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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相一切处理完后,已经累得全身虚脱,半点力气都没有了。靠在铜像边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挪回原地,闭目养神。
这八月的雨,像极了人心,难以猜测。可是,那一夜,雨却是着着实实下了满满一夜晚。
空谷深幽,似有几只早起觅食的鸟儿朝寺庙里俯冲了进来,惊醒了前面的苏无相。睁开眼一看,已经是第二天天亮,阳光透过寺庙的破洞里透了进来,稀稀疏疏的,驱散了几丝潮湿,带着暖暖的热度。
伤口昨夜已经处理,现在手臂上那股灼烧感已经没有了。透过门框看外面,正好可以看见蓝蓝的天,晴空碧洗如玉,多多白云悠闲地飘动着,偶尔路过几只鸣叫的飞鸟。山谷空明一片,几片云霞缭绕在山顶树梢间,透出几丝仙境云界的意味儿。
泥泞路上,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一身黑衣带着天生的狂气,邪眉沉敛,黑瞳深邃,削薄的下巴处翕动了几下。远山眉黛一点,将他身上的寒意柔软了几分,使得嘴角上那一丝莫名的笑意更添了几丝不羁的邪气。
北辰冥手抖了抖,由远而近,将一个竹筒放递过来:“呐。”
苏无相先是一愣,视线一转,垂头看着那只递过来的竹筒,里面乘着半斗清水。低垂的视线蓦然瞥到他脚底上和裤退上沾染的泥泞斑点,心中不由得好奇。难道他这么早出去就是为了给自己找水?
这个想法刚冒出去,就被扼杀在脑中了。
或许找水是真。而留给自己的,也不过是顺便而已。好歹自己也算是一国相爷,还是和他呆在一起的,怎么着都要相互顾忌一下才是。
道了声谢,苏无相接过手咕噜噜就喝了下去。干裂的嘴唇一得到清水的润泽,那苍白色慢慢淡去了几分,唇边上沾着几滴水,衬得她原本就饱满好看的嘴唇更加诱惑迷人。
☆、第六十二章
北辰冥视线一紧,小腹处不由得升起一股热流。
手指一紧,将那一股陌生的感觉压制了下去。
“喝完就下山吧。”他淡淡的说道。回头望着山脚,云气雾腾,蔓延了整个山谷,这样的好看的景致在北辰草原上是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但是,面对眼前美景,北辰冥却无瑕欣赏,满脑子都是昨晚她宽衣解带后的画面,还有刚才那饱满的嘴唇。
怎么忽然就升起了那种莫名的情绪?
北辰冥握了握手。他,竟然对一个男人……有了那种情绪?!
很快便否决了这个认知。或许只是自己见过不少男子,唯独这个比较倔强比较坚强比较特别,所以自己才会对她另眼相看。而那一瞬反应,一定是自己太久没有女人的缘故!
虽然是天亮,山上还有弥漫着很多晨雾。阳光明媚,洒落在雨水冲洗过的青石阶上映的石板更加光滑。
虽然已是阳光高照,但是山路泥泞湿润的,还是有些滑。
苏无相已经很小心的迈着脚步,还是不想踩滑了一步。
这是石阶,一路往下,足足千层高,要真的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无相心跳一窒,瞪大了眼看着周围逐渐反转了过去的风景,大脑一片空白,难道她真的就要因为这一小步失足而命丧此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北辰冥黑袍一晃,便从身后落在她身边,伸手、揽臂,动作一气呵成,完成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原本悲惨的局势,一下子就在他怀中逆转了过来。
苏无相似还缓不过神来,蹲在他怀中,靠着他的臂弯,紧紧的呼吸着。耳边,她能听到的除了他的心跳,更多的,是自己的心跳。那般急促,惊吓恐慌!
周边风声、鸟鸣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静止了。风拂树梢,点落几瓣白花。从两人面前飘逝而过,吸引了两人的视线,牵带起。那一瞬,双目相视,四眼相对。
从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北辰冥如负电击,前一刻还沉静无波的心,从未有过此时的那么强健的跳动。那股跳动来的猛烈而强悍,让他陌生,陌生的觉得害怕。尤其是在看到她身形踉跄,险些跌落时,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挑拨开,重重一颤,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出手了。
“谢谢。”苏无相深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从他手臂中淡淡退了出来。
风一吹,怀中空揽了一腔冷气。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空空如也的臂弯,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连自己都不由得怅然的失落。
他出着神,轻轻嗯了一声。
吃了刚才的亏,苏无相后面走得又小心又谨慎,可是,气氛在两人之间尴尬又微妙。这路,苏无相走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此时此刻觉得这路是这样漫长无底。
刚到山脚,苏无相就如释重负一样在心底长长吐了一口气。
头一抬,正好看见锦曳与木管家带着一方侍卫赶过来。
“公子,您没事吧?”锦曳慌忙跑过来,仔细看了看,视线在无意间触碰到身边的北辰冥时惊了惊,忙跪身行礼:“见过北辰王!”
木管家与那边一大堆侍卫也纷纷跪拜行礼:“见过北辰王!”
北辰冥看了看身前那直直的背影,紧抿的唇动了动,手抬起在半空中,罢了罢,沉声道:“免了。”
一行人才起身,正巧那边北辰冥的侍卫们也赶了过来,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大王,奴救驾来迟,请大王降罪!”
北辰冥面色一冷:“起来吧。”
“是!”虽然大王并没有直接降罪,但是那寒冷的表情看来,大王似乎心情不好!
“既然北辰王的侍卫也来了,无相也就放心了,先行告退。”
“等等。”北辰冥想也不想就出口叫住,在苏无相回头拿疑惑的视线下顿了顿,弯起一道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柔和笑容,说道:“我送你。”
“无相不敢,大王一夜劳顿,相府简陋,伺候不周到,大王还是请回吧。”苏无相说完,视线一转,对他那边的侍卫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昨夜你们大王淋了一场雨,一夜未进食,是不是等人病倒了才知道抬人?!”
她虽然不是他们的主子,但是那威严的气势此时却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大王。那群人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真担心自己的王有个什么好歹,连忙围上去问诊把脉。
苏无相渐渐退远,回头看了眼那边被人群包围的北辰冥,嘴角边噙起一抹冷笑。
笑话,她自己的伤口都还没有好好处理完,让他送自己回去,到时候还要顾及伺候这尊大佛,她还没有那个自虐的习惯!
锦曳站在她身边,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与木管家相视一眼,回头唤了一声:“公子?”
“走吧。”苏无相什么都没说,就着侍卫牵过来的马,翻身而上。
泥染满面,青衣翻旧,可是,她往那马背上一坐,顿时给人以无形的威严气势。这一瞬,她再度回到了那个凌决傲气的南真第一丞相,好似昨夜的落魄都不过是人们的幻觉。
透过人群缝隙,北辰冥愀然皱了皱眉,看着那一处,漆黑深邃的眼眸地下滑落一丝深意的探索。
苏无相调转马头,正要驱马回府,却听到侍卫群忽然自左右散开,尽头走来慕君嵘,一身白衣胜雪,青丝翻飞在空中。笑眼微动,俊眉斜舞,七彩日光散碎在他脸上,越发衬得他贵气高雅。
他眼中似有光芒汇聚,懒洋洋的望着这一边,南真眸散漫的没有焦距,却又像是紧锁着她全身上下。
他走近,上翘的嘴角微微一弯:“丞相受伤了,驾马不便,就由本王亲自护送回府!”
他刚说完,就环过手搂住苏无相纤腰。下一刻,苏无相就移了地方。
坐在他面前,整个后背靠在他胸膛前,苏无相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偏过头瞪眼:“你……”
“阿相,我担心了你一整夜。”他垂下头,在她耳边柔柔诉说着。
苏无相一惊,像是措不及防。
慕君嵘一夹马腹,茫茫视线中,驾马而去!
苏无相斜着头,这才注意到了他俊眉脸庞上那一丝疲惫色,南真眸中淡退了往日的光彩,被一层血丝覆盖,眼底疑似布满了暗色眼黑。
耳畔边还飘着他刚才那一句。苏无相心下一颤:他,一夜没睡吗?
远远看着那并骑一马的两个人,这边人真是个有反应。
锦曳稍微一愣,似乎对慕君嵘的出现有些措手不及。而木管家却是乐呵呵的捋捋胡子,像是对眼前之景很乐见。侍卫们只是一致的好奇,但是一想到六王爷与相爷最近的好关系,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而,只有一个人,面色顾变。那就是,北辰冥
只见北辰冥原本深幽的瞳色,一瞬间淬了一层冷黑色,像是冰山下凝滞的暗潮。
身边把脉的一个侍卫退了半步禀告道:“除了一些体寒,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他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抚平了一片北辰侍卫的心。能不担心吗?眼前的,可是北辰的王!要是这尊贵无比的大王有个什么好歹,他们就是万死也不得其辞!
马蹄轻飞,空中两个人,身相贴,心思却游远。
“再看,我就忍不住了。”
“啊?”
“呵。”慕君嵘轻声一笑,声音里除去一身疲惫,空明无比,一手点在苏无相疑惑的眉心中间:“阿相难道不是在向小王邀吻吗?”
她难道不知道,现在她衣服疑惑、迷茫如小兔子一样纯洁的表情,更句诱惑力,让人无从招架吗?
只可惜,苏无相真不懂。听了他后面一句,像是真的怕他会大街上出招,一下子规规矩矩坐正了。思绪一转,继续说道:“对了,你跟踪我多久了?”
她绝对不相信木管家和锦曳会出现在那里真的只是一个巧合,一国相爷与一国君王失踪了,皇宫里的御林军没有出动,反倒惊动了相府与将军府的人。只要用心一想,就知道是他暗地下动的手脚。
慕君嵘轻声一笑,半点也没有被她看穿的尴尬,扶住她纤腰的手往上移动着,准确无误抓住了她的手腕。手指一搭,一面漫不经心说道:“从你背过身去玩游戏的那一刻。别动,让我好好探探。”
苏无相一惊:“也就是说,你一直都在?”
“不然怎么可以看到那英雄救美的一出?”慕君嵘笑着,这一句却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还好,只是有点体寒,回去喝点祛寒的药就没事了。”
苏无相瞪了瞪,继续问道:“那山庙里……”
“哼,要不是北辰冥身份特殊,本王就不只是简单给他点教训!”
苏无相一下子疑惑了,想了想,喃喃道:“今早看他裤退上沾了些污泥,当时还以为只是出去找水时染上的,没想到竟然是你……不过,你还真有那么大胆子?”
“阿相这是在关心我吗?”可以避重就轻,挑问道。
☆、第六十三章
“哼。”关心?苏无相摇头:“能跟在身后连北辰冥都不曾发觉的身手,本相更应该担心的不是北辰冥吗?”
“嘶……”慕君嵘猛地勒马,马蹄高扬在空中,嘶鸣了一声。
出于惯性,苏无相身往前一俯,现在脱力甩出去。
不悦地回头,他疯了吗?
慕君嵘柔和的脸上笑意不改,只是那一双眸,却没有了半点温情。
他伸手,挑起她削尖的下巴,视线如炬,锁入她双瞳,沉沉说道:“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想,昨夜在你宽衣解带的时候,本王就应该挖了他双眼!”
慕君嵘身形从外表上看起来瘦削,但是高拔修长,比苏无相高出很多,这一对视,从上而下的睥睨视线,硬是带了一丝压迫感,给苏无相一股无形的冷漠和压力。
她生性倔强,越是被人威胁,越是不愿再气势上输给对方。眼睛一弯,嘴角上噙着一抹无所谓的笑,淡淡哼笑了一声,挑衅道:“是吗?那我一定会冲出去,拼尽全力护他周全。”
“你说什么?”慕君嵘手指一颤,一时间错失了力道,捏着她下巴那里捏出了一条红印。只是,他一门心思被她的话转移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失手。
苏无相却没有再说第二道,轻而易举挥开他的手,脚尖一转,脱离他怀抱,以旋转而出的方式停落在地上。
她望着他,但是气势上更像是冷绝于他之上。
抚了抚肩膀边那一处,那弹指的动作,更像是在嫌恶他刚才的碰触,惹得慕君嵘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王爷想要怎么做无相管不了,但是北辰冥却是东帝指定给我的任务,若是他在我手上出了半点差错,本相一定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王爷最好记住这一点。”
说完,她飞身而去,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身影。
苍茫的原野,风声呼啸而来,将他零落易碎的心刮的支离破碎。
慕君嵘捏了捏手心,目光直视着她离去方向的背影,叹息了一声:“阿相……”
后面紧随而来的木管家和锦曳正好看到的这么落魄的一幕。
锦曳护主心切,自然是想也不想就追着苏无相的背影赶去。倒是木管家沉吟着,笑了笑,拍着慕君嵘的肩膀。
“让你见笑了,我怕是惹阿相生气了。”
“呵呵,你说的对,小公子是生气了。”木管家大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让人摸不准头脑,一般来说,他不是应该像锦曳一样护着自家公子,狠狠发他一股火的吗?
慕君嵘好奇:“可是,木管家你看起来像是半点也不为你家公子打抱不平的样子?”
“打抱不平?”木管家不予赞同的摇摇头:“说起来倒是我要谢谢你。自从老相爷逝世后,小公子就将所有性情都隐藏了起来,久而久之就养了在人前控制情绪不流露的冷漠感。今天,倒是老奴我第一次见到公子生气呢。啧啧,还是这么大的火气。十几年来,还没有一个人能惹到公子像今天这样动怒,王爷你还是第一个。”
慕君嵘哭笑不得:“要我说句是我的荣幸吗?”现在,就连木管家都看出了阿相的怒气,以后,阿相若是不愿原谅他,岂不是要让他后悔死?
“嘿嘿。”木管家笑了笑,移过去,附耳说道:“老奴记得以往小公子每次生气的时候,老相爷都会……”
慕君嵘越听眼角越是眯了眯,最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多谢木管家指点!”说罢,策马飞奔而去!
锦曳追上苏无相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是在相府门前了。
“相爷回府了吗?”随手抓了个看门的下人问道。
那人正在扫地,被锦曳严肃的表情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猛点头:“回来了,就在侍卫您进府的前一刻。”
甩开人,赶了进去,正好看见拐角处苏无相烦躁的背影。锦曳跟了几步,最后却停了下来。看去向,是朝XXXXX,那里却是这相府的禁地,没有相爷首肯,一般人都不能擅自进入!
这可怎么办?
就在锦曳左右为难的时候,身边一阵风飘过,眨眼间,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白色。
是……人吗?
锦曳皱了皱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那股扑鼻而入的味道,让她不由得觉得一股子熟悉感。
心底更好疑惑了……若是人影,那人身手,该是有多可怕?!
竹林静处,臻臻落叶,空中一直孤鸿划过,嗖了一声,那孤鸿翅膀一抖,竟然从半空中直直掉了下来。
云笑风手中还捻着一枚竹叶,视线冷冷一撇,从地上静躺着的那只孤鸿身上移开。
“真是只无辜的鸟,还没脱巢几日就要遭遇如此苦难。”慕君嵘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处,口中说的是那只鸟儿,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苏无相身上半毫!
苏无相冷声一笑:“这便是激怒本相的下场!”
“阿相,我人就在这里,你若有气对我随意发火就是,何必牵连无辜?”
“本相就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之人,生平最擅长的就是牵连无辜,王爷心疼了?”
慕君嵘俊眉一紧,试图走过去,结果才动了两步,只听铿的一声,一枚竹叶硬生生钉在距离他脚尖前半毫之处。
若不是他警惕高,收放自若,恐怕那只脚就要废在那片看似不起眼的柔软竹叶上了。
“王爷可以再往前走半步试试!”这是她生气后的表现。冰冷着一张脸,收敛了一切情绪,将所有人隔绝在千里之外。
“阿相?”慕君嵘无奈地唤道:“我只是心急,北辰冥竟然搂你抱你,甚至还看尽了你!我无意伤害你,你要是真生气了,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拒绝我,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哼,无相一介小小文官,何曾敢动王爷金尊玉体半毫!”
“阿相。”慕君嵘眉头紧了紧。他知道她还在生气,可是,她难道不知道他之所以会那样,也不过是因为心急她,心疼她。她知不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子却在别的男子面前宽衣,甚至被别人的男人握在手中搂在怀里,他的心是怎么一种煎熬?
他嫉妒的都快要疯掉了!
那一刻,就像他说的那样,若不是估计北辰冥的身份,他要做的就不只是简单的一点教训而已。他或许会真的将他眼睛挖出来,然后砍断那一只碰到她的双臂!
“无相多谢王爷关心,可是王爷是否也应该打道回府了?”苏无相转身,再冷冷加了一句:“还有,这里是相府禁地,无相能够容忍王爷一次两次,不代表会一直容忍下去,希望王爷能记住这一点”
看来,这相府的侍卫真要加强训练了。否则,都快认不清自己的主人!
“阿相。”慕君嵘转身就去拉她的手,他知道她在生自己的气,气得甚至已经开始威胁自己了。但是,他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一次自己必须要解释清楚,不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之会更加僵裂!
所以,哪怕是她真的出手,慕君嵘也没有半丝闪躲。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