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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罢甘休哪是华家桂的性格。他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马上转过身来,对着那几个跟班的,叫着:“哥几个,这会儿就别渗着了,这东西都糟踏马大人的名声了,还不赶紧上,打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讲时迟,那时快。华家桂的一句话,几个跟班的就一同冲了上去。
华家桂还在旁边继续煽风点火,“一个穷赶车的,不折不扣的盗窃犯,还跟我这耍不要脸,啐我一口唾沫不算,还敢骂马大人是狼,你们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了,我担着!”
他的这一句话,让那几个人更是放开了胆子,对着华荣鸣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第十四章 无言的嘱托
马大人在一旁佯装阻拦,暗里支持,刻意讲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家桂,你这又是下的谁的命令?我让你如此干了吗?”
天良母一看情况危急,连忙上前几步,走到马大人的身边,义愤填膺地讲:“大人,荣鸣兄弟刚沦为犯混,讲出那样过头的话来。可他,是受冤枉才如此干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计较。您是官家人,啥事全是讲一个秉公办理。他偷没偷那对儿瓷瓶,可还没定论呢。这打不打,是不是该您讲了算?真动刑,也该带到衙门里,正式审时吧。现在就打,可有点不合规矩的嫌疑……”
“是啊,您是大人,他华家桂是告状人,哪有大人不发话,当差的直接听告状人话的道理?走到哪个衙门,这也讲不过去吧?”华天良听了妈的话,也在旁边帮腔。
马大人虽跟华家桂一个鼻孔出气儿,也感觉华荣鸣好欺负,可他依旧替自个想得多。明白自个做得太露骨了,会对自个不利。一见面前这帮腔的母子俩全是硬骨头,有头脑,又有股子钻劲儿,华家桂都明白不和他们直接硬碰硬,马大人就更留了个心眼。他是担心这母子俩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厉害背景,自个做得太绝了,到时没了退路。
因此,他开始往回找补。刻意对着华家桂,以批评的口气讲道:“家桂呀,你丢了重要物件,内心着急,我理解。这华荣鸣参与了偷你的那对儿瓷瓶,也肯定八九不离十,可这抓犯人,审犯人,是我自个的事。这命令,依旧得由我来下!该如何办,我自有分寸,你,就不要跟着参和了。”
华荣鸣的处境眼看就要有转机,华天良跟他妈内心都舒服了好多。豆豆跟她妈,脸上也现出了一丝喜气。
可正在这个时,华家桂的傻孩子聪慧被适才离开的人用车驮了过来。
一进华荣鸣家的大门,傻聪慧就直奔豆豆跑了过去。呵呵傻笑着,嘴里流着哈喇子,一边跑一边叫:“媳妇,媳妇,俺来了。俺爹讲今儿我们在这院里就可以圆房了……”
豆豆哭着,跑着,躲着。一不小心,一个小水洼让她滑倒在地上,刚想爬起来,就被飞奔过来的傻聪慧扑在了地上。
聪慧一只手用力地撕抓着豆豆的衣裳,另一只手,还在不断地退着自个的裤子。眼瞧着他就把自个裤子脱下来了,露出了整个的下半身。
华荣鸣瞧着豆豆那痛苦的挣扎,只觉胸中一股热的东西不断往上涌,讲了一句:“俺的好闺女呀!”接着,一口鲜血喷出去好远,刹那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苍天啊,你是想绝了俺一家人吗?”一向柔弱的豆豆妈瞧着面前所发生的全部,望着天空撕裂心肠地叫了一声。她既想跑过去扶起自个的丈夫,又想把扑到豆豆身上,一心要把豆豆占为己有的华聪慧一脚踢开。两个深爱着的人,同时在受着伤害,豆豆妈真想把自个劈成两半,把自个的那点能量同时传递给他们。
可是,此时此刻,豆豆妈的脚就像灌了铅,一动也不能动。一阵心悸与眩晕,让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的壮壮也被她摔落到地上。壮壮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上,脸部直接着了地。过度的惊吓,让这个两岁多点的孩子也如同意识到了什么。他虽然一直在哇哇大哭,却挣扎着,很快爬了起来。带着满脸的泥,扑进妈的怀里,指着自个的小鼻子和小嘴巴,哭喊着:“妈,妈,这,另有这——疼!”
瞧着妈脸上那止也止不住的泪水,小小的壮壮还没擦净自个脸上的泥巴,就又啜泣着,伸出粉嫩嫩的小手,替妈抹去顺着脸颊流下来的泪水。小小的他,在还没能真正弄知道人生酸甜苦辣时,就已经体味到了一次心痛的滋味。
华荣鸣一家人当中,唯一还能立在那里的只剩下六岁的花花。小小年纪的她,又何曾见过如此的阵势?
她恨恨的盯一眼华家桂,跑到天良母的身边,使劲拉住了她的手,一面用力摇晃着,一面抬起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叫着:“大娘,你是最本事的人了,豆豆姐,俺爹,俺妈,你可都要帮他们呀!”
天良母瞧着花花那渴望的眼神,听着她那充满童真的祈求的声音。用力把这个惊吓过度的孩子搂在怀里,声音虚晃着讲:“花花乖,大娘在这,大娘在这,一定帮他们!”
天良母长长舒了口气,如同又一次做出了一种人生的重大认可。对着自个的孩子:“天良,你要是妈的孩子,是条汉子,就站出来,跟这些人拼命,不把你荣鸣叔一家子保护下来,以后就不是妈的孩子!”
华天良血气方刚,瞧着荣鸣叔一家受到这般欺负,本来已是忍无可忍,只是同样苦于不知先帮谁才好。有了妈的这句话,他更是来了精气神,青筋暴起老高,眼睛盯得老大。
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的,他没有时间再去踌躇——女的天生是要受男的保护的弱者,更何况豆豆,这个和自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子,正面临着要遭受一个色狼的糟蹋和蹂躏!
下定了决心,华天良容不得自个再有片刻迟疑。他二话不讲,就急急地拿起捅了华荣鸣一刀的那个当差的手中夺下的那把刀,像只发怒的狮子,冲着还在跟豆豆扭打作一团,正要强行占有豆豆的华聪慧奔了过去。
华家桂一见华天良拿着刀冲着自个孩子狂奔而去,华荣鸣在一旁也是生死不知,明白面前的局面自个有点掌控不住了。他对着自个的孩子聪慧连忙招呼:“聪慧,华天良要去捅你,赶紧逃!”
已经完全脱去裤子的华聪慧听了阿爸的叫喊,刹那抬起了头,一见华天良拿着刀子,一脸愤恨地冲着自个而来,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喊着,从豆豆身上一骨碌滚了下来,也顾不得把裤子提好,光着下半身就跑到了阿爸的身后边。
华天良不依不挠,还要继续往这边追,华家桂一边让随行的几个当差的拦住华天良,一边对着聪慧讲:“傻孩子,还不赶紧先回家去!没看华天良也急了吗?再呆在这,他就把你的小命给结果了!”
傻聪慧没有能得手,他心有不甘。可看到华天良那气势,他也明白害怕。只能悻悻地回家去。临走,还不忘又跟他爸讲一句:“豆豆,是俺媳妇,你可给俺看住了她!”
傻聪慧走了。豆豆站起来,顾不得把被撕抓成一条条的衣服归整好,就跟华天良一同来到倒在地上的阿爸身边。豆豆妈和天良母这时也心情微微安定下来,带了豆豆的两个弟弟、妹妹,围拢到华荣鸣的身边。
华天良把刀子扔在地上,跪下身来,顺势把荣鸣叔抱起来。只见华荣鸣的脸色青紫,嘴角满是鲜血,嘴巴大大的张着,眼珠盯得圆圆的。目光已经分散,只剩下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
华天良用手,轻轻为华荣鸣擦去嘴角的鲜血,把他的头又抬了抬。带着哭腔,用他深沉的声音,声声呼唤着:“荣鸣叔,荣鸣叔,你醒醒,你醒醒啊!”
其他几个人,也都在旁边呼唤着面前这位奄奄一息的亲人。
华荣鸣已经讲不出话来了,他的身上也渐渐没了体温。或许,他的灵魂已经飘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还剩最后一丝气息的空壳。更或许,他另有一份牵挂,一份不放心,安候着获得了满意的答案,才可以“离开”。
唯一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天良母,在一旁叫着:“荣鸣兄弟,豆豆,让你不放心了,是吧?你记住,有俺和天良在,就有你的豆豆在,谁欺负她咱跟谁兑命。什么时都不让她受委屈。不遇到合适的好人家,咱绝不让她出嫁!”
就在天良母这几句话最后一个字讲完的一刹那,华荣鸣脑袋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最后一丝气息也刹那断绝了。——各位都知道,他的那口气,就是等着听这几句话的。他的眼睛,若听不到如此的消息,是不会闭上的。
华荣鸣就如此走了,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群人哭作一团。
华天良则一面流泪水,一面用力拿那把刀子把捆在华荣鸣身上的绳子,一层层的解开。接着,把华荣鸣的尸体轻放在地上。把那把刀子,用力插在自个腰间。接着,目空全部的,穿过华家桂和马大人他们一群人的中间,去到华荣鸣家的大门口。那些人看见华天良向着自个跟前走过来,都激发了一种懦弱的情绪和畏惧的心理,不由自主地,在中间闪开一条通道,让华天良能轻松地走过去。再接着,华天良把没有被撞成几瓣的的那半扇门板搬进华荣鸣家的外间屋,用两个小板凳撑起来。最后,又返回院里,把华荣鸣的尸体抱起来,恭恭敬敬放在上面。
第十五章 他们化成了天上的星
他的这一系列举动,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华家桂他们一群人,却觉得华天良的每一个举动,全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是一种决绝的无言的宣誓:你们这群人,谁也别想再如何伤害豆豆他们一家人,谁敢有个轻举妄动,俺就跟他玩命!
华家桂的财没追回,想要的人也没得着。瞧着面前这一番景象他也有点心慌了。
不知怎的,哪怕有官家大人的撑腰,家里也有使不完的银子,可是,华家桂看见天良家母子俩,依旧内心有几分胆怯。像总感觉如果自个做事不小心一点,很可能会被这母子俩整得很惨似的。
对于豆豆他们一家人,华家桂是什么狠招都敢使。可是,有了天良家妈俩不要命的助阵,他依旧不想做得太绝。——当是他生出什么测隐之心了,而是害怕自个又多了一个有实力的敌人。他总感觉这妈俩身上的某种气质,让他很心虚。
华家桂明白自个不能再那么一直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站下去了。他开始给自个找台阶下。
“没想到荣鸣这小子气性如此大,都没如何着,自个就气死了。既然人都没了,孤儿寡母,怪可怜的,那马大人咱要不然放他们一码?让他们先把丧事给办了?我家聪慧的婚礼,也等等再议!”
“嗯,都这个时了,嫌疑犯都没了,我也不想再跟你这靠下去了。害得老爷我跟你白跑一趟,你老小子,先该挨一闷棍!”这个案子,马大人不再有油水可捞了,他也把脾气发到了华家桂的身上。
“马大人讲的是,等会儿我做东,咱燕春楼,喝花酒,连吃带住,我全包,让大人压压惊!”华家桂满脸堆笑的讲道。
“算你老小子另有点良心。那你就前面走着,我跟着!燕春楼里的那个春香,可是爷的相好呢!”马大人一听华家桂讲要请自个去燕春楼喝花酒,还连吃带住,马上来了兴致,一改适才的训斥口气,一脸笑意地讲道。
“好啊,只要大人玩得开心,我保管把春香给您请到!”
华家桂和马大人带着一群人,呼啦啦一切离开了。面前这一家人的痛苦、忧伤和愤闷,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片云烟。当这一家人,不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即时利益,他们也就失去了对他们的兴趣。依旧燕春楼里的漂亮姨妈对他们更有吸引力。
瞧着华家桂他们一群人走远了,豆豆才最后可以带着华天良把自个埋进柴草垛中的钱找出来。
没有人会预料到,原本当成豆豆一家逃跑路费的这些钱,却成了华荣鸣办丧事、买棺材的费用。
生活,让十岁的豆豆刹那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她在内心暗暗对自个讲道:“华豆豆,你是家里的老大。爹没了,而且是由于你没的,以后你也要像天良哥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人,一定要帮着妈把弟弟、妹妹好好拉抓大,再受苦受累,也要如此做!”
已经远远能看见村里的房子了。华天良家院里的那棵大梧桐树,也清晰的出现在面前了。
一路的回忆与诉讲,让那些痛苦的陈年往事又在面前过了一遍,豆豆的眼睛由于流了太多泪水,肿得像个桃子一样。内心也如同压了一块重重的大石头,好不容易才卸下些许质量。
时间并没有能让爹妈离去的忧伤消失,反倒让那些记忆被更深的压在了心底。越是时间长久,就愈发沉重。
豆豆总是喜欢用一张笑脸,一副大大咧咧的个性来掩藏这种痛苦。也只有在如此一个真正可以静下心来回忆,而且又只有她所信赖的大哥哥华天良一个人在她眼前时,她才可以这般真切地拂去那些附着在痛苦忧伤上面的浮尘,好好的讲一次,痛快的哭一场。
豆豆是坚强的,但这个从很小就把自个当男孩看,强制自个顶天立地的女孩,会在某些时刻,特想软弱一回。把压抑在内心的那稍忧伤,痛苦,好好发泄一下。接着,再继续微笑着,带着自个的弟弟妹妹,一同迎接明天。
这些全是豆豆埋藏在内心的不愿与人讲起的,可多年来的共同成长,风雨同舟,让华天良像亲哥哥一样,总是能够知道豆豆的心中所想。
正是由于这种清楚得,华天良才开始逐渐放慢脚步。
一直哭,一直讲,又一路走,再加上中午的滚驴子吃得多了点,豆豆在路边“哇哇”吐了起来。
华天良明白这是豆豆伤心过度的缘故。他很明晰,整天开开心心的豆豆,有时是需要如此的一种哭泣来给自个减压的。
他一面在旁边帮豆豆捶打着后背,一面劝解道:“豆儿,反正已经快到家了,不如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你也好平静平静心情,等舒服一点了,再回家。省得花花跟壮壮看见你的样子,再担心!”
豆豆会意,果然就找了一块干净的空地,慢慢坐了下来。
“豆儿,其实你已经很尽力了。花花跟壮壮,这几年可是比叔、婶在时,长得模样还舒坦呢。这全是你的功劳!”
“什么功劳,也就是没让他们忍饥受饿。”
“现在这世道,挨冻受饿的多着呢。你一个小姨妈,做到如此就很好了!也别总是太难受了!不是哥夸你,你的每一个举动,全是对得起叔、婶的!”华天良坐在地上,拿起一支干枯了的小木棍,在地上重重的画着一个个大大的一字,平和地讲道。
“可是,依旧能够做得更好的。哪怕父亲那时我是没能力帮他。可妈那时呢?我都那么大了,要不是那晚上,我熬不住自个先睡着了,不能再帮她多编一张席子,她也就不用拖着个有病的身子,编一整个通宵,更不会累到没命,临了连句话都给咱们留不下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又不是刻意的。”
“可我,依旧感觉是自个害了妈。”
“你那是胡琢磨,乱思想。谁能让谁多活一年,一月,一天,就算一个时晨呢?小时俺就听妈讲,人能来到这个世上全是上天布置的,每个人的寿命也全是有定数的,早一天不来,晚一天也不走。妈还讲,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化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就在天上瞧着自个在世的亲人。那时俺爹刚走时,俺妈就是如此跟俺讲,俺信。长大了,就不信了,感觉妈那是为了哄俺。可现在,俺又感觉是如此了!哪个爹妈,就是走了,不还在天上一直瞧着自个的孩子呢?”
“他们真的是会化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瞧着咱们吗?”听了华天良一番动情的表达,即便是白天,豆豆也在不经意间,抬起头来,瞧着蓝蓝的天空,想像着晚上那群星璀璨的景象。陡然记起,无数个夜晚,从华家桂家收工回来时,另有晚上想心事睡不着时,自个也是曾经跟天上的星星讲话的。而且,每每那样讲话之后,内心真的是会感觉轻松的。
对着豆豆的疑问,华天良却很是确信。
“嗯,反正俺感觉俺爸是在那瞧着俺的。爸刚走的那两年,俺就一直靠着那念想让自个总是感觉有希望。一直思着自个要做给俺爸看呢。叔和婶,肯定也是如此的!”
此时的豆豆眼睛忽然放起光来,感觉华天良讲的这全部,自个也有了切身体会。
“天良哥,你如此一讲,我忽然感觉你讲的也很有道理了。爸和妈,要不是化成星星在天上瞧着咱们,如何当初爸走时,正好有你跟大娘送的那些钱呢?没有它们,爹连棺材都没得买。咱们的日子肯定也过不下去的。”
“豆儿,俺讲这话,不是为了让你想起俺跟你大娘好处的。”
“我明白,可我依旧如此想。妈走的那时,又是你们,自个家的钱都帮衬咱们姐弟三了,最后弄得我们两家都别得钱花,还要跟华家桂这个老狐狸去借钱,还非得要利滚利,结果害得你还得陪着我一同去华家桂家扛活。这不就是爸跟妈每次都能看见咱们的难处,一直让你跟大娘,后来又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