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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蹦出了一个咕嘟声,这声音吓了沈长风一跳,然后她惆怅的想:那我怎么办呢?要她直接跟宁絮结婚可能真的不现实,直到现在她都很难将这个绷的像一根钢筋的人与小时候那个奶包子重合在一起,沈家这些年没落了,可该知道的不会少知道。这时候,门铃响了,她被迫打断了这样的思考。
于连一身寒气的站在门口,斜眼瞄着屋里的沈长风“大风啊,你出息了,终于学会合理利用身边资源给自己脱单了。”
沈长风转身给她让了点地方,伸手从她身后将门带上,再然后就把人堵在了门口,于连默默将手举起来“大风,我身上干净的。”
沈长风眯了眯眼睛“不是,你身上太凉了,站在门口暖和暖和再进去。”
“……”于连,好吧。
于连卸下背在身上的药箱,顺便换了拖鞋“得了,我抓紧时间给他看吧。”
沈长风终于放弃了给于连添堵这项传统活动,给她悄悄的打开了卧室的门,于连还没进去,沈长风像是想了起来什么,伸手拦了一下于连,然后自己先走了进去,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宁絮,低声道“阿絮,起来了,让医生给你看看。”
宁絮看起来有点昏沉,睁眼看到身边的人是沈长风,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坐了起来。
于连饶有兴趣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宁絮,在他看来,这个男人长大额过于消瘦,体质肯定不好,很明显的曾经受过什么刺激,经常或者说习惯失眠,然后于连又看了看自己家的祖国的园丁想了会,觉得他俩还挺合适。看到宁絮点头了以后,她先给躺在一边的宁斐检查了一下,宁斐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于连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呦宝贝儿,你还挺壮实的,睡吧睡吧,不折腾你了啊。”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转向宁絮“大风你出去一下吧,你的粥好像快好了。”
宁絮听到她的声音轻轻的颤抖了一下,沈长风伸手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了两下,就像哄孩子那样“没事,一会我给你点粥,吃了再睡。”
宁絮抬头,眼里满满的是茫然无措,但他还是选择点了点头“好。”
于连站在床边想到,他在主动克服对于环境的恐惧,好现象。
沈长风推门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于连这么些年,习惯她也知道,看诊的时候会强制性要求病人单独相处,她要看病人的最真实状态。于连主神经学,心理学双学位博士,她的水平沈长风是信得过的。想了想沈长风自己还能干什么,大抵也就只剩下好好熬粥了。粘腻的米香在厨房里散开,她看了看表,两点半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拿出了三个碗,分别盛了点粥,在其中一个里放了点糖,然后就静静地坐在餐桌上等。
门开了,与她估计的时间分毫不差,于连低头戏谑地看了她一眼“这孩子得好好养。”
沈长风对她的称呼叹了口气,于连喜欢叫自己的病人孩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如果沈长风生病了,她喜欢直接喊她女儿,这差别对待直接导致了沈长风都懒得去她那里看病。沈长风瞥了眼粥“自己吃啊。”然后端起一碗粥进了屋子。
宁絮靠坐在床头,见她进来了,肩膀小幅度的抖了一下,沈长风走到他身边,将粥递给他“吃两口,然后睡一觉。”
宁絮接过那碗白粥,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暖热了他的双手,这样的温度让他产生了恍惚的错觉,他是不是做了场噩梦,他是不是在小区的花园里睡着了,他身边守着答应要娶他的小姑娘。低头有冰冷的液体落进碗里,直到他的眼睛下被一双手轻柔的拂过,他才惊觉,掉进碗里的是眼泪,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这碗粥,是不是苦了。
沈长风不知为什么,觉得眼前沉默怔楞着落泪的宁絮,就像是一张白纸,上面写的什么,清清楚楚,于是她伸手拂去他的眼泪“喝吧,不是噩梦,你尝尝什么味道的。”
宁絮没说什么低头饮了一口,然后他就怔住了,他抬头望进身前那双眼睛里喃喃道“甜的。”
沈长风顾忌着在旁边睡的四仰八叉的宁斐,压低了声音说“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来我家的时候,喝粥你总要放糖。”
宁絮低着头咽下去一勺清甜的粥,发梢遮挡住了他的眼睛,等到许久,他才轻声说“我不记得了。”
沈长风等到宁絮喝完粥,安顿他躺下,然后才走了出来,于连坐在桌子前撑着头等她,沈长风在自己家的音响上摸出两根薄荷烟“走啊,阳台聊聊?”于连接过烟,跟着走了出去。
沈长风点了火,架在手指上“他如何?”
于连收起了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这孩子身体很虚,非常的缺乏营养,你也看得出来他太瘦了,神经衰弱,贫血并且,身上有还没有痊愈的伤痕”她缓慢的说着一串细碎的病症然后顿了顿“他的心理问题更为严重一些,他的焦虑程度已经非常高了,长期的失眠,无法正常的对人建立起信任关系。”
沈长风吸了口烟,缓缓地吐了出来,于连见她不说话“大风,他就像个吊在钢索上的人,当他选择给你打电话求助的时候,他就把这根钢索的另一头,交给你了,他记得你们小时候,记得你是谁,他只是不想说。”
沈长风抽了另一口烟,在云云袅袅的烟雾里,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井里的少年,无数陌生的样子,最后与少年时的那个奶包子重合在了一起,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后来那天晚上她把于连送走了以后,已经是后半夜三点了。沈长风有点睡不着,宁絮失踪的时候,她记得是十岁,那时候她已经十四岁了,无数次回想他最初消失的时候,沈长风都觉得从心脏的末梢处,传来一阵阵紧密的痛感,她没见过大厦高楼耸立,风光无限的时候,但她见到了大厦坍塌后的废墟,这片废墟里,埋着她的小包子。于连的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地盘旋,当他一个人带着个屁都不懂的孩子,坐在冰冷空旷的大厅里,面对陌生的城市,他是怎么就想起来依靠她了呢?仅仅是凭借年少那点模糊的记忆吗?要是她结婚了呢?要是她忘记他了呢?要是,她拒绝他了呢?沈长风突然觉得自己对于宁絮的看法离谱的起飞。
至少,她就难以想象,宁絮是怀抱着怎样的一种赌博的心情,按下了她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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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长风后来在书房里凑合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厨房里传来饭香,她是被饿醒的,她推开门,就看到宁斐蹲在她门口,轻轻的点着地板。见她出来了,宁斐眼里闪过欣喜,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愣住陷入思考,沈长风在她纠结的脸上看出了一二“叫我沈阿姨就行了。”
宁斐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她的衣角“沈阿姨,叔叔把饭做好了。”
沈长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打了个哈切“你们吃了吗?”
宁斐抿了抿嘴,摇了摇头“你,你没来。”
沈长风瞬间明白了,宁斐和宁絮如今是以寄人篱下的姿态待在她这里的,所以一举一动都仍然保持着过去的习惯。沈长风暗道自己大意了,是她没照顾好他们,不管如何,应当交代好,让个病人给她做饭实在是罪过。
沈长风蹲下身子看着宁斐琥珀色的眼珠,她故作强硬的姿态下,是属于一个幼兽的不安“小斐,这里就是你家,明白吗?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解释宁斐是否能明白,她只是想让她们在这里安心一些,宁斐像是听懂了,搅了搅自己的衣服角,然后看着沈长风小声说“沈阿姨,我饿了。”
沈长风摸了摸她的脑袋“走,我们吃饭去。”牵着宁斐走到了餐桌旁,桌子上摆好了十分简单的四个菜,宁絮红着脸站在桌子边,轻轻的低着头“沈小姐,我想着给你做一顿房,冰箱里我随便用了一点。”
沈长风伸手将宁斐抱起来,放在椅子上,然后转头问他抓紧吃吧,饿了就吃,不用等我。嗯?”
宁絮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握了握拳,低声应了一句“好。”
沈长风将人按到椅子上,看着一大一小开始吃东西,然后转身去了房间里,将温度计拿了出来,递给宁絮“阿絮,以后叫我长风就行了,如果不好意思的话,叫我姐姐也行。”
宁絮看着她,会意将温度计塞进衣服里“我,我不发烧了。”
沈长风夹了一口清脆的豆角“你叫我什么?”
宁絮抿了抿嘴,低声妥协似的说了一声“姐姐。”
创伤之后的人是什么样的,沈长风没有主修过心理学,她不知道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在夜里高烧到糊涂的时候战战兢兢,在阳光下却平整的毫无痕迹,那么那些狰狞的伤疤呢?他在清醒之后把它们藏到哪里去了?
沈长风觉得宁絮的手艺实在是算不上好,不过她倒也不挑,吃了两口,过了一会看了看表,示意宁絮把温度计给自己,然后看了眼温度放下心来,烧退了。“阿絮,我想跟你说些事情。”
宁絮抬头看她,沈长风笑了笑,眯起眼睛靠回了椅子背上“阿絮,听着,你安全了,明白吗?”
宁絮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筷子,我安全了,放松点,然后呢?“嗯。”
沈长风接着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明白吗?我会照顾你,无论是以什么方式。”
宁絮没说话,沈长风叹了口气“阿絮,我是你的未婚妻,但并不代表你必须要嫁给我,明白吗?我知道,将自己托付给一个陌生人,这很难,但你可以相信我,我一直会是你的家人,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她盯着他的瞳孔,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宁絮松开了手中的筷子,我还有家吗?我好像不信了“姐姐,关于婚约,我没想过”我没想过要赖在你身边。
沈长风也知道,一夕之间,漫长的痛苦带来的桎梏是无法被解开的,她也没什么特殊的期待“好了,不用想这么多,下午我带你跟小斐去买点衣服,以后让宁斐跟我睡吧,她慢慢也就大了。”
宁絮点了点头“好。”
沈长风在家里翻了翻,无奈的发现由于单身多年的原因,家里一件能穿的男装都没有,无法,沈长风翻了件旧时的大衣给他,虽然这衣服比沈长风身上的短了许多,但套在宁絮身上仍然大了,他的手指尖堪堪能露出袖口,她伸手给宁絮把袖子折了两下,宁絮站在她身前,乖的像个小孩子,沈长风看着他头顶的一撮毛,不知道怎么,微微笑了一下。
其实宁絮也是这样的感觉,他仍然觉得这像是一场梦,不知道过去是一场梦,还是现在是一场梦,颠沛流离的时候,他拼的一身伤痕也要将宁斐从那个泥潭一样的地方带出来,他舍不得让宁斐受一点委屈,自己却从没这么被照顾过,他抬头悄悄地注视着沈长风,她看起来是个异常温柔的人,他想,他能不能把宁斐托付给她?费用,他可以打工来赚的,不管怎样,他不会在面对那样漂泊的日子了对吧,正想着面前的人轻轻看着他的头顶笑了,她的声音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像一颗柔软的红糖,落在手心就化了。宁絮突然有些难以言喻的极度她口中的那个小宁絮,如果他没出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这个时候也该跟她站在礼堂,互相宣誓了呢?
沈长风看不透他的心,所以只是为他整理了整理衣服,然后低下身子,给宁斐围上围巾,矮下身子将她抱起来,转头看身边的宁絮“走吧。”
宁絮点了点头把“我来抱吧”这句话咽了下去。宁斐今年刚刚五岁,从前跟着宁絮的时候就不喜欢让他抱,能自己走就自己走,如今缩在沈长风怀里极其明显的不适应,在怀里扭来扭去,沈长风被晃的差点没抱住,于是伸手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乖乖呆着。”
宁斐大抵是没被人这么拍过,瞪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红着脸,小声说“沈阿姨,你,你你,我可以自己走的。”
沈长风被宁斐的小奶音不动声色的戳了下心口,放下她然后伸手牵住她的手“那你好好拽着。”
宁絮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出了小区,他显得有些紧张,冬天的太阳打在他脸上,他看起来脸色煞白许多。下午的时候,小区外的人多了些,宁絮突然伸手拉住沈长风的衣摆,沈长风转头看他,宁絮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大抵是有些紧张,她伸出手将宁絮抓住她衣角的手轻轻握住“怎么了?想说什么都可以。”
宁絮抿了抿嘴“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沈长风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让他顺着这个台阶下去了,很明显,宁絮不想说,她忽然想起于连曾经给她说,宁絮的伤痕不仅仅在身上,更是在心理上,他的心沉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突然的状态,那么一定是对于他来讲,某些环境使他感受到不适了,他不愿意说,她就不问了。
沈长风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宁絮“阿絮,你介意我拉你的手吗?”
宁絮楞了一下,然后猛的发现自己的手被沈长风牵住,塞进了大衣兜里,宁絮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愣了片刻,然后微微勾了勾唇角,然后摇了摇头,他笑的有点勉强,却也带着点释然。
沈长风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放开了他的手,离他近了些,却不至于让他不适。宁絮浑身上下被包围在她的气息里,惶恐之余,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宁斐抬头看自己叔叔,伸手拉了他“叔叔,你笑了。”
宁絮低头看宁斐眼里的光“嗯,你开心吗?”
宁斐笑的像一朵花“开心。”
公交车上没了空位置,沈长风侧身让开,让宁絮走在她身前,她低头看到宁絮的脖颈,看起来一片煞白,她不知道宁絮表情如何,宁斐轻轻拉了沈长风一下,小声说“沈阿姨,叔叔不舒服。”
沈长风伸手从背后轻轻揽住宁絮,她立即感受到了宁絮的僵硬,他的手凉的像冰,沈长风皱了皱眉,护着他站到一个人少的地方,然后轻轻的让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伸手护在他的腰侧,宁絮的眼神带着点恍惚,沈长风低头看着她,直到他缓过来“阿絮,不舒服就跟我说。”
宁絮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片刻,沈长风伸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宁絮轻轻的僵硬了一下,接着他轻轻地抽了口气,然后将整个人藏在她怀里,就像个栖息在窝里的雏鸟。
☆、第五章
宁絮一路被沈长风护在身边,人群拥挤却是连她一点衣角都没有触碰到,他自暴自弃的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脆弱了,从前他可是带着宁斐在夜里穿过看起来像是没有尽头的村子里奔逃过,那时候他眼睛眨都不眨。他把这个归咎于自己被沈长风惯坏了,他戳了戳指尖,才一天啊,他这么想。
“阿絮,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沈长风在他耳边问。
宁絮猛地抬头,没听清“啊?”
沈长风也知道他走神了,耐心的对魂不守舍的人重复了一遍“你想要什么颜色的衣服?”
宁絮从前对于衣服的颜色并没有挑剔的想法“都可以吧”想了想有加了一句“不要,不要太破费了。”
沈长风笑了笑“我也没那么钱可以拿来破费的,放心吧。你要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我就给你随便买了?”
宁絮牵着宁斐点了点头。其实宁絮不喜欢逛街,因为那里有很多很多人,人群的气息会让他感到窒息与绝望,沈长风其实很认真的照顾到了他的感受,可他还是觉得浑身血液往脚下冲过去,他克制不住逃离人群的想法,明显到身边的宁斐都感受到了。
沈长风一路将他雪白的脸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带着他往人少的地方走去,半个小时以后她看到一家男装店,没什么人,风格看着也适合他,于是带着他进了店门,她余光瞥到宁絮松了口气,脸色虽然仍然很难看,但好歹有了点血色。
店里的小服务生见有客人,亲亲热热地迎上来想要伸手拉住宁絮“哥,您想看点什么啊?”
没等宁絮做出反应,沈长风伸手挡住了他的动作,恰到好处的微笑“我们自己看看吧,你给取个衣服就行。”
小服务生也是身经百战,一点不尴尬,反而理解的笑了笑“姐,给姐夫买衣服啊,姐夫看着很白,什么衣服都撑得起来。”
宁絮从惊吓中缓过来,听到这里还有一点尴尬,眼角上都带了点不知所措“我”
“试试这几件。”他的话被打断,沈长风巡视了一圈,指了几件。
小服务生欢欢喜喜的就去拿了,宁絮抬头看了沈长风一眼“我”
沈长风起了点逗他的心思“其实,他说的也没什么错啊,阿絮嗯……”难得人民教师误人子弟了一会,可惜这子弟不太解风情,脸红成了一个番茄。
宁絮进去来来回回的试衣服,宁斐就跟着坐在沈长风身边,宁斐不想普通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架势,她乖巧的能载入史册,小家伙坐在小沙发上,看着沈长风撑着下巴对宁絮做出点评,终于她有点忍不住了,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沈阿姨?”
沈长风低头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脸“怎么了?”
宁斐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沈阿姨,叔叔会嫁给你吗?”
沈长风被问了一滞,捏着她的脸的手移到她头顶揉了两把,借着这个机会再次思考了三秒钟,最后带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茫然“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小孩子很好糊弄,可她自己难糊弄多了。
她其实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