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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升宴正无趣的四下逡巡着,突然眸光一亮,牢牢定在一处,面露狐疑。语融被父亲送进了宫,说是要给七皇子做内应,他嫌语融哭得烦,也就没送她,如今却在梨园看到了不远处遮遮掩掩的郁语融。可他的眼睛却不是停在她身上,而是她身旁的另一个宫女身上;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宫女教人看得好生眼熟,却又想不起;这倒不打紧,奇怪的是他只觉得看着这小宫女只觉得倍感亲切,仿佛很久就认识的一般,可这明明是第一次看到……
方槐看着儿子,也是眼前一亮啊;忙给姜御丞捅了一拐子:“还是你说的对,这不是开窍了。哈哈……哟,长得还真是漂亮……”
仔细打量那站在语融身旁的小宫女,姜御丞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他识人本事向来过目不忘,看上一眼,哪怕易容乔装也难逃他眼睛;如今方升宴看的这个小姑娘……
姜御丞神色微妙,慢慢品了口琼酿,勾了下手指,招来贴身侍从:“去,把那个宫女的背景细细查来。”虽然低眉顺眼,那骨头里散出来的傲气却不是个宫婢该有的。姜御丞如是想,不由得也是眼前一亮。
他和方槐这几年极力搜寻那个丫头的下落,刑杀后,他清数了尸体,独独少了谢之妍;他就料定,先皇没有拿到谢家的宝物!只是督察院风声极紧,浣衣局里也尽是眼线,几年苦寻无果,如今……这个小宫女……唔,姜御丞的眼眸明灭,淡淡的一丝帷幄的兴味。
方升宴对那小宫女心生好奇,也不知心头蠢蠢欲动的欣喜是为那般。当晚就亟亟的把郁语融找来,结果方槐和姜御丞也都要郁语融回话。
一席话谈下来,方升宴这辈子就没这么开心过,几乎跳着脚恨不能把方府拆了才好。
她活着,还活着!不仅没死,还和小的时候长得不一样了,哪里还是丑丫头啊。难怪他瞧着觉得眼熟,觉得舒坦,舒坦得都说不上话来!哈哈,方升宴乐呵了半天,听父亲和侯爷把骗取宝物的事一说,更是奋勇得不得了,直嚷着让他一人把这事办了。
也不瞧语融啥神色,兴奋的把房里一堆的珠玉宝贝塞给语融,方升宴记得元宝说女子都喜欢金银珠宝的;这么多珠宝够语融开心的了,就让她好生留心妍妹妹吧。
因父亲嘱托切切不能暴露了身份,方升宴心里也正是玩心大起,什么都答应了。他要好好逗逗她,这么多年了,她一定不记得了;方升宴寻思着决定去找舅舅支点招,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去哄骗女孩子。哈,这人还不是别人,就是谢猪头,他可不能漏了马脚;心里只觉的雀跃得不得了,想想她那傻不愣登的样子就好笑啊。
主意打定,方升宴连夜一匹快马,找魏长恭商量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听计
魏长恭最喜欢这个外甥,那小脸长得和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是一样一样的。想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个叫风靡长安少女,逼疯京城少年啊!每每看到方升宴,就想起自己当年那一筐筐的风流,真叫人不甚唏嘘。
“啥?!骗姑娘?!”魏长恭一脸义正言辞,刚正不阿的惊了惊,“这种龌龊无耻的事,你居然来找我!……那你还真是找对人了。”
听了方升宴一席话,魏长恭也了解了个大概,慢慢伸手作捻须状:“这很棘手啊……这小姑娘我认识啊,很了不得的,小的时候,舅舅记得没错,就她敢惹你吧?”
“对对对!就是她,就是她。”方升宴喜上眉梢,“你快说,快说,有什么办法啊。”
魏长恭抬头瞟了一眼方升宴,有些许蹙眉,支吾了声:“宴儿,你不是真的……”
方升宴也看着他舅:“什么?”
魏长恭迟疑了许久,叼了口烟,猛吸两口,道:“我是说,谢姑娘现在也是……孤苦无依……那啥……往后……嗯……”
方升宴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喝了口茶道:“等事情完了,就让她回方府,有我在,她不会无聊的。”
见魏长恭迟迟不说话,方升宴有些燥了:“我说舅舅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感情你从前那些事都是框我的吧……”
魏长恭当即一个瞪眉,严肃道:“你可以怀疑你舅舅的能力,但不能怀疑你舅舅的魅力!想当年,你舅舅我……”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方升宴把茶碗一顿,几乎吼着凑到魏长恭面前。
“有有有……办法不是没有。”
“那你快说。”
“要我说也可以,你答应我个事。”魏长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信,“我教你,没问题。这信呢,你帮我送到小玉那里去……
“谁是小玉?又是你前女友?”方升宴随手接了,“住哪儿啊?”
“什么前女友!”魏长恭狠狠地磕了磕烟斗,嗔道,“那是初恋……嗯,就在浣衣局,嗯,就是刘嬷嬷。”
“啊?!”方升宴惊诧了一下。
魏长恭不欲多说,复敲了敲烟管,佯装不耐:“你还要不要我教啊?!”
方升宴忙把信一揣,神色认真,凑近了魏长恭,道:“说,说说……”
魏长恭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把折扇,刷的甩开,扇啊扇,悠悠道:“谢小姐的性子呢,我是不知道。不过有句话说的好,鸨爱钞姐爱俏。凡是青春少女就没哪个不爱俏郎君的。我看你虽没有我当年的神韵,但脸长得还是很像的,就这俊脸,往哪儿搁,哪儿就倒一片啊!你到她跟前站一站,对她温温柔柔的笑一个,叫几声好听的,保证她骨头都酥了。”
方升宴凝眉,不可置否的含了口茶,狐疑的看着舅舅:“真的假的?”
“你不信啊?我笑给你看。”魏长恭一个回眸,眨着双眼,抿嘴一笑。
“……”方升宴愣了愣,“噗——”
“啊!你小子干嘛呢!全吐我脸上!”
“舅舅,对不住,我……我一时没憋住……”方升宴忙忍着笑,把嘴巴擦干净了,起身向外挪去,“那啥,就按你说的,我去试试。”
☆、交手
隔天早上,方升宴便兴冲冲的奔浣衣局去了。把信给了刘嬷嬷就去找谢之妍。阿夏,呵呵,这名字想想还真是傻气。
“妍妹妹。”方升宴依着舅舅说的,玉树临风的往那儿一戳,笑盈盈的唤了一声。
谢之妍瞧着这身着孔雀蓝的少年郎,如许贵气,想来不是普通人,听他叫自己,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等等,妍妹妹……他知道自己的真名?!谢之妍小心翼翼的开口:“咦?你是……”
方升宴见她木木讷讷的样子,傻气的叫他快憋不住要笑出来,却还是忍着,一本正经笑语靥靥道“我可找着你了。果然你没死。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方家哥哥。你我两家是世交,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谢之妍模模糊糊有些印象,谢家未下狱之前,她是经常到仿佛游玩。难怪,在寿宴上瞧这公子的脸有些许的眼熟。
方升宴卖力的继续演着:“今日我同淮安侯一齐进宫,走着走着迷路了。路过这里,一眼就认出了你。你我果然有缘。”
谢之妍有些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但终究还是轻轻一礼:“多谢方哥哥看望。”虽有戒备,却还是客客气气的回了话,毕竟她现下是个宫婢,再不是什么谢府小姐,一个不小心,没了脑袋,如何探明谢府查抄的真相。
方升宴听她一句‘方哥哥’哪还管得着她小心思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混身上上无一不爽,受用不已,舒坦的笑得满脸都是得意,末了开口:“领路太监来了。改日有机会再见,妍妹妹若是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郁语融瞧着少爷走远,心头闷闷的,在府上,他鲜少有这么洋洋得意,神气活现的时候。带着些许的忐忑,她还是向阿夏问出了那句话;彼时阿夏的眸光平静,一句不温不火的‘是父亲故交之子’便再无后话。
“看上去对你很和善的样子。真好。”语融由衷的叹了句。
方升宴觉得舅舅的话,还真是有些用处,看那猪头不救傻傻的信了。连着一下练骑射,元宝就瞧着他主子一人笑了半天,心情好得不得了,跑了五趟马都不嫌累。
“少爷见着谢小姐了?”元宝多少算方升宴的心腹小厮,胆子也比旁人大一些。
方升宴心情极好,听他提起那猪头,更是欢喜,下了马,道:“你可没看到她那傻样。被本少爷骗的一愣愣的……哈哈……哎哟,不骑了,刘嬷嬷说过她现在调去莲花台了,不在浣衣局了。今儿下午太后请我和侯爷去莲花台看戏呢;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元宝见他少爷风风火火的跑着马回去,嘴角勉强的笑了笑,少爷这些日子欢喜得只叫府中上下觉得魔怔。
方升宴到了莲花台,远远就瞧见那猪头自己一人在戏台上哼哈的比划着,还有模有样的;顿时起了玩心,偷偷绕她后面,想吓她一吓;不意,那猪头反应倒是快,一个回掌险些劈到他。
“妍妹妹,好身手啊。”想不到这些年她还学了武艺了,方升宴嘴上说着,心里乐了,这往后玩起来那才叫‘势均力敌’。
想起京城里那些个娇滴滴软绵绵的世家小姐,方升宴嗓子眼都不舒服,一声声细声细气的‘方少爷’,生生叫得他一身鸡皮,还是看着爹的面子,没发脾气。啧啧,这和妍妹妹比起来,一个个弱不禁风的,就知道捏着手帕娇里娇气的,教人哪里提得起半分兴致。就说语融,伺候他那么多年,爬个树都不会,遑论陪他骑射了;稍稍吓吓就哭,他顶顶讨厌女孩子哭,尤其是一哭起来没完没了的。谢猪头就从来不哭,鼻青脸肿了都不哼一声的,照旧中气十足的找他算账呢。
谢之妍收了手,见是方升宴,想起前几日见过,却一直不知道根底,只得讪笑了一声:“方公子。”
她这一声‘方公子’却叫方升宴心里不大痛快,但又不能说出来,只能笑道:“妍妹妹怎么那么见外~”末了,想起今儿太后请他来看戏,便热络的想让猪头陪他一块儿看。
谢之妍却小心地以宫婢身份低微的托词,戒备的回绝了。
方升宴心里正开心,根本不在意谢之妍什么神色;欢欣的一时忘形,像儿时一般一拉谢之妍的手:“一块儿看呗,我又不嫌弃你是宫女。”
不意,谢之妍一个激灵,极快地甩脱了他的手,逃也似的奔了。
“妍妹妹!”方升宴愣了,怎么就跑了?还跑那么快。他哪里说错了不成?
戏开场唱了许久,方升宴有些许的走神,等完戏了,也没晃过来,只是随口敷衍着太后:“嗯,比上次的有意思多了。”一面依旧抿唇想事儿。
眼睛瞧着戏台,没啥焦距。咦?那武生……怎么有些眼熟?方升宴讷讷的看着戏台上,眼见那武生手脚利落,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对手撂倒了……等等!这戏不是这么演的吧?!
霎时,四下皆静,连带着侯爷也没有置词。那武生身子一抖,已经跪在地上,吓得不敢出声。
那武生……谢猪头?!
“真真是放肆!戏都不会打,拖下去!”方升宴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太后怒气冲冲的喝令声。
“太后!”情急之下,方升宴忍不住喊了出来。
“慢着。”未等他求情,姜御丞已缓缓开口,“功夫不错……学过?”
方升宴跟了姜御丞这么些年,他的喜怒还是能分辨得出的,听侯爷语调,看样子并不生气;他要是和太后求求情,就没事了。
方升宴舒了口气,看伏在地上的谢之妍;彼时,她低眉顺眼的一副怕极了的样子,只是目光触及侯爷象征身份的玄色团水海纹的王侯服制,似乎被什么燃起了一丛明亮。他熟悉这个目光,每每小的时候,她看中意一件物什,她就会是这幅神色,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他并不知,她看到的不是姜御丞;而是淮安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他听到她奋勇的开口,提出要和侯爷过过招。
方升宴有些别扭的看着侯爷,只觉得此刻侯爷的目光让他不大舒坦了;目光刮过谢猪头,似乎在打量着一把锋芒的匕首,带着浓浓的兴味和好奇。
方升宴见太后不追究了,忙下去拉着谢猪头走到一边去:“别怕,侯爷最爱才,你好好练功便是了。若有事,就和我说。”这话他说的可正经了,毕竟看她怕的样子,心里也不大舒服。
谢之妍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只是漫不经心的‘嗯嗯,好’,似乎在想什么事,没听进去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他还想说些什么,好巧不巧的被晚来的信阳王打断。他向来瞧不起这厮,要不是出身好,王爷哪里轮得到他来当。方升宴早知父亲和侯爷的谋划,迟早是要反了司马洵的,到时候也只能打信阳王的旗号才名正言顺。只是信阳王在方升宴眼里那就是一草包,左右看不顺眼,见了面,只是敷衍几句,懒得和他多话。
“升宴,这宫女是你朋友吗?你们看上去好生亲热。”司马沅指了指谢之妍道。
方升宴本来不喜欢这厮,听他这么说话,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废话,猪头不跟他亲,跟谁亲啊。心里想着,口气也比常时友善了些,解释说是发小,劝着司马沅进了莲花台。
作者有话要说:
☆、授计
连着几日,都扑空没见着谢猪头,方升宴有些许的心烦;听语融说貌似和侯爷切磋武艺去了……嗯,好事。怎么心里头偏生不大舒服呢?
舅舅教的貌似都不大管用啊!方升宴一甩快马,奔去找魏长恭了。
一通狂轰滥炸的脾气发下来,魏长恭只差逃到房梁上去了。闻听方升宴这厢的说法,魏长恭甩着折扇,连头发都快飞起来了,讶异了声:“这谢小姐定力这么好啊?!”摇了摇扇子,“看来我不亲自出马,是不行啊。”
方升宴一拳砸在扇面上,生生戳了了大大的洞,阴测测的咬牙道:“有机会,我也同刘嬷嬷多说说话……”
“舅舅跟你开玩笑呢~宴儿,你咋就当真了呢。”魏长恭忙拿着破了的扇子给方升宴扇了两扇,腆着脸道,“我帮你再想想办法。容我再想想哈……”
“有了!”魏长恭拉住方升宴,笑道,“少女一般都爱英雄。这样吧,你叫元宝找几个打手去吓她一吓,吓的她魂不守舍之际,你再从天而降,英姿飒爽的冲过去把那打手撂倒。如此,你便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必定无以为报,不以身相许,天理难容啊!”
方升宴嘴角抽了抽……无言的呵了一声,冷笑着抽走他手里的折扇道:“你以为她是吓大的啊?她连我都不怕,还怕那些个小流氓?到时候,她一手撂倒一个,我怎么办?难不成在一旁拍着手夸她身手好?”
魏长恭干笑了两声,吞了口茶,没辙了。
良久,魏长恭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把梳子,神色郑重的梳了俩下头,道:“那只能出绝招了……”
方升宴听了此言,忙把折扇塞回他手里,大喜:“什么绝招,快说!”
“这绝招……你舅舅这辈子都没用过……”魏长恭语重心长道,“因为这一用,就是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风云为之变色,山河为之……”
“你倒是说什么绝招!”方升宴火大的一拍桌子。
魏长恭一个手抖,接住了脱手的扇子,忙端正了坐姿:“忆苦思甜!你把小时候的事同她说了……”
“我想想小时候,抢秋千,打架……哦,这猪头还骂我混蛋。”方升宴若有所思的回忆着。
魏长恭一脸无力,抚额叹了声,勉强打几分精神:“我说,外甥你这么说法……是个姑娘都给你一巴掌……”
方升宴一脸不悦的看着魏长恭。魏长恭忙咽了口口水,郑重道:“呐,女孩子嘛,都是哄回来的。你们俩家小的时候不是还对过娃娃亲嘛……抢秋千这事不能说,要说是你带她玩的。哎呀……她坐上面,你在后面推……想想这画面,哪个姑娘受得了啊,这要不手到擒来,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方升宴抚着胳膊,一脸嫌弃的走远了几步:“啧啧,你现在说的这些,我想想已经受不了了……”
“舍不得脸皮套不着姑娘!你这点基本道理都不懂;就这悟性,白把我这张俊脸长你身上了。”魏长恭看着方升宴一脸嫌弃的样子,不禁恨铁不成钢的狂扇扇子,板着脸教训道,“我要是年轻那么几岁,我就自己上了……还用教你这小子。”
“舅舅…舅舅……呐,你也不想我这张脸给浪费了是吧?那你把那些个恶心的话再再…再说一遍……最好是拿纸记下来……我多看几遍,估计就不嫌恶心了。”方升宴忙凑到魏长恭身边,一面说着,一面狐疑,“嗯……你确定那猪头会喜欢这么恶心的话?!”
“这招要是还搞不定那小丫头,我大燕第一美男的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凳子!”
有了魏长恭斩钉截铁的军令状,方升宴才勉强将那些个叫他肉紧得头皮发麻的话一句句生生记了下来。
海棠花,秋千架,嚷着嫁给我,我没有诓你……方升宴按着魏长恭的指示,练了几日,看上去总算自然了些;再魏长恭再三保证下,方升宴才抱着必胜的得意,回宫里去找那猪头。
一席话下来,方升宴瞧着谢之妍的神色,差不多要笑出来。
但见她脸色青了一阵白了一阵,死命纠结却又顾着面子强撑着不发作的模样实在有趣。他完全没料到,听闻说‘嚷着嫁给方哥哥’,她竟喃喃自语了一句:“啧……我居然说过这么恶心的混账话……?”
那小样子和小时候拉着手一块儿听街头说书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