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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这里是没有这么多灯的,而是漆黑一片,小小的她被关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渐渐也就不叫了,或者说是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白飞飞打开并排的几只箱子,对身后的连城璧道:“我记得这里收着许多东西,你来帮忙找吧。”
连城璧点头,缓步走上前来,在箱子中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地上便放满了箱中取出的东西,有许多书法字画的残卷,破旧的书籍信件,还有一些断刀断剑……白飞飞的余光忽然撇到一件东西,轻轻“咦”了一声,连城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竟是一只小小的风筝,风筝上绘着一只蝴蝶,似乎年份已久,颜色已经渐渐褪去,而且已被扯成了两半。
白飞飞小心翼翼地拾起破旧的风筝,美眸中流露出几许怀念之色,没想到这风筝竟然还在,可惜当初那个送她风筝的女子已经不在了,其实白飞飞已经不记得那个宫女长相如何,但有时还是会想起她,因为这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
连城璧想起白飞飞说过,她不会放风筝,那时她眼中散发着淡淡忧伤,有些了然。
“怎么,想放风筝吗?我可以教你。”
白飞飞放下风筝,抬眸看他:“可惜,已经坏了。”
连城璧微笑:“那就再买一只,或者可以做一只新的。”
“你会做么?”白飞飞的眼中带着惊讶,堂堂无垢山庄的少庄主,竟然会做风筝。
连城璧有些得意,“小时候,我为城瑾做过一只,送给了她当生辰礼物。”只不过,被母亲知道之后,狠狠骂了他一顿,罚他跪了一夜祠堂,连夫人对他向来严厉,最见不得他不务正业。
白飞飞看到连城璧眼底一闪而逝的温柔笑意,有些羡慕,从来没有人会为她做这样的事。连城璧看似温和,对每一个人都十分谦和有礼,但其实骨子里是很冷漠的,他只会在乎自己在意的人,对于不在意的人根本不屑一顾,而对真正在意的人则是万般温柔。
白飞飞很欣赏这样的性情,因为她自己也是如此,或者说,她的心不够大,装不下那么多人,但是一旦被装进了她的心里,她就会无怨无悔地对他好。
“你若喜欢,我可以做一只送与你。”
白飞飞收回思绪,凝视着连城璧,“这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连城璧微笑:“当然。”
“咦,”白飞飞取出风筝之后,便见到下面有一只小小的木匣,她拾起木匣打开,挑眉道:“你看。”连城璧接过她递来的木匣,匣子中有一枚小小的白玉梅花,玉石质地、五片花瓣、小巧玲珑,与先前所得的一枚完全相同。
“完全一致,看来幕后之人与幽灵宫颇有渊源。”
白飞飞握紧了手中的两朵梅花,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快活王,就算她不出手,也有人要收拾他,他作恶多端也确是应有此报。
快活城中的快活王此时真的很头疼,他派人到朱富贵那里寻来了千年寒冰,用以延缓朱七七情蛊发作,初有成效,但刚有好转的朱七七又发起大小姐脾气,不安分了,从前还有沈浪可以制她,但是现在她根本不记得沈浪,对他的话也完全听不进去。
沈浪没有耐心陪着她闹,他的儿子仍旧下落不明,朱七七不关心,但他很担心,而且他心知快活王必然会照顾好朱七七,于是独自回到了仁义山庄。
神仙居内,朱七七又吵着要出去,快活王大步走来,朗声问道:“七七,你又要去哪里?”
朱七七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渐渐弄清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这人是自己的父亲之一,虽然弄不明白自己缘何会有两个父亲,但是快活王这么宠她,她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也就认了这个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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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王听了这声“爹”,顿觉通体舒畅,从前的朱七七一向只会叫他“二爹”,到底没有“爹”来得好听,如今他和朱富贵在女儿心里是平等的,如此说来,这失忆也不是没有好处,只要解决了情蛊,那也不错。他笑眯眯地道:“七七不要着急,爹已经派阿音去请你的恩人了,不过他现在不在此地,等一找到他,我就派人把他请来,好不好。”
朱七七听到前一句刚要翻脸,又听到快活王好言好语的保证,就忍了下来,等就等吧,她总会见到连大哥的。她眼睛一眨,又提出要求:“那,我要出去玩玩,整天闷在这里太无趣了。”
“这,如今江湖不甚太平,还是呆在快活城更安全。”
“你一点儿也不疼我!我去找我大爹!”朱七七对他的敷衍甚是不满,想到了自己另一个爹。
快活王眼看着朱七七扭头跑掉,朱富贵居然又升级为大爹,心头涌起怒气,可是又不舍得对宝贝女儿发火,只好把气撒在手下身上,他猛然甩袖,大喊道:“色使呢,让他来见我!”
山佐天音只觉得最近真是时运不济,之前一直找不到连城璧和白飞飞不说,还要天天被主上责骂,被大小姐压迫,他绝代妖娆的容颜上也不免染了几分愁色,独自一人前往得月楼借酒浇愁。没想到的是,他竟在得月楼遇见了朱富贵,朱富贵身为大名鼎鼎的“活财神”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虽然他向来不大高调,但也不会孤单一人就出来了。
因为朱七七的关系,快活王和朱富贵不能说化敌为友,但是关系也并不似从前那样,恶劣到生死相搏的地步,于是他款款走上前去,拱手道:“朱爷有礼。”
朱富贵抬了抬眼皮,见到是他,点了点头,道:“坐吧,一起喝!”说着又斟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他的眉宇间缠绕着深深的忧虑之色,山佐天音以为他是在为朱七七担忧,礼貌地劝慰了几句,这些话他日日要对快活王说,简直是信手拈来,但奇怪的是,朱富贵根本不为所动,面上愁色反而更浓,让他甚为不解。
朱富贵酒量不佳,很快便醉倒了,他呐呐说着胡话:“媚娘……我……对不起你啊……媚娘……”山佐天音感到奇怪,正想借机套话,却被突然闯入的手下打断,“色使大人,主上有命,请您速回!”他皱起俊秀的眉,叫来手下送朱富贵回去。不知道朱富贵到底为何如此?主上又有什么急事呢?
山佐天音急匆匆地赶回神仙居,面见快活王。快活王见到他,冷冷问道:“连城璧的来历和下落查得如何了?”
见快活王脸色不善,他也不敢耽搁,回道:“此人来历成谜,任属下动用百般手段也查不出他的身份,但他武功卓绝、气度不凡,绝不会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属下只查到,他第一次出现就是和白飞飞一道……”
快活王冷哼一声,“又是白飞飞!”白飞飞既然不是他的女儿,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对她手下留情。
“至于他的下落,他如今已随白飞飞回到幽灵宫,并不曾遮掩他们的行踪,属下已经派人发了帖子,邀他前往快活城一叙。”
快活王闻言,负手走下台阶,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不错。传令下去,我要设宴款待贵客。”
色使点头称是,行礼告退了。
快活王的邀请贴很快便被送到了幽灵宫,连城璧看了帖子,表情莫测,白飞飞侧首问他:“去否?”他含笑反问:“为何不去?”
“宴无好宴,不知快活王意欲何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是一个观察快活王的好机会,而且他既然以下帖的方式邀请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我陪你一同前往。”
“不必。”连城璧摇头拒绝,从快活王上次对白飞飞动手,他就看出他的杀意太浓,她还是留下为好。
白飞飞微微垂眸,“好,你自己小心。”白飞飞提出随行,是因为关心连城璧的安危,同意留下,则是因为相信他的能力。
☆、宴酣岂非乐(二)
快活城,是快活王耗费十年时间所建,但是当这座富丽堂皇的城建好,他期盼已久的女主人已经不在了,他造了神仙居,可是,想要和最爱的女子逍遥似神仙的梦想也已化为泡影。所幸,她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不然求而不得的痛苦恐怕会使其疯狂。
快活王把万千宠爱加诸于朱七七的身上,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为她摘来,何况只是一个男人。
他认真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见过的江湖中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但是像连城璧这般出类拔萃的人物也确实少见,他一袭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宽边锦带,长发用玉冠束起,随风飘扬,容颜俊秀,气度不凡,华贵而不失清雅……
看来七七的眼光果然不错,颇得自己的真传!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朱七七喜欢连城璧是因为中了情蛊,而不是她凭着自己的眼光看上他的。
快活王其实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沈浪虽好,但是到底九州王沈天君是死在他的手中,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快活王和沈浪的心里都有一个疙瘩,根本无法磨灭。之前朱七七一心喜欢沈浪,而且他武功高强,为人处世皆有大侠之风,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等闲之人根本无法与之比拟,他也找不到比他更合心意的乘龙快婿,只好妥协了。
可是说到底,还是不称心,将来偌大的快活城必定要交给七七的夫君,他却不甘心把一生的心血就这样交给仇人的儿子。而连城璧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这是一个各方面都觉不逊色于沈浪的男子,简直就是为他,哦不,是为七七量身打造的夫君,所以,一向唯我独尊的快活王擅自决定,要将女儿嫁给他,虽然朱七七已经嫁过人了,但是在他看来,世俗礼法根本不在眼中,又怎会在乎呢?
连城璧一路走来,且行且看,快活城的风光的确优美,城中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行,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那饶着围墙屋脊建造的雕龙,鳞爪张舞,双须飞动,好像要腾空而去一般。进得神仙居内,又是另一番风光,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清新淡雅,别有风情。
水榭楼台之上,色使已经虚席以待,两排容颜秀丽的侍女静立两旁,但主人依然未见踪影,快活王身为主人却不在席中待客,果然狂妄无礼,但是连城璧并不在意,看来他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唇边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连城璧优雅地落座,默默品酒。
酒是陈年汾酒,窖藏已久,汾酒素以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而著称,他轻轻晃着杯中酒,酒液晶亮、清香幽雅,浅饮一口,只觉醇净柔和、回甜爽口、齿颊留香。
他静静观舞、赏景、品酒,全然没有半点不耐之色,一旁的山昨天音见状,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此人会同意主上的要求。有时候久居高位,也会被浮云蔽眼,而看不清真相……他与连城璧浅谈几句,更感到他的不可捉摸。
不知过了多久,快活王终于姗姗来迟,但他面上一点也不见愧色,在他看来,任何人等他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大步走来,广袖翻飞,行进间带起一阵风,眉宇间透着唯我独尊的霸气。
他走得并不快,因为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月射寒江。她长发垂肩,一身淡红色云烟衫、白色宫缎水裙逶迤拖地,淡扫蛾眉薄粉敷面,明艳动人,正是精心装扮的朱大小姐。
见快活王走来,山佐天音连忙起身相迎,但连城璧我自巍然,一动不动,湣鸩辉剿H胱螅旎钔跄抗馊缇妫笔幼帕氰担⒆鳎幢恢炱咂咦ё×艘陆恰�
他眼色一变,吞回了到口的斥责,“连公子,可知本座今日为何设宴相邀?”要不是为了朱七七,以他的身份地位,何须对着一个小辈如此客气,但是看到女儿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只能妥协了。
连城璧淡然自若得开口:“想必是为了令嫒吧。”
“不错,七七想要感谢你当日相救之情。”
连城璧继续不咸不淡地应付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朱七七端起一杯酒,缓步来到连城璧身边,粉面含羞,语带娇柔:“七七多谢连大哥救命之恩。今日敬以一杯薄酒,还望不要推辞。”色使看着朱七七这样温柔,简直目瞪口呆,何时见到这位大小姐如此温柔,莫不是中了蛊毒,连性情也变了。
连城璧心下暗自好笑,他根本没有救过朱七七,而且还引发了她身上的蛊毒,缘何她一心认定自己为他所救,真是难以理解,令人无言啊。但是既然她已经这样认定了,连城璧也不会解释,他也懒得解释,她怎么想是她的事,与人无尤。他举杯相应,微微颔首,“沈夫人客气了,请。”
朱七七闻言脸色大变,他竟然叫她沈夫人,不由觉得委屈万分,嚷出声来,“我不是沈夫人!”连城璧故作迷惘,一脸不解的样子。若是白飞飞在此,必定可以看出,其实他就是故意的。
朱七七看到他的表情,连忙向他解释自己是一时失态了,她不记得和沈浪有什么关系。可是,难道不记得就可以抹杀一切吗?
连城璧眼中闪过嘲讽之色,但急于解释的朱七七并没有发现。“原来如此,在下初来乍到,不甚清楚,还请小姐不要见怪。”朱七七听他这样说,松了口气。
快活王见到女儿一心系在别人身上,叹了口气道:“七七,爹与连公子有事相谈,你先下去吧。”朱七七一脸的不情愿:“我还没有将礼物送给连大哥呢。”
“你放心,等谈完了,你再相赠也不迟。”
朱七七不情不愿地离开,还偷偷地回头瞧连城璧,连城璧湣艉廖匏酰δ克汀�
等朱七七的身影消失,快活王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一脸冰冷,无形的气势向连城壁压迫而来。
“明人不说暗话,我的女儿喜欢你,今日,本座宴请,就是为此。你的来历底细,我皆可以不过问,只要你入赘快活城,今后你就是城主!”快活王相信,这样的条件,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男人都必定会答应。
连城璧轻叹一声,“尊驾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可我早就心有所属,恐怕不能答应。”
“是白飞飞!”快活王的语气冰冷得不含一丝温度,“你就不怕我杀了她!”就算他喜欢白飞飞,那又如何,从前沈浪也喜欢白飞飞,可后来还是娶了七七,若是世上没有白飞飞,那么连城璧也只能娶朱七七。
连城璧眸光一冷,放下手中酒杯,“我从不受人威胁!”如若快活王真的敢动白飞飞,那么他绝对不会放过快活王,本来,他为了试炼一事,准备慢慢对付快活王,但是放手一搏也可以同样达到目的,若是他敢相逼,那么,他一定会让他知道什么是追悔莫及!
“哼,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快活王目光森然。
“今日酒已喝够,不宜再饮,阁下还是留待自用吧!”他的目光中透着淡淡的讽意。虽然早知宴无好宴,但是他还是来了,如今对快活王也算有了一番了解,也算不虚此行。
“快活城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可惜,我若想走,天下间还没有人可以强留。”连城璧语气平淡,不含一丝波澜,但是却教听到这话的人无端生出一种信服的感觉,似乎他所言必是真理。
“那就试试看!”话音未落,快活王一掌袭来,掌风凌厉而不可挡。只听“铮”地一声清鸣,龙渊出鞘,剑光如虹……
连城璧的剑法早已臻至化境,长剑灵动,剑势无回,剑气一化万千,如同飞龙。
色使在一旁观战,暗自心惊,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人,竟然可与主上打得不分上下。主上常年无敌于天下,到底还是轻敌了!
☆、公子世无双
幽灵宫中一如既往的安静,白飞飞一个人坐在静室之中,柔美的脸庞在明灭的烛光下阴晴不定,她的手中是两本手札,属于白静的手札。
当日在这里找到了白玉梅花,她已经断定幽灵宫必定与梅花的主人关系匪浅,所以在连城璧离开之后,又回来寻找线索,她翻遍了箱子中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又让人将整个幽灵宫全部翻查了一遍,这一次却有了新的发现。
白静的卧室中,墙上有一副踏雪寻梅图,在那幅图的后面,白飞飞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幽灵宫机关总图,以及她的武功秘籍,此外,还有两本手札和几封信。
白飞飞从来不曾进过白静的卧房,想不到原来这里还暗藏机杼。她取出了手札和信件,退出了房间,命人封住了这间房,无论如何,白静始终是她的养母,她会做到一个养女应当做的事。
轻轻抚摸着两本手札,白飞飞的心绪一阵恍惚,白静从来不曾告诉她,她到底是谁?那么,她的亲生父母又是什么人呢?这里面会不会有她的身世?他们是否丢弃了自己,有没有找过她?
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平复了有些纷乱的思绪,当她再睁开眼睛,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多想无益,不如一观。洁白如玉的手缓缓翻开了手札,她认真地翻看起来……
第一本手札中记载的是一些幽灵宫秘事,原来幽灵宫的前身是幽明圣教,源自南疆,后渐渐传入中原。第二任教主死后,左右护法反目,将圣教分裂为一宫一殿,分别是幽灵宫与幽冥殿。幽明圣教立教之基在于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