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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杯乐-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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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菲青和余鱼同倒都知道李沅芷救了一对生计无着的母女、在山上安置的事,哪想得到还跟汤沛有关,一时面面相觑,只听着李沅芷把银姑的经历大略说了一遍。李沅芷想起那日银姑悲苦的神情,心里不禁气上来,又道:“什么‘甘霖惠七省’,又什么大侠,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看银姑是单身女人好欺负,摆明了以势压人,做出这等下流勾当来!这样人也值得你们如此看重?”
“这……莫非是有所误会……”余鱼同只说了一句,觉得难以解释,便住了口看着陆菲青。陆菲青却摇了摇头:“汤大侠的名头也不是响了一天两天了,我虽然只是耳闻,江湖中多有受他恩惠之人,这却做不得假。何况红花会于老当家不是也跟他交好?”见无尘首肯,又续道,“据沅芷说的,汤大侠这事做得……确是不大光彩,但也只能说是私德不谨,我们……不便过问。”
李沅芷心怀不忿,也顾不得师徒位份,竟狠狠瞪了陆菲青一眼。陆菲青自知这般说话甚为不公,但此时想的都是怎样联合汤沛的势力助红花会举事,对他在男女之事上的不检只得一笔带过,于是咳嗽一声,避开了李沅芷的目光。无尘和余鱼同的观点也都和他相近,便决定先去汤沛庄上拜会。余鱼同看了一眼李沅芷,道:“沅芷妹妹,要不……你就别去了,留在外面也好通个消息。”
“哼,外面你不都安排好你们的人了吗?我倒是要跟你们一路,也瞧瞧这汤大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三人见她固执,只得相视一笑,情知也没有凶险,当下一同来到汤沛庄上。无尘“追魂夺命剑”的名头响彻天下,这时又公然打了红花会总舵主的旗号,拜贴递进去无移时,便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大汉快步迎了出来,远远地便笑道:“哪阵好风把无尘道长送到敝庄来的!门上无礼,怎么还教各位在外面等候!”声音洪亮,说话间人已到了跟前,紧紧拉着无尘的手向内让去。众人一见即知这人就是汤沛,看他身材甚是魁梧,神完气足,双目炯炯,显然是内功十分深厚。而且满面春风,和蔼可亲,身上一件半旧的酱色绸袍,夹墨纱褂,毫无富贵骄人之气,只有一翻眼皮时掩不住凛然生威,果然不愧一代名侠。无尘一边走时一边已绍介了陆菲青等人,汤沛听说武当名宿“绵里针”亲至,更是热情有加,邀众人进正堂落座,殷勤款待不提。
乱得一阵,宾主方寒暄完毕,无尘目光向左右一扫,汤沛已经会意,吩咐众仆从离去。无尘也不兜圈子,便把红花会即将举事、欲邀汤沛加盟之意说了。汤沛闻言大笑道:“昔日贵会于老舵主来我庄上,汤某就知他是个做大事的,果然红花会上下都是英雄好汉!既然承蒙不弃,汤某自然附骥各位英雄!道长你说罢,要出钱出力,汤某必当是头一份!”
“汤大侠对敝会有指囷之德,敝会上下都没齿难忘。”无尘见他豪爽,自觉对了脾气,也不禁笑起来,“既然志同道合,这谢字老道暂且不说,待我们大事成后再一同庆功!”当下不再隐瞒,先把连城宝藏已得、将作为起义之资的事说了,随后议论些人手调动、势力部署,汤沛细心聆听之外还时有插言建议,显然是十分用心,众人都大为高兴。陆菲青又道:“我们且先暗中动作,等回疆之事一完,就是我们的时机。只是朝廷近来对江湖上也多有干涉,汤大侠可曾听说么?”
“哎,陆老兄,你还这样称呼,可是瞧不起汤某了!”汤沛一摆手,跟着道,“朝廷招安江湖帮派的事,我略有耳闻,但并不详细,也没找到我头上来。汤某为了保这点子家业,这些年来对朝廷一直虚与委蛇,没肯撕破了脸,想来也不至于有什么麻烦。”
陆菲青听他说得坦诚,点了点头:“我也想着汤兄必有应对之道。万一有什么啰唣事,我等决不会袖手旁观。”说着与无尘等人齐齐起身,正要告辞,被汤沛上前一把拉住:“道长,陆老兄,你们还跟我见外不成!”当下叫众仆从打扫客房,安排宴席,死活要留众人。无尘和陆菲青都觉得盛情难却,正要点头,李沅芷突然在旁冷冷哼了一声,道:“师父,道长,我……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说罢谁也不看,往外就走。
汤沛不知就里,因是个少女也不好拦阻,不免露出尴尬的神情来。余鱼同忙匆匆招呼一声,跟了出去,低声道:“沅芷妹妹,暂且忍耐一下,别碍了师叔和道长的面子。”
“谁爱给面子谁给面子去!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何必还看什么汤大侠的脸色才能行事!”李沅芷想起方才陆菲青跟汤沛谈得甚是热闹,更加有气,甩脱了余鱼同拉着自己的手,迈步走出二门。余鱼同前后脚也出来,还要说话时,忽听一个声音道:“小李,怎么这么慢?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狄云后来和水笙双双隐居藏边,不问世事。
金庸小说中宝藏太多,没一个真正发挥用处的,本文尽量都给它挖出来XDDD
《碧血剑》中袁承志和夏青青挖到的那一批,因为送给了李自成做军费,后来应该约等于闯王宝藏……


☆、二四 (二)

李沅芷吃了一惊,一抬头恰见福康安似笑非笑地站在面前,忍不住倒退一步:“福……福三爷,你怎么——”
“你……张召重!”余鱼同却一眼看见旁边那人,登时大怒,拔出金笛抢了上去。张召重看也不看他一眼,似乎轻描淡写地一让,闪过一招,微微冷笑道:“马真教的好脓包的徒弟!”
余鱼同还想再上,猛觉得手臂上一紧,回头见是李沅芷拉住了自己,想起刚才福康安说的那句话,愤然甩开她手,道:“你果然……”
福康安却像对他们之间的纠葛视而不见,只在半空中一挥手,訇然一声,涌进一队士兵来,各个肩扛火枪,顷刻间便将正堂连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刚一就位,火枪已平端在手,指向院内,动作整齐划一,宛如出自一人。李沅芷顾不得余鱼同,转头跑回院中,正见陆菲青等人也出了厅门,却在无数枪口之下驻足不敢少动。
“小李,你出来!”
李沅芷情知福康安看在自己父亲份上,仍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却咬着嘴唇摇了摇头,跟着目光向面前的一排士兵扫视一遍:“我父亲是浙江提督李可秀!我看你们哪个敢开枪!”
“哼!李可秀怎么生出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女儿来!”福康安面上像罩了一层严霜,一字字道,“我数到三,你还不出来,就格杀勿论。”
“沅芷,出去。”
“小丫头出去!”
陆菲青和无尘几乎同时低声道。李沅芷却充耳不闻,只瞟了下院外兀自与张召重纠缠不休的余鱼同,冷笑一声,又向面前士兵叫道:“我看谁敢开枪!”
众火枪手仍是端枪不动,也看不出有丝毫犹豫。福康安突然一笑,向李沅芷身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拖长声音道:“一——”
“福三爷,你还数什么,直接下令开枪就是——”李沅芷话没说完,忽觉得腰上被人一扯,跟着身子腾空而起,向院门处飞去。她心里一惊,转头见身后提着自己腰带的竟是汤沛,又想这般莽撞硬冲,对方非开枪不可,只得闭上眼睛听天由命。果然双足刚刚落地,枪声就像爆豆般大响起来,她等了一阵不觉得有异,才睁开眼来,却见院中硝烟弥漫,只是空荡荡地没有半个人影,众枪手已聚拢来围在福康安身周,像是保护于他,另一边众人斗成一团,几乎难以分清谁是敌手。再细看时,发现不远处地上倒着一人,竟是余鱼同。李沅芷终究忍不住关心,跑上前去扶住他问:“你怎么啦?”
“是汤……汤沛那厮!”余鱼同咳嗽两声,眼光只盯在混战的众人身上,“他和朝廷勾结……沅芷妹妹,你快去帮师叔和道长!”
李沅芷恍然大悟,原来汤沛和福康安二人早接上了头,所以隐瞒他们行踪,只等着陆菲青自投罗网。想来他在院中之时,福康安设火枪手合围,也不过虚张声势,但汤沛听说自己是朝廷官员之女,或者又疑福康安一心只要捉拿钦犯,把他当了垫背,才带自己冲出圈子。这么一乱之间,倒被陆菲青二人得了瞬时机会,也跟着突围出来。这时见陆菲青与张召重、无尘与汤沛捉对斗得正紧,连出招都看不大清楚,想再上前相助决无可能。她暗中咬牙,抽出腰间长剑,猛地转身向福康安扑了过去。
余鱼同一愣,见福康安立刻被众人拥簇着向后退却,身前士兵已经迎上,但碍着李沅芷身份,不敢擅自开枪,只能用兵器招架,倒被她接连砍伤了数人,更加逼近过去。余鱼同这才醒悟,想福康安武功平平,又身份贵重,不能上前交手,刚才自己若是不和张召重缠斗,先迅速向他攻击,说不定就占了先手。心里无限后悔之余,勉力站起身来,跟李沅芷双双杀上。福康安见他二人联手,恨得甩开挟着自己不断后退的亲兵,叫道:“犹豫什么!是公主也给我开枪!”余鱼同不及对敌,忙拉着李沅芷往旁边一闪,跟着抱住她肩膀滚倒在地。与此同时枪声再响,两人也不抬头,只是不断翻滚躲避,觉得耳边声音渐低才缓了下来。李沅芷刚要起身,突然觉得肩胛上湿漉漉的一片,一摸满手都是鲜血,跟着才慢慢感觉到疼痛,身子晃了晃便昏了过去。
福康安见余鱼同抱着李沅芷不断呼叫,不再命令开枪射击,只在众士兵拱卫之下远远地站着,眯起眼来凝神观望张召重和汤沛那边战况。那汤沛果然艺业超群,饶是无尘快剑独步天下,一鞭一剑竟堪堪相与匹敌,举手投足间已看不清出招收招,只凭各自老辣的经验应对。张召重和陆菲青却是越打越慢,因彼此熟知对方套路,招式上谁也占不到上风,双剑上渐渐少有交锋,改为对掌比拼内力,又斗了一刻工夫,猛听二人同时大喝,跟着砰的一声巨响,两个身影快步向后退去。在场所有人都心惊不已,汤沛见无尘一剑刺出稍慢,立刻回神,铁鞭乘隙横击,眼见将打上对方手腕,谁知无尘长剑竟像活了一般,倏忽圈转,与铁鞭绞在一处。本来剑轻鞭重,这样对招还是汤沛占了便宜,但无尘剑身恰搭在铁鞭腰间,不知怎么一粘一带,那鞭就像没了重量似的跳起来,直欲脱手而出。汤沛应变十分迅速,索性松开兵刃,一掌推出。无尘只有独臂,没法跟他对掌,但这时仍占上风,哈哈长笑声中纵身后撤,眨眼已跳出圈子,落在陆菲青身边,问道:“老陆,怎么样?”
陆菲青也不回答,眼神相对处已彼此会意,两人再次跃起,身形晃动间携起余鱼同和李沅芷,跳上最近处的院墙。福康安见状急促发令:“开枪!开枪!外面牢牢守住了!”随即墙内外都是一片大响,枪声中夹杂着人声喊叫,一时也难以分辨情势。张召重这时才缓缓走过来,摇头道:“拦不住了。”跟着剧烈地喘息起来。
“你没事罢?”福康安在渐次零落的枪声中问道,眼光却只盯着陆菲青等人跳出的院墙,像是要透过墙身看到外面情况一般。张召重捂住嘴,闷闷地咳了一声,正说“没事——”,被福康安一把抓住手腕拉到面前。原本以张召重武功,想躲开这一抓甚为容易,只是碍着福康安面子没动,见他看了一眼掌心中的血迹,并不说话,便收回手来。
汤沛也走到二人面前一躬,沉声道:“福三爷,这……”
“这是贼子侥幸,不怪你们。”福康安挥了挥手,“天网恢恢,那钦犯也逍遥不了多久。”跟着向张召重一瞥。张召重便也倾了下身子:“是卑职失手,不敢请福三爷宽宥。不过汤老兄鼎力相助,确是对朝廷一片赤诚,还请福三爷……”
汤沛听出他为自己求进身之阶,心中暗喜,头埋得更低了些,连声道:“不敢不敢,些须之劳——”一句话未完,忽然觉得胸口一凉,定睛看时,竟是一柄碧森森冷幽幽的长剑刺入身体。他本能地吼了一声,提起双掌向张召重打去,张召重手腕一递,凝碧剑透背而出,汤沛的手掌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才无力地垂落。随着长剑外拔,一股鲜血射了出来,汤沛晃动两下,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福康安只站在两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丝毫不觉得惊讶。张召重却收剑还鞘,蹲下身去冷笑一声。汤沛内功深湛,气息不绝,睁大了眼睛瞪着张召重,费力道:“你……为什么……”
“哼!三年前,你这庄上可是赶走了个仆妇姓袁的?”
“三年前……”汤沛皱起眉头,苦苦思索半晌,猛地叫出声来,“银……银姑!哈哈哈……那个骚娘们……是你……相好的?……你……给她出头来了……”
“呸!”张召重啐了一口,站起身来俯视着他,“什么‘甘霖惠七省’,专会j□j良家妇女,这种好德性,别说朝廷看不上,老子也瞧不起你!”
“东来,走罢。”福康安招呼一声,向外走去,边走边举起手来拍了两下。张召重跟上来时恰听墙外发一声喊,万箭齐发,竟都射向半空,直到两人走出庄外,那带火的箭支才落下地来,登时引燃了各处树木房屋。不多一会工夫,整个庄内已变成一片火海,在火苗噼啪的爆裂声中夹杂着男妇老幼喧闹哭喊之声。围在庄外的士兵是福康安早安排好的,死死把住通往庄外的各处门路,强行外逃的都乱刀砍下,再丢回火堆之中。渐渐地人声寂静,只剩下火焰燎天,一跳一跳地映在福康安张召重二人脸上,显得无比狰狞。
“福三爷……”张召重又咳了一声,却仍是恭谨地躬身施礼,“卑职擅自妄为,还望不要连累到你才好。”
“跟我说什么见外的话!”福康安眉头也不动一下,淡淡笑道,“这号人两面三刀,我原不放在眼里。再说我奉旨观风,你是跟我办事的,干系自然我来担。——这一阵的事,也该一一奏明圣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汤大侠光荣便当!


☆、二四 (三)

奏折到京时已是六月之初,因乾隆事先吩咐过“福康安的折子不必誊节略”,这洋洋洒洒近万言、几乎如同一部江湖侠客小说的奏折便原封不动呈至乾隆面前。纪昀这时已兼任军机处章京,俗称“小军机”的,在旁看到乾隆一边读一边脸色渐渐舒展,心下了然,待乾隆一放下折子便笑道:“福康安这次出去观风颇有收获,许多江湖门派都被他收服,解了不少民间隐患。”
乾隆满意地点点头。这话本是他想说的,但既然纪昀说了,他便换了个思路,沉吟着道:“行事果决,不拖泥带水,这是在军中历练出来的,难得的是不一味逞强,恩威并重,在年轻人里也算出尖了。差使还在其次,能作养出人才来比什么都好。——这里头提的那个张……张召重,是先前傅恒剿灭屠龙帮时招揽的,也算能干。”
“是。这人是武当派高手,据福康安的意思,恐怕江湖上没几个人敌得过了。”纪昀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词,“目前回疆战事胶着,皇上看……”
“这样人打仗未必行。”乾隆摇了摇头,“晓岚,你知道武林中人对朝廷不恭的,管这些受招安的叫什么?鹰犬。打猎的时候放出去,那是犀利无比,终究还得靠主人提调。真要独当一面,出兵放马,单凭武功尚不足论。一样人有一样用法,就让他跟着福康安,又有他们父子的恩义笼络着,到关键时刻自然会卖命出力。这江湖之事……说起来也不是小事哪!”
纪昀自然知道他是指着近一年来民间传言“乾隆皇帝出身汉家”说的,虽然彼此心知肚明,这必是红花会从中搞鬼,但一来没有实证,红花会又出奇地安静,似乎在韬光养晦,决不让朝廷抓住把柄,二来这种事从来是越描越黑,所以乾隆早打定主意不予理睬。只是这段时间捕风捉影,在朝廷内部查了一个遍,也没摸到半点线索,是谁把皇帝生辰这等机密之事泄露出去,又究竟有什么目的。想到这里,情知乾隆心中也一直憋得难受,索性换了话题道:“日前木卓伦说降了和阗六城,南疆各部几乎全都不买和卓兄弟的账,后面的事大约也只是时日问题了。”
“哼,哪有那么简单!区区库车一城,围困了半年多还没打下来,那些持观望态度的部族怕又要有所变化!这个雅尔哈善,不知在搞些什么!”乾隆说着重重吐出一口气,脸色已失去了晴朗。纪昀自觉弄巧成拙,不免有些悻悻地不敢再多说话,君臣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鞭长莫及啊!”沉默了半晌,乾隆终于长叹了一声,跟着挥了挥手,语气变得平静了许多,“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千里之外的事,我们这边也只能干着急。再等等看罢,就是你说的,和阗诸城既降,库车那边随之打开局面,也未可知。”
这一番议事足足两个时辰,等乾隆舒展着筋骨走出来时,见天边日头已经西斜,金红色的余晖落在远处琉璃瓦屋顶上,一片片分外耀目。他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些激动,又有些茫然,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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