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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也躺在地上,他抬头看天,哈哈大笑,虽然过程有一些偏差,但是结果很好,终于把这个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解决了,痛快啊。
连城璧被萧十一郎的朗声大笑惊动,睁开了眼睛,却惊讶地看到白飞飞在笑。从前白飞飞也会笑,但是那是故作温柔的浅笑、轻蔑不屑的冷笑和心不由衷的假笑,此刻的白飞飞却是发自内心地笑着,她的长发略显凌乱,脸颊上还有一道血痕,白衣被鲜血玷污,显得很是狼狈,但连城璧却觉得,此刻的白飞飞很美。
☆、长剑破天宗
断肠崖一战,遍传江湖,轰动武林,引四方英雄豪杰侧目。更有传闻,逍遥侯派人灭绝沈家庄,盗取割鹿刀,欲以阴谋祸乱武林。无瑕君子连城璧,与大盗萧十一郎联手战败逍遥侯,逍遥侯坠崖身死……这些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出,无不让人震惊。
逍遥侯的武功深不可测,堪称武林神话,但是如今,这个神话却被打破了,新的传奇将由胜者书写。
连城璧身为无垢山庄少主,又是“少年六君子”之一,如今为武林除恶,名扬天下,风头一时无量。
而对于大盗萧十一郎,江湖中人也不再一味喊打喊杀,有的人依然恨他入骨,有的人则在观望,连庄主与他联手战斗,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而且萧十一郎如今有功于武林,二人风头正劲,若是在此时冒出头来,谁又知道会有何后果?
江湖上的人怎么想,向来我行我素的萧十一郎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割鹿刀的下落,连城璧说过,若是寻到割鹿刀,就送给他萧十一郎。但是大战那一日,逍遥侯带着割鹿刀跳下悬崖,如今宝刀依旧下落不明。
他还有一件烦心之事,就是沈璧君,但是萧十一郎是如荒原孤狼一般的男子,虽然心有所系但绝不会为此禁锢自己,他等着沈璧君亲口说出她的答案,在此之前,他什么也不会做。但是在他看来,连城璧对于沈璧君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
连城璧当然不知道萧十一郎在想什么,他正在听故事,正是那个决战之时突然出现、吓疯逍遥侯的白衣女子的故事。突然出现的女子叫做冰冰,是逍遥侯的亲妹妹,而不久前他在鬼医那里见到的蒙面女子就是冰冰,白飞飞无意间从一个山谷中遇见了冰冰,彼时她已经遍体鳞伤、消瘦地不成人形,后来她被白飞飞救回了性命,又得到鬼医悉心调养,才渐渐恢复健康。
据冰冰所说,她得知了逍遥侯的秘密,被他杀人灭口,推落悬崖,但是她命大并没有摔死,只是摔断了腿,一个人在谷底挣扎求生,幸而遇见了白飞飞。
逍遥侯原名哥舒天,他武功绝世,但是有一个很可笑的弱点,就是怕鬼,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怕鬼,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事实。他始终相信人死了之后,还是有鬼魂的。
哥舒天一向不喜欢妹妹,他们的母亲去世之前,要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妹妹,他若敢伤害冰冰,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他,必定化身厉鬼回来寻他。这个威胁看来可笑,但对于逍遥侯却有莫大的威力,他当初将哥舒冰推落悬崖,已经违背了对母亲的承诺,是以在他乍然见到鲜血淋漓的哥舒冰时,才会失控发疯。
逍遥侯发疯的原因实在让人唏嘘,他身为一代枭雄,竟然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哥舒冰本来也没想害死他,她那日扮作女鬼的样子,只是想要吓退他,回报白飞飞的救命之恩,但不曾想会是那样的结局。
白飞飞轻轻拍了拍冰冰的肩膀,柔声劝慰,“别伤心了,这是逍遥侯的报应,与你无关。”冰冰是个善良的女孩,虽然逍遥侯对她很无情,但他毕竟是她唯一的亲人。而她的个性也是骄傲倔强的,当初在治伤之时不曾喊过半句疼,这一点让白飞飞甚是欣赏。
连城璧微微侧目,他倒不曾见过白飞飞这样温柔,骗人的时候当然不论。
冰冰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犹有泪珠,如新月清晕;秀丽绝俗,“白姐姐、连大哥,冰冰还有一事相求,望你们应允。”
连城璧和白飞飞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你说。”
“我也是无意之间发现,原来哥哥是一个秘密组织天宗的的宗主,近年来每到端午前后,总会有很多人来找他。这些人每个都是蒙着脸来的,行踪很神秘。他当然不会告诉我这些人是谁,也不会告诉我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可是我见得多了,已隐约猜到,他们必定是在进行一个很大的阴谋,这些人,必定就是他已收买了的党羽。我知道他一向有一种野心,想控制江湖中所有的人。”
“半年前的端午时,来的人更多,他的神情也显得特别兴奋,我在无意间听见他在喃喃自语,说是天下英雄,半数皆已入了他的天宗。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偷偷易容进去他们聚会的山谷,我向来过目不忘,虽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已记下了大部分人的脸,我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谁知我的伪装还是被他一眼就看了出来。”冰冰的声音有些发颤。白飞飞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牵起了她冰凉的手。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白飞飞,喝了口茶,继续说:“他后来约我去山崖,告诉我,那些人全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威镇一方的大侠,就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他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些人己成了他的党羽,绝不能让任何人坏了他的大事。”
“我答应他,绝不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可是他……他却乘我不留意时,将我推了下去,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无论谁掉下去,都一定会粉身碎骨的,我做梦也想不到我嫡亲的哥哥,会对我下这种毒手。”冰冰说到这里有些哽咽。
连城璧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指环,语气淡然:“你是想让我们灭掉天宗。”冰冰点了点头,“虽然我哥哥死了,但是天宗的阴谋未必会停止,天宗必须毁灭。而江湖中,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连大哥了。”
连城璧转过脸凝视着窗外的浩瀚星天,良久,转过身微微一笑,“义不容辞,我保证,天宗不会再为祸江湖。”白飞飞看着连城璧的笑容,总觉得意味深长。
冰冰的身体依然有些虚弱,被送回房间休息。书房中只剩下白飞飞和连城璧,白飞飞伏在桌上,一只手支着头,看起来很是慵懒,“你莫不是真的要灭了天宗?”
连城璧笑了笑:“我没有这么说。不过,天宗会换一个主人,所以逍遥侯的阴谋已经烟消云散了,也不算违背对冰冰姑娘的承诺。”有的时候毁灭并不是最好的办法,绝对的光明只会带来绝对的黑暗。正邪必须共存,否则,正不是正,邪亦非邪,江湖更会大乱。
白飞飞翻了个白眼,所谓奸诈狡猾,说的就是此人。“你早就知道有天宗的存在?”
“知道一点。”连城璧笑得谦逊,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逍遥侯一死,天宗亦是他的囊中之物。
“你已经找到逍遥侯了。”白飞飞的语气中不含疑问。
“不错。”逍遥侯没有死,他吐露的秘密足够让他轻易执掌天宗。早在大战之前,他就在天宗内部安插了内应,即使哥舒冰不出现,最终一战逍遥侯依然不会活着走下断肠崖,这一点其他人都不知道。当初,他轻易揭破木的身份,也是内应传回的消息,既然已经知晓,那么只要稍稍留心,就可以发现很多问题。
“厉害。”白飞飞眼带赞赏之色。连城璧拱手微笑:“白姑娘过奖了。”
“对了,我还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白飞飞垂眸,轻声道谢。
“白姑娘客气了,我们是朋友不是么?”他笑得温润,但白飞飞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看起来那般无害,他与她,是同一类人。
☆、刀剑试争锋(一)
八月十五,月明星稀,清风徐来,水中漾起层层涟漪,幽幽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前院喧哗的喜宴刚刚散去,客人们踏着月光归去,主人家也收拾了门厅熄灯将歇,无垢山庄渐渐安静下来。
这是一场喜宴,喜宴的主角是连城璧的妹妹城瑾和武林名门上官家的长子上官烈。无垢山庄与上官家强强联姻,想来今后在江湖中的地位必定会更加不可动摇。两人虽是联姻却也情投意合,倒不失为是桩两全其美的喜事。
山庄的听风水榭之中,连城璧还不曾歇息,他捧着一本剑谱,随意地翻看着,身边立着一个娇小的少女,少女身着一件淡黄色绸衫,有一张甜笑而俏皮的脸,漆黑的头发,梳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笑起来就像是春天的花朵。
“启禀宗主,天宗三十六坛已经重整完毕。宗主还有什么吩咐吗?”少女笑吟吟地汇报着。
连城璧放下手中的剑谱,淡淡地点头:“我将远行,天宗事务交由花如玉决断,你执此令掌监察之权,若有任何人敢生异心,携风云十八卫就地格杀。”一枚银色的天字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少女手中,少女听了命令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那要是花坛主也生了异心,心心可不可以格杀?”
连城璧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不懂任何人是何意么?”
叫做心心的少女吐了吐舌头,看起来很是可爱,但吐出的话却不怎么符合她那可爱的表情:“唉,又要杀人了,心心杀过很多人啦!杀了花坛主,谁来管理事务呐,花坛主,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轻风吹拂,容颜绝丽的白衣女子无声无息地步入水榭之中,带起了一阵清香。连城璧抬眸望向来人,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你回来了。”
白飞飞点头,她的轻功总是这样好,若是她不想,几乎没有人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半月前,她送冰冰去了鬼医的药炉,鬼医见冰冰天资聪颖,有心收她为徒传以衣钵,而冰冰已经是孤身一人,有感于鬼医的恩德也愿意留下,学习医术以救死扶伤。或许这样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立在连城璧身后的心心见到白飞飞,微微皱眉,以她的武功,居然也没有察觉这个女子的出现,这样不好。她笑嘻嘻地迎上去,“姐姐的轻功真是厉害呀!”
白飞飞没有理她,只是缓步走到连城璧对面坐下:“这是天宗的人,你的动作真快。”连城璧浅笑,“过奖。冰冰姑娘怎么样了?”
“她很好,”白飞飞对冰冰很有好感,提到她时眼中罕见地带了一抹温柔之色,只是温柔乍现,很快消失不见,“听说你和萧十一郎在三日后有一场约战。”
“莫非你赶回来就是为了观战?”连城璧间接承认了她的提问。他派人找到了逍遥侯,自然也就找回了割鹿刀,他赠刀于萧十一郎,而萧十一郎约他一战,他欣然应允。
恍若宿命之战,纵然此生与萧十一郎没有恩怨情仇,但是有些事似乎无法避免,他也不想避免,以连城璧的性格,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所以此战他必败萧十一郎,这是属于他的骄傲。
一旁的心心见白飞飞这般目中无人,有些气闷,她总是觉得少主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不一般,所以对她有些敌意。但是她并不敢在连城璧面前放肆,所以克制了心里的怒气,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江湖传言,无瑕公子和大盗萧十一郎的决斗是为了争夺武林第一美人的芳心,宗主有没有听说呀?”她悄悄地看了白飞飞一眼,不信你还是无动于衷。
“有这回事?”连城璧倒是有些意外,最近似乎不曾看到过这样的情报。
“对呀,传得沸沸扬扬的,难道不是这样吗?”连城璧在她五岁那年救了她,教她读书练武,亦师亦兄,算来已经有十年了,她从来也不曾在连城璧身边见到过什么女人,但是白飞飞却让她感到威胁,心心的占有欲很强,不喜欢喜欢的人被抢走。
心心一直很喜欢连城璧,倒不是男女之情,但任性的心心才不管呢,就算是哥哥也不能被人随便抢走。想到这里,她又背着连城璧偷偷地瞪白飞飞。
白飞飞敏锐地感觉到心心的敌意,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样的小丫头她还不放在眼里,只是觉得好笑,这个小姑娘莫不是弄错了对象,喜欢连城璧的分明是沈璧君,为什么要对着她乱放眼刀呢?
连城璧没有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也不甚在意心心所说的传言,只是看了一眼白飞飞,问道:“你若是想观战,可以随我同去。”白飞飞点了点头。不知道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孰强孰弱,从前她就有过这个想法,如今倒是可以见证了。
再说萧十一郎,听到那样的流言深觉郁闷,对沈璧君,他不能说完全放下了,但是却也真的不似当初那般了,沈璧君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连城璧的无意,加上沈太君告知她昔年连城璧退亲之事,也就淡了那份心,选择了萧十一郎。但是等待太久得来的东西,多半已经不是当初自己想要的样子了。沈璧君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犹豫不决让她错过了什么。
八月十八,正是萧十一郎与连城璧的约战之日。
秋风起,万里无云日正中,连城璧蓝袍缓带,腰悬长剑,携着一位白衣美人款款而来,萧十一郎远远看去,深深觉得实在是一对璧人,沈璧君的容颜虽然并不逊色于白飞飞,但是当她站在连城璧身边时,绝对不会有白飞飞这么般配。不过这样的话只能在心里想想,是决计不能说出口的,若是被白飞飞听到,他一定会很惨。萧十一郎敢调侃天下任何女子,只除了白飞飞。
“萧兄来得真早。”连城璧谦谦一笑。
“你也不晚。”萧十一郎把割鹿刀扛在肩上,歪着脑袋,热情地和白飞飞打招呼:“白姑娘也来啦!”白飞飞没什么表情,微微点了点头,她对萧十一郎没什么恶感,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好了,废话少说,就让我们试试,到底是你的龙渊剑厉害,还是我的割鹿刀更胜一筹。”萧十一郎拔刀出鞘,刀指长剑,脸上是狂放的笑,手中是绝世的刀。
连城璧听了萧十一郎的话,有些无言,明明是萧十一郎的废话比较多,他向白飞飞眨了眨眼睛,然后抽出长剑,飞身而上。
☆、刀剑试争锋(二)
刀剑相交,铮鸣之声不绝,萧十一郎手中的刀已经挥舞到极致,快得看不见刀影,而连城璧的剑一样得快,每一剑都恰好挡住了刀。天下武学,唯快不破,两人显然都深谙此理。片刻之间,已交手数百招,而不分轩轾。
萧十一郎的刀法天然无雕饰,出手如风,起初的数百招皆用以试探,试探过后便是真章,他回手施展出惊艳的一刀,刀芒四射,令人无法直视,连城璧闭上眼睛,长剑刺出,剑尖斜刺刀身,逼得萧十一郎转过刀锋,偏离了原本轨迹的这一刀,已然被破。
萧十一郎顺势收刀,翻手借力,挥出下一刀,刀势更盛,但是龙渊剑的剑影快若流星,只听“铮”地一声,刀剑相击,发出震颤人心的声响,随后,第二剑如影随形,裹挟着剑气击出,势如破竹,将刀风击碎……刀光如梦,剑影似幻,萧十一郎终于使出了最后一刀也是最强的一刀,这一刀的威势甚至已在当初逍遥侯的绝世一刀之上,以萧十一郎的天资,见识了那样的刀法,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已经得到明悟,从而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绝招,他叫它作“惊芒”。
“惊芒”一出,便是惊天刀芒,何人以堪?
龙渊剑寒光闪烁,如同一条银龙咆哮而出,与割鹿刀相交,剑气冲霄,当剑收回的时候,天地一体,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
不知何时出现的心心望着对立的两人问白飞飞:“是谁赢了?”她当然希望是少主,但是那一刀的风采,堪称绝艳,她不由自主地为少主担心。
白飞飞的目光扫向地面,轻声道:“连城璧。”
场中萧十一郎握刀的手微微颤抖,刚才的一剑瞬间破开“惊芒”,反震之力仍未散去,他低叹一声:“我输了。这一剑可曾命名?”如同萧十一郎的刀得到突破,连城璧的剑法在与逍遥侯的决战中同样得到了提升,他已经达到了剑客的巅峰,随时进入人剑合一的状态,而萧十一郎只是在出最后一刀时才堪堪人刀合一,境界远不如他稳固。
连城璧抬头望天,烈日高悬,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忽然觉得眼中酸涩不已,最后一剑,斩断了一切前尘往事,泯灭了一生的爱恨情仇,“绝尘。”
绝尘,绝尘,长剑绝尘……
当长久以来一直想要做到的事真的被完成,连城璧并不如想象中喜悦,反而感到茫然,覆灭逍遥侯,战败萧十一郎,光大无垢山庄,然后呢?当这些目标一件一件实现,却越来越觉得寂寞。他忽然想到了朱白水,他的朋友,如今已经看破红尘出家去了,他是不是因为感到红尘多无聊,所以才出家的呢?
白飞飞看到连城璧眼中的迷惘,微微一笑,在她刚刚醒来时也是这样迷惘的,她的人生早就没有什么目标了,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而这个问题别人是帮不了他的,只能靠他自己,重新找回人生的目标。但白飞飞不喜欢连城璧此时流露的落寞眼神,在她心中,连城璧应该是永远自信骄傲,泰然自若的。
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喜:“这一剑很好,想来,若是当初的你可以使出这样的剑,逍遥侯也未必是对手。”
连城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