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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西蒙-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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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梭过窄巷的海风拂起她的长发,挽在耳后的发丝凌乱地打在脸边。

“我跟你不一样,科扎特。你做这一切的理由,直到今天都没有丝毫改变。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本质的仁慈改变不了。”她逆着风,又后退了两步。耳际猎猎作响的海风掺杂着她熟悉的海腥味,她空空如也的左袖被风撩起,飘在半空中颤动。“但我不同。从头到尾……我这个人都和加百罗涅的杂种没有区别。我憎恨他们的同时,自己也罪不可恕。这个恶性循环迟早会让我下地狱。”

科扎特合上了双眼。良久,他张开眼睑,朝她走过去。

“我们一样,卡列琳。”科扎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他有些担心他的话会不会顺着风向溜走,“无论目的是什么,既然为此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我们就都有罪。初衷不能作为罪责的借口,不然善与恶又怎么可能划分清楚。”

他在卡列琳跟前驻足,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握着枪揣在衣兜里的右手拿出来,抽走了她手中的枪,扔到脚边。此时他们的距离很近,科扎特已经能够看清她的表情。他看到她咬紧牙关,滚烫的泪水早就溢出了眼眶,却隐忍着同他对视,固执地什么话也不说。

“你在外面生活的时间太长,抓着枪的时间也太长了。因此一时间没有办法放下。”

科扎特习惯性地抬手替她捋了捋头发,接着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拽得更近,轻轻抱住了她。

“所以回家吧,卡列琳。”他说,“我们回家。”

怀里的褐发姑娘呜咽一声,终于伸手捂住嘴,哭出了声。

科扎特搂紧她发抖的身体,第一次发现,原来她也已经瘦弱了这么多。那一刻他感觉有点儿慌。他记起他的母亲、父亲,记起安东尼、安娜和杰克,记起蒂芙尼,记起维妮,记起很多他再也见不到的面孔。

他意识到,这些年以来,他曾经想要保护的那些人、他曾经珍视的事物,都一个个悄无声息地离开。很多年以前他在失去父亲的那个晚上质问过上帝为什么要夺走他们,上帝就如过去的任何一次一样,没有回答他。而现在抱着卡列琳,科扎特突然觉得,或许上帝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就好像人类来到这世上手中空无一物,离开这个世界时也带不走任何东西。他最初就在独行,不论这一路遇到了多少人,曾经拥有过多少爱,最终都只会一个人走到尽头。

科扎特一直以为他是在与他们告别,却不知道,那是他们在与自己道别。

刮过耳畔的风闷热而湿润,那是多少年间他熟悉的、无法忘记的味道。

他紧紧抱着她,闭上了眼。

百余年后,古里炎真在那本旧日记中读到了最简短、却单独留下一整页来记录的一句话。

——“一八八一年,我们离开了意大利。”

【中卷 1881年,弥赛亚的赞歌——完】




☆、格陵兰岛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卷。只有几章的样子,嗯。
这章内容很轻松,直到最后一卷才放出情敌都能把科扎特急成这样,果然他从某方面来说弱爆了→_→
大家请尽管嘲笑他吧。

——冰原广布。

这是卡列琳从镇子里走向海岸的过程中,对于沿路瞧见的景色唯一的想法。格陵兰岛几乎全部是由冰雪的颜色组成,姿态各异的瑰丽冰峰在阳光下呈现出剔透的青蓝色,漂浮在海面的矮峰更是时常将光线反射过来,有些刺眼。除去靠近海岸的地区,这座岛上很少有未被冰雪覆盖的地方,偶尔裸/露出的黑色山地也只是为大片的雪白绣上简陋的点缀。

他们来到这里已经将近半个月,居住的小镇位于格陵兰岛西南部。卡列琳基本没有出过门,考虑到语言不通、不适应夏季也依然寒冷的天气,她成天窝在屋子里的壁炉边不与镇上的居民打交道,除了正常的饮食和休息以外都坐在软椅中把时间消磨在阅读里——这也就是艾迪尔海德态度坚决地轰她出来去找带着安吉拉跟安迪不知到哪儿去疯玩儿的科扎特,叫他们回家吃饭的原因。

然而此刻卡列琳站在广袤无垠的冰原上,抬头可以看见无云的钴蓝苍穹,低头四处看看却瞅不见半个人影。艾迪尔海德只告诉她科扎特他们多半是在海岸边,而她迷迷糊糊中也忘了问清楚是在哪个海岸,就用厚厚的长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了。

看来过于安逸的闲散生活的确容易让人变得庸碌,卡列琳想着。

她正准备继续前行,身后就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卡列琳小姐!”

西西里人特有的口音令她愣了愣,停下步子转过身,见到的是一个驾着雪橇的陌生男人正朝她赶来。他的穿着与这儿的居民无异,褐色的连帽厚袄看上去十分暖和,精实修长的块头与帽子底下轮廓有如刀削斧削的脸却都不像当地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和一双有神的眼睛倒有几分西西里人的感觉。

“您是要去海边找科扎特先生吧?”雪橇在褐发姑娘身旁停住,几只雪橇犬调皮地试图走上前嗅嗅她,结果被男人拉紧缰绳拽了回去。他抬起头来看向她,“应该往南面走,还有比较长的一段路。艾迪尔海德小姐催他们回去吃饭,您上雪橇来,我带您过去接他们。”

“那真是太感谢了。”她转眸扫了眼他坐着的雪橇,发现后头竟还拉着一辆空雪橇,看起来应该是准备待会儿给科扎特他们的,“不过……您是?”

卡列琳有自知之明,已经确定了自己迷路的现状,这个男人的出现实在及时。可不论她把他的脸仔仔细细端详多少遍,她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他。

“我的名字是格雷,西西里人,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了。”男人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不仅不因她的问题而尴尬,还显得心情愉悦了不少,表情也顿时友善了许多:“前阵子科扎特先生找到我,说希望我来做翻译,所以最近我常去你们那儿。但您不太出门,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印象里似乎有这回事,卡列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捉了捉自己空空的左袖,以示行动不便:“我不能驾雪橇。”“没事,两辆是接在一起的,您坐在后面就可以了。”并不对她残疾的身体感到惊讶,格雷撇了撇下巴示意她先上雪橇。

他们乘着雪橇飞快地赶到了海岸边,路途中不免有些颠簸,但已算是非常平稳,比起她来这里的头一天晚上乘雪橇时地震似的感觉要好得多。南面的海岸不再盖满冰雪,甚至渐渐还能看到灌木状的木岑,还有大片开满了紫色草类与黄色花卉的草甸,仿佛茫茫白沙中的绿洲,夺人眼球。

半个月以来已经习惯从屋子的窗口看到的外边的雪景,卡列琳在远远地目睹这样一幅胜景时不禁微微愣神,刺骨的寒风扑向脸庞带来的凉意也因此不再吸引她的注意。“很美,不是吗?”前方忽然响起了格雷的声音,“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没想到在这个常年被冰雪封冻的岛上也有这么美的植物生存。”

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偏过脸望向他的背影,凉意由眼角滑过,她不得不略略眯起眼睛。

“就像在告诉看见它们的人,即使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里,生命也能汲取到光与热,展现它们最美的姿态。”他的嗓门已经尽量抬得很高,只是由于他说话时平静的语气而依旧被风声模糊,“听说你们不久前去过西西里。我离开那里的时候,它简直一团糟。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就算是在那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也还是有愿意施舍的人——不仅仅是在西西里……哪儿都一样。”

卡列琳的脑海中闪现出很多记忆里零碎的片段,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突然发觉外边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冷。她想她或许可以考虑接下来几天都出来走走。

“能在活着的时候认识到这一点很幸运,虽然有点儿遗憾不能去看看现在的西西里,但我也不后悔来到这里。”

格雷的嗓音浑厚,尽管没有热情或是温柔的口吻,也意外的好听。

“嗯。”她不自觉地颔首,眸子里映出那弥望的冰雪中一抹鲜明的色彩,唇边舒展开了笑容:“很美。这样很好。”

驾着雪橇的男人转头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神情没有多少温度的脸上也牵起了微笑。

他们在海岸边找到科扎特的时候,那个红发青年怀里正捧着一簇鲜嫩的黄花往镇子的方向走,一手牵着跟他形同父女的红发女孩儿以防她踩在冰面上滑倒。一旁的褐发少年则护在女孩儿的另一边,即便没有刻意去扶着她,眼神也明显留在她脚下,注意着别一个不小心让她跌倒。三人明明都穿得臃肿厚实,一眼看上去却都还让人觉得瘦得营养不良,单是格雷同他们相比就绰绰有余,更别说这儿普遍人高马大的当地人了。

“卡列琳!格雷!”不经意间抬头,科扎特就发现了向他们赶来的雪橇,抽不出手来对雪橇上的两人招手,便干脆大声喊了出来。等到雪橇犬们停下,卡列琳跳下了雪橇,没什么好脸色地走上前,刚想要把艾迪尔海德交代她的话说出来教训这三人一通,科扎特就将怀中的那簇花塞给了她,任她愣愣地曲起臂弯搂住它们。

“本来是想带回去给你,再找时间跟你一起过来的。”他弯起嘴角冲她一笑,如常地抬手替她拉紧衣襟,目光柔和的酒红色眼眸里尽是喜悦,好像迫不及待地要与她分享什么宝贝:“刚刚来的路上看到了吗?很漂亮哦,在这么冷的地方也有盛开的花。”

或许是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卡列琳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科扎特第一次献宝似的将奶茶端给她的模样,瞬间有点儿失神,低下了头不去看他的眼睛:“嗯,看到了。”

“卡列琳是来接我们回去吃饭的么?”红发女孩儿——或者说已经成为十四岁少女的安吉拉眨巴眨巴她澄澈的金褐色眸子问着,经过冷风的吹刮和刚刚玩耍时的运动已经红扑扑的脸蛋褪去了幼年时的婴儿肥,五官生得极漂亮,眉宇间的神态却同小时候没有多大区别,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双眼弯得好似月牙:“我就说很晚了,海德见我们还没回去一定会生气。”

还不等卡列琳回答,褐发少年就吸了吸鼻子,一脸不情愿地开口:“反正回去以后她还是会骂我们,你现在就别重复她的话了吧,卡列琳。”

卡列琳把视线转向安迪,这时候才惊觉他居然已经跟科扎特差不多高了。十七岁的少年已然不再是当年那个疲惫到昏睡因而被她背回镇子的皮包骨的小鬼,这几年不仅身高噌噌上长,连胆识也变大起来。她忍不住后悔没有多花时间好好管教他:

“在外面玩得忘了回家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你最近也经常看书看着看着就在壁炉边睡着了啊……”果不其然,安迪立即找到了理由反驳她的话,并且很快别开眼试图说服她:“每回都被海德唠叨不是么,大家同病相怜就不要相互攻击了。”

挑了挑眉梢,她一横眼冷冷瞥向面前的科扎特,想要示意他这个监护人说点什么,只可惜后者完全没有自觉,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般朝坐在雪橇上等待的格雷挥了挥手——“有两辆雪橇吗,格雷?”

“没错,科扎特先生。”格雷稍稍扬高了声音回他,神态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有我们两个会使用的话,您可以带着两个孩子乘后面那辆大点儿的,卡列琳小姐跟我坐前面。”

“好,我知道了。”这才把视线挪回眼前的褐发姑娘身上,科扎特用自己温热的掌心捂了捂她冰凉的脸颊,转头对安吉拉和安迪催促:“我们赶快回家吧,不然海德真的要发火了。”

安吉拉浑然不觉他的动作太过亲昵,高兴地点头就跑上了雪橇,而安迪则是坚持非礼勿视的原则,目不斜视地跟在她后头跳上雪橇。卡列琳僵着身体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除了三个月前离开西西里之前的那个拥抱,这段时间以来她还是保持着与科扎特的距离,可通常情况下都是她退一步他便进一步,僵持不下的局面也不知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她后退一下避开了科扎特的双手,什么也没说地转身走向雪橇。科扎特并不沮丧,见她手里还捧着那簇花就已经很满足,也坐上了雪橇。格雷已经解开了两辆雪橇,科扎特拉起缰绳正打算出发,身旁的安迪就忽而用手肘捅了捅他,小声道:“你可别让其他男人拐走她了,科扎特。”

“诶?”一句莫名其妙的提醒令科扎特不解地瞧了瞧褐发少年,而对方抬起下巴示意他看看前面,他抬眼便见到格雷取下了自己的一只手套递给卡列琳,还顺势细心地给她拉了拉帽檐,以防待会儿她的帽子被大风吹开。

“……”这场面使得科扎特拉缰绳的动作顿了下来。

分明只是友人间交往都会出现的普通举动,不知究竟是因为安迪的提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这时看上去竟格外刺眼。科扎特与格雷的来往已经比较多,对他的印象从来都是比较冷淡、不会主动亲近人,却没想到他也会这么细心。

而且细心的对象偏偏是卡列琳。

接下来的几天里,仿佛在证实安迪的那句话,格雷越来越频繁地前来造访他们,而且时常能够把平时习惯昏昏欲睡地待在家里的卡列琳带出门。又由于语言相通,交流起来并无障碍,平日里话很少的卡列琳居然也破天荒地能跟格雷聊得来——格雷年长她将近十岁,在来到格兰陵岛定居以前游历过很多地方,遭遇的事情也稀奇古怪,她似乎对他的经历很感兴趣,每回两人在一起谈起这些时都听得津津有味,还常常忍俊不禁,一个星期内笑的次数比科扎特和她一起生活十年见过的笑容总数还要多。

科扎特差点儿急得焦头烂额,最初他还能告诉自己格雷对卡列琳应该只是朋友的态度,但自从他无意间听镇上的居民说格雷以往从不向他人提起自己的过去,事实也就十分清楚了:不论他那些经历是否具有真实性,他的确是在卡列琳面前投其所好。

因此即便没有安迪和朱里的多次警醒,科扎特也开始在每次格雷来找卡列琳的午后泡上一壶红茶送进书房,以下午茶为借口跟他们待在一起,却又因为自己也听得入了神而未让这一举措得到一丁点儿效果。

于是,没过几天,朱里就发现一向精神不错的科扎特在白天变得有些萎靡,甚至还有了午睡的习惯。偶然一次晚归,朱里才找到了他发生变化的原因——科扎特?西蒙,他们西蒙家族的首领,竟然每晚都在书房里熬夜看小说。

“……科扎特,你没病吧?”

这是朱里得知真相以后半天才挤出的一句话。

“我知道为什么卡列琳会对格雷说的那些感兴趣了,”某个手里还抓着书本的红发青年却对他话里的讽刺意味毫不在意,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的双眼,严肃地将自己观察的结果道出:“她前阵子不是都喜欢在家里看书么?我发现她看的都是小说,一定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喜欢听格雷说故事。”

朱里听完抽了抽嘴角:“所以你也准备积累素材?”

看到对方认真地点头,朱里霎时间有了翻白眼的冲动。

“虽然以前在博尔恩公爵的庄园工作的时候,也陪着维尔读过很多书……但是我看的小说真的很少。”科扎特短叹一声,歪着脑袋看了看手边摞成一堆的书籍,倍感压力地合上眼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耷拉着肩膀有些泄气:“而且也不能像格雷那样把故事讲得吸引人。”

“……好吧,这算是个理由。可你为什么不白天看?”


他这副疲惫的样子让朱里不大忍心顺着他的话打击他,掂量了一下措辞还是换了个话题。

按揉太阳穴的动作一顿,科扎特面色僵硬地抬起头,不太好意思地笑得腼腆。

“白天看的话会被卡列琳发现的……”右手食指轻轻刮了刮脸颊,他摸了摸自己发凉的鼻子,因底气不足而声音愈发的小:“不能让她发现我只是把读过的故事复述一遍……”

朱里闻言,扶额长叹,脸上的表情无疑是在告诉他“你没救了”。




☆、远洋日本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数第三章。

十二月初的午后,格陵兰岛冬季恶劣的天气已经日趋明显。漫天的风雪遮挡住了天光,没过膝盖的雪海中人们举步难行,裹着厚实的棉袄想念着被壁炉烘暖的小屋。科扎特坐在书房壁炉边的软椅上小憩,略微歪着脑袋,手里还捏着搁在腿上的书,肘边小圆桌上是早已凉透的红茶。

双膝忽然沉了沉,他感到有人将薄毯盖在了他身上,迷迷糊糊中困倦得睁不开眼,直到不一会儿又听见茶壶被搁置到小圆桌桌面时发出的轻微声响,才强撑着张开了双眼。并不意外地看到桌上的茶壶与茶杯都换了一套,精致的瓷壶里盛着热腾腾的红茶。

“卡列琳?”科扎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书房门口果然有了动静。

“重新泡了一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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