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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莲也是清楚这一点的,自古衙门办事,是必要钱财开道的,中国历史上的清官,不过十数人而已。于是便又拿了封银子出来,让他们自去打点。
不过自知晓夏凝珏失踪的原因,夏清莲便知在官府走普通的路子是行不通的,她也想去找知府夫人帮忙,却又想起临走时三表嫂的话:“我知道妹妹和各府夫人小姐有些交情,如此时节,还是避避的好,免得张小公子害怕做出什么就不好了。妹妹还是在家好好歇息,过得两日,叫你三表哥去你家中接你。”
夏清莲这时颇有些“自作孽不可活”的自责,她虽来到这世间,却并未曾真正融入这个社会,依然游离于外,冷眼旁观,只衣食无忧便觉得安然。的确,她只想过平静安详的生活,却忘记了,弱小是要被欺辱的。更因穿越者的骄傲,对这古人便有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视,才落得这样轻易便被人算计了去。
而且,她实在太过以己之心度她人之腹了,只因自己认定“宁为贫□,不做富人妾”,便觉得她人也是如此想法,好心将梓依许给吴英做妻,却不知此举却是得罪了梓依一家。原来梓依陪夏老夫人到舅舅家做客时,撞见了三表哥,后三表哥便要三表嫂去说和纳梓依为妾,只三表嫂尚未开口,夏老夫人便做主将其许给了吴英。那时夏清莲也是问过梓依的心思的,但梓依并没有反对,也是,这年代的女子,哪能对婚事置喙?便是不愿意,也是不敢说的,尤其是私定终身的事情,若让主家知道,便是乱棍打死,也是无碍的。只可惜,夏清莲那时并不明白,只以为梓依是愿意的。
自以为是的结果,便是被人狠狠地咬了一口。若非三表嫂说的那一句:“可惜了梓依,本来想求了姑姑给我们三爷做二房的,却是没想到……这样狠辣的女子,是断不能让她进门的。”夏清莲是决计想不到,梓依背叛的理由,居然是她拦了她做姨娘的路。
如此时节,夏清莲也不去想梓依了,听三表嫂的话,很明显是不会让梓依给三表哥做妾的,“狠辣”,亏她说得出口,若非她开口承诺,梓依又怎敢确定自己真的做得了那姨娘?只可惜,她为着那姨娘的位子,背主甚至拐走小主子,却是自己将一个大大的把柄递给了三表嫂,三表嫂什么都不需要做就绝了梓依的生路,那丫头也是个蠢的。不过被个蠢丫头蒙蔽了的自己和夏凝珏,更是该自我反省的。
夏凝珏此刻却是担忧两日后的事情,为了夏凝珏,她说不得只能去见那张凡一面,以张凡那好色的名声,若是真的做出什么也不稀奇。
夏凝珏想着反正睡不着,便来到药房,配置起一些药物来。她自小受父亲教导,除行医治病,绝不将药物用于它途,此刻却也是顾不得了,只终究无法背弃心中的原则,严格的控制了药量,绝不至害人性命。
说来可笑,她自开始在这古代诊病以来,多是妇科调理或是不孕症,有多事者竟唤她为“送子娘娘”,却不知她并非只擅长妇科。
然而,即便药物有效,只要她踏出这个门槛,去赴张凡之约,她便已经进入死局,不能翻身。所以这只能作为最后的手段。
夏老夫人是在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想来梓依是偷偷换的药,所以夏老夫人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妥,只是没有见到梓依而身边服侍的变成了梓溪和梓芳,便觉得有些奇怪。
梓芳便按照夏清莲的吩咐,说梓依母亲病重,梓依回家探视去了,便也瞒了过去。
后夏老夫人又问起夏凝珏,梓芳又说夏凝珏和夏清莲讨论方子去了,夏老夫人知晓夏凝珏在跟着夏清莲习医,便也相信了。
只之后夏安瑜哭着要姐姐时,才瞒不过去。
夏安瑜不过五岁,昨天开始便觉得家中气氛不对,平日里最粘的姐姐又一直不见踪影,早已忍不住心中的不安,哭着吵了起来。
夏清莲被惊动了,忙抱着夏安瑜安慰,却引起了夏老夫人的怀疑。
见终究是瞒不住了,夏清莲只得将夏凝珏失踪的事情说了出来。
夏老夫人又急又怒,险些晕厥过去,夏清莲金针都拿出来了,夏老夫人却硬是撑着清醒过来,道:“给我更衣,去你舅舅家找你舅舅。”
“母亲,舅母昨天避不见我,舅舅也出门不在家,他们早已把事情安排好了,您现在是找不到舅舅的。”夏清莲劝道,这几天夏老夫人生了几场气,又被梓依用了药,她真怕她一时受不了病倒。
“冤孽啊,”夏老夫人不由得大哭起来,“若知如此,我何必回来,这亲生骨肉,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夏清莲抱着夏老夫人柔声安慰,手指在几个穴位上轻揉慢捻,防止夏老夫人闭过气去。
好不容易将夏老夫人劝下,梓兰一脸愤愤地进来,道:“老夫人,二姑娘,舅太太家派了几个婆子过来,说是……说是梓依姐姐不见了,怕老太太没人伺候,特地过来伺候的。”
夏老夫人气得一个倒仰,怒吼:“这是派人来监视我们的?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夏清莲也气得不行,却也知道这是三表嫂给她的警告,其实她早在昨天回家时就发现门外有人悄悄守着,所以也死了晚上派人出门求助的心思。
“母亲先别生气,我去应付她们,让梓芳她们守着您,瑜儿和冯嬷嬷也待在您屋里,您一定要冷静,一定要保重身体,您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若您有个什么,女儿只怕就再撑不住的。”夏清莲不得不如此说,现在的局面,她不太顾得上夏老夫人,便只能给她一个信念,让她自己坚持下去,要知道,作为一个女人,为母则强,只有为了她的孩子们,她才是最坚强的。
夏老夫人定神看了夏清莲一会,方坚定道:“好,母亲答应你,一定保重好自己的身体,那群黑心肝子的东西休想气死我,人在做,天在看,天理昭昭,我等着看他们的报应。”
夏清莲出得门来,见三个婆子站在院子里,神情轻佻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摆设,只因为黑木耳的虎视眈眈,三人才蜷缩在一个角落不动,否则怕是要整个院子逛上一遍了。
及至见了夏清莲,三人也不过草草地行了个礼便罢。
夏清莲忍着气,道:“我母亲那里,自有人伺候,几位嬷嬷还是跟着我吧,想来你家三奶奶最不放心的也就是我了,由你们看管着,她也好安心。”
一个穿蓝衣的婆子谄媚地笑着凑上前来:“表姑娘何出此言呢?三奶奶也是好心怕表姑娘家里缺人手,这才叫我们过来照应的。”
“我不也没赶你们回去啊?怎么,盯着我不好,难道嬷嬷们更想去守大门呢还是喂我家黑木耳?”
黑木耳也配合着夏清莲的话低吠一声,直惊得三个婆子脸色又白了几分。藏獒本就来自藏地,江南更是少见,几个婆子不认得这是何物,只觉得比那野狼更渗人几分。
三个婆子只得诺诺地应了。原本的安排是三人分别跟在夏老夫人、夏清莲和夏安瑜身边的,只此时被这凶兽一吓,却也顾不得许多了,更何况三奶奶本就意在夏清莲,她们只要看好了夏清莲,想来也出不了大错。
三人本以为是得了个肥差,林家下人谁不知道这夏家的物什是随便她们家太太拿的?她们虽不及太太,随便昧下那么几件小物件,想来夏家也不会太计较。可谁知,夏家院子里竟养了这么一个凶兽,盯着她们的眼神似要吃人,实在可怕。
那蓝衣婆子古嬷嬷本是三奶奶的奶妈子,绝对的心腹之人,这时才明白为何原本简单的闯门计划会变成现在的局面,却原来不过是因为这凶兽的缘故才不得不改变的。
若当时梓依未曾传出消息,那张家小公子照原计划闯进门来,万一要是被这凶兽吃了,虽说夏家是罪魁祸首,但林家怕也难辞其咎。
古嬷嬷也不得不感慨世事多变,自家奶奶这是下了一步绝差的棋。原来,林家老三林欢原本和张凡说定的计划是由他叩开夏家的门,然后张凡闯入,只要进了夏家后院,不管能不能进夏清莲闺房,夏清莲都不得不嫁给张凡,为妾为婢也只能由得张凡说了算。
可谁知,行动之前,梓依却传出消息,说院子里养了一只凶兽,说是什么藏獒,十分可怕。张凡却是见过斗犬的,也知晓藏獒的厉害,他这小身板,怕是斗不过的,他又不能召集一般家丁小厮去闯门,一个人闯那叫风流韵事,一群人闯那可就是惹麻烦了,他爹这段时间又管得紧,怕会一通好训。
林欢于是说等夏清莲出门,装作偶遇拉扯一番,同样能够达到目的。可夏清莲偏又闭门谢客,也不出诊。张凡又是个没耐性的,等了几天就不耐烦了,偏又因为得不了手,更是放不下,便逼着林欢想办法。
林欢无奈,也借自己母亲和妻子的名义邀请夏清莲去他家做客,偏夏清莲对他一家人都防备甚深,托病不出。
林欢无法,才想出让梓依哄骗夏凝珏或夏安瑜出门,将两孩子带至偏僻处玩耍两天,吓唬吓唬夏清莲,让张凡得了手,再将孩子送回去,便算不得大事。
可梓依压根不敢哄骗夏凝珏和夏安瑜,夏凝珏年纪虽小,却极聪慧,梓依根本骗不了她,夏安瑜身边冯嬷嬷从不离开,更不许他出门,这个计划根本无从实施。
后来还是三奶奶许了姨娘的位子,梓依才铤而走险,趁着夏清莲去林大人府上的时候,假传消息骗开了那藏獒,打晕了夏凝珏,将其偷偷运了出来。可这样一来,事情便闹大了,本来出事后只说带孩子出去玩耍,只是误会便能揭过此事,可如今一来,却成了拐带人口。梓依背主,却是绝对不能留了,可林欢夫妻却也逃不了唆使的罪名,若真闹出来,不仅老爷饶不得他们,恐怕还有牢狱之灾。
说不得,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将计划进行下去。只盼得夏清莲身败名裂,张凡又是个得了手新鲜几日便丢开的,那时夏清莲便是没了活路,所说的话也便没有人相信。到时三奶奶再以照顾夏老夫人和夏安瑜为诺,夏清莲也不得不揭过此事。而三奶奶夫妻还能获得个照顾孤寡的好名声。
还有那夏凝珏,便借口是三奶奶夫妻救回来的,再好好□一番,不怕她不对三奶奶死心塌地。那般的容貌,到时候嫁了,于三爷而言,又是一大助力。
如此说来,这计划虽是临时生变,反倒比原来所获更多。
作者有话要说:有亲能告诉我,封面怎么上传么?
☆、第十一章 林海起疑费思量
林海书房里,管家林琉正在回话。
林琉是林家老人了,比林海略大几岁,自小就跟在林海身边服侍,跟林海的情分自是不同。
林琉道:“今日老奴送谢礼到夏家,却是一个陌生的婆子收的礼,说是夏姑娘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林海疑道:“不过一日光景,怎就病了?夫人昨天见她,并未提起有不妥。”若那夏姑娘真是有病在身,贾敏必不会让她近身诊治玦儿,怕会过了病气。
林琉道:“老奴也正觉得奇怪。”
林海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今日见的那婆子,老奴曾在那林赖氏身边见过。”
林海一惊:“可确定?”
“半分不差的,当日林赖氏上门之时,便是那个婆子跟着,确是心腹的样子。”
“如此说来,夏林两家的关系并不是之前我们打探的那般生疏,反倒是极近的了,否则当家主母的心腹子又怎会打发去照看一个外甥女儿?那夏姑娘开的药方子果然没有问题么?”林海抿了口凉茶,有些烦躁。年近不惑终有子,却引来诸多算计阴谋,倒是比在官场之时更憋闷几分。
“三位大夫都看过了,都说是极好的药方子。并且还说了,这一般的医家若有这样的药方子,都是藏着掖着,绝不肯轻易拿出来的,并且都是由自家徒儿或亲信之人抓好了药包给病家的,像夏姑娘这般写了药方子给病家自己抓药,不怕药方子流出去的,却是极少的。”
“依你看,这夏姑娘可能相信?”
林琉想了一下,方道:“依老奴看,夏姑娘怕是遇到了些麻烦。今日我送谢礼过去,那婆子见了,掩不住贪婪之色,身边跟着的丫鬟却是上次来给夫人接生时跟着的其中一个,满脸愤然之色,却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而且,老奴还察觉到,夏家附近,竟是有人盯着的。”
林海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林琉的区区几句话,便让他听出了不同寻常来:“你的意思是说,那夏姑娘却是被人看在家中的?却不知是何因由?”
“门外那些倒不过是些地痞混混,只门内,老奴不曾进去,倒不知晓。但见那丫鬟虽不忿却并无畏惧的神色,该当不会是些凶神恶煞。”林琉跟随林海多年,也经历过当年初查收盐政时的凶险,最擅长的便是从最少的信息中分析出最多可用的东西。
“让连城今晚去查探一下。”林海思忖片刻,道。夏清莲的医术比之府上请来的三个苏州名医更高明,自家夫人和两个孩子都是身体积弱,少不得延医问药,这夏清莲却是极好的人选,然,此人若要下药谋害,必也不易被察觉,所以,他必须查访清楚,确定其无害才行。
却说夏家,今夜显得极为沉闷。夏清莲在夏老夫人房中陪夜,梓溪几人轮流休息,也总留一人陪着。杜管家夫妻和吴英在外院守着,却没有睡意。
夏清莲听几个婆子说门外是有人守着的,便吩咐了不得出门,所以杜管家和吴英等人虽气恼,却是不敢出门求助的,怕惹急了那张小公子,夏凝珏却是要出事的。
林家来的三个婆子,却是守在夏老夫人房门外,起了炭盆子,烤上两粒黄豆子,温上一壶酒,竟是赌起钱来。今日刚从林海送来的谢礼里好生昧下了几样东西,个个都是心花怒放的,
“这林家,不愧是五世列侯之家,便是随随便便送出一件礼物来,也是不凡的。”姓麻的嬷嬷是赖氏身边得力的,贪婪的性子和赖氏如出一辙,今日和梓兰一同去收那礼物,那珍稀的药材、精美的金银首饰,麻嬷嬷一见之下便险些走不动脚,恨不得统统搬到自己家去。幸好她还有几分理智在,知晓赖氏的为人最喜占人便宜,却是绝不肯饶那些占了她便宜的人,便只和古嬷嬷和陆嬷嬷各贪下几个簪子镯子,其它的却都收拾好了,准备回去献给赖氏,麻嬷嬷自认在赖氏面前有几分颜面,赖氏见了这许多好东西,一时高兴,说不得还会再赏她两件。
古嬷嬷也挺高兴,她虽是三奶奶最心腹之人,无奈何,林肃家还是赖氏当家,三奶奶却是没有几个体己钱的,自然也赏不了她几个银钱,今天不过昧了几样东西,自家女儿出嫁便能多几样压箱底的物什了。看来,这夏二姑娘与人看诊,却是受到不少东西呢,难怪不过一年多,家中境况却是大不同了。只可惜,这夏二姑娘一旦去了,这夏家即便便宜了林家,自家三奶奶也是拿不到许多好处的。只希望三爷跟了那张小公子,谋个一官半职的,三奶奶也算熬出了头来。
那陆嬷嬷平日里虽在赖氏院子里伺候,却并不特别受赖氏重用,只她平日里常奉承麻嬷嬷,小孝敬不断,这才被麻嬷嬷提拔来出这个肥差,想不到竟是小发了一笔横财,乐得多喝了几口酒:“这新支林家家财丰厚可不是好事么?将来辉哥儿过继了去,一切却都是辉哥儿的了。”
古嬷嬷一听,忙喝道:“瞎嚼什么舌头?”
麻嬷嬷也是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周围,却没发现什么动静,想来必是睡了。这才低声道:“这话怎是能在外边随便说的?若是传了出去,太太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陆嬷嬷吓了一跳,也压低了嗓门道:“这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和那林老夫人说好了么,辉哥儿长到三岁,身体康泰的话便过继了去,将来是要继承那林家新支的。”
“原来是这样说好的,连族长都是知晓的,说一旦辉哥儿继承了新支,便要重新归到族里的。可谁知,年初的时候,那十来年只生了个女儿的夫人贾氏,却又怀了胎,此事便耽搁了下来。结果,没几个月,林老夫人便去了,此事也没了下文。那林大人扶灵回来后啊,太太便抱了辉哥儿上门,想来这是老夫人遗命,那林大人也没有不遵从的道理,哪知那林大人却以夫人有孕推脱了。太太当时可气得不轻,回家后直说‘还不定有没有命生下来呢’,把我可吓得够呛,生怕被人听了去。那林大人虽丁忧在家,可守孝二十七月之后,却是要复出的,那可是从三品的大官,可不是太太能得罪的。”麻嬷嬷也故作神秘悄声说道。
陆嬷嬷扼腕叹道:“那可真可惜了,听说那林夫人已经生产了,是个哥儿,这不是绝了咱辉哥儿的路嘛。”
麻嬷嬷朝屋内撇撇嘴:“可不是嘛,都是屋里那个多事的,否则听当时的稳婆说,那母子两个,都是活不得的,可不就只能指望咱们辉哥儿了吗?不过也不着急,那孩子出生不足月呢,弱得很,养不养的大还两说呢。”
陆嬷嬷听得嘿嘿笑,见古嬷嬷不说话,却往她那里凑了凑,道:“古嬷嬷,将来若辉哥儿真的发达了,您老可要提拔提拔我们这些老姐妹啊。”
古嬷嬷本不想多说话,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虽说从三奶奶的态度里隐约知晓此事还有些首尾,但总是不能传出去的,否则可是大大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