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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不禁自己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看着屋外的客人远没有离开的迹象,我觉得有点无聊,翻身坐起来想找点乐子。可是书房里只有书,我还都看过了,哥哥的盆栽也没有在这里放上一盆,不然戳戳掰掰训练一下那些号称凶残其实只是长相可怕内心温柔的魔界植物,让它给开朵花玩也是很有意思的。早知道把掌机拿进来玩……哎,可是我不想出去怎么办。
无聊的把自己的脸贴在书柜的玻璃门上,挤压扭曲做出各种奇怪的表情,然后忽然瞥见一堆书中间有一册蓝色的,看着觉得有点眼生的书本。我起了兴趣,打开柜门,抽出那书本来翻看。
竟然是一本幼儿画册。我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简单又幼稚,于是感觉没了啥兴趣,便翻回第一页去,于是找到了好东西。
扉页下部,题着一行中规中矩,整齐又清晰的字——
祝我亲爱的儿子秀一,女儿辰辰一周岁生日快乐。
稍下面,又写着——
爱你们的父赠
我歪了头,觉得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个东西。疑惑的将书拿起来看来看去,这时从书的夹页里面掉出一片奇形怪状的叶子来。我将叶子拾起来,莫名眼熟。
——怪东西,真的是植物?好,本大爷要拿来做书签!
心里忽然跳进这么一句话。
于是才想起来,好像的确不知道哪天,我是看见哥哥手里拿着这么一片叶子,当时正疯的厉害,不管不顾就一把抢了过来,然后很嚣张的声明了所有权……后来……后来好像又打架了,恩。然后……我好像也没还给他?之后兴趣很快就转移了也就没再关心,原来当时是藏到这里来了啊。
我咧着嘴角把那叶子反复看了又看,怎么看也不像有在别的地方见过的样子。话说,这该不会是哥哥成为人以后召唤的第一棵魔界植物吧……真有纪念价值。
看见这叶子,也就大概想起来这本书。似乎本来是父亲买回来做我们的启蒙读物的,不过貌似遭到了我们的集体鄙视,哥哥好像还在上面……我顺着记忆往后翻了几页,果然在某页上看到一团马克笔涂得乱七八糟的痕迹。这就是当时哥哥为表鄙视,大笔一挥留下的鬼符神书了,当时看起来觉得就是随手乱涂而已,现在看着……怎么有点像先前在仙水家里见过的……魔界文字呢?我又翻了一页,于是看到了上面那时自己也不甘示弱画出来更加诡异的符号……
话说我当时到底想表达什么啊……
翻来覆去怎么都看不明白自己小时候的真迹的我……忧郁了。算了,反正哥哥写的我也看不懂……想到这里又忽然欣慰了(所以说你到底在欣慰什么)。
于是似乎……这书被我们鄙视完好像就真没看过。
也是无聊的狠了,幼儿读物就幼儿读物,也权当回味童年嘛。
正在进行说是看书实际是回忆的活动的时候,我听见门锁响动了一下。因为我长时间在书房呆着,怕耽误事,书房的门一般都是碰住但是不锁的。我顿了顿,以为是哥哥,就没有说什么。结果却看到门开开以后,探头探脑的伸进来一个不认识的脑袋——不,只是我不想认识而已,就是田中家的那个小孩。
心情一下子糟透了。
那孩子看了看,泥鳅一样钻进来,然后把门在身后闭上了。也不问主人是否同意,恩,或许有母亲的同意了?我只觉得心里想先恶毒的冷笑起来:这种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叫人家的名字也好,进人家房间也罢……自来熟的习惯,难道是遗传么?
“阿辰姐姐,我想借本书可以么?”
那孩子问我。
借书?借什么书?谁允许你进来的?!
我无比厌恶的看着他,连回答的兴趣也没有,只想这家伙赶紧给我滚出去。这是爸爸的书房,是我的书房。我不欢迎你的到来,就如同打从一开始就不欢迎你们的到来,有事没事都请你们随着思想一起有多远滚多远,谢谢。
气氛很压抑,相当的压抑。
但是这家伙似乎并没有如我期望一般滚出去的意向。
他得不到我的回应,似乎有点不折不挠,等了很久,忽然走到我跟前,问道:
“其实……阿辰姐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抬头看他,一脸你怎么还没滚蛋的表情。我讨厌一个陌生人离我太近,再加上我坐着他站着,高度上面的压迫感让我很不适,本来心情也不好,更不要指望我能给什么好脸色。
对啊,我不只讨厌你,我还讨厌你全家呢。
我心里骂着,目光回到手里的画册上去。看他只能让我更生气而已。
“可是我很喜欢秀一哥哥,阿辰姐姐和秀一哥哥那么像,关系又好,我很想和姐姐你好好相处呢,不行么?”
不行,完全没可能,我看着你就不舒服。
他似乎有点委屈的样子: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所以姐姐不喜欢我?秀一可以改的,姐姐告诉我好不好?”
你站在这就非常不好,快滚。
他偏了头:
“一开始爸爸说要结婚,我还觉得很害怕呢。害怕后妈对我不好,不过现在没有问题了。而且秀一竟然和秀一哥哥同名,真的很有趣啊!秀一哥哥成绩那么好,人又和善,听说学校里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我要是也能变得那么优秀就好了。”
抱歉,你相貌上首先不合格。
“阿辰姐姐你和秀一哥哥是双胞胎,一定也差不到哪去对吗?我想我们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除了成绩好,我和哥哥其他方面完全相反,我和你没有任何误会,真的。我纯讨厌你和你爹,跟我读,纯——讨——厌。
“姐姐你为什么不理我呢?爸爸说过,如果有话不说出来的话是不能相互理解的。”
我不想和你相互理解,你想理解请回去找你爹,随你和他怎么高兴年上年下任意理解吧。
“秀一觉得呢……能和秀一哥哥做兄弟,是非常棒的事情。我们竟然是同一个名字,一定会像亲兄弟一样不分你我的!”
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秀一本来是我的名字,谁要跟你不分你我啊你有空就快滚去死。我听你秀一秀一的叫我就很想把你掐死从窗户里扔出去你知道么!
……
那小孩说了半天,得不到我的任何回应。
任何人被无视,我想一定都不会有多高兴的吧。就在我觉得吵得要死几乎快压抑不住那股烦躁把他直接赶出去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了。我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心里正松了一口气:终于用不着继续在沉默中暴走还是在沉默中变态自我纠结自我折磨了。
结果不曾防备,他忽然一伸手,将我旁边的茶几上的水杯扫到了地上,然后一把夺了我的书丢在地上。正是发育期的小孩,力气倒也不小,书本摔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不过……这里是书房,这点声音,还传不出去。
他先前都是一副乖小孩圣母样,我没料想他会忽然发难,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看见我愣住,他逼近我一步:
“那书有那么好看吗?还是你觉得耍着人玩很有意思?”
看来发育期的小孩不仅力气大,脾气也大,还是因为叛逆期情绪激动不好控制呢?
在别人家撒野……欠收拾呢吧。
“毫无理由的就被人讨厌,我还首先低头过来想和你和解,你是不是觉得你就高贵了?啊?真是令人失望,你根本也比不上秀一哥哥一点,你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妹妹!我都替他丢脸!”
愤怒到某个程度,反而冷静下来了,我心里思量着用拳头打和用巴掌扇那个更痛一点,表面上则微笑的说道:
“你是田中,我们是南野。”
言下之意,你们和我们不是一家,你再怎么说也是没有用的。根本流的,就不是一样的血。
对方的火气很迅速的越挑越高,他很激动的怒道:
“南野怎么了?!南野家很高贵吗?就非得让我爸爸低三下四的求你们吗?!田中家又不是天生犯贱!南野家又怎么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看到那本幼儿读物,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嘲笑起来:
“哈,这就是你所谓的学习?!南野家的启蒙教育原来16岁才开始啊!要不要我介绍给你幼儿园啊,你这弱智!”
说着还很嚣张的一脚踩在画册上。
我抬了眼,冷下声音,杀气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溢出来:
“把你的脚拿开,滚。”
但是没想到有时候在人情绪激动的时候,恐惧的刺激也可能造成反效果。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了起来:
“滚?凭什么?我偏不,你能拿我怎么样?!你是不是以为你们家高贵的不行,我们根本配不上?切,我告诉你,就你们家一没钱二没权的,根本没什么稀罕的!你妈就是个□!”
他最后那一句,让我的杀气猛地冲破了所有压制,铺天盖地的爆发了出来。
我慢慢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没听清?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妈就是个□!你就是□养的!要不是你妈把我爸迷得晕头转向,你以为谁会在那心甘情愿给你们掏医药费?谁会大把大把的买那些昂贵的补品?那些本来都是我爸存着将来给我用的钱!你知道我爸在那每天疯狂的加班加点工作赚来的钱都干什么了么?都用在你们这了!现在他竟然还说要供你们上大学!你们高兴吧,快高兴死了吧?!用不着当□还想立牌坊,装什么清高呢!要不是为了我爸,你以为我很乐意再找个克死自己丈夫的后妈吗?你们……”
那家伙失控的冲我大吼大叫,但是我并不关心他到底在说什么。从他说完第一句我就在桌上扫视,然后不等他冲我吼完,就抬腿把他踢了出去,然后看他狠狠的撞在墙上又跌在地上。
完全没有留力,我已经不在乎其他的什么问题了。
看他趴在地上两秒钟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大概被我踢到的地方,骨头都碎成渣了吧,普通人类,总是很脆弱的。
我抄起桌上的改锥,几步走上去。
不过对付这种垃圾而已,根本连能力都用不着。
他发现我接近,这会倒是不威风了,本能一边的拼命向后爬一边惊恐的尖叫着,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被那刺耳的声音搅得心烦,便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叫也叫不出来。然后,我就着这个姿势蹲下来,眯起眼睛:
“你叫我母亲什么,嗯?”
我举起改锥,悬在他右眼上方:
“听说眼睛后面就是大脑,不过我一直没兴趣研究……现在忽然有兴趣了,你说,我把它从你的眼睛里面捅进去,再□,它上面沾的是灰白的脑髓,红色的血肉,还是透明的玻璃体?姐姐我啊,只能看到黑色和白色,所以一会你来告诉姐姐好不好?”
看他浑身战栗的样子,我收了微笑,冷了脸:
“我们的母亲,就算是在父亲死后,都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同情,也没有向任何人哭诉生命的不公;总是对我们温柔的微笑着,害怕自己的不安会影响我们;多么辛苦也一定记得我们的生日;不停的工作,不祈求任何人的帮助;虽然看上去柔弱却内心果敢坚强,没有逃跑也没有放弃,独自带大我和哥哥,没有和我们抱怨过一句……我们尊敬她,称她为母亲……”
我的声音被不再压抑的愤怒猛地提高了:
“……你叫她□?!你再说一遍?!你敢叫她□!!”
我手里尖长的改锥冲着他的眼睛猛地戳了下去。
敢侮辱我的母亲,你就该死。
冲突(2)
。
我满怀期待的等着鲜血飞溅的时刻,可是它没有到来。
。
改锥在离那个该死的垃圾还有不到半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发狠的使力,却再不能前进分毫。手腕被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那只手……属于我的哥哥。
我扭过头去,看到他冲我摇头:
“辰辰,冷静点。”
我不予理会,回过头将手里的改锥换了另一只手面无表情的继续刚才被中断的动作。
“辰辰!我说了你住手!!”
我听到哥哥厉声的呵斥,同时手里的改锥被他扬手打飞,敲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咕噜噜滚落到了远处。
我的视线停在那未见血的改锥上许久,终于慢慢的收了回来。然后十分不解的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哥哥你……打我?你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打我,吼我?
我们多少次打打闹闹甚至互相生气,可是那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一旦掺和到别人,我们一直都是站在一起的啊!现在,你竟然为了这个垃圾,这个骂我们的母亲“□”的该死的垃圾,和我……翻脸?我抬起震得发麻的手,手背上有轻微的刮伤。
“你帮他?”
我指着地上的家伙,盯着哥哥的眼睛。
“辰辰你不要这样,如果他有错,就让他道歉不行吗?他只是个孩子说话做事不知道轻重,难道你也不知分寸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对哥哥的劝说毫无反应,只是定定的望着他。
真可笑,我们明明是双胞胎。
可是你帮他。
帮一个甚至还都算不上是你弟弟的外人。
我莫名的觉得失望而愤怒。粗暴的挣开他的手臂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了,我就是想杀死这他而已。”
我撇着嘴,声音轻松而不屑。
“杀人?你现在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冷静一点,辰辰!杀人不是那么轻松的……”
哥哥似乎觉得我现在只是因为愤怒在胡言乱语,但是……他只猜对一半,我是在愤怒,但是胡言乱语?
我笑了起来。
“杀人有什么难的?”
我打断他,弯腰拾起地上被茶水浸泡的画册,轻轻抖搂了两下,放在桌上。又捡起先前被扫落的水杯。
然后坐回沙发上,歪着头:
“难道你忘记了吗?我们的父亲,不就是被我害死的嘛?”
我想我之所以恶劣的说出这句话,只是纯粹想看到我亲爱的哥哥,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罢了。作为对打扰我乐趣的小小报复……
他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我笑的越发欢快起来,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飞驰的载货大卡车,那么大那么大~快的我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直直的冲过来,然后……”
我展开双臂,像在形容盛大的典礼:
“‘嘭!’的一声!”
我看着哥哥,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点点脑袋:
“哥哥你为什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呢……啊,也是,你不在场嘛,我都忘了。不过没有关系,我现在讲给你听,我记得很清楚哦,每个细节每个画面,清清楚楚哦!”
“血到处都是,暗红的,混杂着泥土,连空气里都是铁锈的味道呢。爸爸就在不远处,还冲我笑呢……衣服上面都看不颜色来了……”
我虽然是在笑,声音却越来越颤抖。
“别说了!辰辰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哥哥打断我的话,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好早就想起来了啊。”
我们离得如此的近,目光相触,我看到他的眼中是焦虑和担忧……还有愧疚……
不知道相对的,我的眼中又是什么呢?
“应该奇怪的是为什么会忘掉吧?哥哥你为什么反而问我为什么记起来呢?哈……真好笑……”
我看到他移开了目光。
“……如果要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话,一定是从我害死爸爸的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爸爸因为我,胸部以下都被卡车碾的稀巴烂,而我却在他的整个葬礼上都在打游戏!!”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么了!你知道吗?知道的话你告诉我啊!!”
我伸出手,停在他的胸口,感觉他的心跳——和我同调的声音。似乎只有这样,我觉得才能想起来,自己还是有心跳的,还是活的,还是……人。
“我就那么把他忘了……忘得一干二净,不但连他的死因,甚至连同他和我们的过去……我每天每天的做同一个恶梦,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梦里那个吐着血还和我笑着的家伙是谁!呐,哥哥……你知道爸爸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哥哥终于抬起了眼看向我。我的压抑好久,终于能使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颤抖:
“他说……叫我忘掉他。”
我感到哥哥浑身猛地一震。
“好笑吧……很好笑对不对?那算是什么遗言啊……什么叫忘掉,怎么可能忘掉,怎么可以忘掉!可是更好笑的是……我真的就那么把他忘掉了,我想那大概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我不管哪方面都弱的快要死掉似的。”
我那么弱小,才害死了爸爸。那么弱小于我,就是一种罪。我想现在虽然我还不够强,但是已经不像原来那么无能为力了对不对?所以可以保护哥哥和母亲了对不对?那么有人在我面前侮辱我的家人,我杀了他,有什么不对呢?
不过我想大概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不接受有人替代爸爸的位置吧。
“哥……你说这样的父亲,有人可以取代吗?怎么可以有人取代呢?我们的父亲,一直一副漫不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