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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肌肉,鸽子虽小,却比大堆肌肉还要沉重。天平之旁站着一头猛鹰,神态凶恶。这图笔法颇为拙劣,黄蓉心想:“那瑛姑原来没学过绘画,字倒写得不错,这幅图却如小孩儿涂鸦一般。”瞧了半天,不明图中之意,张枫将图折起,握在掌中。约莫又过了一盏茶时分,只听殿上脚步声响,一个小沙弥走了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说道:“三位远道来此,不知有何贵干?”张枫道:“特来求见段皇爷,相烦通报。”那小沙弥合十道:“段皇爷早已不在尘世,累三位空走一趟。且请用了素斋,待小僧恭送下山。”张枫见状微微一笑说道:“盼尊师念在九指神丐与桃花岛故人之情,赐见一面。这一张纸,相烦呈给尊师。”小沙弥接过张枫手中图画,不敢打开观看,合十行了一礼,转身入内。这一次他不久即回,低眉合十道:“恭请三位。”张枫三人忙起身,随着小沙弥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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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南帝
只见那庙宇看来虽小,里边却甚进深。张枫三人随着小沙弥走过一条青石铺的小径,又穿过一座竹林,只觉绿荫森森,幽静无比,令人烦俗尽消。竹林中隐着三间石屋。小沙弥轻轻推开屋门,让在一旁,躬身请张枫三人进屋。张枫见小沙弥恭谨有礼,对之甚有好感,向他微笑示谢,然后与黄蓉、秦南琴二女并肩而入。只见室中小几上点着一炉檀香,几旁两个蒲团上各坐一个僧人。一个肌肤黝黑,高鼻深目,显是天竺国人。另一个身穿粗布僧袍,两道长长的白眉从眼角垂了下来,面目慈祥,眉间虽隐含愁苦,但一番雍容高华的神色,却是一望而知。那书生侍立在他身后。
张枫见状轻轻一拉黄蓉、秦南琴二女的手,三人一起走到那长眉僧人之前,躬身行礼道:“晚辈张枫、黄蓉、秦南琴,参见‘南帝’前辈。”那长眉僧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笑道:“七兄收得好弟子,药兄生得好女儿啊。听他说,”说着向那书生一指,“三位文才武功,俱远胜于我的劣徒,哈哈,可喜可贺。”只听得那僧人又向黄蓉道:“你爹爹还好罢?想当年在华山绝顶与你爹爹比武论剑,他尚未娶亲,不意一别二十年,居然生下了这么俊美的女儿。你还有兄弟姊妹吗?你外祖是哪一位前辈英雄?”
黄蓉听罢眼圈一红,说道:“我妈就只生我一个,她早已去世啦,外祖父是谁我也不知道。”那僧人道:“啊。”轻拍她肩膀安慰,又道:“我入定了三日三夜,刚才回来,你们到久了罢?”张枫当下答道:“我们也是刚到。”那僧人呵呵笑道:“段皇爷早不在尘世啦,我现下叫作一灯和尚。七兄亲眼见我皈依三宝,药兄只怕不知罢?”
只听张枫说道:“我岳父并不知晓。七公也没向弟子说知。”一灯笑道:“是啊,七兄的口多入少出,吃的多,说的少,老和尚的事他决计不会跟人说起。你们远来辛苦,用过了斋饭没有?”待张枫三人表示吃过饭后,又听一灯大师道:“孩子,你们怎样找到这里,有什么事吗?慢慢说给伯伯听。”当下张枫便把如何在森林黑沼中遇到瑛姑、她怎样拜托三人前来送信的事详细的说了,一灯大师的脸色在听到瑛姑二字的一瞬间眉头微微一皱,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件痛心疾首的往事。过了片刻,一灯大师叹了口气,问道:“后来怎样?”张枫道:“后来我把那幅图画给那小沙弥,让他拿给大师看。”一灯奇道:“甚么图画?”黄蓉也道:“就是那幅老鹰啦、鸽子啦、割肉啦的画。”那书生听到这,忙从怀中取出图画,双手捧住,说道:“在弟子这里。刚才师父入定未回,是以还没呈给师父过目。”一灯伸手接过,慢慢打开那幅画来,一瞥之间,已知图中之意,随即又拿到阳光下透视纸质,轻轻弹了几下,脸上大有怀疑之色,对张枫三人道:“这是瑛姑画的么?”秦南琴道:“是啊。”一灯沉吟半晌,又问:“你们亲眼瞧见她画的?”秦南琴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回想当时情景,说道:“瑛姑书写之时,背向我们,我们只见她笔动,却没亲眼见到她书画。”
一灯大师听罢叹了口气,指着竹几上一部经书,示意那书生拿来。那书生取将过来,递在师父手中。张枫三人见经书封面的黄签上题着两行字道:“大庄严论经。马鸣菩萨造。西域龟兹三藏鸠摩罗什译。”一灯随手将经书揭开,将那幅画放在书旁,道:“你们瞧。”黄蓉、秦南琴二女“啊”的一声低呼,说道:“纸质一样。”一灯点了点头,说道:“这部经书是我师弟从西域带来送我的。”张枫三人自和一灯大师说话之后,一直未留心那天竺僧人,这时齐向他望去,只见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对各人说话似乎充耳不闻。一灯又道:“这部经是以西域的纸张所书,这幅画也是西域的纸张。你们听说过西域白驼山之名么?”黄蓉惊道:“西毒欧阳锋?”一灯缓缓点头,道:“不错,这幅画正是欧阳锋绘的。”一听此言,黄蓉、秦南琴二女俱都大惊,一时说不出话来。一灯微笑道:“这位欧阳居士处心积虑,真料得远啊。”秦南琴道:“前辈,我们不知这画是老毒物绘的,这人定然不怀好意。”一灯微笑道:“一部九阴真经,也瞧得恁大。”黄蓉也问道:“这画和九阴真经有关么?”
那书生也就是朱子柳见一灯神色黯然,想是忆起了往事,忙道:“《九阴真经》的事你们知道么?”黄蓉道:“知道啊,难道此事与《九阴真经》又有甚么干系了?唉,这书当真害人不浅。”不禁想起母亲因默写经文不成而死。朱子柳道:“华山首次论剑,是为争夺真经,全真教主武功天下第一,真经终于归他,其余四位高手心悦诚服,原无话说。那次华山论剑,各逞奇能,重阳真人对我师的一阳指甚是佩服,第二年就和他师弟到大理来拜访我师,互相切磋功夫。”秦南琴接口道:“他师弟?是老顽童周伯通?”朱子柳道:“是啊,姑娘年纪虽小,识得人却多!周师叔为人确是很滑稽的,但我可不知他叫做老顽童。那时我师还未出家。”秦南琴道:“啊,那么他是在做皇帝。”朱子柳道:“不错,全真教主师兄弟在皇宫里住了十来天,我们四人都随侍在侧。我师将一阳指的要旨诀窍,尽数说给了重阳真人知道。重阳真人十分喜欢,竟将他最厉害的先天功功夫传给了我师。他们谈论之际,我们虽然在旁,只因见识浅陋,纵然听到,却也难以领悟。”
黄蓉道:“那么老顽童呢?他功夫不低啊。”朱子柳道:“周师叔好动不好静,数日在大理皇宫里东闯西走,到处玩耍,竟连皇后与宫妃的寝宫也不避忌。太监宫娥们知道他是皇爷的上宾,也就不加阻拦。”张枫听到这不禁脸露微笑。朱子柳又道:“重阳真人临别之际,对我师言道:‘近来我旧疾又发,想是不久人世,好在先天功已有传人,再加上皇爷的一阳指神功,世上已有克制他之人,就不怕他横行作怪了。’这时我师方才明白,重阳真人千里迢迢来到大理,主旨是要将先天功传给我师,要在他身死之后,留下一个克制西毒欧阳锋之人。只因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向来齐名当世,若说前来传授功夫,未免对我师不敬,是以先求我师传他一阳指,再以先天功作为交换。我师明白了他这番用意之后,心下好生相敬,当即勤加修练先天功。重阳真人学到一阳指后,在世不久,并未研习,听说也没传给徒弟。不知怎的,我师练成先天功的讯息,终于泄漏了出去。有一日,我的一位师兄奉师命出外采药,在云南西疆大雪山中,竟被人用蛤蟆功打伤。”黄蓉道:“那自然是老毒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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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上门
朱子柳听罢黄蓉所言,怒道:“不是他还有谁?先是一个少年公子跟我师兄无理纠缠,说这大雪山是他家的,不许旁人擅自闯入采药。大雪山周围千里,哪能是他家的?这人自是有意向我师兄寻衅无疑。我师兄受了师父教训,一再忍让,哪少年却得寸进尺,说要我师兄向他磕三百个响头,才放我师兄下山,我师兄再也忍耐不住,终于和他动起手来。这少年功夫了得,两人斗了半天,也只打得个平手。哪知老毒物突然从山坳边转了出来,一言不发,出掌就将我师兄打成重伤。那少年命人背负了我师兄,送到我师那时所住的天龙寺外。”黄蓉忽道:“有人代你报了仇啦,这欧阳公子已给人杀了。”朱子柳奇道:“啊,已经死了,谁杀了他的?”秦南琴也笑道:“当然是枫哥哥杀的。”
朱子柳道:“杀得好!你们可知欧阳锋打伤我师兄的用意么?”问罢不待张枫三人回答,又接着说道:“我师兄身上受了极厉害的内伤,须用一阳指再加上先天功打通奇经八脉各大穴道,方能疗伤救命。自从全真教主重阳真人仙游,当今唯我师身兼一阳指与先天功两大神功。但用这功夫为人疗伤,本人却是元气大伤,五年之内武功全失。此后五年之中每日每夜均须勤修苦练,只要稍有差错,不但武功难复,而且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张枫叹道:“原来如此!凭西毒的功夫,一掌就能将你师兄打死了,可是只将他打成重伤,又送到你师父门前,当然是要大师耗损真力给弟子治伤。依你们说,这一来元气耗损,就得以五年功夫来修补,那么下次华山论剑,大师当然赶不上他啦。”朱子柳道:“小哥果真聪明,可是只猜对了一半。那欧阳锋的阴毒,人所难料。他乘我师给师兄治伤之后,玄功未复,竟然暗来袭击,只因他知先天功是他蛤蟆功的克星,就千方百计的要想害死我师。”秦南琴好奇的问道:“后来怎样?”朱子柳道:“我师一见我师兄身上的伤势,便即洞烛欧阳锋的奸谋,连夜迁移,总算没给西毒找到。我们知他一不做,二不休,决不肯就此罢手,于是四下寻访,总算找到了此处这个隐秘的所在。我师功力复元之后,依我们师兄弟说,要找上白驼山去和西毒算帐,但我师力言不可怨怨相报,不许我们出外生事。好容易安稳了这些年。。。。。。”说到这里,众人忽听门外有人敲门,一个老和尚走了进来尖声道:“山下有人送来这东西!”说罢双手捧着一个玉环递向一灯,待他接过后,便俯身行礼,退了出去。秦南琴低声道:“枫哥哥,听这两人说话,我还道是女人呢。”张枫笑着低声回道:“是太监,定是从前服侍段皇爷的。”
一灯大师望着袅袅上升的青烟出神,手中玩弄着那一枚羊脂白玉的圆环。黄蓉见状心想:“这明明是女子戴的玉镯,却不知送来有何用意。”过了好一阵,一灯叹了口气,向张枫三人道:“中间这番因果,我若不说,只怕你们也想不明白。你们可知道我原来是甚么人?”黄蓉、秦南琴二女道:“前辈原来是云南大理国的皇爷。天南一帝,威名赫赫,天下谁不知闻?”一灯微微一笑,说道:“皇爷是假的,老僧是假的,‘威名赫赫’更是假的。就是你们这两个小姑娘,也是假的。”黄蓉、秦南琴二女不懂他的禅机,睁大两双晶莹澄澈的美目,怔怔的望着他。
一灯缓缓的道:“我大理国自神圣文武帝太祖开国,那一年是丁酉年,比之宋太祖赵匡胤赵皇爷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还早了二十三年。我神圣文武帝七传而至秉义帝,他做了四年皇帝,出家为僧,把皇位传给侄儿圣德帝。后来圣德帝、兴宗孝德帝、保定帝、宪宗宣仁帝,我的父皇景宗正康帝,都是避位出家为僧。自太祖到我,十八代皇帝之中,倒有七人出家。”朱子柳是大理国人,自然知道先代史实。黄蓉和秦南琴却听得奇怪之极,心道:“一灯大师不做皇帝做和尚,已令人十分诧异,原来他许多祖先都是如此,难道做和尚当真比皇帝还要好么?”一灯大师又道:“我段氏因缘乘会,以边地小吏而窃居大位。每一代都自知度德量力,实不足以当此大任,是以始终战战兢兢,不敢稍有陨越。但为帝皇的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出则车马,入则宫室,这不都是百姓的血汗么?是以每到晚年,不免心生忏悔,回首一生功罪,总是为民造福之事少,作孽之务众,于是往往避位为僧了。”说到这里,抬头向外,嘴角露着一丝微笑,眉间却有哀戚之意。
张枫等人静静的听着,不敢接嘴,一灯大师竖起左手食指,将玉环套在指上,转了几圈,说道:“但我自己,却又不是因此而觉迷为僧。这件因由说起来,还是与华山论剑、争夺真经一事有关。那一年全真教主重阳真人得了真经,翌年亲来大理见访,传我先天功的功夫。他在我宫中住了半月,两人切磋武功,言谈甚是投合,岂知他师弟周伯通这十多天中闷得发慌,在我宫中东游西逛,惹出了一场事端。”张枫三人心道:“这老顽童若不生事,那反而奇了。”
一灯大师低低叹了口气道:“其实真正的祸根,还在我自己。我大理国小君,虽不如中华天子那般**三千,但后妃嫔御,人数也是众多,唉,这当真作孽。想我自来好武,少近妇人,连皇后也数日难得一见,其余贵妃宫嫔,哪里还有亲近的日子?”说到此处,向朱子柳道:“这事的内里因由,你原也不知其详,今日好教你明白。”
只听一灯说道:“我众妃嫔见我日常练功学武,有的瞧着好玩,缠着要学。我也就随便指点一二,好教她们练了健身延年。内中有一个姓刘的贵妃,天资特别颖悟,竟然一教便会,一点即透,难得她年纪轻轻,整日勤修苦练,武功大有进境。也是合当有事,那日她在园中练武,却给周伯通周师兄撞见了。那位周师兄是个第一好武之人,生性又是天真烂漫,不知男女之防,眼见刘贵妃练得起劲,立即上前和她过招。周师兄得自他师哥王真人的亲传,刘贵妃哪里是他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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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孽情
秦南琴听一灯说到这,不禁低声道:“啊哟,他出手不知轻重,定是将刘贵妃打伤了?”一灯大师道:“人倒没有打伤,他是三招两式,就以点穴法将刘贵妃点倒,随即问她服是不服。刘贵妃自然钦服。周师兄解开她的穴道,甚是得意,便即高谈阔论,说起点穴功夫的秘奥来。刘贵妃本来就在求我传她点穴功夫,可是你们想,这门高深武功,我如何能传给**妃嫔?她听周师兄这么说,正是投其所好,当即恭恭敬敬的向他请教。”黄蓉笑着道:“咳,那老顽童可得意啦。”一灯道:“你们识得周师兄?”张枫也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了,他在桃花岛上住了十多年没离开一步。”一灯道:“他这样的性儿,怎能耽得住?”黄蓉笑道:“是给我爹爹关着的,最近才放了他。”一灯点头道:“这就是了。周师兄身子好罢?”黄蓉道:“身子倒好,就是越老越疯,不成样儿。”
一灯大师听罢忍不住莞尔微笑,接着说道:“这点穴功夫除了父女、母子、夫妇,向来是男师不传女徒,女师不传男徒的……”黄蓉道:“为甚么?”一灯道:“男女授受不亲啊。你想,若非周身穴道一一摸到点到,这门功夫焉能授受?”
一灯接着说道:“后来一个教一个学,周师兄血气方刚,刘贵妃正当妙龄,两个人肌肤相接,日久生情,终于闹到了难以收拾的田地……有人前来对我禀告,我心中虽气,碍于王真人面子,只是装作不晓,哪知后来却给王真人知觉了,想是周师兄性子爽直,不善隐瞒……”秦南琴好奇的问道:“甚么事啊?甚么事闹到难以收拾?”一灯一时不易措辞,微一踌躇才道:“他们并非夫妇,却有了夫妇之事。”黄蓉道:“啊,我知道啦,老顽童和刘贵妃生了个儿子。”一灯道:“唉,那倒不是。他们相识才十来天,怎能生儿育女?王真人发觉之后,将周师兄捆缚了,带到我跟前来让我处置。我们学武之人义气为重,女色为轻,岂能为一个女子伤了朋友交情?我当即解开他的捆缚,并把刘贵妃叫来,命他们结成夫妇。哪知周师兄大叫大嚷,说道本来不知这是错事,既然这事不好,那就杀他头也决计不干,无论如何不肯娶刘贵妃为妻。当时王真人叹道:‘若不是早知他傻里傻气,不分好歹,做出这等大坏门规之事来,早已一剑将他斩了。’”秦南琴伸了伸舌头,笑道:“老顽童好险!”一灯接着道:“这一来我可气了,说道:‘周师兄,我确是甘愿割爱相赠。岂有他意?自古道:兄弟如手足,夫妻如衣服。区区一个女子,又当得甚么大事?’”
黄蓉急道:“呸,呸,前辈,你瞧不起女子,这几句话简直胡说八道。”一灯大师听她这么说却并不在意,继续讲述:“周师兄听了这话,只是摇头。我心中更怒,说道:‘你若爱她,何以坚执不要?倘若并不爱她,又何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