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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难姑却蹙眉道:“芷若,你要带着这么多人去哪里?我们的粮食有限,不可能带他们去昆仑山的!”
周芷若笑道:“何必这么麻烦!我记得我教有支队伍就在附近,是常叔叔领导的。我且去寻些人来接应。”
王难姑和胡青牛互相看了一眼道:“想不到你记这些事情记得却清楚。”
周芷若道:“弟子先行一步。”遂运起九阴真经中所载轻功,轻飘飘直往西南而去。众饥民甚没见识,见了这副光景,大感敬畏,纷纷拜倒,口称不断“神仙显圣”不提。
周芷若一路前行,不过行了半日,便来到一座小山坡上。这里有一处庙宇,便是常遇春所属义军的联络地。然而,待周芷若以教中切口问话时,才知道人事暗换,常遇春早被调往别处去了,此处的头儿却是汤和、徐达二人,更在乱哄哄的点兵,似乎要去附近的一户刘员外家打家劫舍。
周芷若知道元末汉族地主兼并之风甚烈,刘员外既然是当地大户,庄上必有护院好手,是以自告奋勇,和汤和、徐达二人同去,施展高妙武功,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汤和、徐达是草莽英雄出身,虽是武林中人,仗义无双,却也被她显露的这手武功彻底震慑,待到周芷若自报家门,知道是周子旺之女、教中五散人彭和尚之师侄,更觉拜服。周芷若此时才言及有饥民愿意投靠之事,汤和、徐达二人自然大喜,两个商议片刻,便教徐达带着几个兄弟一路前往接应去了,汤和便留周芷若在庙中吃饭,招待得殷勤之至,犹如上宾。周芷若毫不扭捏,落落大方,待人亲切,汤和看在眼里,愈加敬重。
周芷若和众好汉正吃喝间,突然听到一阵奇异的敲门声传来,声音三长两短,众好汉便跳起来说道:“是大哥回来了!”
周芷若便寻思着:看席间众人神情,显见对这个大哥颇为信赖。以汤和、徐达二人之能,也不过是他小弟而已。这个大哥?难道是朱重八?
正在想着间,果然见一个二三十岁的光头和尚背着一个大布袋闯了进来,面目颇为丑陋,下巴前突,一脸麻子,却是目光炯炯,十分精神。众人纷纷叫道:“重八哥!”
朱重八看了周芷若一眼,突然间冲着汤和大发雷霆:“我走之前是怎么告诉你的!我们义军怎么能和元狗一般,做那些强抢民女的勾当?”原来,他见周芷若身边没有兵刃,生得貌美,人又显得娇弱,误以为是兄弟们趁他不在,强抢来的少女,是以老实不客气的直接向汤和发火。
周芷若暗道:朱重八其貌不扬,竟能从元末群雄之中脱颖而出,掌控天下,果然其人有过人之处。她自然不会任汤和被误会,忙起身解释,又取出彭莹玉送给她的令牌,表明自己身份,朱重八这才知道事情原委,于是待她更加恭敬,任周芷若再三说明自己尚未加入明教,也待她如同明教总坛的使者一般。
汤和见朱重八带回的布袋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便问道:“重八哥,这是何物?”
朱重八便解释道:“是我去前面打探消息时候,遇到的一个蒙古探子。”
岂料他此言刚落,布袋中那人便大叫道:“我不是探子!我是汉人!”
朱重八冷笑一声,大踏步走过去将那布袋解开,说道:“我原本是用麻核堵住他嘴巴的,想不到这厮狡诈,居然挣脱开来。”
布袋缓缓除下,布袋里的人渐渐显出身形,只见却是一名面目甚是秀气儒雅的青年,身穿白衫,书生打扮,身形颇为瘦弱,一双眸子却极为明净。
众人见到这副情景,都“呀”了一声,他们素来粗豪,除了乡间才子佳人的戏文之中,几时见过这般文弱的男子?都用眼睛望着朱重八,有的人甚至在心中犯嘀咕:莫非是大哥饱暖思淫。欲,想把这相公当女人用?
汤和见那书生不过二十岁上下,在布袋里抱膝瑟瑟发抖,分明是一个尚不解事的文弱书生,哪里是什么探子了?他对朱重八颇为信服,自信他绝不是有私心,沉吟片刻,抱拳问道:“尊驾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
那书生见汤和说话颇为客气,突然间“哼”了一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们就是传说中能够救万民于水火的义军?却为何不分青红皂白,欺凌我这手无寸铁之人?”
朱重八原本是到前面镇上探路之时,见有人鬼鬼祟祟在后面跟着,便依据以往经验,认定是探子,略施了点小技,用布袋将那人擒来。他这手功夫是上次立功之时,布袋和尚说不得说传授的绝技,一手塞麻核,一手套头,甚是干净利落。他自己擒人之时也未看清那人长相,到了此时,被这书生指责,也不免犹豫:难道果真是我鲁莽了?错怪了好人?
朱重八从来自诩办事利落妥帖,不意竟在外人到访时候闹了这么个笑话,便转头看向周芷若,想从她神色中分辨出她的想法。却见周芷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书生看,心中突然恍然大悟,懊恼道:是了!那书生相貌俊美,自古嫦娥爱少年。这女子定然偏向于他,看来,我这鲁莽冒失之罪,怕是要被上达天听,传到五散人的耳朵里去了!若是老子有他这副相貌……呸,老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丑便丑了,难道天下人还敢嘲笑我不成?
朱重八正在胡思乱想间,周芷若已经认认真真将那书生从上到下看了好几回了,就连围观的众人都快看不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开口说道:“我已经看的十分清楚,这个书生,断然不可能是女子假扮的。”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有暧昧无cp,所以,第三个男性暧昧对象正式出场了~~
另外:度娘说周子旺是彭莹玉的弟子,倚天原著里说是师弟,从本章开始,周子旺就是彭莹玉的师弟好了。前面有不符的地方会慢慢改过来。白莲教、红巾军、弥陀教都算明教的支派。
☆、清水出芙蓉
众人一惊,心中好生失望,正在腹诽间,却见周芷若直直的盯着那白衣书生微笑,眼睛越来越亮,摄人心魄,分明在使极高深的一门绝学。群豪虽然武功有限,但是眼力见识都是有的,知道只怕是周芷若在使摄心术之类的武功,向那书生逼供,都凝神静气,不敢打断了她。
他们却不知道,周芷若用的功夫,是《九阴真经》中所载“移魂大法”,当日王重阳为了破解素心剑的心意相通,在古墓石壁上刻下了这段心法。周芷若最初用在紫杉龙王黛绮丝身上,不意竟然套出碧水寒潭的辛密,大感振奋,此时她见那书生来历不明,十分可疑,二话不说,竟动用了这门绝学,意在打探那人真正的来历。
那书生甚是文弱秀气,又无内功在身,怎能抵御?不多时便昏昏欲睡,对周芷若有问必答。不多时,众人便知此人姓王,沈丘人氏,汉人,预备参加来年的科举考试。
众人听了,褒贬不一。有人大骂这书生是数典忘祖之辈,为了荣华富贵不惜向蒙古人卑躬屈膝,有人却说此人小小年纪,倒有一番志气,若肯弃暗投明,投靠义军,岂不是合宜之至。
周芷若因问道:“你为何要参加科举考试,难道是想当官吗?”
那王姓书生面上露出惘然追忆之色:“我娘因嫁了我爹,被舅舅家很是看不起。我若金榜题名,干出一番事业来,便能一雪我父亲前些年受到的羞辱。”
周芷若见他言语恳切,确是出于一片质朴的赤子之心,心中有所触动,却说道:“难道除了金榜题名,你就没有别的心愿了?”
王姓书生看着周芷若,面露痴迷之色:“金榜题名日,洞房花烛时。我对姑娘,实在是一见钟情,不能自已。若是,若是……”
周芷若正在全力施为,更料不到他竟在此时如此大胆直抒胸臆。她自知容貌颇美,行走江湖之时多以面纱蒙脸,爱慕者固然数不胜数,但是如此大胆,在第一面便直言的,唯他一人。偏偏他此时受制于“移魂大法”,字字句句,尽是肺腑之言,绝无虚假,更是让人慌乱无措。
周芷若正感微感迷茫之时,突然听得耳边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好大的胆子!周姑娘是神仙人物,岂容你这种凡夫俗子妄想觊觎?”却是朱重八在大声斥责书生。
其实平心而论,朱重八身为主人,选在此时发声,场面上也不能算错,可是“移魂大法”施展之时,最忌有人干扰,朱重八声音响亮,极大扰乱了周芷若的心神。随着他那一声大喊,周芷若只感到胸口气血翻滚,正是“移魂大法”反噬。她修习“移魂大法”功力不深,反噬格外厉害,竟然一口鲜血吐出,就此昏了过去。
周芷若再醒来时,只见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之上,床虽然不怎么精致,却是难得的干净柔软。她微微一动,昏黄的油灯之下,王难姑早已知觉,惊喜交加,一闪身飘到她床边:“你醒了?那个移魂大法,耗费心神,以后你少用为妙。”语气之中半是责怪半是心疼。
周芷若见到王难姑,一颗心早落了下来,知道定然是徐达将一行人接来,已然安置妥当。她虽然心神受创,但因为内功深厚底子好,一觉醒来早已无碍,反过来安抚王难姑,免得她胡思乱想。
却见王难姑悄声说道:“听那姓朱的说,是有个英俊书生向你吐露仰慕之意,你才受伤的。莫不是……”
周芷若听到朱重八如此为自己脱罪,心中一阵无名火起,然而转又一想,此人向来粗豪,一时好心办了错事,也是有的,更何况她知道此人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明太祖,此时抗击元朝之际,需用他的地方甚多,倒也不好为了这些说不清楚的小事伤了和气。
周芷若一念及此,便将朱重八打扰她之事不提,只是向王难姑说道:“师父误会了。弟子行走江湖之时,遇到的登徒子难道还少吗?我心如铁石,又怎会因这些无聊之事损耗心神?”
王难姑见她仍然是一副对男子表面敬重、内心疏远的样子,不觉有些失望。原来她和胡青牛伉俪情深,自然盼着自己心爱的弟子早日觅到好归宿。她平素见惯明教中人的粗豪,见那王姓书生气质儒雅,谈吐得体,料想将来必然不凡,竟有了几分撮合的意思。想不到周芷若不假辞色,直斥其为“无聊之事”,令她一番盼望什么泡影。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芷若你年纪尚小,还不能体会其中的深意。师父阅人无数,不会骗你,这个王公子纵然年纪尚小,没有武功,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凡。”
自周芷若十五岁开始,王难姑便开始为她发愁终身大事。周芷若虽然感念她一番好意,然而也不免略感烦躁。她突然将左边的袖子卷开,露出一颗殷红的守宫砂来,向着王难姑说道:“师父,你可知道,我的武功,虽然来自小时候的奇遇,然而能有今日之成就,离不开灭绝师太的悉心指点。我已应允她,除非她同意,否则决不考虑婚嫁之事。那些人纵好,也与我毫不相干,什么王公子张公子,还是闪一边去吧。”
王难姑气哼哼的说道:“从前听你言论,对儒家主张的贞节一事大不以为然。守宫砂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女人的耻辱!就算灭绝师太逼你,你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依我看,你定然是烦了为师逼你成亲,才半推半就由着灭绝点下守宫砂,你好拿这件事情当借口,是也不是?”
周芷若见心中打算被她识破,心中不由得发虚,正在想着该如何应答时,却听见王难姑幽幽说道:“你若是不愿,谁也奈何不了你。为师纵使操碎了心,也是白搭。你也不必烦躁,你有眼不识金镶玉,自然有慧眼识珠的女孩捡了宝去。我方才出去熬药时,见你的小阿离正和那王公子相谈甚欢,说不定数日之后,你便多了一位王姓妹夫也未可知。”
周芷若皱眉道:“我还未审问完,怎能让阿离接近他,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
王难姑道:“你那三脚猫的摄魂术,不提也罢。朱重八早将那人审问过了,认定是一场误会。那王公子不过初见世面,心中好奇,故而偷偷在后面跟着他,却被他当作奸细,一路拿来……”
她话还没说完,周芷若早已经冲了出去。
当下已是夜晚,月光清朗。周芷若一路寻去,只见一棵大槐树底下,那位王公子正在和殷离促膝而谈。月光定定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只见男的儒雅,女的秀美,宛然一对天设地造的璧人。
周芷若不由得放轻了脚步,飞身掠上树枝之上。以她轻功之佳,两人自然毫无知觉。
但听得那王公子叹道:“我汉人中,以张、王、刘、李四姓最多,而赵姓则是大宋皇族之后。故而伯颜认为,这五姓之人一除,汉人自必元气大伤。这条屠杀令凶残之至,幸好朝廷中有大臣死谏,后来才被废除。我若金榜得中,入朝做官,必然也做一个清官,好造福黎民百姓。”
殷离道:“幸好这杀汉人的诏令被废除了,否则,天底下岂不是没有你这么个人了?”两人说及此处,相视而笑。
周芷若见殷离言语之间,对那王姓公子满是钦佩之意,心中便有几分不快,有些后悔带殷离出来。
她正在懊悔间,突然又听见殷离问道:“你觉得是我美,还是周姊姊美?”顿时心中一震,暗道:难道阿离见了个清俊男人,就要把我们姐妹情谊弃之脑后了吗?早知如此,早些年行走江湖之事,倒应该带着她一起,好让她见惯天下俊俏郎君,也知道那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丑陋嘴脸!
那王公子犹豫许久,方叹道:“怎么会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问题?”正是避而不答之意。
殷离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清楚,王公子便叹道:“你虽然年纪小,但是容色之美,在我见过的人中,可排前三。”
殷离冷哼一声说道:“只能排前三吗?想必是第三了。那第一第二又是谁?”
王公子犹豫片刻说道:“其实相貌美丑,在乎一心。我自小和妹妹感情深厚,自然觉得,普天下的女子,无人能胜过她的。”
殷离冷不丁问道:“周姊姊呢?她也不如你妹妹?”
王公子又道:“我在今日之前,一直对一句诗琢磨不透,那句诗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觉得,芙蓉虽美,也不过是颜色娇艳而已,正所谓人靠衣装。直到今天,见了你周姊姊,方寸大乱之时,才知道什么叫做‘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我对她,竟是一见钟情,以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言语冒失,铸成大错。”
殷离冷笑着说:“既如此,你是认为周姊姊比你妹妹美了?”
王公子苦笑着说道:“若是我这么说,妹妹必然不依,我实在舍不得让她生气。可是要我说出昧心之语,我更不愿。”
殷离沉默片刻,突然幽幽说道:“你知道不知道你方才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原来,她被徐达接应而来后,便听闻了这王姓书生的唐突鲁莽,故而装作一副十分钦佩仰慕的样子,其实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若是被她试探出他只是轻浮之徒,便一招结果了他,省的他将来惹周芷若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
☆、歌以咏志
周芷若听到这里,自觉无法再偷听下去,况且她已知殷离并非见色忘友,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自去打坐休息。当夜殷离直至深夜才回房休息,周芷若故意装作不知。
第二天,朱重八重摆接风宴,款待众人,周芷若、胡青牛、王难姑、殷离、王姓书生皆列席其间。朱重八席间谦卑有礼,将所有人都侍奉恭维得极其体贴周到。席间有兄弟凑趣取笑他的名字,他便突然起身,冲着王姓书生作揖道:“王相公学问好,不如王相公帮我老朱改个名字?”
周芷若知道,这是朱重八觉得错拿了王姓书生,为表愧疚之意,这才故意求名,有意示好,表示尊重。那王姓书生自然连连推辞,谦声道不敢不敢,却被朱重八言语恳切,推辞不得,不得已取了两三个名字。
周芷若仔细看朱元璋脸色,见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显然是十分不满意王姓书生取的名字太过文绉绉,又不好意思直接驳回,她好事心起,便从旁说道:“王公子,你取的名字字字有来历,颇有出处,然而他们是出身草莽,未能领略儒家文化中博大精深之处,以讹传讹,反而不美。方才我突然想起一个绝好的名字,想送给朱将军,不知道可否?”
这是周芷若除了逼供之外,第一次和王姓书生讲话。他闻言不由得一愣,随即便微笑道:“周姑娘有这份心意,自然再好也没有了。”
只听得旁边“扑哧”一声,却是殷离在抿嘴偷笑,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她的窃笑声中,其余众人的眼光便都有些意味深长。周芷若知道他们的意思,心中便有些恼怒,她不耐的拿眼来了王姓书生一眼,只见他正在以袖掩口,看似十分镇定的喝着酒,面颊两边却淡淡透着些粉色,想是酒意有些上头。
周芷若只管望着朱重八,面色十分郑重的说道:“你既然姓朱,便不如叫做‘朱元璋’吧。璋者,利器也。你便是那诛灭元朝的利器了,但愿在你和兄弟们的不懈努力下,能够早日诛灭元朝,将蒙古鞑子赶回他们的老家去,好让汉人真正当家作主!”
她这一番话说完,大厅上先是静默了一阵子,继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喧闹之中,朱重八喜气洋洋的捧着一杯酒过来:“周姑娘说的好!想不到你不但人长得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