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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的琉璃色。
……高鼻深目,鬈发褐眼……
叶孤城缓缓道:“此即家母,罗刹国人。”
我只是点点头,微微有点惊讶罢了——但是旁人的家事,又怎好过问?
但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并肩站在楼阁之上,那般的风神俊朗,风华无双……不知怎么的就看得怔住。
叶孤城一袭白衣滚着银丝暗绣,虽是病中,却并不见分毫苍白虚弱之态。剑虽不能出手,却也并不离身,只那么意态随意地站在回栏边,仍是孤清绝伦,凛然不可侵……
“在想什么?”西门剑神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不假思索就答道:“倚天仗剑观沧海,斜插芙蓉醉瑶台。”
一言既出,才恍觉自己有多冒失;我看见叶孤城的瞬间错愕,以及西门吹雪忽然沉了一沉的面色。
我当即很识时务地低头认错:“秀青冒撞,还请城主见谅。”
叶城主剑眉微蹙,片刻,道:“无妨,孙姑娘所言,甚是在理。”
“……叶城主宽宏大量,定不会计较秀青二度冒撞。”
“……?”下午刚醒时那点茫然似的神情又回到了叶孤城脸上。
“叶城主与家师平辈论交,则秀青即是晚辈,不敢僭越,城主无须客气。”
叶孤城颔首。
……西门剑神凉凉扫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什么时候也学乖了,这么懂事守礼。
我自然唯有讪讪装乖:“师傅,徒儿难道不懂事不守礼不孝敬您吗?”硬生生把“您”字后面“老人家”三字咽了回去。
“哼。”
“……”我果然高估了自己么。
此时叶孤城却开始沉吟:“倚天仗剑观沧海,斜插芙蓉醉瑶台……”
言语之间,似是大有深意。
我垂了头,轻声道:“人如叶城主,自当不为世情所缚,不为世人所负,不为世事所累,不为世俗所扰。”
我豁出去了!
……仗着叶大城主现在没办法一招天外飞仙秒了我,我这一腔热血一肚子话真是不吐不快!
我蓦地跪下——对着西门吹雪,伏地叩首:“师傅,徒儿自知做错,有一事相告。”
除了拜师之时,我就从未对着西门吹雪行过大礼,果然他怔了一下,冷声道:“你且说来。”
我就把误打误撞救了宫九那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当然了,我怎么可能会一五一十坦白交代:“徒儿悔不该一时好奇心作祟,呃……误救了人,武功又不逮宫九,南王世子之事……实在对不住叶城主;然而是夜,即被南王府属从追杀。”
叶孤城面沉如水,淡淡道:“南王世子对太平王世子用刑之时,都说了些什么。”
……上眼药的时候到了。
我垂了头:“南王世子说,太平王世子一直以来背着太平王积攒了一股江湖人士为主的强大势力,然而南王世子似乎拿住了太平王世子的什么把柄,希望他能把这些势力转手,为己所用。”
“……”叶孤城的眼底渐渐有什么变得不大一样了。
叶大城主,我知道在西门剑神面前暴露您参与谋朝篡位这件事情确实很不地道,但是为保我一条小命……您就暂时牺牲一下小我吧:“然而太平王世子嘲讽说,不要以为长了张和皇帝一模一样的脸就能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了……”
一时我们三人就这么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里,半晌,叶孤城忽然一推旁边的门:“进来说罢。”
看来这里的摆设还是叶孤城父母仍在时用的,打死我也不相信叶孤城会喜欢这当中的一架大红刺绣百蝶穿花绉纱屏风。
叶孤城坐在主席,西门吹雪坐了客席。我实在不敢冒撞,仍是膝行进去跪在堂下,不多久,西门吹雪淡淡道:“起来罢。”
我心头一暖。
他……还是很回护我这个徒弟的。
叶孤城坐定了,冷峻的眉弓渐渐蹙起,忽然道:“从不曾想,有一日……”
我想,他定是不愿被生死之交的西门吹雪知道这一番暗地里的筹谋计划。
“百年叶氏,本是前朝皇族。祖祖辈辈的遗愿代代相传……或许,天意如此。”
只这一句便向西门吹雪解释了众多疑惑……为什么孤傲如叶孤城会去掺和进这样的一场惊天阴谋,为何不慕名利的白云城主会去争夺那一个吃力不讨好的皇位,为何叶孤城……不愿,对自己坦言相告。
西门吹雪抿了下唇,眼神幽暗深凛。
……最后他慢慢说:“何须为先人遗愿所累。”
两个人忽然不知怎么的,一齐都看向我。
我有点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呃……师傅所言有理,秀青以为叶城主一心求剑,自当明白剑精于诚的道理,这个……秀青斗胆,老城主似乎也并未拘于叶氏先人遗训将复国大业看得甚重……现今天下还算太平治世,百姓和乐,如今起事,且不说能否成事……秀青以为,不算义举。可若是皇帝昏聩不仁,自当有明君取而代之。”
然后……我抬眼偷偷看了看他们的神情,大着胆子补了一句:“秀青以为,叶城主不该是看不清时势之人!”
叶孤城的眼底倏忽凝聚起席卷的风暴浪潮!
西门剑神淡淡颔首,示意我可以闭嘴了,然后看向叶孤城:“……你不诚。”
看似风轻云淡的三个字,我却听出了一点我不甚明白的味道。
叶孤城一时没有说话……等了很久,却忽然轻轻笑开:“果然,世间一切烦恼,不过起于庸人自扰,画地为牢。”
他忽然起身,高大伟岸的身躯向我和西门吹雪深深一拜。
应对之法
【三十四】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
突兀地受了叶大城主一拜,我委实受了惊吓,浑浑噩噩有点反应不过来;之后西门剑神就轻描淡写地遣退了我,自己和叶孤城在那间屋子里呆了一个下午。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看晚饭时分这两人眉宇舒展、气度散朗,心想应该是讲通了吧。
这便已很好。叶孤城的雄心壮志不该用在助人谋反这一条路上,若他愿意,他自可取而代之——野心毕竟还不是他的全部,也并不那么重要。
明知无果,又何须苦苦执著。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仍居海外之城,习巅峰之剑,成就只属于剑仙叶孤城的一代传奇。
——自然,前提是西门剑神先帮他解了那毒。
第三天,西门剑神似是想到了一条可行之道,遂要同叶孤城一道入静室闭关。
这一闭关,便不知今夕是何夕他日是何时,不知何时出关,更不知……能否安然出关。
临去之前,叶孤城把白云城的印信交给了叶孤鸿,难得温和地对他道:“你也不小了。”
叶孤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接过了印信,郑而重之地捧到心口:“堂兄放心。”
西门吹雪淡淡看了他们片刻,转身向我走来——将一物缓缓交予我手中:“此即西门吹雪印信。”
——七斤十三两的重量牢牢地不可抗拒地压下来,我惊愕得简直口不能言:“——师傅!”
——他交给我的,正是他从不离身的乌鞘长剑。
西门吹雪看着我,眼神仍是平静无波的:“西门吹雪此前,唯剑相伴,剑不离身,你可知是为何?”
……真的要我说心里话么?
我默默,却没有低头,而是鼓起勇气迎向他的目光,轻声道:“因为寂寞。”
西门吹雪的目光终于有坚冰消融的迹象:“不错。”
因为寂寞。无人能与共的高寒寂寞,有如附骨之疽深深刻在骨血里,而西门吹雪的身边,不离不弃者唯剑而已。
可是……现在,是不是因为有志同道合的知己叶孤城在,所以……已经渐渐地不再寂寞如斯?
——可是师傅,两个同样寂寞的人站在一起……难道就不会被彼此的极冰极寒、雪色漫漫灼伤了眼么?
在目送着这两位绝顶剑客一前一后走入深深的石门之后时……我始终也没能想明白,他们之间,究竟该算是怎样的一种情谊。
既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又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两虎相逢必有一争,可以为了信任而彼此交付性命,也可以为了一决高下而视死如归——这爱恨交织的纠葛太深太久,除了他们,怕是再没人能够理解。
……也许,叶孤城恨的只是既然生了叶孤城,为什么还要生西门吹雪。
也许,西门吹雪所恨的也是一样。
恨与爱之间的距离,为什么总是那么令人难以衡量。
我配着西门吹雪的剑,叶孤鸿带着叶孤城的印信,我们两人几乎没有一天睡过半个好觉,每天有十个时辰的心思都在闭关的那两人身上打转转。
——直到第三天,这一天,万梅山庄的信没有来。
以往西门剑神不在庄内的时候,每过两日,万梅山庄必会来一封信禀报大小事宜,当然也就是个流水账,西门剑神往往只是扫一眼就过了——可是,无论我们身在何地,这两日一封的信是从无差错的。
我从上午一直坐到了日落时分,也没有等来那一封信。
第二天清早,一只雪枭却衔来了一封给我的信——我强压着心底的不安匆匆拆开,只见上面一十六个潦草的字,却是万梅山庄管家的笔迹:
“山庄被困
名声受损
小凤相助
封山而遁”
……我捏着信纸双眼空茫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叶孤鸿掐着我的肩膀把我掐得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我竟然生生把信纸捏出了一个洞。
……那消失的一小片纸呢……难道被我一时激动之下捏得穿越到了外太空??
叶孤鸿安抚我道:“白云城在中原亦有人手,不妨稍待两日,明白了形势,也好动手。”
我点了点头。
这个锋芒毕露的少年,终于也经历了风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迅速长大成熟,成了足矣独当一面顶天立地的男人。
我们并没有“稍待两日”,就等到了白云城在中原的探子的飞报。
原来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流言,有的说是西门吹雪应白云城主之邀远赴海外白云城,却为叶孤城所暗算,不幸身殒;又有的说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避了众人耳目决战,两败俱伤,双双身亡;还有的说……总之在每一个版本里,西门剑神都没能逃过一劫幸免身死。
结果这流言一冒出来,再看西门剑神久久不曾重出江湖澄清流言,顿时……有那么一些人就蠢蠢欲动地想对万梅山庄下手了。
然后,陆小凤偶然地伸出援手,击退了想要趁着人多势众火烧万梅山庄的几个帮派;再然后,以峨嵋派为首的几个“名门正派”更是放出话来,说是各帮都曾有人死于西门吹雪剑下,因此非要证实一下西门吹雪是否还在人世。如果西门吹雪已死,则各大派从此便与万梅山庄恩怨两清——但这种说法,实际上是默认了让那些小帮小派去找万梅山庄的麻烦;而如果西门吹雪“不幸”还在继续祸害人世——则众大门派坚决要与西门吹雪势不两立对抗到底!
我不禁失笑——这可真是山中半日无老虎,猴子便想称大王。
……然而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人挑唆,推波助澜——不然这所谓的几大门派哪有这个胆子这个底气上来就跟西门剑神叫板?!说不定,这幕后之人就和派人来白云城刺杀的是一伙的!
……其实我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事情和南王一定脱不了干系;可是……应该又远不止是这么简单。
然而眼下,我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为无论是在哪一个版本的江湖传言里,西门吹雪最后踏足的地方,可都是白云城!
——所以,众多江湖门派游侠人士正一起集结起来,向着白云城浩浩荡荡而来!
我和叶孤鸿对视一眼,顿时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掩饰不住的凝重。
偏在西门吹雪与叶孤城闭关之时出了这样的大事——天下之事哪有这么巧的,我就不信,这城主府里没有一个内奸!
而那渐渐逼近的武林人士讨伐大军——除了武当少林,几乎每个能说得上来的门派都有人来,不止是寻仇的,更多的或许是来看看形势因时而动的。少林不来——我谓之为,假清高;而武当不来却是为着叶孤鸿的缘故——一来他是武当这一代的大弟子,说什么也不能踩了自家人的地头儿;而来……叶孤鸿现在还能顶着一个武当派大弟子的身份站在我面前,无疑也就证明了武当派的一种态度。
少林武当……这两大门派历经数百年风风雨雨,到底还是有了经验也学得聪明睿智,也更沉得住气些。
而我……我嘿嘿冷笑,在那些乌合之众面前,本姑娘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和叶孤鸿对视一眼,好吧……嗯,那倒映在彼此眼底一模一样的,绝对不是心领神会的奸诈光芒~!
两天之后,让我们迫不及待等了许久的中原武林集结队,到了。
中原武林集结队兵临城下。
我和叶孤鸿则是居高临下。
半晌,叶孤鸿沉声道:“城下何人?”
……在等着那些人一个个自报家门完毕的时候,我跟叶孤鸿在城楼上慢悠悠喝完了一回功夫茶。
等最后一个人的声音落下,叶孤鸿又学着叶孤城的范儿沉声道:“来此何干?”
……结果不知道是哪个没见识的急吼吼喊道:“我等中原武林人士一贯伸张正义,主持正道,此番正是为了那杀人如麻的魔头西门吹雪而来,叶城主您深明大义,自然不会不允的。”
……且不说他旁边稍有些脑子的武林人士如何作想,只最后一句就足矣让我笑得打跌了——咳,不过叶孤鸿倒还真和叶孤城长得颇为相似,通身气度又神似西门吹雪,一般人隔得这么远看着,还真是很难分得出来。
咳,结果叶孤鸿顿时脸色就拉了下来,冷冷的声音如寒风夹杂着冰雪席卷而过:“家兄与西门庄主入山论剑,旷日持久,怕是诸位要败兴而归了!”
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慢悠悠晃荡到了前面——好吧让老人家这么大老远的一路风浪颠簸真是罪过呀罪过——,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叶少侠无须动怒。近来江湖传言,颇言西门庄主与令兄叶城主论剑之时受了些伤,令我等甚为挂心,特来相询,并无他意……”
叶孤鸿冷冷一哂:“问个答案,需要来这么多人?”
“这……”
“再说了,我白云城所听到的流言可并非如此。”叶孤鸿冷眼扫去,忽略掉略显青涩的气质,那神情真是和西门吹雪像了个十成十,“难道中原武林不是传言说,是家兄谋害了西门庄主性命?道听途说不足取信,尔等因为一己私欲,觊觎万梅山庄之产业、西门吹雪之名声,竟能做出这等寡廉鲜耻、背信弃义之事!”
言毕,他长剑一样,一道似雪流光乍然倾泻而出,划过天际——“孤鸿于剑道之上虽不逮家兄,但也绝不会任人欺我白云城的贵客一点半分!”
啧啧啧,啧啧啧。
好了,接下来该我上场了。
我裹了裹披肩——这大冷天北风飒飒的真是要命——,款款走上前去:“众位要找麻烦,也大可不必冲着叶少侠去罢。”
我这张脸,太好认;更何况前不久还跟着西门剑神一道狠狠地出了一回风头,于是当下就有人认出了我来:“孙秀青!”
声音最震惊最愤怒,最最不可思议最最痛心疾首的——当属峨嵋剑派现任掌门,严人英。
我淡淡而笑,迎风而立。
有人瞧不起我一介弱质女流,殊为不屑地质问道:“这不是峨嵋剑派的叛徒么,你又能替西门吹雪担待些什么?!”
我不气不恼,微微笑道:“一段时间之内,万梅山庄和西门家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来打理。”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放声狂笑:“哈哈哈,就凭你区区一个满脑子风花雪月情情爱爱的女人,能有点什么用处!难不成西门吹雪当真死绝了?!”
我微微眯起眼,轻笑。
——然后蓦地纵身跃下百尺城楼——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紫薇软剑如灵蛇出谷,几个吞吐之间,寒光横扫之处,已然血色飞扬。
然后我身形回转,轻轻松松几个起跃就又回到了城楼之上;再看方才那人,已然手脚筋脉断绝软倒在地,而且……我故意用了点坏心眼,把他的棉衣划破,在风中简直就像漫天柳絮纷飞。
——一时城上城下,众人皆惊!
作者有话要说:O(∩_∩)O哈哈~其实依照阿瑛自己的本事,功夫是没那么高强的能从百尺城楼飞身而下……
你们猜呀猜呀猜呀~~~~~~~
何处不相逢
【三十五】
也难怪他们要震惊。
其实,若是按照我自个儿那点本事,是断不可能从百尺城楼之上一跃而下的,更别说还飞身而上了——这等轻功,举世怕也只有西门吹雪、司空摘星、陆小凤三人才有把握做到。
——所以,我不过是用了点小把戏。
身为一座海岛,白云城与别处气候最大的不同就是因为受风向的影响。
天助我也,连日以来这里都是寒风瑟瑟,水缸放在外头不一会儿就结了一层薄冰——恰巧前天的饭桌上就有槐叶冷陶这一道菜,于是我瞬间想起了杨家六郎杨延昭用过的一招退敌之法——从城头之上浇水为冰。
当然,这只是很小的一步。
我要做得天衣无缝让人看不出端倪来,就还需要两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