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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犯下过错而不自知;沾沾自喜想要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自以为是的好意也可以成为毒药;然后——毒死了那个人。那个人;他是想捧在手心用生命呵护的,怎么就死了呢……而且,是第二次,在自己面前。叶翔看着自己布满枪茧的手掌,右手的掌心有细小的伤痕,是那个人留下的,那个人留给他的,也只有这些细碎很快就愈合的伤痕——抓不住……双手剧烈颤抖起来,他抓不住他,要这双手有什么用……
他用这双手创下一个军火帝国,身价百亿,他有了成功的事业,忠实的属下,可爱的女儿,他的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可是这一切有什么用?!留不住那个人,就毫无意义。他的灵魂永远贫瘠,陷入风雪冰封之地,守不来春暖花开的一天。
为什么没有随那个人死去……他想起陈树最后张合的嘴唇,黄沙倾泻发出瀑布撞击深潭的轰鸣之声,他听不见那人最后的声音,只能从唇形读出那人最后的话。他说:照顾好我的女儿……小苗需要你……
小苗……小苗!对了!小苗是陈树留给自己最重要的珍宝,他要照顾好她……颤抖的双手握拳很快恢复平稳,叶翔起身,观察这个房间的设置发现这是一间低档旅馆的房间。房间内有一个手提箱,上了一把小锁。没有花费时间去找钥匙,叶翔手指用力直接拧开。“咔嚓”一声轻响,拿下小锁拉开手提箱一看,叶翔发现里面的东西十分简单,几件衣服和一些证件。
叶翔身上穿的是一身格子睡衣,他拿出箱子里的衣服发现居然完全适合自己。打开钱包拿出身份证,入目是和自己外貌完全一样的照片,只是发型和自己现在微长的头发不同,是最简单的板寸,甚至戴了眼镜。叶翔甚至下意识摸了自己的头发,发现没有变短。那么自己就和那人不一样,不是灵魂换了身体,而是自己的身体到了这里。
叶翔没有任何纠结,几乎是立即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回到小苗身边去,数一数钱包里现金居然不少,有2000左右,把钱包撑得鼓鼓胀胀的。盯着身份证上的照片看了两秒,叶翔直接脱下身上睡衣换了一身偏休闲的服装,把钱包装进内衬口袋里,又带上护照之类可能用到的证件。叶翔手提包也不带,拧开房门沿着木质楼梯向楼下走去。
柜台处是一个看着电视织毛线衣的中年妇女,看见叶翔双手空空地经过,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就继续打着呵欠织毛衣。叶翔走出旅馆,被外面强烈的日光刺激地眯了眼。他虽然迫切但表现出来的仍然冷静,没有立即去车站之类的地方寻找出国的途径——睡醒了却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目前最迫切的不是找路,而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然后再想办法联系上克劳德他们。
弄清楚自己置身哪里并不难,叶翔只是沿着街道走了几百米就从各种招牌广告上弄明白了自己在哪里,一时十分惊讶——他在延刚市,这是一个中等城市。叶翔是从陈树口中知道这个地方的,在回陈家大院之前,陈树就跟着他母亲住在延刚市。但这不是叶翔惊讶的原因,他惊讶的是在一个公告牌上看到的时间:200X年6月23日——是十几年前的时间。
所以——他这是回到了十几年前?这时候小苗还没出生,陈树才7岁还没有回陈家大院……他可以去见他!他可以再见到他!!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叶翔激动地身体发抖,他不得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陈树当时住在哪里……皱起眉头回忆,记忆深处的画面声音被一次次摹画,答案渐渐在脑海中浮起——是“景阳小区2幢三单元”!但再详细的楼层和门牌号就想不起来了……只有到地方再找。哪怕是一楼一楼一扇门一扇门地找下去……陈树,我一定会找到你!
在公路上招了一辆计程车,说出目的地的时候叶翔下意识屏住呼吸,直到司机应了一声发动汽车,车身在公路上慢慢行驶起来,叶翔才出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汗水涟涟——他竟然如此紧张!叶翔担心,他担心自己并没有回到有陈树的十几年前,但事实证明,陈树居住的地方是真实的,那么他见到陈树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汽车在景阳小区大门前停下,叶翔付了车费站在门前,心中居然有了一丝胆怯。如果陈树已经被带走了怎么办,如果这里根本没有陈树怎么办……希望越大,他的恐惧就越多,双腿沉重到根本迈不动步子。但最后,他还是迈出了这一步。紧闭之后再次打开的双眼充满孤掷一注的坚定——但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这份坚定是建立在摇摇欲坠的微薄希冀之上,脆弱到不堪一击。
不要在给他希望之后再把一切毁了……这种事……他真的不能再多承受一次……他会疯的!或者——他其实已经疯了也说不定……
在门卫处登记了身份,叶翔终于走进这个小区。小区内绿化很好,林荫繁茂,也有小桥流水,只是水质并不怎么清澈。在一处被常青灌木半包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些像木马跷跷板之类简陋的娱乐设施,建成小房子样式的滑梯尽头坐着一个穿着白体恤和蓝色吊带裤的小男孩,只是看了一眼,叶翔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终于……他终于找到这个人……
陈树正在玩滑梯,说玩其实很不准确,因为他很无聊,完全玩不下去。他只是在等,等妈妈下班回家。陈树没有玩伴,小区里那些小孩从不和他玩。他们向他丢石子丢泥巴,说他是“野种”,说他妈妈不要脸……陈树其实不是很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但他敏感的察觉到他们的恶意,而且回家把这些话学给妈妈之后,妈妈会脸色刷白,双眼通红,躲到房间哭——他趴在门上偷听到的。
陈树不明白别人为什么对他有恶意,但妈妈的伤心他能感觉到,有时候妈妈会抱着他哭,滚落的眼泪烫的他颈侧的肌肤直疼。他还没有完全明白一切,但也渐渐开始明白一些什么了。比如别人再向他扔石子和泥巴他会扔回去,别人再提到他妈妈,他会扑上去堵住那人的嘴。
他们一起上,自己打不过他们,但他不怕!就是流血了,他也要别人流出相等的血来……他每次就认准一个人咬住就不松口,后来他们也就渐渐躲着他了——向大人说他们这么多人也欺负不了一个小孩,他们丢不起这个人!虽然他们也是小孩。
“疯子!”他们这样说。但陈树不在乎,他只知道周围的流言少了,妈妈流的泪也少了,这就够了。只是,一个人好无聊啊……妈妈还要三四个小时才下班呢……
陈树坐在滑梯上,然后他感到有人靠近自己。陈树没有抬头,他长得不讨喜,又有那些流言,小区里的大人虽然不会欺负他,但都是把他当空气来着。虽然这人在向自己的方向靠近,但也未必是找自己的……可能是什么东西掉地上滚过来要捡吧……
身影在自己面前停下了,然后陈树听到一个声音,一个很好听很轻柔的声音——像害怕语气重一点就会吓到他似的。那个好听的声音说:“我可以做你朋友吗?”
鼻子一酸,陈树垂着头,鼻音浓浓地说:“你是大人呢,难道没有人陪你玩吗?”
“没有啊……而且,我只想和你玩。我好无聊,你就陪陪我吧,好不好?”
“你不会是人贩子吧?”陈树抽抽鼻子抬头,然后愣住了。这个人可真好看啊……这么好看的人,应该不是妈妈说的人贩子吧……他笑的可真好看,比河边盛开的花都好看……
“当然不是。”叶翔微微笑着,心柔软一片,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眼前这个男孩只有7岁大,但已经可以看出长大后的影子,原来在遇到自己之前,他是这样的……被人欺负,孤苦伶仃一个人。如果自己能参与到他的人生当中,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会保护好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哎,你别哭啊!我会陪你玩的,所以别哭了……你都大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啊……我都不哭了……要不我抱抱你?别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和正文联系不太大的番外,但是交代和解释了很多事情,希望能解决大家一些疑问
番外(一)守护2
“我们去哪里?”7岁的陈树身高还没有叶翔腿长;被他小萝卜般的小手扯住两根手指,叶翔不得不弯下一些腰配合。他想起小苗,一对比不得不承认,小公主完全遗传到了陈树的一些特点。比如藕节般的手臂和小腿,胖乎乎的小肚子,水晶萝卜似的手指;馒头似的手掌……
陈树皮肤很好,孩童时肌肤更加水嫩,愈发衬得这上面多出来的伤痕是如此刺眼。叶翔眯起青绿的眼睛,脸上虽然还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身周的空气已经冷了下来,出口的声音仍是轻柔的:“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伤?噢;你是说这些啊?早了;和他们打架弄得。我和你说,别看我受伤了,他们比我伤的更重。哼,那个石子玉我差点咬下他一块肉来……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我!”
“……你常常被欺负?”他遇到陈树之后,也听陈树说过他回陈家大院之前的事。被欺负这些事都被他一句带过,所以叶翔完全没有想到这其中的细节居然是这样。亲眼看到这一切更让他愤怒,这其中大半怒意都是对自己:如果他能早点来到这里,如果他当时多关心他一些……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啊!你握痛我了!”陈树一声痛呼让叶翔回神,连忙查看嫩包子似的小手,上面多出几个殷红的指印,十分显眼。叶翔轻轻托着小手吹气:“对不起。痛不痛?”
“不、不疼……”近距离观察美人对小陈树来说杀伤力太大,手上火辣辣的感觉他完全感觉不到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好听的声音问他:“你想玩什么?”
陈树老老实实地说出心里话:“我想去市中心的海明游乐场玩,那里有摩天轮,他们都被爸爸妈妈带着玩过。但妈妈一直没时间带我去玩……”
“好,我们就去那。”
晕乎乎的小陈树就跟着叶翔坐上了去市中心的计程车,车在游乐场大门前停下。叶翔牵着陈树的小手排队买了门票。此时陈树已经从晕乎中清醒过来,看着旋转木马、摩天轮之类的游乐设施一下子兴奋起来,小手紧紧攥着叶翔两根手指就往那地方冲。
“我们先玩旋转木马,然后玩摩天轮、过山车……我还要去鬼屋,拍大头贴!”小小人挺起胸膛豪气万千地宣布。
叶翔抿唇微笑:“好,你知道的比我多,你说了算。”
190公分的大男人相貌极为俊美,衣着虽然普通,但身上自有一种居于上位者的气势沉淀着,怎么看都是和这个游乐场格格不入。但他望着一个孩子的眼光却满是宠溺,甚至蜷缩着手脚陪这个男孩做旋转木马——有些不可思议,但却是真的。
他们就像一对父子。路过的少女脸红着感叹:只可惜那男孩完全没有遗传到父亲的好相貌……但男人十分尊重男孩的意见,这使他们又不像一对父子。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小陈树两眼放光,兴奋异常。他喊:“摩天轮!摩天轮!”置身摩天轮之内,就好像在一个小房子里,陈树整个身子都贴到玻璃上往下看,水墨般清澈纯黑的眸子里全是惊讶欢喜,没有一丝难过悲伤——这样很好……叶翔保持着轻柔的微笑,扶住陈树小小的身子帮他保持平稳——没办法,他刚刚知道:这家伙怕高。
从摩天轮上下来,下一站是过山车。看着小陈树僵硬的表情和小身子,叶翔不得不替他开口:“要不换个玩吧?”
“不、不行!”陈树晃动着小拳头,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别人都玩了!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也要玩!我才不怕!”给自己壮气似的,陈树迈着大步摔先爬上过山车,他腿短,步子迈得再大速度也快不了——而且,上过山车的时候被工作人员拦住了。这种有一定危险的游戏是有着严格身高限制的:1。4m到1。95m之间。叶翔身高是192公分,小陈树身高才100公分多些,两人被工作人员目测之后全部鉴定为不合格。
陈树听后小脸上露出愤愤不满的神情,只是紧握成小拳头的双手放松了,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叶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笑弧扩大,但没说什么。
“好!接下来是鬼屋!”陈树再次一手握拳,拉着叶翔就向鬼屋走去。
鬼屋里,叶翔和尴尬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次戴好面具到别处去了。叶翔想把紧紧抱住自己大腿的陈树扯开,发现他反而抱的更紧了。
小陈树的头发细软还有些泛黄,摸上去十分柔滑,叶翔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轻声安慰:“没事的,鬼已经走了。别怕,有我呢!”
“我、我才不怕!”小人儿激动地反驳。
……如果你的声音不那么抖,我就相信你。
“你看,我肉那么多。鬼要吃人一定先吃我。到时你就有时间跑了。”
“……我听说:有的鬼就爱吃我这样的小孩,因为肉嫩。”
“那我就拦住它,它就抓不到你了。”
“……不要……我们一起跑……”陈树小脸埋进叶翔腿上,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要你被吃掉……”
“……好。我们一起跑。不过,你是不是要把我的腿松开?不然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谁、谁抱着你了?是你凑过来的!哎——你抱我干嘛?!”叶翔一个弯腰直接把陈树僵硬的身子抱在怀里,一手按住小人后脑让他埋头到自己颈间,小屁股坐在自己手臂上。他力气大,抱起一个一米多高的孩子十分容易。
“闭上眼睛等我说睁开再睁开。”
“……嗯。”感到怀里僵硬的身子回复绵软,叶翔迈开大步。他身高腿长,鬼屋又不大,找对路几分钟就从出口走了出来。
“睁眼吧!”陈树听到环绕在耳边的鬼哭惨叫声慢慢变得遥远直至消失,眼睛紧闭着,但叶翔不说睁眼他就没睁开。此时又听到那个轻柔好听的声音,陈树就睁开眼。阳光刺眼,他眨巴了几下终于看清近在咫尺放大的俊脸——心跳一下子脱了序。
从惊吓恢复过来的白皙脸颊染上两抹红晕,陈树到底年幼皮嫩,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摸着小肚子岔开话题:“我饿了。”
叶翔十分配合:“想吃什么?”
“汉堡!薯条!可乐!”陈树双眼亮晶晶的。
叶翔皱眉:“这些快餐没营养,对身体没好处……好吧,不过只能偶尔吃一次,不能多吃。”说完就抱着陈树向KFC的店面走去——游乐场边上就有一家。他没有放陈树下来,陈树也完全没有想起自己走,搂着叶翔的脖子,他的心思已经全飞到炸鸡薯条上去了。
快餐店里。
“好吃吗?”叶翔对这些快餐没兴趣,他也不怎么饿。吃了两口就放下看着陈树吃,见他狼吞虎咽不禁说道:“慢些吃,还有很多。”
“嗯。”陈树吸着可乐,虽然被叶翔伸手擦去嘴角的食物碎渣,水嫩的双唇还是变的油亮亮的。吃饱喝足的陈树窝在椅子里不想动,就像一个一只餍足的小猫,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迟钝的陈树玩过人家的,吃过人家的,终于想起关心一下人家本人。
“我叫叶翔。陈树,你一定要记住。”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你看,我一直记得你。所以你也要记得我。这才公平,对不对?”
“你可真小气……这个都要计较……”小陈树学着叶翔之前也皱起眉,口气十分无奈似的:“真拿你没办法……我就勉为其难记住你好了……”只是昂起来的小脸怎么看都是洋洋得意多一些——一和人相熟,这家伙蹬鼻子上脸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
两人出了快餐店,叶翔问小人:“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已经吃了人家喝了人家玩了人家的,小陈树修炼的还不够的脸皮听到这句话终于脸红了。妈妈教他不能随便拿别人东西来着……
“没有吗?”虽然不明显,孩童还是敏感地从这三个字中听到了遗憾和失望。
“我明年就上学了,想要一个变形金刚的书包……”蚊子声。不过叶翔听到了,他笑一笑:“那我们现在去买。”
打车到商业街,给小人买了一只变形金刚的书包和一套变形金刚的手办,小陈树激动的小脸通红,拿着简直爱不释手。天气很热,小孩有些微胖,又这样玩,出了不少汗。两人在公园一处林荫下的木椅上坐着休息。
“我想喝芒果汁。”小陈树简直是吃定了叶翔对他的宠溺,厚着脸皮就提出了要求。
“好。我去买。你不要乱走。谁来都不可以跟着走,知道吗?”叶翔站起身,临走前叮嘱。
“嗯嗯。”陈树应着,注意力全在手里的变形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