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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宏听她刻薄,再也耐不住性子,道:“你要求人,直接去求那提督公子,不是更便宜?”
“哦?”玉如意笑道,“这可是七爷答应的,我就直接把那李公子引来这里说话了?”
“你!”
陈家洛见两人无谓相争,卫春华又在一旁默默不语,忙道:“娘子所托,我记下了。陈某自当知会属下,定不教无辜人等有所损伤。”玉如意也不答言,深深一礼,自出门去了。卫春华却突然道:“总舵主,这也确实不是小事。非但倚红阁,杭城中与我红花会有关系的各处,恐怕都会被加倍盘查。不如我去看看也好。”见陈家洛首肯,转身就走。陈家洛正要随石双英一同前往塔上,听徐天宏叫道:“总舵主!”转过头来,见他脸色深沉,似有话要说,便挥手让石双英先去,自己回屋坐下。
徐天宏走过去关了门,才道:“总舵主,你说乾隆会不会答应释放四哥?”
“难说。”陈家洛皱眉道,“他是皇帝,未必肯受人威胁。但如今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可想。唯一只盼他看在我家……呵呵……看在我家的份上……”徐天宏见他笑得苦涩,上前拍了拍他肩膀,道:“就是你说的,他如今是皇帝,身居大位的人,能顾什么情义?他忌惮四哥,是因为四哥知道他的事,现在我们也都知道了,他一得自由,会不会转头就把我们都扫除灭口?”
“这个我也想过。但四哥说的这事太过离奇,我至今也不能全信,何况是他。”
“他亲自下旨捉拿四哥,难道还为了别的。总舵主,我不是劝你手足相残,但现在的局面,摆明了先下手为强——”
陈家洛目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来:“七哥!”
“总舵主,你读书的人,没听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徐天宏的声音变得又沉又狠,竟像含着灼人的火焰一般,“论理他也不是什么正统,一个汉人,倒给满洲鞑子去当皇帝,可谓不忠不孝!我们现在杀他易如反掌,乾隆一死,朝廷必乱,我们奉你为主,乘机起义,大事可成!”
作者有话要说:祝亲爱的cp生日快乐!!!让我们在炮灰之路上走得更远吧!!!(喂
身世之谜要揭穿了哟哟哟~!大家不期待吗?肯定要跟你们想的不一样了,保持关注,随时吐槽啊!
☆、一三 (三)
“七哥……”陈家洛定睛注视了他半晌,方喘了口气,静静道,“不是我泼你冷水,这都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且不说满清皇室地位稳固,杀一个乾隆,朝廷自然另立新君,根本无伤大局,何况朝中文臣武将齐备,就算是汉人,也不一定倒戈相从。我只说一件事:起义必要和官军交锋,打仗打的是钱粮,以我们现在的家底打不打得起?”
徐天宏万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竟一条也无法辩驳,思忖良久方道:“原来……你都想过了……”
“列位兄长天天喊着上梁山,你们就留我一个做宋江么?”陈家洛微微一笑,“红花会虽由我义父手创,其实与天地会同属洪门,一脉相承,宗旨自然不会变。驱除鞑虏是义父生平之志,他为我取字‘秋山’,也是此意——”这事徐天宏倒是第一次听说,却一时闹不清其中含义,听陈家洛续道,“秋山复秋水,秋花红未已。烈风吹山冈,磷火来城市……可怜壮哉县,一旦生荆杞……叹息思古人,存亡自今始。这是顾炎武的《秋山》诗……义父之心,我岂有不知?”
“这么说来,红花会的名字也是这个来由了?”徐天宏读书不多,清军入关后兴义军抵抗的陈子龙、顾炎武等人之名却都知道,“老当家是要我们承继顾炎武先生之志,消灭清廷鞑子,光复汉家山河!”
“但现下我们实力仍嫌不足,必须韬光养晦,待羽翼丰满之时再行动。而且——”陈家洛像是有些沉闷地一叹,“金川方定,回部再乱,边疆不靖是国家之患,我实在不想在这种时机举事,令外邦乘虚而入,分裂中华国土。”
徐天宏摇头道:“那要是没有内忧外患,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还怎么起事?”
“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就该终老林泉去了,何必起事?所谓‘不平则鸣’,若百姓不遭残虐,汉满回藏都能融洽共处,谁当皇帝又有什么关系。”
“哼!”徐天宏觉得这话不中听,想了想又难以反驳,只道,“满清鞑子欺压百姓,无所不为,总归有一天要讨还这笔债。”陈家洛早听说他身世凄惨,因他胞姐被一个旗人官员家里的总管看中,强行霸占,致令家破人亡,对满洲旗人极为仇视,也是在所应当。便转话头道:“今后之事,待眼前难关过了再议。人都称乾隆是孝悌君王,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分真心。”徐天宏本想跟他同往,见他摆了摆手,只得止步。
陈家洛到得塔上,先会了石双英和蒋四根,知道乾隆并无异动,便遣退两人,自己上到第七层来。乾隆早听见底下说话声音,这时却面冲外负手而立,像是专心欣赏山川风光,听陈家洛在身后轻笑道:“皇上这几天还好?”却毫不理会,又听他续道,“我和文四哥见过一面,他知道的事,现在我也知道了。你有你的难处……但此时此地再无第三人——大哥,你对我真的一句话都没有?”
乾隆听他叫出“大哥”,猛地心头一紧,慢慢转过身来,冷笑道:“你……这是在和朕说话么?”陈家洛与他目光对视片刻,随即下跪叩首道:“请皇上来这里,是不得已而为之。此事因我而起,计策也是我定的,皇上要加罪,我一人一命,不敢有辞。只望皇上……念在父母在天之灵不远……”话至此处,声音颤抖,再也说不下去。乾隆忍不住长叹一声,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便深深地凝视着他,半晌方道:“并不是我不愿相认……你既然知道我的苦衷,为什么还——”
“在海宁时我曾与皇上相约,决不伤害于你,何况现在又知道你我是……”陈家洛定定地回望着他,像是为他话中的默认感到惊喜,低声道,“但红花会众人和我义结金兰,一样的手足之情,我不忍见他们有任何损伤。皇上所担心的,是一旦事有泄露,非止皇权倾覆,也对朝局不利,令国家动荡不安。如今除了文四哥,知晓此事的只有我一人,于公于私,我此身皆不足惜。”说罢眼中掠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向后退了一步。乾隆情知不好,见他从腰间抽出匕首,便向颈中刎去,再也顾不得许多,扑上前去一把握住刀锋,喝道:“三弟,住手!”
陈家洛一惊,看他手上鲜血顺着刀刃直流下来,兀自不肯放手,忙松开匕首,为他察看伤口。乾隆却舒了一口气,笑道:“你也太不自重,动不动就要舍命,将我这身为君父、又兼长兄的置于何地?”
“大哥……”
乾隆反过手去握住他手掌,温言道:“三弟,你还有什么想法,尽可对我说知。就是叫我不再做这个皇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家洛怔了怔,总没想到他转变如此之快,忙道:“皇上何出此言?你若是信不过我——”
“我怎么会信不过你!”乾隆摇头一笑,“我只是想,你这样的胸襟手段,咱们又是这种渊源,你竟不愿为官,来朝堂中帮我一把,我这皇帝做得未免无趣。”
“呵呵,我在江湖上懒散惯了的,官场那一套实在弄不来。总之日后皇上但有所命,我必然万死不辞。”
乾隆听了,心头一松,面上却只笑道:“你又来了!你也该多加珍惜自己,免得我还要替你操心。哦,对了,你义兄的伤势近日颇有好转,明天你到巡抚衙门去接他出来吧。”陈家洛见他终于吐口,也会心一笑,作个手势,引他一同下塔。
刚到塔院之中,远远地见有个人影在院中徘徊,却是玉如意,看见两人便愣了一下,但并不回避,只待近前时行下礼去。乾隆虽恼她诓骗自己,但念在她一介女流,必是受了红花会胁迫,不得不为,也就气平了,见她低着头不敢起身,便笑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都是不把朕当皇帝看的,今日又闹起这些礼数来了。”
玉如意听他语气温和,也就一抿嘴道:“奴家正是怕皇上一怒之下,问我个欺君之罪,我好容易赎了身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要拉去砍头,岂不是太亏了么!”
乾隆哈哈大笑,将她拉了起来。陈家洛听了却有些笑不出来,沉吟道:“娘子是有事?”玉如意一点头,先瞟了乾隆一眼。乾隆一哂,道:“你这小妮子,弄花样还要背着朕。”正要走到一旁去,玉如意已笑道:“这事说给皇上也不妨的,只是太琐碎无聊,怕皇上听了腻烦。”说着大大方方从袖中取出一叠花笺来递给陈家洛。陈家洛看时,倒像是物品单子,上面列满了各色金银珠宝首饰名称,后头均是折价,再翻到底下几张又是清一色的人名字,一时也不及细看,只听玉如意道:“托皇上的洪福,总舵主和各位爷们帮衬,奴家前日倒是发了一注横财——”乾隆和陈家洛都知道她指的是西湖上的花国选秀,不禁相视一笑,又听她道,“我是个命小福薄的,要独吞了这笔钱,往后不定怎么走霉运,要是孝敬了红花会呢,又恐怕各位爷们都是英雄豪杰,还嫌这银子不干净,污了爷们的手。所以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她虽然说得清脆好听,“英雄豪杰”四个字咬得分外重,乾隆一听就是借机排揎红花会,而且这样一说,红花会在她选秀之中各种安排全都淹了进去,总不好再找她要分成,忍不住心里暗笑。玉如意也不看他们神情,径自说道:“那些簪环首饰一类的,我都按市价折算成银子,再加上银票、现银,还有我往日积蓄,攒在一起算了个总数——总舵主要觉得不对,咱们再重新算过——我估摸着总不会少于十万两。那单子后边两页是倚红阁的名册,身价银子我也是估的,料想我这笔钱非但赎身,连房产地契都算在内,也是富富有余的。那间院子刨去各人住处和库房什么的,大约能架起二十台织机来——这些我也不懂,只是个打算,就一总交给各位爷们了,马老爷就是内行,成与不成请他安排。总而言之,我用这银子给众位姐妹买个自由的身子,一个能糊口的机会,织坊自有收入,又不误了给朝廷纳税,也不误了红花会的常例孝敬,谁也不吃亏。不知道陈总舵主意下如何?”
乾隆没想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十万两白银在普通朝廷官员也不啻巨款,她轻轻松松就捐了出去,非但救拔了同行姊妹,连日后生计也有安排。一转念间脱口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玉如意嫣然一笑,“我有什么不好办的?离了杭城,又没人认识我,到哪里找不到一碗干净饭吃?”乾隆摇头觉得不妥,见陈家洛仍是沉思,从他手中接过那叠花笺来细看,见一笔楷书工工整整,但笔意斟酌之际显得过于刻意,倒像是学生临帖的习作一般。早知玉如意不是什么正经出身,会写字已是意外,也不晓得她花了多少工夫才弄出来。一目十行看了一遍,笑道:“朕送你的东西不在其内,你——”
“那是圣上所赐,我再不识货,也不敢随手卖了。”玉如意说着,瞥了陈家洛一眼,又道,“可巧的碰见皇上在这里,有万岁爷做主,我也不怕陈公子不答应。”乾隆便失笑道:“那是你看得起朕了!不知谁把朕诓到这里来的?现下自身尚且难保,倒真成了孤家寡人了,还管得了你的事!”
陈家洛忙躬身道:“是我怠慢了。请皇上少待片刻,用过晚饭之后我便派人护送圣驾回去。”玉如意听他们言语,像是事已谈完的样子,插口笑道:“你们是不成的,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照我说,先弄点点心来,我服侍着皇上沐浴更衣,然后再正经吃饭,这才吃得舒服。”一偏头间便向乾隆递了个眼风去,“皇上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按:顾炎武《秋山》诗二首,全诗如下:
秋山复秋山,秋雨连山殷。
昨日战江口,今日战山边。
已闻右甄溃,复见左拒残。
旌旗埋地中,梯冲舞城端。
一朝长平败,伏尸遍冈峦。
北去三百舸,舸舸好红颜。
吴口拥橐驼,鸣笳入燕关。
昔时鄢郢人,犹在城南间。
秋山复秋水,秋花红未已。
烈风吹山冈,磷火来城市。
天狗下巫门,白虹属军垒。
可怜壮哉县,一旦生荆杞。
归元贤大夫,断脰良家子。
楚人固焚麇,庶几歆旧祀。
勾践栖山中,国人能致死。
叹息思古人,存亡自今始。
又:清人取字多随心所欲,与本名倒未必有何联系。
又:原著称徐天宏胞姊为绍兴知府觊觎,因而害其全家。乾隆十八年前,知府为正四品,一方大吏为一民女亲自枉法栽赃,事不成后又不斩草除根,以至遗祸,简直匪夷所思。故斟酌改之,避免读者以为堂堂封建王朝官员毫无手段,就这点说书唱戏的起子相也。
又:原著中害徐七全家之官员名方有德,乃是汉员,即令枉法徇私,一手遮天,胡作非为,横行乡里,可说是其人之恶,亦可说官员选拔制度不良,干满清王朝何事?何以红花会上下均对满清切齿痛恨?奇哉怪也。
☆、一三 (四)
乾隆见她乖巧,一笑点头,由她搀着手臂,两人自进厢房去收拾。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方才整饬一新,顿时心情爽朗起来,趁她在身后梳头时便问道:“看你做这些事也不熟练,平时总没伺候过人吧?”玉如意轻笑一声道:“皇上倒心细,这也能看出来。我本来就是个蠢笨的,比不得跟在皇上身边的,都是人尖子。”
“不是这么说。”乾隆下意识地想摇头,忽然觉得脑后一紧,听玉如意慌着叫“你别动”,却不松手,不禁无声地笑了起来,“你也不是朕的奴才,更不是……倒为了什么?”
玉如意像是沉默一阵,才道:“伺候皇上是该当的。再说,你到这里,总有我的关系,算是……我向你赔罪。”
“呵呵,你想得倒便宜!欺君之罪,这样就算了不成?”
“要杀要砍的,自然也由得你。我们的命,原本就和蝼蚁一般,任谁伸个指头也辗死了。”玉如意替他结好辫子,便转到身前,顺势在椅畔跪坐下来,笑着向他一望,那笑容却全不似在西湖相会之时妩媚勾魂,带着清清冷冷的意味。乾隆只觉得心里突地一动,握住了她手,听她续道,“我如今得罪了皇上,就死了也挺风光的,没准史书上还要记我一笔。——你记着,我本名叫苏卿,苏小小的苏,焦仲卿的卿。你回去要问我死罪,圣谕上可要写这个名儿。”
“焦仲卿?”乾隆挑起双眉,目光闪了一闪,“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举手长劳劳,二情同依依……生人作死别,恨恨那可论?念与世间辞,千万不复全!——千古绝唱,此时听来,未免太凄凉了。”将头仰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你放心,连红花会朕都不打算太过追究了,何况是你。唉,可惜,可惜……我先前也只当你不过风流可人,今日看来,眼界见识不知胜过多少男人,我却不能……”
“封我做官儿,还是带我入宫?皇上这都是没意思的想头。别说我原是个最平常不过的,就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天下好人好物件有的是,皇上还能都收进宫里去?”
乾隆哈哈一笑:“所以朕说你当真难得。这话朕身边的大臣也没你说的明白。”
“大臣们是不敢,脖子上头有脑袋,有帽子,有顶子呢!——你也别只顾着说闲话,依我说,赶紧走了的好,提防他们又变心!”玉如意催了两声,见乾隆只是笑微微地看着自己,突觉得不好意思,垂下眼帘去。听他轻声道:“你怎么成天只是替别人操心?”跟着又将自己手指一握,径自出门。
她在屋里发了一阵呆,突然醒悟,自己暗笑道:“我还真替谁闲操心不成?他们当大侠的能够‘事了拂衣去’,难道我就不能?”便高兴起来,自去收拾东西。看看天黑得沉了,正想去睡了,明日一早走路,忽听敲门声音,过去开了门便是一怔,道:“陈总舵主还有什么吩咐?”
“不敢。”陈家洛脸上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平平道,“陈某有些事,想跟娘子商量。”
“那……请进屋坐……”
“夜深不便打扰,可否请娘子出来一叙?”
玉如意自知拗不过他,微微叹口气,便跟着他出门。见他一路上也不说话,径直出了塔院,来到山崖之上。仰头看时那天边月牙只剩了一线,发出微弱的银光,远处江面黑沉沉的,在静夜之中只听到水声不绝。忽一阵风吹过,禁不住遍体生寒,打了个颤,便开口道:“皇上……回去了?”
“嗯。”陈家洛像是不甚在意地答应一声,“那福康安倒也有些能耐,竟能寻到这里。但看到皇帝无恙,也就一起退去了。”
“那文四爷能回来么?”
“乾隆既然答应了,应该不会反悔。我明天就去接四哥出来。——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来了?”
“我跟你们一起混了这么些日子,就是为了营救文四爷之事,自然想知道个结果。”玉如意侧过脸去一笑,“可惜我明儿也走了,不然倒想见见他,看是什么人物,值得你们大家不顾身家性命去救。”语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