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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打心眼里很喜欢篮球吧?赤司君你。”
在他犹豫着最终还是点了头之后,真奈长叹一口气,“啊啊~虽然我是完全不懂啦,不过赤司君打篮球的样子应该超级帅吧。一直都没亲眼看过比赛真是太遗憾了。如果以后在大学里继续打篮球的话我一定会去现场看的哦!”
说完她又马上吐了吐舌头,“看我都在说什么呢,你一定会继续打篮球的吧?”
“那种事……”
虽然也很想很有男子汉气概的说一定,但是想就知道那种承诺就算现在做下了,以后不能兑现的可能性依然是很大的,抛开别的不说,就单是现在这种状态……
他很害怕。
他知道现在这种状态下的自己并非常态,但他不想变回自己以前的样子。
肆无忌惮的伤害曾经的队友而毫无怜悯愧疚之心;随心所欲的利用身边的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胜利不择手段没有是非对错的观念……
自私自负而恶意满满。
简直不能更糟糕了。
同样,他也下意识的厌恶着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那个以利益为纽带连接起来的冰冷的家庭,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模糊不清的黑色,没有一点希望和温暖了。
但即便是这样糟糕的人,也还有单纯而固执的笨蛋对他说“你其实不是故意的吧?”,“你也不想这样的。”
就好像在对他说,其实你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坏的人啊。
她微笑的样子,也和黑色的世界截然相反的简单而明净,回想起来的时候,恍然被什么攥住了胸口。
他倏的站起来,捋平袖口的褶皱。
“想看打篮球的话,不用等到以后了。”
“哎?”
“这里附近有公园之类空旷的场地吗?”
“有……有是有啦,可是——等我一下!”
夜里空旷的公园四周都没有经过的人影。
篮球架因为是给小孩子用的缘故,比比赛时用的标准规格要矮上一截。从住在旁边的微胖小男孩那里借到的篮球因为不常用到气也不是特别足。
快一年没有摸过球的赤司手感不是太好。在三分线以外的位置连投两球都只是砸到篮框边缘,沿着刚圈滚了半圈就摇晃着落到框外,重重砸回地上扬起一圈尘土。
但即便是这样,真奈真的觉得世界上不能有比打篮球时的赤司更让人着迷的存在了。
昏暗的路灯的光亮斜斜的照在他轮廓柔和的侧脸上,她从没见过他的眼睛中能散发出这样明亮的光彩。
那颗色彩明艳的球体逐渐在他手中被运转自如,动作从生疏到一投入篮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脚轻点地起跳,身体微微后倾和地面形成一个微妙而平衡的角度,手腕不过一动,篮球便从他手中脱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自由的抛物线,最后的落点在远处的篮框,分毫不差。
那一刻他的嘴角自然的微微上扬。
胸膛因为运动的缘故比平时幅度略大的微微上下起伏着,额头一层薄汗沾湿了两鬓的碎发,一颗汗珠沿着光洁的额头贴着眼眶深邃流畅的弧线划至微微翘起的睫毛上。
只是不经意的,却满是奕奕的神采。
真奈坐在旁边的秋千上,脚尖蹭着地面。秋千小幅度的前后摇晃着,有些生锈了的铁链发出“嘎吱”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她忽然说,“赤司君,回京都去吧。”
毫无预兆的,他不由得惊了一下,手微微一颤,投出的球砸在篮板上远远的发出一声闷响。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的铁链有些凉,和她手心的炙热形成显明的对比。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之前希望他永远留下来的,但是当她说出让他回去的话时,出乎意料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
难过的感觉也并不明显。
她承认自己并没有那么无私,把喜欢的人留在身边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不对,相反是人之常情,而让他走的自己才真是开圣母光环了。
绝对是奇怪的小说看太多了,都是这个无处不存在着玛丽苏的网路的错啊!
虽然暗自这样无情的吐槽了自己,但她却依然继续说,“我啊,果然还是那种最俗气的女生呢。我喜欢打篮球的赤司君——果然比起忧郁系毒舌系什么的,还是会打篮球的男生最帅了!所以,别放弃篮球哦。”
她咬了咬下唇,“虽然我也觉得这里真的很好,可是……你想要的东西并不在这里。”
他走到她身边,在另一座秋千上坐下,并没有接话,也没有看着真奈,而是仰头望着天。难得的晴朗,月色明亮。
他好像在跟她说话,又好像在喃喃自语,“我想要的东西……大概已经得不到了吧。有些错是没有办法弥补的。数学课不及格可以补考,但是很多事,是没有补考的机会的。”
无论是篮球,还是那个被自己夺取了继续梦想资格的人的原谅。
比赛输了就是输了,即便用上那种手段把对方伤害到如此地步,最后几分钟也因为他极度不安不在状态而输给了诚凛。两连败的结果没有改变。
而同样的,即便后来桃井跟他说过,黑子高中毕业以后本来也不打算再打篮球了,他依然不能轻易释怀。黑子说的那句“没关系的”在他耳中无故变成了恶意的责难,他知道这是自己狭隘的一厢情愿,但每次闭上眼睛,他好像都能看到黑子熟悉的面容冰冷没有起伏的声线冷冷道“都是你的错”。
但真奈却明显对这种说辞不以为然。
“赤司君总是喜欢说些我听不懂的道理呢。也是啦,我国文成绩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只懂得最简单的笨蛋原则:错了的话就要道歉,道歉不够的话就用实际行动弥补;无论如何,逃避不是解决的方法哦。”
“赤司君有认真的跟对方说过‘对不起’吗?对方坚持不能原谅你吗?还是说,不能原谅你的只有你自己呢。”
——有认真的说过对不起吗?
“未来还很长呢,还有无数种可能。与其一直活在过去里自责,不如就在这里跟过去说再见,然后努力过好以后的生活。”
她拿出手机递给赤司,“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赤司接过手机,却觉得手中的那只轻巧的物件无比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才拨出了那个号码,之前他也无数次的想要跟黑子说些什么。对不起我并没有预料到会这样?或者,我们还是朋友吧?
任何形式的开场白他都在心中做过无数次演练,到最后他却胆怯的连按下通话键的勇气都没有。
但这次,好像因为第一次有别人在身边的缘故,他竟然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了。
扬声器中传来的嘟嘟声很有节奏。
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也不是忙碌的晚餐时间,很快对方就接了电话。因为是陌生号码的缘故,他的声音中带些不确定的上扬,“我是黑子,请问你是?”
……
他默默张了张嘴,声音却好像卡在喉咙一样无论如何发不出来。
“……喂?”黑子又问了一次。
这下,赤司才艰难的说道,“……我是赤司。”
对面明显沉默了一下,“赤司君?”声音里是满满的惊讶。
然后紧接着,就听到背景音顿时炸开来。
“是小赤司打来的吗?让!我!听!”
“黄濑你这笨蛋不要突然扑过来啊!让哲讲话啦!”
乱七八糟却又熟悉的声音,不知怎的,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明明上次见面只是一年多之前的事,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那才是他熟悉的。他想要的,他的世界。
他打去的电话,理应他先问候,但不等他开口,黑子就先急着问,“赤司君你现在怎么样?听说你自从那次比赛以后身体就很不好,我们想要联系你也联系不上,大家都很担心。尤其是绿间君,每天都要为你占卜吉凶。还有紫原君,每次我们聚会他都要吃两人分,说是赤司君你不能来真遗憾,他把你那份也吃了就当你来了。”
后面马上传来绿间的声音,“黑子不要说多余的话。”
“揍(就)是,我是尊(真)的担心赤仔——”囫囵不清的声音明显就是在吃东西。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真太郎和敦……
赤司忍不住微笑。
他不知道,这种笑看在真奈眼中,在觉得无比耀眼的同时,也觉得心头微微的刺痛。那是在和她相处时不曾露出的笑容,非常真心,不掺任何杂质。
“我……现在很好。”他想了想说。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送了一口气的声音,“这样就好。现在大家都在东京,大学离得也很近,周末的话经常会一起吃饭打篮球。”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十二月分的时候大概期末考也结束了。到时候的聚会,你应该会来的吧?赤司君。”
桃井分辨度极高的声音忽然插话,“我最近厨艺大有长进,生日蛋糕什么的就交给我吧!赤司君你只管来吃就好了!”
青峰似乎并不赞同,“身体不好的话还是远离黑暗料理之类的东西吧。”
接着“扑哧”一声是拳头打到肉的声音,配合着台词“阿大真是的不要在赤司君面前诋毁我啊”,和谐的很。
这种状况,本来就很难开口的赤司就更说不出话来了。
这群家伙,都是笨蛋么……
还想着过生日什么的,煽情到犯规的程度了吧。
他咳了两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声音有些哑哑的,“啊,会去的。”
“嗯,那就说好了。”
“哲也。”
“嗯?怎么了吗赤司君?”
他用力眨了眨眼,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勇气,才缓慢而清晰的吐出几个字,“真的……非常抱歉。”
黑子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平淡中略带柔和的声线缓缓道,“没关系的,赤司君。你不是故意的吧,我们都知道。”
赤司无言以对。
又是片刻,黑子说,“与其在意这种事,不如赶快振作起来。现在的火神君和青峰君都已经收到职业篮球的邀请了,虽然这两个家伙都很没志气的拒绝了。”这里明显可以听到火神和青峰两只对于自己被吐槽而发出的反抗,被黑子彻底忽视。
他继续道,“——但是说实话,他们的水平已经不是高中时能比的了,变成了不起的篮球选手了呢。”
“别输给他们啊,赤司君。”
“……啊,怎么会。”
他还有好多想说的话,却都被最后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挡在了嘴边。
他手肘撑着膝盖,弯着身子,手机搁在耳边,另一只手掩着眼睛,泪水却依然漏过指缝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
夜很静,只能听到少年间断而压抑的沉重呼吸。
真奈转过头去。
他大概真的是要走的吧。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高兴。她望着头顶的月亮,下弦月像一把镰刀似的挂在空中,云朵飘过,月光时而昏暗,时而银白。但是一直沉默着。
作者有话要说:PS:大概是JJ还在抽风,已经三天了作者君这里都回复不上各位的评论,真是泪都流光了。作者真的努力了,请各位不要见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还有一章就能完结了。回头再看这篇文,简直就是苦逼中的战斗机。幸好一开始的设定就是短篇,否则作者现在就切腹去。
☆、CHAPTER 13
明明是自己唆使他回去的,但到了说再见的那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她却无论如何不想去面对。
真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满眼都是他和自己说再见时那双明亮中带些忧伤的眼睛。
忽然间,她自私的后悔了。
但下一秒她又想,算了吧,这样至少可以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或许很多年以后想起自己人生中的那段黑历史,他还会隐约记得在博多附近的某个小镇里有一个女孩曾经放弃了自己的爱情。
嘛,不过是单恋罢了。
她耷拉下眉眼,忍不住略悲伤的想,如果自己的人生是个故事的话,那自己这个女主角也未免太悲惨了些;她的恋爱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隔着窗帘望向对面的窗户,有隐隐的光亮。
——大概用不了多久,那边的灯光就永远不会亮起来了吧。变回和他来以前一样,从这里的窗户看出去,对面永远只有一扇死气沉沉的冰冷玻璃和色调灰暗的水泥墙壁。
再也不会有敲窗户的“咚咚”声和少年温柔的笑颜用独特的声线叫她的名字。
好像之前的真实突然变成了一场梦境一样,一睁眼,便像一盏烛火般“噗”的一下熄灭了。什么都不留下。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
——砰砰。
背后突然传来轻微的撞击声。
她倏的睁眼,仔细分辨后发现的确是久违的敲窗声没错。自从上次从岛上回来后她已经有许多天没听到他的音讯,她甚至觉得不知道哪天他就会忽然不见似的。
她很不想去开窗,她害怕这就是最后的道别。哪怕突然消失了,也比面对面直接说再见来的轻松些。
但尽管心中十分不情愿,她依然缓慢踱步到窗边,一打开窗就看到一张冷淡的面孔。虽然不是很敏感但也立即发觉有些不对了。
如果这个时候还没眼力见故意说些伤人的话给她的伤口上撒盐的话,就嚎啕大哭给他看。鼻涕眼泪都蹭他衣服上给他的后半生留下阴影,这样才不算亏。
真奈撇撇嘴十分认真的想。
不过,显然她要失望了。
“怎么了吗。”她的声音都有些闷闷的。
这位赤司君明显没多少主动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历,说起话来的语气和音调都十分不自然,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违背自己的意愿艰难的开口了,“你……能出来一下吗?”
“现、现在吗?”
“嗯。”
真奈不由得有些惊讶,也不知道是受宠若惊还是惊吓过度之类的。
两人并肩坐在赤司家门口的台阶上。
他的性格真奈多少有些了解,自我为中心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感受,说是狂妄也好不懂人情世故也罢,这些在别人看来完全是中二病症状的特点在她眼中还挺萌的,只要他不故意吓唬人的话。
但当他直白的说“我明天就要走了”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大失落感。
“……嗯,我知道了。”
“本来觉得他跟你说会好一点,但是最近他都没再出现了。”
真奈猛地抬头看向他的侧脸,那是一张淡然且鲜有表情的冷漠面孔,却和第一次见到时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比起印象中的那个人,此刻身边的他虽然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却要安静内敛许多。
她点点头,“这样……很好啊,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以前的样子了吧。只是有点可惜呢,不能好好和真正的你打个招呼。”
她拖着下巴视线在脚下的水泥路面上扫来扫去,努力转移着注意力不想让自己没出息的掉眼泪。
“这个,本来应该早点给你的。现在就作为临别的赠礼吧。”
“嗯?”真奈一抬头,只见他手中拿的是一道御札,好像就是从岛上的神社求来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一个人回去过。她接过小小的御札,翻过背面,上面清秀而有力的毛笔字写着“希望每天都有好胃口”,她忽然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什么啊……这一定是神明大人听到过的最没出息的愿望了吧。”她的嘴角扬的更高了,“而且明明很会讨女生欢心啊,赤司君。”
“这种事情不是我做的啊,笨蛋。”
“嘛,怎么说都好啦。总之,这样我就安心了。以后找不到女朋友不得已孤单终老这种事不会发生了。”
一说完这句话,空气好像忽然都凝滞了似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非要这么自虐。
但好像只有这样亲口说了才能彻底终结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否则她害怕自己一直沉浸在好像总有一天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梦境之中不能自拔。
赤司也缄默了许久,然后才缓缓说,“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一定会回来那种承诺,我是不会做的。”
这种事也是多少能够预见的到的,她垂着头指间小心的抚摸着手中的御札,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虽然……虽然好想大方的说没关系,不过究竟还是做不到啊。”她是笑着的,但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到淡淡的鼻音,“我大概还是会难过很长一段时间吧。但是,比起一个破碎的你,我更希望能够看到一个完整的你,骄傲自信、温柔又不坦率的赤司君,我最喜欢了。所以……”
“——请不用在意我。我会很快就把你忘记的!真的……”
“……想哭就哭吧,你现在这样子丑死了。”
“……好过分。”
她把头埋在膝盖中。
他几次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最后却都放下了。
他从没觉得自己有多在意她,但就是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女孩,一点一点的,一滴一滴的流入心中,溅起心中一圈圈涟漪,最后如琥珀般凝固,终于变得很难忘掉了。
但也只能是这样了。
这故事,和仿佛恋爱一样模糊迷蒙的心情,也就结束了,从白色的大雾中,散成水滴,最后化为空气,和天上的月亮一起,不动声色,不发一语。
到最后,也还是没有好好说一句再见。
×××
两年后。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小小的洋房中忽然传来家庭主妇的惨叫声。
——昨天刚买的大虾是谁偷偷吃掉了!!
在妻子大人“是不是你把它当成下酒菜了!!”的拷问下,旦那表示十分无辜。
真奈少女坐在矮桌前叼着铅笔,斜睨桌子下面某只圆滚滚的生物,那胖子毫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