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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O)囚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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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走了几步,天色开始发黑。
与上次时隔三个月后,又一次的天旋地转。
这次状况发生的时候我相比过去平静许多,没有感觉多恐惧,我抱着脑袋在路中央蹲了一会儿,听着两边司机不耐烦的鸣笛声,觉得头就快要炸掉。
你们不可以安静一点吗。
不能不要吵吗。
别吵,不行吗?
“你怎么不去死啊!带着你的贱人一起去死啊!”是女人崩溃的嘶吼声,模模糊糊中,一个熟悉的轮廓握着水果刀朝不远处的男人扑了上去,然后一声闷哼,男人捂着胸口退后几步靠在书柜上。
“干嘛留一个累赘给我?你把孩子也带走吧!你们要离开就都离开……”
画面清晰起来。
啊,是爸妈。
“你疯了吗!把刀先丢掉!你……等下!你要干嘛!”
我看到妈妈满手鲜血丢掉水果刀,恶狠狠的朝我走来。
最后她停在我面前,一扬手,随即空气里回荡开尖锐的巴掌声。
我瞪大眼睛,吃痛的捂住右脸,同时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向一边倒去。
“嘭——”
痛。
不能再痛。
眼前越来越黑,画面渐渐消失,我努力睁眼去捕捉阳光,却感觉到在皮肤上蔓延开一阵钻心的灼痛。
有些东西一旦暴露在阳光下,轻轻碰一碰都疼。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我这样安慰自己,似乎身后是地裂,身前是深渊,而纵身跳下便能解脱了。
能解脱就好,清醒着,实在是太累了。
那天的最后记忆是明媚的有些刺眼的阳光和眼前不复昔日模样的北京。
路两边似乎开了些颜色娇艳的花,空气里依稀漂浮着淡淡的花香味。
我倒在路中央,意识越来越混沌,最后失去知觉。
就是这样,我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
梦里生了我的两个人摸着我的脸,一个在哭,一个在笑。
笑着爸爸的背后藏了把刀子,哭着的妈妈背后拿了把锯子,而我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
我被划破,被割碎,最后重新粘起来,却早已不是曾经的形状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世界暗了,亮了,暗了,又亮了。
昼夜完成两次交替,悄无声息。
再次睁眼的时候我意外的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屋子里有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儿。床头柜放着一碗凉掉很久的药汤,似乎是很早前留下的。
我几乎看遍了整间卧室,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股来自指尖的温热鼻息。
接着,我看到了正双臂交叠趴在床边,闭着眼睛熟睡的鹿晗。
他睡着的样子可真好看。
一张脱不了稚气的脸白嫩白嫩的,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
这些年好像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变老,我爱的鹿晗始终年轻,就像容颜定格在最好的时期。
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圆领卫衣,头发凌乱的打起卷来,而永远不能忽视的漂亮眼睛紧闭着,睫毛垂下了一片梦幻般的光晕。
突然地,想摸摸他。
突然地,想碰碰他。
我伸手从他的眉峰划过,软绵绵的触感让我有一瞬间惊愕的想收回手。
不过鹿晗只是轻轻颤了颤身子,并没有醒来。
我的手指像不受控制般覆上他的侧脸,然后小心翼翼的沿着他的皮肤划出一条弯弯的弧线。
我的手大概很凉,所以才能那么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体上传来的温度。
就像是一团炽热的火焰,快要融化我被逐渐抽干枯萎的身体。
如我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会伤心吗鹿晗。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了,你会伤心吗鹿晗。
应该会的吧,至少你应该有些不习惯的啊。
我可是用一辈子陪了你半辈子的人啊。
记得小时候我和鹿晗去爬隔壁大娘家的房顶摘石榴,我脚一滑踩掉了几块瓦片,随着尖锐的破碎声,大娘从屋子里冲出来,我和鹿晗的恶劣行为直接被抓。
大娘似乎很讨厌小孩子,吵着嚷着要把我们俩交给老鹿。
我害怕的想逃跑,鹿晗就抓紧我的手,红着眼眶说:“你不能走啊,躲在我身后就好了,看不到你我害怕。”
最后挨了老鹿一顿打。
这句话在我记忆里回荡了好几年。
我始终记得他见不到我会害怕这件事情,直到那年宋唯樱出现,我才开始觉得,自己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人了。
其实早在那之前我就想过,鹿晗如果交了女朋友该怎么办呢?
我要看他们牵手,看他们亲吻,最后把鹿晗送进教堂里和别人结婚吗。
那时候的我真的觉得没关系,至少我有记忆啊,至少我有满满的关于鹿晗的记忆。
再者,是别人闯进了我和鹿晗的世界,错不在我呐。
可是如果我的记忆都消失了呢。
如果我不记得鹿晗,看到他像看到路人,一点儿反应也不会有呢。
那还是让我死吧。
粹不及防的掉下眼泪,我慌忙的收回手,看着眼前的世界觉得所有认知都在慢慢颠覆。
我究竟怎么了?
怕吵醒鹿晗,我伸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光着脚跳下床去的时候地板的凉意完全盖过了我的体温。
拿来一旁柜子里的毛毯小心翼翼的盖在鹿晗身上,我又看了他两眼,掩门,退出房间。
睡吧,做个好梦。
别梦到我,拜托了。
我在阳台找到朴灿烈的时候他正看着华厦错落的北京发呆,甚至没有察觉到我来。
我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他才慢半拍转头看我,然后又是好长时间的沉默。
“怎么了?”我问。
朴灿烈的眼睛里装满了我看不懂的情绪,或许可以笼统的称为消极。
哦,今天真的不太正常,活力之神朴灿烈怎么可以消极呢。
“鹿恩星。”他终于开口叫我:“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不知道啊。
“你为什么会晕倒呢?”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呐。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倒下,一辆大货车直直冲过来?”
……
“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朴灿烈突然抱住我,高出我许多的他整个人挡住阳光,我的世界只剩下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味。迟疑了一会儿,我伸开双臂从他腰间穿过,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灿烈啊,别怕。”
我还不想这么早离开你们呢。
“我看过医生了?”
“恩……鹿晗说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所以特意预约了脑科的医生到家里来。”
“他怎么说?”
“他开了几味药,说检查结果过两天寄到家里来。”
我松了口气,不自觉的紧了紧朴灿烈腰间的双臂。
被朴灿烈抱着真暖和,就像抱着个小太阳一样。
好久没仔细看过这个大男孩了,朴灿烈似乎又长高了一些,头发也换了一种颜色。
不过身上的味道始终是我熟悉的,记得那晚我和朴灿烈缩在一张被子里取暖,枕边都是这种香味。
是薰衣草味道的,有独特的安神功效。
于是这一刻,思绪慢慢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了种在等待宣判的感觉。
命运判我死还是判我生,都看这一份医疗报告了。
然而我却觉得生与死,还是生吧。
我还没有活够,我还没有把全部的爱赠与鹿晗,我还舍不得我的朴灿烈,怎么可以死呢。
何棪婷的事情也没有着落,还有那张莫名其妙的纸条,久违的妈妈……
等下。
妈妈。
我还没讨要一个说法,我还不明白大人们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还不懂为什么最后我要被抛下,怎么能这样便宜他们?欠下的债必须有人还啊。
你们悠闲自在的活着,而放我一个人痛苦,这不公平呐。
我被自己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念想吓了一大跳,而后又觉得这是正确的。
我的确该去看看那个不怎么爱我的人,哪怕只为了她身上那个并不称职的称呼,妈妈。
隔天清早,我和朴灿烈顶着朝晖出了家门,拿着那张破破烂烂的小纸条,冲着上面的地址寻了去。
当我告诉朴灿烈我要去找那女人的时候,他似乎并不吃惊,又或是他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在一定程度上,朴灿烈比我更了解鹿恩星。
这个地址太过陌生,甚至拿给一些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看都没有头目,应该是个已经有了些年代的住宅区。
我和朴灿烈站在路边差不多拦了七八辆车,才总算有一个两鬓泛白的司机表示好像去过,只是不敢确定是不是那里。
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忐忑不安的上了车,车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冲击的我视网膜一阵酸疼。
车子离繁华的市区越来越远,周围从一座座高楼大厦变成了矮矮的民居,时间匆匆过去了很久,北京最颓唐的一处边缘住宅区终于展现在我面前。
我告别司机,下车站在这一片土地上的时候身子都在隐隐发抖,不知到底是兴奋还是害怕。
朴灿烈伸手揽着我的肩,手心的温度像是一股源源不断灌入我体内的力量。
我抬头对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狠狠吸进一口气,朝不远处的一排排砖瓦房迈开了第一步。
这几步漫长的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我的手心裹出了厚厚一层汗水。
纸上标注着的三排五号似乎近在咫尺,又像是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的梦境。
最后我和朴灿烈停在破旧的木门前,对着紧闭着的房门,谁都没先伸手敲开。
朴灿烈似乎看出了我的胆怯,抬了抬肩上随身的双肩包,垂着眼皮提醒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愣了愣。
要后悔吗,要离开吗。
现在走,的确还来得及啊。
不过遗憾的重量,我真的担当得起吗。
真的,承受的来吗。
敲吧,敲吧。
就当是为了自己。
我抬起手,终是鼓起勇气对着木门敲了两下。
然后等了等,无人应答。
我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朴灿烈不忍看我这样,拉住我,自己上前帮我敲起门来。
一下又一下,我总算听到了里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四步。
五步。
……
十二步。
十三步。
总共十三步,里面的人终于停在了门内,和我只隔一道门的距离。
接着,门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C26:思念你无声无息
开门的人是个大概三十出头的男人,他打理的很干净,留长的头发用皮筋系在脑后,意外的没有这个发型该有的阴柔。
“请问,你们找谁呢?”
我愣了愣,心里巨大的落空感击的我有些错愕。
我几乎真的认为门内会是那个我最想见到的人,而眼前的一切实在令我哭笑不得。
即使我想骗自己这人就是我妈,性别也不太对劲儿啊。
和朴灿烈交换了个眼神,我牵强的扯起嘴角笑:“这里,有住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女人吗?”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了一阵子,像是明白了些什么,饶有兴致的问:“你是她女儿?”
“是”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硬生生的被吞进了喉咙里,我沉默着垂下头,心脏的跳动开始变得没有规律。
不,不是的,我才不是她女儿。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抛弃我的人,我们咫尺天涯,自己过着自己的人生,又怎能和母女扯上联系呢。
所以——
“你误会了,我和她啊,认识罢了。”
“哦,这样啊。”他眼睛里闪过片刻的失望:“难怪连她去世了都不知道,原来只是认识啊,看来这个月的房租注定没人交了。”
诶?
这人刚刚,说了些什么?
她……死了吗?
她死了啊。
她死的怎么……
这么突然啊?
“你们和她的关系很好吗。”男人靠在门栏上,视线又重新迂回到我身上:“麻烦帮她把房租交了吧,然后屋子里她留下的东西随便拿,全都给你也行。”
都给我?
你真的都给我了?
“那就……把这里卖给我吧?行吗?”
他的眼睛一瞬间充盈了满满的喜悦:“好啊!”
于是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我都呆在这幢有些简陋的房子里,朴灿烈陪着我,我们听房东讲完了一整个关于那女人的故事,之后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她叫夏莲,寓意是,热情似夏,净如莲花。
这是我早就知道的,记忆里我爸总是夏莲夏莲的叫她,然后她就一遍一遍的应着。
房东说七八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她一个人提着名牌箱包站在村庄的小道上,涂着香艳的红唇,眼角甚至没有皱纹,肤色白的像块玉一样,和这个贫瘠到蛮荒的小地方充满了违和感。
然后她付了一笔非常廉价的租金住进了三排五号,接着伶仃大醉了一场。
再次见到她是房东第二次来收房租的时候,那天她叼着烟站在院子里,伸手从屁股兜内抽出了三张红票子,用手蹭了两下就递了出去。
“她好像在一个月里老了五六岁,头发乱的像是……恩,怎么说呢?疯子吧?或许。”
她不化妆了,身边飘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甚至连一旁的垃圾篓里也插满了烟头。
房东不太忍心,就问怎么了,她只是笑,说被男人踹了,正被人家正室追杀呢。
这时房东才知道,他眼中的漂亮莲姐不过是个小三儿啊。
颓废了一段时间她就渐渐好了,最开始的几年她是不工作的,大概之后存款挥霍光了,不得不找些活做,然后她就接了帮别人刺绣的工作。
“看到她那双娇贵的手捏着针熟练地在棉布中穿过时,我真挺惊讶的,莲姐给的解释是:‘我当过妈妈啊,小时候总帮女儿做些衣服和袜子来着’,我就了然了。”
听到这里,我呆呆的看着屋子里陈列着的那台缝纫机,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夏莲坐在那里给我缝衣服的样子,免不了就有些眼酸了。
我都要忘了她曾做过衣服给我,仅剩的残缺印象里她是个喜欢打扮的人,连带着我也总被套上一件又一件裙子,只是我一直不知道,那些漂亮的裙子都是她亲手做的。
所以,她还是爱过我的吧?
没过多久我就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的确是爱过我的。
房东说她在搬到这里的第五年开始生病,起初只是头疼,后来开始慢慢忘记大大小小的事情。
她的一些行为总是让人匪夷所思,比如放两个杯子在茶几上,每天盛两份饭,甚至雇人做了张小床放在屋子里。
如此看来,我越来越严重的毛病似乎并非空穴来风,多多少少有点儿遗传的因素在里面。
所以,这就是我今后该经历的生活?还是说,比她更倒霉一点儿?
啊,谁知道呢。
至少我现在还清醒。
夏莲的怪异越来越明显,房东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便问她准备这些干什么,当时的夏莲瞅着院子外面回答说:“我的孩子出去玩了啊,我得等她回来,她渴了就要喝水,饿了就要吃饭,困了的话就去睡一会儿,不过外面这么冷,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到这里,我开始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的妈妈夏莲忘记了自己曾抛弃过我,她天真的以为是我贪玩忘记了回家,于是之后的几年里,她经常搬着把小椅子放在门口,守着日出日落,日复一日的等我。
天冷了她就披件毛衣,天热了她就把椅子搬进树荫里,总之就这样静静的等着,她近乎愚蠢的相信贪玩的我一定有玩累的一天,最后回到家里来。
她做了很多件衣服给我,可笑的是尺寸永远定格在我六岁她抛弃我的那年。
换句话说,她废了不知道多少块布料做我不能穿的衣服。
真是……
浪费。
可笑的夏莲,你不知道我会长大的吗?
我的个子会像棵小树苗一样一直向上长,然后越长越高,越长越高,最后和你一样,或许你还要仰起头来看我呢。
你怎么能做那么多小衣服给我呢?
你让我……怎么穿啊?
在房东的指引下,我走进了她那间弥漫着药香味的卧室。
卧室里的家具很简单,梳妆台上还放着几瓶香奈儿,不过瓶口落了层厚厚的灰,看来已经许久没用过了。
她用来放衣服的衣柜安安静静的陈列在床边,我呆呆的对着柜子站了好久才有勇气将柜门拉开。
然后只是一眼,就觉得眼角有些什么潮湿的东西就要顺着颧骨滑下来。
柜子里整整齐齐的叠放着厚厚一摞衣服,全部小小的,款式各异。
柜子正对着反方向那扇半开着的窗户,阳光从那窄小的窗□□进来,直直打在这些衣服上。
它们被赋予上温暖的色彩,细节变得清晰。
我看到每一针每一线之间的距离都有特定的长度,衣服的边角被熨的平平整整,甚至看不到多余的线头。
它们被小心翼翼的叠放着,仿佛就静静等着主人归来试穿。
你到底花了多少心血在这些衣服上啊。
夏莲,你能不能回答我?
“之后呢,她是怎样过的?”我感觉到自己的嗓音不受控制的发抖起来,我竟然在另一个人的回忆中一点一滴融入了自己母亲近几年的生活。
我明明是恨她的,现在却忍不住靠近她,感受她,知道她。
我到底在做什么?
“之后来了个长相很好看的中年男人,他向我打听莲姐的事情,我告诉了他莲姐家里的住址,他就找去了。”
“中年男人?”一边的朴灿烈皱了皱眉头:“叫什么你知道吗?”
房东倚着墙想了想,支着下巴嘟囔道:“记不得了,唯一有点儿印象的就是他姓鹿,这姓挺少见啊。”
我真的有些站不稳了,果然,老鹿和夏莲是有联系的。
老鹿出于某种目的找到夏莲,或许为了我?
哦,一定是为了我才对。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我了。
老鹿给了我六岁之后的生命,然后又为了我对夏莲予以施舍。
他默默的做了一切,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包容我,忍耐我,最后被我气进医院,痛苦无助的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而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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