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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泛黄的灯光下,却悠悠然地现出了一个高大的人影,踱着看似闲散的步子,最终岿然独立在路口的正中央。
轻晃着手中细长的白瓷酒瓶,来者仰头畅饮一口,任凭满溢的酒液从唇中滑落而出,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颔淌下脖颈,他似是醉意微醺,往日明锐的眼瞳笼上了蒙蒙水汽,却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半晌,他朝着银发的武士高高擎起酒杯,似是邀杯共饮。
“坂田兄,你还真是让人不省心呢。”
“比起叛徒,我算是很安分了,你说呢?羽仁。”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佩刀“立袈裟”,银时默然地将手按上了“百姬”的刀柄。
“叛徒?”低声呢喃了一句,面对这样的斥骂,羽仁甚至连眉角也不曾抬一下,而是翘起唇露出了一抹温润的浅笑。“发现了?也罢。对你们来说,我就是叛徒吧。即便我并非泄露了全部的情报……我并不想申辩什么,不可否认,出卖了你们,同样也让我随心地玩了一把。”
“哼,你倒是承认得爽快。那么我再问你,为什么你的行动极为针对海江?居然要把她逼到那种地步……”凶刃出鞘,血色的妖光闪烁不定,清冽的颤鸣声声入耳,仿佛是在诉求着对活人血肉的渴望。
没有直接回应,羽仁单手抚上刀柄,微微笑着,以清亮的声音朗朗诵出独属于他的醉酒小吟。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瓷瓶飞起,残余的清澈酒水泼洒而出,滴滴珠液于暗沉的半空中串联为耀眼的亮弧,迅即在长颈瓶撞上墙角砰然四碎的悲响中凄然坠地。
双手握刀,羽仁笑望着银时。
被直竖起的“立袈裟”,其刀身之色泽迥异于常,其上覆满了犹如古钱锈迹般朱红的锈色,此种黯淡之感实在与刀鞘的光鲜亮丽十分不符。
恍然间,刀尖直刺而来,其速度并不算过快。然而,他一招一式、开开合合,不求速攻但求稳健,鲜有纰漏的同时散发出一股老成持重的感觉,就像是一座攻守兼顾的堡垒一样让人感到难以攻克。
不过,在初时,羽仁还能不紧不慢地接下银时的招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骇然发现,对方攻击的角度越来越刁钻,手上所使出的巧劲越发精妙,惊觉之时,他已经渐渐难以招架。
长刃相撞,火花迸溅,二人臂上的肌肉双双发力,进行着又一场刀锋上的角力。
面对着面,凝视着银时满含怒意的双瞳,感到腕上气力不支的酸软,羽仁的笑容慢慢地消融了。在刀身灌注余力,将银时用力往后一推,他口中发出了一声悲凉的长叹。
“果然不一样。”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双手稍稍松开了一点。不过,很快地,他又重新握住了刀柄,仿佛是要将之融入血肉一般地狠狠撰紧。“不一样,所谓天赋异禀者,与我等凡俗之躯果真是有着云泥之别。这等差别,实是令人嫉妒!亦是……绝望!”他叹息着,哀戚之音宛若悲泣,搭在刀柄上的指尖不住地颤抖。
“坂田兄,你之前问我,为何要针对海江小姐?”再次拼杀上前,刀刃横劈向银时,羽仁苦笑着说道:“告诉你吧,其实,我十分欣赏她超绝的武艺。于一旁不断感叹的同时,我又常常会想,这样鬼神般的天才究竟是攀上怎样的高峰才为极致?于是,京都的这一夜便是试炼。在惨绝的围剿之下存活,以极端的危难证明的强者,这正是我之所求!”
喘息加剧,步伐开始紊乱,羽仁依旧执着地挥舞着手中之刃。
“坂田兄,你可曾想过,资质平平之人若不甘于流俗,想要抛却软弱的自我,又该如何呢?我的答案是……那他只能不断地挑战!亡命挑战!向难以想象的超绝强者挑战!若无法一次次在浴血之中获得新生,那么就让无能的自我就此了结!我的生存之道,仅此一途!”
在刀刃的冲撞下倒退数步,羽仁咬紧下唇,品味着从裂口渗出的血水。
对这血腥的滋味,他万分了解。他手中的刀,曾经遍尝过无数人鲜血的滋味。可今日也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这如梦般短促的人生,在他决意执起妖刀时便预先画好了休止符,他早已明了。
随心而为,但求无悔。
疯狂锤炼的身躯也迎来了崩坏的极限,他已经到达了自己能登上的顶峰,亦在心中早早做好了从高处倏然坠落的准备。
双手脱力地垂在两侧,最后瞥了一眼跌落在地的“立袈裟”,羽仁轻喃了一声“抱歉”,迎着劈砍而来的血色妖刀,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乎……”
世事无奈,若是一直攀登险峰,就必有坠亡之时。
穷尽一生的追求,他犹如在无边的苦海中独撑一叶孤舟,不寻求旁人的理解,亦不渴求他人的追随,只是扣问自己的本心,却终究还是难以到达圆满的彼岸。
不甘、遗憾、了然亦或解脱,在血溅墙垣之时,一切都如一缕轻烟般消散了。
而被羽仁视为生命中极致追求的强者,此刻在面对新一轮的威胁时,娇美的容颜上仍旧浮现着光彩熠熠的笑容。
危机感与她全然无缘,看了看跃下屋顶立于眼前,身披僧服颈上佩有一串念珠的男子,那双浅银色的眼瞳没有激起丝毫惊讶的涟漪,食指轻点朱唇,海江随意地舞动着钝刀在沉闷的空气中划出一圈圈圆弧。
“迦辽海江,先是于吉原打败地雷亚,然后又与‘春雨’第七师团的人员遭遇,并成功脱逃……”停了一下,陌生男子瞟了一下海江手中的钝刀,接着冷声说道:“不,说成逃脱或许并不合适,以你的手腕而言……虽然综合了这几年的讯息来判断,知道你是个不同寻常的角色。但是,没想到你实际的本事更加惊人,连我的身份都能知晓。”迈步上前,男子脸上一成不变的冷酷表情,以及稳健之中暗藏着爆发力的挺拔身形,都散发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对这迫近的威胁视若无睹,少女屈指轻弹着银白色的刀身,还微微垂下头来侧耳倾听着刃上传来的轻响,就像是突然玩心大发的孩子在奏起随性的小调。
“嗯,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可以叫你‘胧’吧?”细长的倒影已经逼上脚边,她冷然的目光也依然没从钝刀上移开。“我还知道很多东西哟,无论是你们刻意展现出来的假象,还是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哈哈,所谓的‘天’,也不过如此嘛,似个坐井观天的蠢青蛙,以为自己所望尽的一切,便能悉数握于掌心。”
“口出狂言!你如今的行为无异于急速走向毁灭之路,仅凭渺小的你也妄想与‘天’对抗吗?!”怒斥一声,飞舞衣袖,胧朝着眼前的银眸女子抖手甩出数枚毒针。
然而,虚影一晃,针尖仅仅是穿透了残影,便狠狠地撞上了冷硬的墙壁。
“对抗?”幽幽的低语声擦过颈项,银白色的反光刺痛双目,从斜后方猝然伸出的妖刀晃过肩头挑起了穿着念珠的细线,用力往外一扯,霎时间,浑圆的珠子向四周迸射,反弹上墙壁,最后又哒哒地重砸在地。
手中捏着一粒念珠举到眼前,海江盯着那上面细细的孔洞,她咧开嘴角笑道:“对抗也好,挣扎也罢,让你们猜不透的我,无论是对于幕府而言,还是在天道众看来,都是个极端碍事的讨厌角色。既然如此的话,你就试试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在这里杀了我……”挥手丢开念珠,她抬眼望向胧,眼底满是讥嘲。“无能之辈!”
“如你所愿!”竖起食指与中指,夹住迎面挥来的刀身,胧调动起全身经络中所蕴藏的“劲”汇聚于指上,腕部一转,指间绞紧,青筋浮凸,眨眼间海江手中的钝刀便被截成两段。
“作为与刀共生的武士,没有了称手的武器,现在的你,也只怕是任人宰割了。”
松开刀柄,望着地上残破的钝刀,那对浅银色的眼睛眨了眨,从那闪亮的明眸中渐渐开始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与之前沉静的残酷不同,这亦非惊慌,而更似从已经解除桎梏的牢笼中向外窥望,凶性毕露的妖兽的眼神。
“外物难以仰赖,若是遵从躯体的本能,反倒更为畅快!哈哈哈……”
狂乱的笑声透出一种非人的异常感,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有某种本不该留存于此世的异物悍然侵入。在胧的目力所及之处,银眸的妖女竟是四肢并用,违反常理地立在垂直的壁面上,窈窕纤秀的身子隐匿在墙体所投下的阴影中,唯独那一双银眸灼灼地盯着他,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正与传说中的妖邪之物对视的的错觉。
暗影闪动,超乎认知的银眸妖魔如激射而出的子弹般向胧撞去,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就此拉开序幕。
甚至无法反攻,只能徒劳地架起双臂护在身前,没能明确感知到对方动作的胧,他能够知悉的,就是眼前之人已经把肌体的每一寸都运用自如,将整个自身都化为了最残暴的兵器,而这个脱离人之道的存在,正撕扯着他的血肉,把他的身体弄得千疮百孔。
这些伤,绝不致命,却是足够让他刻骨铭记的疼痛。
这只凶兽,挥舞暗藏的利爪,正是在戏耍他,隐约间瞥见的狰狞扭曲的愉悦笑脸,令他憎恶,也令他打从心底战栗不止。
无可抗拒,此为妖物……
他心中第一次萌生了深深的惧意。
“呵,可悲的八咫乌,柔弱的小鸟儿……”妖魔嘻笑着,轻轻地哼唱起自编的歌谣。“在我的掌心扑扇你的双翅,为何仅为‘天’吟唱?降下裁决,折断你的双翼……”
刺耳的骨裂声爆响,柔美的嗓音飘扬萦绕。
“不愿再听你荒唐的啼鸣哟,这一次,拧断你的颈项……哈哈哈……”冰凉的指尖滑过颈部薄薄的皮肤,银眸的妖物收回了手,露出了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要记住教训哦,肆意妄为的强大妖魔,就要用更为凶猛的力量来剿灭。”
抛下瘫在巷角的八咫乌,最后留下这么一句狂妄的密语,妖魔循着远处熟悉的呼唤声,再度回归繁闹人世。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章里羽仁说的话就是参考了信长所钟爱的“幸若舞”的歌词,只是,翻译版本有好多……
33樱花与美人,旖旎惑人的光景下,还蕴藏何物?
春风轻拂;扬起丝丝暖意;暖阳下盛放的垂枝樱宛若婀娜娇丽的少女;含羞垂首;柔嫩的花枝随风摇曳,曼妙轻舞间,幽艳的花瓣悠悠飘落;降下一片绚烂的花雨。
浅银色的眼眸似是笼上了层迷蒙水雾;含着几分倦意,似睡非睡地半眯着,蓄着亮丽乌发的女子斜倚在窗边,看上去绵软无力的身躯透出一股媚人的慵懒;她缓缓伸出纤长的手臂;指尖轻抚探来的嫩枝,白净的掌心承接着纷扬飘洒的樱花。
赏樱时节尚未终结,可怜这满树繁花却无人欣赏,偶有路过之人,也仅仅是踩着一地缤纷落英疾步而去。自窗台向下望去,她便刚好瞧见了相互迎面走来的两人。然而,没有了以往热情的招呼,以及勾肩搭背的友好,这两个攘夷志士只是仓促间匆匆点了下头,连目光的交汇都极力避免,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看到此刻的这一幕,若是不知详情的人又怎会想到,在数月前,他们还是常常在夜深时分举杯对饮的好友?
可以说,羽仁的背叛所造成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
猜忌的阴云笼罩在上空,盘旋不散,某种不信任感在彼此之间孳生。
以往视为楷模、尊为大英雄的人物,居然是个可耻的叛徒,害得他们的密谋之计败露,更是使得许多的战友枉死他乡,成为幕府的刀下亡魂。
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他们有憎恶、有愤怒,同时也心怀同等分量的疑惑。
明明是一道出生入死、并肩作战多年的友人,与之不知多少次跨越惨绝的修罗场而共同存活至今,这份洒满热血的记忆确确实实地存在于脑海之中。
可是,为什么就像是眨眼之间,那个有着爽朗笑容、文雅洒脱,闲暇时浅吟俳句,作战时勇武过人的男子,竟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泄密者,轻易就把相处多年的好友推上毁灭之路?难道这份过往的美好,只是被蒙蔽的愚蠢自我,自以为是地勾勒出的幻想?还是说,其高超的演技,所佩戴的虚假的面具才是真正欺瞒世人的罪魁祸首?
他们,更愿意相信后者。与将罪责揽上自身相较……
所以,既然多年来所仰仗信任的强大支柱之一都会在不经意间朽坏崩毁,那么身边能够信任的还能有谁呢?
紧绷的空气中暗藏着浓烈的火药味,大家都在竭力克制着沉闷表象下暗流汹涌的负面情绪,这时候,只要有星点的火花噼啪燃起,积攒的矛盾与摩擦就会爆炸式地被激起。
呵呵,至于那个引子嘛……
樱色的唇瓣水嫩丰润,微微翕动着,朝掌心呵出一口清雅香气,她侧起脑袋微笑着望向再度于空中翻飞飘舞的粉色花瓣,瞳中映满了这旖旎光景。
这娇软的花儿,看似柔弱至极,仅仅拥有短短数日芳华便会零落衰败,可只要有这短暂却又令人哀怜的惊艳之美,却也足够蛊惑人心了……
懒懒地挪动着,海江换了个姿势,一侧的手肘支在了窗台上,她双目微瞑,掌心托起侧脸,惬意地聆听着枝梢上山雀欢快的喳喳声,不时地用指尖轻点着额头,任凭暖融融的阳光满满地洒落在身上,让这份温暖一点点地沁入肌骨。
比起以往那个总是明眸闪亮,看上去充满活力的姿态,最近的海江总是显出一副睡眼惺忪的倦容,虽然在战场依旧是干脆利落让人放心地击杀敌人,可一到了没有战事的空闲时候,她就总会休憩于屋内,即便醒着,晨起梳洗一番后,也常常见她仿若无骨地软软地倚在窗边,凝望着飘散的樱花便可度过大半日。
这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源于天气逐渐转暖、季节交替时期常见的困乏,过一段时间便会自然而然地恢复常态。
也因此,日常的起居似乎还是一切如常。
“笃笃。”木框上传来敲击声,一个窈窕的倩影浮现在纸拉门上。
“海江小姐,您的早餐。”这是十分柔和的女声,其音婉转犹若画眉啼鸣,若是细细品味一番,更似佳酿美酒般醉人。
“进来吧。”睁开双眼,海江稍稍侧过身,仍旧是半搭着眼帘,目光迷离地望向了正被慢慢拉开的门。
在敞开的门外,本是恭敬地跪坐在冰冷廊道上的女子站起身来,她低着头迈入屋内,双手端着食案小步走到了桌前,最后屈膝稳稳地将早餐放到了桌面上。
“卯月。”轻呼了一声,海江笑眯眯地望着女仆,修长纤细的手指一下下地捋着垂在胸前的乌黑发丝。
眼前的这个女子与她年龄相仿,有着一头耀眼的金棕色长发,身段玲珑、浮凸有致,纤腰扭摆款款而来间更是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勾人魅力。
然而,在那张轻灵秀美的面庞上,却时时现出一副纯真娇憨的神态,一旦遇上一些攘夷志士随口调戏几句,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就会飞起两朵红霞,更是衬出那副纯情之姿颇为难得。偶尔见她欢笑之时,那明艳的笑脸又灿烂得夺人心魄。
正因为外形的美艳,以及据说极为纯良的秉性,这个新近到来,主要负责洒扫事宜的年轻女仆在攘夷志士的队伍中迅速获得了极高的人气。
此刻,她听到了海江的呼唤,便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静静地候在了原地,等待下文。
“真是辛苦你了,刚刚打扫完庭院,就又要来给我送早饭。”声调轻柔地寒暄着,海江于指腹间轻捻着一簇顺滑的长发。
“不、一点都不辛苦的。”用力地摇了摇头,卯月有些慌乱地摆摆手,瞪大了明亮的双眼,一脸诚恳地说道:“这是举手之劳啊,反正也是顺路的。更何况,能够亲眼见到海江小姐这样为保护国家而和天人抗争的大英雄,甚至能够为您办事,对我这样的平头小民来说,都是莫大的荣幸呢。”
双手交握于胸前,卯月两眼发光地看向了海江,就像是在眺望黎明时分冉冉升起的启明星一样,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挑剔的虔诚与敬仰。
“呵呵,其实我也没那么伟大啦,能够为这个国家不惜舍弃自我踏上战场的大家都值得钦佩。包括你,就算是在幕后,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很了不起哦。”瞧着卯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的模样,那对波光流转的银眸忽闪了几下,海江以亲切的口吻柔声说道:“但是,平常你也要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我听说就在昨天,你不小心扭伤了脚,肯定不可能隔了一夜就痊愈了。可你还勉强自己,特意多走一段路来给我送饭,现在还一定很痛吧?”
“这点痛也没什么的,昨天多亏了坂田先生及时带我去涂了膏药,现在已经好多了。他人真的很好的……”说到后面语声渐弱,卯月抿了抿唇,低头盯着地上的榻榻米眼珠打转,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她的唇畔浅浅地漾开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提起我?”低沉的男性嗓音在门外响起,银色天然卷伸手搭上门沿,将纸拉门又挪开了些,接着便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海江的卧房内。
“不好意思,海江小姐,我记起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