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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语-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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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会在这?”
幸村精市抬手抹了抹她的眼泪,笑道,“你都不去我还去什么。”
藤衣撤开身子瞪着他,忽然有些委屈,“那你为什么关机!”
幸村精市露出十分无奈的神情,“到神奈川我才发现没电了。你看我什么都没带就来了。”
藤衣这才发现他连包都没有。
接着又被拉进怀里,他在耳边叹息,“听你说要回家我很担心……果然,看来我没想错。”
藤衣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她觉得今天再哭下去就该脱水了。她靠着他闷闷嗯一声,使劲闭了闭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藤衣,跟我回家吧。很晚了。”
藤衣一听惊讶地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回……回家?”
幸村精市对她笑着点点头,“嗯,我家也在神奈川,忘了?”
“不、不是……”
“走吧。”说完不等藤衣反应就揽着她朝自家的方向而去。
藤衣很紧张,扯扯他的衣摆很不安,“怎么这么突然,不太好吧……回东京应该还有一趟末班车……”
“藤衣。”幸村精市笑着叹气,“带女朋友回家过圣诞节不奇怪。给家人一个惊喜也不错不是么?”
藤衣哑口无言,只好跟着他走。幸村精市显得很开心,抓着她在雪地里走得飞快。大雪不知不觉厚厚地落了一层,雪花轻柔地擦过脸颊,她的心却像被人捂着,渐渐回暖。
到了幸村家门口,藤衣站在他身后惴惴不安。眼下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不知道他们两人出现会不会把他的家人吓一跳。
事实上是吓了一跳。
幸村伯母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儿子有些呆怔,幸村精市笑了起来,眯起眼睛道:
“妈,圣诞快乐。”
这下回神了。幸村伯母瞬间笑魇如花,走出门抱了抱自己的儿子。接着发现了站在身后的藤衣,疑惑地开口:
“阿市,这是……”
幸村精市笑得更开心,拉住藤衣将她带到母亲面前。
“你一直念叨的女朋友。”
这么直白的介绍让藤衣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有些慌乱地看了眼幸村精市,接着端端正正地向幸村伯母行见面礼,报上自己的姓名。
幸村伯母看着她,笑意并不比看儿子时减少一分。藤衣这才知道幸村精市那堪称精品的长相是怎么来的,不见他的母亲还真会让人误以为是神子的福利。
幸村伯母很和善,温柔地拉住藤衣的手让两人赶紧进屋,“回来前一声招呼都不打,阿市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话是这样说,然而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幸福喜悦。
“去冲绳的计划临时出了点意外,所以就决定回家了。”幸村精市说话的时候偷偷捏了捏藤衣的手,让她不要太拘束。
可藤衣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感觉精神力高度集中,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妥。幸村家很大,装潢布置也很大气。藤衣拘谨地坐在餐桌旁,身边的幸村千夏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藤衣被她盯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几乎都要挂不住。
“千夏,这样盯着人看很失礼。”幸村伯母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抱歉,藤衣。”
藤衣听到这句称呼心里莫名一暖,连忙摇头,“没关系。”
“唔……原来哥哥喜欢这样的类型啊。”幸村千夏观察了半晌终于开口,长长的语调像是叹息。接着马上将手伸到藤衣面前,笑眯眯道:“不过我也喜欢。叫我千夏吧,藤衣姐姐。”
不知为何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她伸手握住千夏还略显纤小的手,柔声道:“很高兴认识你,千夏。”
自然而然的熟稔,称呼溜出口并没有想象中的别扭。幸村精市在桌子底下掰开藤衣紧攥成拳的手,接着扣住她的五指,对着她略显诧异的眼神深深一笑。
幸村千夏人小鬼大,察觉到对面两人的小动作,撇撇嘴跑回客厅跟爸爸抢电视去了。此刻附近只剩幸村伯母在厨房搅拌着水果沙拉,幸村精市向后看一眼,忽然倾身对着藤衣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藤衣缩起脖子躲他,脸像起了火,“你、你干什么。”
“我们家好不好?”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说藤衣会觉得对方是在有意刺激她,但同样的话被幸村精市说出来,她只觉得他像小孩子一样期待着被人肯定。
“好。”藤衣轻轻勾起唇角,还认真地点点头,“当然好了。”
只有她知道这样的家庭是有多可贵。
幸村精市的表情有些得意,眉眼间都是浓浓的满足,他接着道,“以后这也是你的家。”
藤衣心里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此时幸村伯母从厨房出来将沙拉和烤面包摆在两人面前,和蔼道:“今天没有晚餐剩下,所以只有这个了。晚上也不要吃太饱,明天早上我给你们好好做一顿早餐。”
“麻烦您了。”
幸村伯母笑着点点头,“我去帮你整理房间。”
并不是太过热情的接待,却让藤衣觉得恰到好处。就好像幸村家并不是第一次见她,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浓浓温情让她真觉得像是身置家中。
藤衣目送幸村伯母上楼,道不清是什么滋味。这种感觉像是从极寒之地瞬间迈入暖房,寒气尚未褪去,却早已不可自拔地沉沦在温暖之中。左手还被他紧紧握着,口中的水果块也香甜可口,藤衣忽然之间就明白了圣诞节存在的意义。
神爱世人,每个人都有被拯救的可能。
过去的枷锁在一层一层腐朽褪去,她的前方不再是一条乌云密布的荆棘路。
**
藤衣明明给手机上好了闹钟要早起,结果还是迟了。她迅速整理好房间洗漱完毕跑到楼下,发现幸村伯母一个人在餐厅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了。
“伯母早。抱歉我起晚了……”藤衣还是放不开,站在餐桌前有些无措。
幸村伯母对她温和道,“早上好,藤衣。饭还是热的可以吃,早上看你睡得太熟就没忍心叫你。”
藤衣有些不好意思,在幸村伯母柔和地注视下坐下来用餐。她吃得很仔细,速度也很快,客厅里传来电视里早间新闻的报道,阳台是千夏隐隐约约读英语的声音。
“伯母……精市呢?”藤衣将吃过的碗筷收进厨房,疑惑地问。
幸村伯母表情有些无奈,“阿市感冒了,现在还在睡。”
藤衣眨眨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她想她知道幸村精市感冒的原因,大雪天在外面站那么久谁都会吃不消。
她有些自责地咬着下唇,心里不禁急躁起来。如果没有别人或许她还可以把女孩子的矜持扔一边溜过去看看他,但现在这样做很明显不太妥。幸村伯母看了看藤衣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几分,便将手里的托盘递了过去。
“麻烦藤衣替我把阿市的早餐送上去吧,我现在手头还有点事走不开。可以么?”
藤衣吃惊地看着幸村伯母,那种了然的眼神和宽和的笑容让她一时有些窘迫。然而还是小心翼翼地端了过来,小声道:“那我去了。”
幸村伯母在身后细细地看着她上楼,然后转过身做自己的事。忽然之间她有一种儿子长大了的怅然,摇摇头,微微勾起唇角。
藤衣端着托盘稳稳地走到幸村精市的房门口,紧张了。她犹豫了一秒试着敲敲门,里面传来他的声音。
“进来吧。”
藤衣进去。幸村精市还躺在床上,显得很吃惊。
“藤衣?”他说话带着浓浓的后音,嗓子也有些干涩。他没想到是她端早餐过来,混沌的大脑顿时醒了三分。藤衣将餐盒小心地搁在床头的矮桌上,在他起身之前用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有点热,但也不太烫。
“低烧?”她坐在床边微微锁起眉头。
幸村精市感到额头上凉凉的,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嗯,不太严重。”接着笑了出来,“你肯定是在担心。”
藤衣丝毫不回避,认真地盯着他,“是在担心。”
在得知他动过手术后谁还能轻易放下心来。
幸村精市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顿时有些不适应,想不起下一句话该说什么。
“没关系,藤衣。”他看着她略显严肃的神色有些好笑,“只是一场感冒而已。”
“只是?那还有什么?”
藤衣盯着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将他瞳孔骤缩的细节收进眼底。幸村精市不说话,沉默地与她对视。藤衣的手还留在他的额头上,她微微倾下身子认真地问:
“那几天体检,医生怎么说?”
幸村精市在心底无奈地叹息一声,看来真田最终还是将手术的事告诉了她。于是只好坦白,“他说很稳定,不会影响正常生活。……但是网球不可以。”
他说话时落寞的神色让藤衣有些心疼,她坐在一旁半天想不出什么中用的话来,缄默片刻,只好轻声道:“吃饭吧。”
然而幸村精市却闹起脾气来,“不想吃。”
“你不吃我就走了。”
幸村精市抓下她在额头的手放在唇上深深吻了一下,又将手背贴回去,笑地不紧不慢,“你要是走我就真不吃了。”
藤衣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去了,无语地面对着躺在床上一脸得逞的人。这种情况在她印象里简直屡见不鲜,而每次都是他毫无悬念地完胜。
看到她满脸挫败的幸村精市觉得心情十分的好,于是心满意足地坐起身,端过鱼汤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藤衣看着他,心里柔软一片。窗外阳光耀眼,折射着雪光照进来,屋子也更加明亮。藤衣总觉得自己坐在一条船上,刚经历过昨晚惊心动魄的狂风暴雨,现在却平静地坐在甲板上数着天边一缕一缕的云彩。幸村精市吃完早餐后又迅速地躺回去,然后自觉地将藤衣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口气有些耍赖。
“是你害我发烧的,留下来给我降温。”
藤衣好笑,自己偏凉的体温竟然还有这个用处。于是换了只手贴上去,温柔地磨蹭着他宽阔的额头。
幸村精市定定看着她,紫眸又成了一汪深水湖,慢慢嘴角愉悦地翘起,心暖的快要融化掉。他还记得那时藤衣走后他才发现自己连她的一张照片也没有,有多少个失神的瞬间他努力描摹她的样子,却偏偏想不起来。
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是怎样度过这漫长的六年,还好她此刻就坐在他身边,目光如水,竟比想象中的模样还要美好。
忽然他看见藤衣有些俏皮地勾起了唇角,俯身向下将温凉的唇递在他的左脸。房间里静谧一片,心跳相撞发出闷闷的回响。幸村精市蓦地睁大了眼睛,马上偏头去捉她,而藤衣却迅捷地直起了身。
藤衣的脸烧红一片,太阳穴被血液冲撞地一跳一跳。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总有人说情不自禁。就像刚才她明知道是冲动,却仍愿意被魔鬼掌控。然而事后还是会窘迫,她再不看他而是兀自收拾起碗筷。接着一言不发地迅速撤离,将他低低的笑声留在房间里。
圣诞过后顺理成章的,藤衣也被幸村家留下过新年。幸村精市毕竟有当运动员的底子,跟真田打了两场球之后这场不轻不重的感冒很快就过去了。除夕这天幸村千夏抱着藤衣的胳膊要去大采购,幸村精市无奈地跟在后面充当苦力,还要时不时被自家妹妹揶揄一下。
“哥哥,把女朋友看太紧会没前途的,女人也需要自由空间。”
幸村精市很想敲敲她的脑袋让她认清自己现在才十一岁,最终他还是忍住,板起脸道:“千夏,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被说成小孩子的千夏不乐意了,鼓起包子脸道:“你才是小孩子!”
然后就抱着藤衣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将自家哥哥甩开了一条街。
藤衣被幸村妹妹拽着,心情却扬高了几个调。似乎自从接触他的家人以来她就一直都有这样的好心情,这种情况在这六年中从未出现。此时藤衣才发现,世界不好不坏,它就那样摊在她手心。接受与否,全在于自己。
真正的坚强从来不是那层虚张声势的防备,而是一颗容纳万千的心。就像幸村精市同样路遇坎坷,他却从不躲避,于是坦然接受,才有了如今的强大。
藤衣自愧不如,但暗自庆幸一切还来得及。
除夕夜的晚餐是一顿丰盛的海鲜火锅。晚饭过后所有人挤在沙发上等着看红白歌会,这也是藤衣许久都没再看的一个节目。据说千夏每年都支持红组,因为幸村伯母每年都支持白组。之后藤衣看着这对母女兴致高昂地在电视前打擂台,幸村伯父撑到十一点实在撑不住,便先上去睡觉了。
“你要不要也去睡?我们家没有守岁的习惯没关系的。”幸村精市问有些昏昏欲睡的藤衣。
藤衣看两眼仍是兴致勃勃的母女,“不太好吧……不然多扫兴。”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幸村精市摇着头笑笑,“应该再过二十分钟她们就累倒,然后连结果也不看就回房了。”
藤衣诧异地看着依旧活蹦乱跳的千夏,不知道他那『二十分钟』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那……好吧。我去睡觉。”藤衣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晚安。”
幸村精市笑着看她上楼,抬手又看看表,开始二十分钟的倒计时。
然而藤衣洗完澡就清醒了。此时楼下静悄悄一片,她看看时间果然不到十二点。她有些惊叹幸村家人的奇妙,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此刻是一点睡意也无,她在房间里转悠着,抽出柜子里的一部厚厚的硬皮书来。
这是一部有关植物的图典。
藤衣来了兴趣,抱起它坐在床边翻了起来。书似乎被人小心地保存却又翻了无数遍,她在想幸村家谁会对这个感兴趣,想了一圈最终还是觉得幸村精市的可能性最大。
她记得中学时他是班级里的美化委员,教学楼的天台也是他时常出没的地方。这本书侧重于对每种植物文化方面的挖掘,藤衣饶有兴趣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她被这些传说和典故吸引,全然没注意到有人走近房间。
敲门声轻巧而突兀,对方似乎不准备给她过多时间反应,在她出声之前就推开了门。幸村精市对着她诧异的目光笑笑,合上门后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见她在看这本书,有些好奇,“你也喜欢植物么?”
他离她很近,微湿的发擦过她的侧脸,身上沐浴露的气味清晰可闻。藤衣的心跳不觉加快了速度,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嗯,喜欢。……你怎么来了?”
幸村精市微微拉开点距离看她,“我觉得你会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
藤衣哑然,他是猜的还是编的?她别过头有些不自在。昏暗温暖的光线很容易滋生某种情愫,白天还不觉得,夜晚才发现与他同处一室是有多引人遐想。
她随手翻过几页,保持自己清醒的头脑,“你有没有喜欢的植物?……啊,我好像知道了。”藤衣自顾自说着,翻到后面的某一页,“是这个吧。”
幸村精市看着页头那朵硕大的矢车菊,抬起眼角疑惑地瞅她,“你怎么知道的?”
藤衣垂下头,模样很是温顺,然而嘴角依旧是一抹得意的浅笑,“摸得出来,这一页被翻得次数最多。……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花?”
幸村精市看着她的目光很柔和,接着伸手揽住她的腰靠得更近一些,“这是我在住院的时候才注意到的。生病的人总会喜欢一些积极向上的东西,又或许,它是德意志的国花。”
在她彻底消失的六年里,只是与那个国度有关的东西他都会觉得亲切。人这种生物很奇怪,明知道有些东西虚无缥缈毫无意义,却仍忍不住赋予其特别的情感。
幸村精市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收紧了胳膊,凑过去嗅她颈间洗发水的味道。这款洗发水是他挑的,他很喜欢。
然而藤衣因他亲昵的动作涨红了脸,此时两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他浑身散发的炽热几乎烧毁她的理智。她抬手推他,他却固执地不肯离去。动作之间书忽然从腿上滑落,跌在木质地板上重重的一声。
藤衣吓了一大跳,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同样有些迷蒙的表情。那一声的动静她生怕会惊动他的家人,然而专心听了良久,并没有别的响动。
一颗心缓缓落地,藤衣反应过来后赶紧拾起地上的书,再将它小心地归置原位。
“你……不瞌睡?”她承认她在赶他,再待下去她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而幸村精市指指窗外,“马上就有烟火可看了。”
藤衣一怔,迅速跑到窗台边去拉窗帘。刚一拉开,一朵硕大的礼花就在窗口绽放,距离近得让她生怕火星会溅到玻璃上。
声音随后即到,藤衣感到手下的大理石窗台都微微震了震。
“这么大的声音你们家人睡得着?”
幸村精市见怪不怪地耸耸肩走过去,“至少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们醒过。”然后他站到她身后,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藤衣转过头对他笑笑,继续仰起脸看着窗外的礼花。其实她并不嫌吵,只是很眷恋他的碰触,她仰着头许久脖子有些酸痛,最后干脆将全身放松向后靠去,头枕着他的肩膀,舒服的在心里连连叹息。
幸村精市见她这样心像被谁捏过一样又酸又软,耳朵也捂不了了,他干脆环住她细软的腰,静静地充当她的靠背。接着怀里的人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听她像数数一样清点着:
“平安夜,初雪,圣诞节,屋子里的烟花,总觉得今年没有什么遗憾呢。”
藤衣的语气充满了幸福与满足,其实她的要求并不高,只是过去习惯于着眼那些灰暗的事物,一直忽略着并存的温暖。幸村精市听她这样说心情变得很好,又一朵礼花炸开,他紧了紧手臂贴住她的耳畔。
“可是我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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