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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浩南的心就像忽然被重重的捅了一下,尖锐的痛,他看了江晓竹唇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心中一紧,忽然将她重重地抱在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
他第一次抱着她。
他低声说:“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让你们都平安……”
也不知道是过去期盼已久的温暖胸膛,还是江浩南的承诺太有力,江晓竹忽然紧紧地攥住他的大衣,头颅抵在他的前胸哭了起来,开始是小声啜泣,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有什么压抑太久的东西忽然释放了出来。
“可是……。可是我不舍得啊……。就算做出那样的……那样的决定……。我还是舍不得抛下孩子一个人就这么走了……。江浩南……我不舍得他啊……。”她哭得那么用力,就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上面,语气也在哭声中模糊不清,可是江浩南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收紧揽住她肩膀的手臂,大手拍着她的后背低声说:“我知道……”
他在江晓竹的哭泣中,眼睛看向墓碑的方向,那上面除了名字便一片荒芜,青草蔓延,对比周旁整洁,的确显得狼藉而寒酸。
可也正是这位母亲,把江晓竹送到他身边,成为他孩子的母亲。
人生的际遇总是百折千回,有太多的困苦在前面,有时候你需要一个人同你一起跨过去。
通体漆黑的车子在夜幕降临之时驶出了墓园。
车中一片寂静,江浩南转头看着闭着眼睛沉沉睡过去的江晓竹,心中犹如坠着一块大石,足足有千金重。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透彻地感受到江晓竹的难过和悲哀,因为没有一个母亲会狠心离开自己的孩子。
想起流到他脖颈中她的热泪,江浩南心中忽然有一种冲动——他要让她活着,好好的活着,看着她的孩子,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
所以,就算是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保住孩子和母亲两全的方法。
江浩南握紧江晓竹的左手,目光热切地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像是忽然坚定了什么一样。
江晓竹,我要你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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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那天从墓园回来后,江浩南和江晓竹之间像是忽然多了些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至少江晓竹是这样,她不会因此而转变对江浩南的看法,只不过因为何医生的话到底给她心里留下了些许阴影,这几天情绪很低落,兴致也不高,有时候只是摸着肚子愣神。
而江浩南在那日保证过后,就告诉何医生让他尽快想出保全母子的方法,并且他又恢复了日日到江晓竹的公寓报道的作息。
有时候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或许都没有睡着,可是却都闭着眼睛,距离不远不近。
偶尔江浩南晚上办公到深夜,推开卧室的门,便看到在昏黄灯光下睡容恬静的江晓竹,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进去,感受着另一个人把被褥之间哄得暖洋洋的感觉,他便忽然感觉每一晚的睡眠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过了几日,何医生告知江浩南他需要给江晓竹做进一步检查,江浩南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也是给了她一个希望。
果然,江晓竹听到后果然一扫之前的颓气,又变得和之前一样平和起来。
破天荒的,这次检查江浩南执意要陪着江晓竹一起去,尽管她说自己可以,可是江浩南还是执意要陪着她,她也拗不过,便也由着他了。
到了医院,江浩南按照何医生的指示下,笨拙地扶着江晓竹躺倒在小床上照超音波。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孩子的模样,可是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江晓竹还是有些湿了眼眶,可是在江浩南面前,她咬着唇刻意忍耐着,甚至偏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
“是男孩还是女孩?”江浩南盯着屏幕沙哑地问,眼神竟然是前所未有的炙热。
何医生清咳了两声,笑着说:“是个男孩儿。”
本来孩子是男是女医生是不允许告诉孕妇的以及其家属的,可是面前的人是江浩南,是任何人不敢放肆的江浩南。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起来,盯着屏幕半晌,他低下头问江晓竹:“你早就知道了?”
江晓竹淡淡点头:“上个月产检的时候何医生告诉我了。”
江浩南的眼神忽然变得浓烈起来,她抚着江晓竹从小床上坐起,然后听着何医生说这次检查后会和其他医生研究出一个比较妥当的方案,希望在后几个月江浩南和江晓竹能够配合。
对于何医生的安排,江晓竹不可置否,她对任何一丝能够让她生的希望都要抓住,反而是江浩南自从听说孩子是男孩儿之后神情就一直有些恍惚,甚至连眼神都有些飘忽起来。
他们上车之后,江浩南忽然盯着江晓竹的肚子喃喃自语:“你说,起什么名字好呢……”
江晓竹放在肚子上的手顿住,随即又转头恍若未闻的看着窗外。
江浩南送她回了公寓,在她进屋之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目光灼热,似乎要把她盯出个洞,本来江晓竹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当回事,可是在她去倒第三杯水时终于忍受不了了,于是无奈地叹口气转过身看着江浩南问:“你想跟着我到什么时候?今天不用上班么?”
江浩南盯着她隆起的肚子:“医生说你太瘦了,应该好好补一补。”
江晓竹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边走边说:“我觉得自己这样挺好,什么营养都不缺,再说,太胖了生孩子也困难。”
“你跟我回江家吧,让周婶子照顾你,现在你这样,我不放心…。。”江浩南在她背后说。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不是就谈过了,我不想回江家,再说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带着孩子跑了?这你大可放心,我一没钱二没有像何律那么好的医生,我不会那么笨拿孩子开玩笑的,这下你满意了么?”江晓竹转身平静的说。
江浩南抿起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保持沉默。过了一会,他忽然走上前接过江晓竹手中的杯子然后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好,然后说:“我以为那天之后,我们之间总算有些改变……。”
他们都不必装傻,墓园那天,他们都有些忘情。
江晓竹垂下头,纤长的羽睫遮住眼睛,让人看不分明神情,她淡淡的说:“我一直没有改变,对于孩子,我有我的坚持,至于那天答应你的,我也保证说话算话,只要,你不是故意让我死在生产台上……”说完最后一句,她还扯开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江浩南有些动怒,但是他压下自己的火气沉声说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卑鄙不折手段的人吗?”
江晓竹翕动嘴唇刚想说什么,却忽然蹙起眉用手捂住肚子发出短促的呻吟声。
江浩南立刻把怒火抛到九霄云外,站起身扶住江晓竹的身子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痛么?”
江晓竹摇摇头,咬着下唇等待最初的疼痛过去后才轻声说:“没事,就是孩子……。好像动了动…。。”
“孩子动了动?”江浩南睁大眼睛,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立刻掏出手机边拨号边说:“你先忍耐一下,我叫老黑送你去医院…。。”
江晓竹勉力伸手按住江浩南欲拨号的手机,既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有气无力:“没事,应该是正常的胎动……不用紧张…。。”
江浩南眨眨眼,似乎不明白“胎动”是什么意思,半晌才问:“就是你和孩子都没什么危险是吗?”
江晓竹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这个时候江浩南开始想到她,也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庆幸。
江浩南还是有些呆愣愣的,这让素来冷静沉稳著称的他多了一丝亲和的模样,等他回神后,慢慢地在江晓竹身边坐下,然后低声说:“抱歉,这些……。我都不太懂……”
江晓竹鼻子忽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可是她侧过头去拼命地眨着眼,然后语气轻松的说:“等到若兰姐姐以后生孩子的时候,你就懂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说出这句话,只是不由自主地就说出口了,仿佛积压了很久有一个奇怪的释放点一样。
由于她背过身去看不到江浩南的表情,只听他沉默一会忽然笑着说:“怎么,吃醋了?”
正待江晓竹转头瞪着他想开口质问的时候,却忽然被江浩南的动作惊到了——他忽然低下头,用耳朵贴住她的肚子,而两只手掌分别握住江晓竹纤细的胳膊,蹙着眉,模样一脸认真。
江晓竹忽然耳朵一热,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在干什么?”
“嘘,我在听孩子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她的肚子,神情一片严肃。
江晓竹先是一愣,然后便是觉得有些好笑,心中泛起一丝潮湿之气,口气也软绵起来,不复之前伪装坚强的刻薄和尖利,她拍拍江浩南的肩膀笑着说:“傻瓜,你听不到的,现在孩子太小了,胎动也不是很频繁……。”
江浩南依旧是不为所动地贴着她的肚子,他听了很久,久到江晓竹以为他在她的肚子上睡着了,然后他才兴奋的抬起头:“你相信吗?刚才我听到孩子跟我说话?”
江晓竹瞪大眼:“骗人!”
江浩南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我没骗你,因为我听到孩子叫你妈妈……”
果然,江晓竹感兴趣地看着他,露出一丝不敢置信:“真的吗?你真的听见孩子叫我妈妈?”
“当然。我还听到他叫我爸爸呢!”江浩南一脸兴奋,像是献宝一样。
江晓竹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咚地狠狠地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淡了下来。
江浩南注意到江晓竹的反常,于是关切地问:“怎么样,还是不舒服吗?胎动是不是很痛?”
江晓竹摇摇头从沙发上起身:“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江浩南怔怔地望着她走向卧室的背影,不知道想了什么慢慢地蹙起眉。
话分两头,正待江浩南江晓竹二人为了孩子的事情有些焦头烂额之际,徐若兰也没有安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她越来越觉得江浩南同自己生分疏远了起来。
从前每周至少一次的约会现在总是被他以工作忙等各种理由推脱,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她又觉得江浩南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时候问他也问不出个什么。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徐若兰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他们之间维持这种危险的状况至少有小半年了,甚至马尔代夫之行也没能让二人的关系恢复从前。
之前徐若兰一直以为江浩南冷落她是因为她没有把自己的初夜交给他让他的大男子主义心里受挫,本来这也没什么,他们之间也不是那种有精神洁癖的人,之前分手那段时间也都各自有新的恋情,谁也不必为谁守身如玉。可是徐若兰越想越不对劲儿,因为江浩南对她的冷淡从马尔代夫之前就已经有迹象了,这次旅行之后,只是加重了二人之间的疏离感而已,所以,有问题的不是自己,而是江浩南。
男人能有什么问题?最近他事业上也蒸蒸日上,如果不是因为江氏,那么一定就是因为女人。
江浩南背着她找了一个女人。
这是徐若兰想到的唯一的解释,也是唯一的可能。
想到这里之后,她也气愤不已,也想冲动的打电话直接质问江浩南,可是在她冷静下来仔细想过之后,发现这种情况根本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因为她和江浩南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摇摇欲坠,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推下悬崖。
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战胜情敌的第一步,就是要了解情敌。
于是,徐若兰做了此生最大胆的一个决定——跟踪江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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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于是,徐若兰特地换了一辆不起眼的车蹲守在江家别墅的门口,以期待守株待兔,可是在连等了两天之后,徐若兰才发现江浩南居然夜不归宿!
这个认知几乎让她把一口银牙咬碎,可是尽管再生气再不甘愿,她也强自按捺住心头的怒火,继续等着,终于在第三天让她等到了回江家的江浩南。
徐若兰立刻一扫前两天的颓气,瞪着眼睛盯着江家的大门,她在心底发誓一定要把那个胆敢勾引江浩南的女人弄得爹妈都不认识。
她在江家门口等了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看到换了一身西装和外套的江浩南行色匆匆地出来上了老黑的车,徐若兰立刻命司机跟上。
也不知道是老黑放松了警惕还是徐若兰的司机技术太好,总之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到了江氏,原以为会等到半夜的徐若兰都做好了打一场硬战的准备,却没想到刚等到晚上五点,江浩南就从江氏大楼里面出来上了老黑的车。
徐若兰心知重头戏就要来了,于是强自打起精神,许诺给司机一个好价钱,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徐若兰跟到目的地,便看到江浩南下车直直地奔着一栋普通的公寓而去,徐若兰立刻带好帽子和墨镜从车里出来迅速地跟了上去。
她远远地跟着,上到三楼的时候便仰头看到江浩南径自用钥匙打开了一个公寓的门。
徐若兰捏紧手中的包,强自按捺住想要上楼捉奸的欲望,又看了那个门两眼,记住了方位和门牌号,就踩着长靴下了楼。
她又回到了车上,可是心中却酸楚不已,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司机小陈似乎看出自家小姐脸色不好,于是很识相地出去抽烟,徐若兰终于忍耐不住坐在车后座哭出声。
原本她以为江浩南是不一样的,同她认识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的,可是没想到他却背着她有了另外一个女人,这让她情何以堪。
徐若兰自认是自尊心极强的人,可是面对江浩南,她总是会不自觉的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可是,那都是在他们彼此把感情相互交付的前提下,在目睹了这一刻的今天,她发誓绝不认输,绝对要把江浩南的心夺回来,她要让他看看,她徐若兰早已不是八年前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了。
爱情的博弈中,总是付出最多的那个人受伤最多,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心慢慢地藏起来。
徐若兰在车里静静地等着,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天一点点的黑下去,她的心也越来越冷,还有无法克制的绝望感渐渐将她席卷。
深夜的时候,司机小陈见劝不回自家小姐,于是便盖着大衣在驾驶位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徒留徐若兰睁着眼睛盯着公寓的大门直到天明。
终于,在早上七点五十的时候,老黑的车又准时地出现在公寓楼下,江浩南神清气爽地上了车,这个时候,候了整夜的徐若兰才慢慢地从车中出来,她转头盯着越行越远的老黑的车,然后又仰头看向公寓中的那扇窗户,原本因为一夜未睡的通红干涩的双眼陡然间变得锋芒而明亮起来。
她抿了抿嘴,然后便沿着昨晚的记忆大步朝她即将作战的地方走去。
江晓竹起床的时候其实还迷迷糊糊的,昨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吃多了有些积食,所以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身边江浩南倒是睡得很熟,这让她不觉有些嫉妒,甚至还想捣乱把他弄醒,可是想了想觉得这种行为比较幼稚,本来睡在一张床上就已经很暧昧了,大半夜的把他弄醒,两个人相对无言只会徒增尴尬。
毕竟比起清醒的江浩南,江晓竹自认为还是比较习惯面对睡梦中的他。
正当她准备回去补眠一小时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了,声音显得凝重而急促,江晓竹一惊,瞌睡虫一下子就跑了,她以为江浩南又忘了什么东西,于是无奈地打开门:“喂,你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
可是在看到清站在门口的人是徐若兰时,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们两个都愣愣地注视着对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晓竹是从未想过此后与徐若兰再有交集,可是今日看到她,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有一种被捉奸的羞愧感。
她不自然地摸着肚子,眼神有些游移,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站在门口的徐若兰就更惊讶了,原本她是带着一腔被背叛的愤怒以及谈判的自信骄傲和冷静来敲响这扇门,可是纵然她一夜未眠想了千百种和情敌见面的方式,却万万没有想到她自以为离间了她和江浩南的女人居然是江晓竹。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雄心勃勃的斗志是多么的可笑。
在门开的一瞬间,徐若兰只觉得全身的气力都泄了下去,甚至绷直的双腿都开始虚软起来,她依旧保持着敲门的姿势,只是已经从第一时间的吃□为更大的惊讶,因为她向下扫视的目光中已经看到了江晓竹隆起的肚子。
“晓竹……。怎么是你?哦,不对,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徐若兰僵硬地露出一丝微笑。
江晓竹扯扯嘴:“若兰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因为……。”徐若兰在脱口而出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