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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周助
幸村精市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见了自己的小时候。
在本家和式大宅的屋后有一座小山丘,他顺着碧绿的草地往上爬,一直向上,一刻也不肯停下。等他终于爬上了山顶,发现山的背面竟然是一大片美丽迷人的菖蒲。蓝色、紫色还夹杂着一些白色,深深地倒映在他眼瞳的深处。他惊喜于自己发现的这片美景,想欢呼,想雀跃,却一不小心滑倒,从山顶上狠狠地摔了下来。他顺着草坡往下滑,磕得头破血流……
他突然醒了。
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声,他费劲儿地瞟了一眼,凌晨三点。右手背上传来刺痛感,幸村懒得再看,肯定是在输液,而且还不止一瓶。他轻轻叹口气,眨了眨双眼好适应眼前的黑暗。居然梦见了那么久远的事,当时是几岁来着?三岁?四岁?反正记不清了,本来以为早已忘记,可原来自己一直都深深记得。
他轻轻颤动了下,皱起眉头,因为他终于感觉到这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诧异地扭头向左侧望去,幸村一瞬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女孩坐在椅子上,下巴枕着床沿,一只小手揪着他的被角,双眼闭得紧紧的,睡得正香。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披在她的身上,浓密纤长的睫毛隐藏在了阴影里。
弥夏?她怎么会在这,还是这个时间?
一时间幸村感觉自己的大脑停止了运转,他沉默无声地,近乎贪恋般牢牢注视着弥夏的睡颜,连眼睛都不舍得闭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对自己展现如此温柔,他根本承受不住啊!然而他丝毫不能怪她,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愿意让她知道。像现在这样,有她陪伴的每一秒都是上天的恩赐,因为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再陷入昏迷,就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想到这里幸村的喉咙发干,眼睛有些酸涩,他闭上双眼,勉强将那股翻涌着的情绪压下去。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弥夏的刘海,却让她一下子醒了过来。莹紫对上鸢蓝,幸村第一次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完完全全只有他自己。
“对不起,吵醒你了?”他收回手,温柔地笑笑,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学长。
“没……唔……我怎么睡着了?”弥夏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完全清醒,“学长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她吩咐过只要你一醒过来就马上去通知她。”
“好。”幸村点点头,还是轻柔地微笑着,只不过那笑容映着皎洁的月光,似乎快要模糊消散。
几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病房门被再次推开,然后日光灯突然被打开,室内亮得刺眼。幸村有些不舒服地眯起眼,适应了一会儿后他发现正上方有一张美艳动人的脸蛋正对着自己,碧绿的眼瞳里不断散发出可怕的、闪亮的光芒。
“哦~哦~~Cherish,白天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了,想不到居然也是鸢尾色哎!跟头发的颜色一样呢,啧啧,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女人赞叹完后又伸出手,修长纤细的食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弄得幸村不禁打了个哆嗦。明明已经是七月份的盛夏,为何他会感到后背发凉?
“达维娜小姐……”弥夏也无语了,只得站在一旁尴尬地笑笑。千算万算就是忘记了一点,幸村学长的发色和瞳色都是达维娜最喜欢的蓝鸢尾,所以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这位医学天才就已经“萌”起来了。说实话她能一直等到学长清醒了才过来“骚扰”,简直就是奇迹。
“咳嗯,”达维娜直起身子,轻轻一咳嗽,又恢复成了优雅知性的女医生,“你好这位同学,我是达维娜·温莎,你的主刀医师。”
幸村已经坐了起来,他看了看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又看了看一旁笑得尴尬的学妹,有些明白眼前的情况的。原来她就是弥夏曾经提到过的“外援”,纵横美国医学界的天才。
“您好医生,我是幸村精市。”他轻声笑了,虽然后背已经疼得发抖,但他还是拼命忍住。自己的病已经如此严重,就算是她,恐怕也医治不好了吧?
达维娜双臂环胸,突然眯起了美丽的双眸。多年的从医经验让她非常容易抓住幸村精市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消极情绪,作为她的病人,这么没有信心可是万万不可的。
“啪!”达维娜毫不客气地赏了幸村一巴掌,一下子拍在了他的头顶。完全不理会他的讶异,她昂着下巴,斜睨着他,宛如尊贵的女王在下达命令:“给我打起精神来,你这幅衰样怎么上手术台任我宰割?未来一个星期弥夏会看着你,主要任务就是给我养得肥肥的,攒够一层厚厚的脂肪,这样动刀切的时候才有手感~~”
达维娜比划着自己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闪动一口白牙阴森一笑,让幸村和弥夏都打了个哆嗦。女王轻哼了一声,然后扭过身,踩着镶满水钻的高跟鞋嗒嗒离开了,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弥夏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恐怖氛围里摆脱出来,幸村压下心中的惊奇,好奇地询问仍站在那里的女孩。
“哦,我这一个礼拜是达维娜小姐的助理,主要负责照看你帮助你调整到最佳手术状态。具体该怎么做她会告诉我的,学长只要放宽心耐心等待就好。”
“手术的日期定下来了?”
“嗯,一个星期之后,不能再拖了。”弥夏走过来替他掖好被角,将枕头的高度垫得更舒服些。
“学校那边你怎么办?”
“已经请好假了,学长就不要操心啦!”
“……”幸村沉默,这样温柔地对待,亲切地靠近,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弥夏,谢谢你。”
“学长真是见外,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弥夏开朗地笑了,笑容充满活力。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只要能帮到你,我愿意拼尽全力,因为你是我的学长、前辈,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今天是关东大赛的决赛日,弥夏本来打算继续在医院陪幸村,但是他却执意要自己来赛场这边。
“看不到他们获胜岂不是太可惜了?我不想留有遗憾,弥夏就替我去看看吧,回来给我讲精彩瞬间。”
幸村执意要求,她也不好再拒绝,于是她现在站在网球公园里,旁边是意气风发准备厮杀的立海大众人,不知为何,今天围绕在他们几个周围的气压似乎格外低,尤其是切原。
弥夏听说在上一场比赛里,立海大虽然顺利晋级,但是对方的部长却从切原手里赢走了两分,导致他最近一段时间玩了命地练习,所有菜单都是别人的两倍,网球社陪练的那帮家伙一提到他就抱头痛哭,恨不得马上逃跑……这孩子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天气阴霾,黑压压的云层不透一丝光亮,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雨水淅淅沥沥地下着,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放晴。
据说本部那边要通过商议再决定比赛是否要继续,立海大的众人呆在休息区,围着几张桌子安静坐着,默默等待结果。高田正在给每个人递毛巾,大家都有不同层度的淋湿。弥夏看了仁王一眼,他似乎正在小声跟哥哥讨论什么战术,她不好过去打扰。所以当真田他们三个想出去“晃一圈”的时候,弥夏义无反顾地跟着去了。这里的气氛实在太压抑,感觉他们待会儿不是要上球场而是上战场,她还是出去透透气好了。
真田、柳还有切原,三个男生都没有打伞,背着网球包在雨中行走,任由雨水将自己打湿。弥夏撑着一把墨蓝色的雨伞跟在他们身后,一边合计着要不要跟她的同桌好好聊聊,一边猜测今天的比赛到底还能不能进行。然后就在她漫无目的地跟着他们,思绪飘远浮想联翩的时候,她撞上了真田的后背。干什么突然停下来?弥夏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小声抱怨,随即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
她从真田身后探出头,望见对面不远处的一个休息区里站满了人,清一色蓝白相间的队服,大大的网球包,还有那种不容错认的对立气场。他们就是今天比赛的对手吧,哪个学校来着?
突然间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声猛然炸响,吓了弥夏一跳。等一下……这种奇怪的违和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弥夏皱着眉望了望对面站着的一群人,又反观自己旁边这三个霸气外露气魄逼人的王者……我去,怎么有一种大反面登场的错觉?同桌你的表情不要那么狰狞啊啊啊,一点儿都不可爱了的说!
双方互相打量了一会儿,弥夏搞不懂对方那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架势是怎么回事,也不喜欢这种压迫的氛围。幸好真田只是停了一会儿,就用威严的声音说:“走吧。”然后转身带着他们一起离开。
走了没几步,发现她同桌直接往前走了。弥夏囧,真田学长和柳学长都没发现,那么只好她负责盯着赤也了。话说回来同桌你到底想干嘛?待会儿被真田学长发现收拾你,我可不替你求情!
她撑着雨伞跟在切原身后,伞面微微压低,迫使对面的人无法看清自己。她安静地站在切原身边,听他一句一句挑衅对方,甚至用狂妄的语气侮辱对方,她也只是听着,没有任何反应。从他们的对话中弥夏知道了对方是青学,正是立海大在决赛中的对手。说实话真的不够看,弥夏暗暗打量他们,照比立海的气势他们实在差的太远。
当青学里的一个头发冲天的男生扬起球拍要冲过来的时候,弥夏稍微抬眼,危险地眯起了眸子。旁边那两个撑着伞,穿着外校制服的人似乎也很激动,都恨不得冲过来狠狠地揍切原一顿。弥夏不禁疑惑地看着他,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那个短发女生气得把伞丢掉,冲过来大声嚷嚷,指责他的不是。弥夏摇头叹气,如此行为实在不够淑女,这样有损形象与修为的举动即使再冲动也是万万不可以表现出来的哟!
“……看来不仅是不动峰的部长,还是青学的部长,都进行了不得了的练习。”
切原挑衅的声音还在继续,弥夏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她发现青学阵营里那个始终面对着赤也的亚麻色头发男生突然张开了双眼——呵,还真是一对漂亮的蓝眸。困意被暂时打消,弥夏饶有兴致地继续观察那个男生,这才发现不止眼睛,他的长相也十分清秀,堪称俊美。
“切原,你在做什么,赶快去集合。”就在这一触即发,千钧一发之际,真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我现在就去,刚才正好在打招呼。”切原无比嚣张地望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朝真田走去。弥夏始终一言未发,撑着伞走在切原身旁,跟他一起离开。
“等一下,立海大的各位同学,是不是应该道歉一下比较好?刚才你们的选手可是说了很多。”
弥夏回头瞥了一眼,还是那个头发冲天的男生,看来他的脾气还真是火爆,一点儿也藏不住。道歉?呵呵,立海大的光荣传统之一可就是“护短”,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真田看了切原一眼,后者也一脸兴味地看着他,弥夏更是平静,不过唇边似乎挂上了一丝嘲讽的轻笑。真田重新看向对面,冰冷威严且掷地有声的嗓音直接向对方砸去:“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所以没有这个必要。”
一瞬间,切原笑得更加猖狂,弥夏唇角的弧度明显扩大。
“比赛了就知道了,没有手冢的你们是不可能打倒我们的。”真田盯着对面言语间毫不留情,“不过就算手冢在,结果也不可能改变。”弥夏微笑,这才是王者立海的风范,真田学长威武!
三个人转身离开,话已至此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挑衅的也挑衅了,该看戏的也看戏了,该震慑的也震慑了,切原、弥夏、真田,各自带着暗爽无比的心情返回集合场地。
“请等一下。”温和却并不温柔的声音传过来,再次止住了他们的脚步,“真田没有听见切原说什么,但是旁边的那位同学应该很清楚地听见了吧?你也觉得他不应该道歉吗?”
弥夏回头,蓝眼睛的男生正面无表情,目光犀利地盯着自己。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对方甚至更高一筹,但她丝毫没有害怕。被那片冷冽的冰蓝注视着,仿佛所有假象都不得不现出原形。凌厉万分的气势袭来,而弥夏所表现的不过是轻柔一笑。
“我虽然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我并不认为有何不妥,所以没有这个必要。”
一模一样的冷漠语气,一模一样的高傲姿态,弥夏将真田弦一郎刚才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切原不可抑制地轻笑了一声,真田满意地抿起嘴角,而对面青学的那帮人,则完全目瞪口呆。
这个女生,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太强了吧?居然说切原赤也的刚才的说辞没有任何不妥?难道他们立海的人一向如此霸道蛮不讲理吗?
不二周助动了下嘴唇,冰蓝色的眼瞳直直望着对面正一脸戏谑看着自己的女孩,没有再出声。他忽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他们敢为难切原赤也,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狠狠反击。就如同不小心触碰了龙的逆鳞,不可饶恕。
“柳生弥夏,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D组,学生会会长秘书,柳生比吕士的妹妹,仁王雅治的女朋友……”
三个人已经渐渐走远,乾贞治推了一下眼镜,望着那个行为低调说话却跟切原同样猖狂的背影,开始数据连连报,只要稍微调动一下脑筋,她的资料就可以脱口而出。
其余人听着乾平板无波的声音,继续目瞪口呆,只有不二周助一个人收回了视线,可是拳头却不自觉牢牢握紧。
立海大附属吗……看来非要跟你们打一场硬仗了呢!
“你想问不二周助?为什么?”柳莲二皱眉,看着一脸好奇的女孩,搞不懂她怎么会突然对这个人感兴趣。
“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很意思的人啊!”那种人平时应该很看淡名利争端的吧,弥夏悠闲地想,是因为部长不在,所以才暂时充当了顶端的角色吗?其实很适合呢,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有压迫感。
“不就是号称青学的天才吗,哼,我还是立海大的王牌呢!”切原撇撇嘴不屑地说,“同桌你等着,决赛我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天才变废材!”
“哟,我们赤也有进步啊,都会使用成语了!”丸井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把压住他的肩膀,拍了下他的脑袋不客气地调侃。
“学长快住手,我会痛啦!”
“就是啊赤也,千万不可轻敌哦!”弥夏望着他皱成一团的小脸,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张狂欠扁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跟大家一同开心。只不过无意间视线一偏,就碰巧望见了正给仁王递去一瓶水的高田。两个人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默契,仿佛相处了很久连彼此的呼吸都万分熟悉的情侣,而他们此时也的确在给她这样的感觉。
眼睛被刺痛了一下,她连忙转开视线。如果当初自己去网球部当经理而不是参加TOJ,也不是给达维娜当助手,那么此时站在他旁边的人就应该是自己吧?
弥夏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一扫而空。真是爱瞎担心,他们不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嘛,况且雅治已经跟自己保证过了,如果她再胡乱猜疑的话,可就有点儿无理取闹了。
她相信雅治,相信他们的爱情,更相信她自己。柳生弥夏和仁王雅治在一起才是最契合、最完美的组合,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可以。
☆、争吵
弥夏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低头认真研究。她按照达维娜的吩咐,安排幸村晚上的膳食。手术前的这段日子非常重要,必须保证他有足够的体力和脂肪。
在医院呆了将近一个星期,除了对助理这份工作越来越上手,她也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位神医的古怪——达维娜几乎不与医院的其他任何人接触,一切事情都交给她,让她转达。并且她喜欢在夜间工作,经常搬张椅子坐在幸村床前仔细观察的他的睡颜,美名其曰“随时掌握病人的情况”。她这样做直接倒霉的就是弥夏,身为助理她必须也陪在身边,不能睡觉,所以她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眠了。
“弥夏!”
听见熟悉的声音,正打算回病房的弥夏转身,看见了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女孩。
“千寻?你怎么来啦?”
坂本千寻走到弥夏跟前,脸上又恢复成了原本那种冷冰冰的神色,还带有几丝严肃:“你有时间吗,我有事要跟你说。”
医院的天台始终是放松身心的好地方,弥夏注视着远处蔚蓝的天际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是说,高田英美?”
“现在学校里已经是流言四起了,所有人都发现了他们之间的暧昧,都在猜测他们的关系。你又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许多支持你的女生已经跑去高田那边了。”
“呵,她倒挺会收买人心。”
“我从来都没觉得她是什么温顺的小绵羊。”千寻抱着双臂望着明显在出神的弥夏,眉头皱起,“听我说,你真的应该小心一下,至少应该问问仁王学长。”
“我相信雅治,他不会这么做的。”弥夏闭上眼睛,一副笃定的语气。
“我们都知道仁王学长的品行,确实很让人放心。”千寻无奈地摊了摊手掌,“可是另外一个就不一定了,你知道我昨天看见什么了吗?”
弥夏挑眉,转过脸看着她。
“在回家的路上我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