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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没关系的,美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父亲给你推一辈子的轮椅,所以……不要哭了……”
父亲去世后自己也终究渐渐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推轮椅,一个人出门,一个人活下去……
恍惚了好一会儿千代美树才回过神来,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可以去万事屋吗?我家……现在有些不方便招待客人。”
“啊?”坂田银时愣了一下无所谓地说道,“那就去老太婆的居酒屋里吧。”
一路几乎是沉默着回到登势婆婆的居酒屋里,连总是吵吵闹闹的神乐和志村新八都看出了野比大叔和千代美树之间的沉默而安安静静的。
“是这样啊。”坐在轮椅上看着与记忆中无二的一脸复杂的父亲,在听完真木的说明后,千代美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不怀疑吗?”志村新八本来还以为对方会不相信。
“父亲现在就在面前,我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千代美树沉默了一下说道:“而且我确定他就是我父亲,即使已经不记得过去了。”
“抱歉……”野比大叔有些晃神地看着千代美树喃喃道。
“不,父亲你不用道歉,而且我很高兴,真的,至少您还记得我。”千代美树柔和了眉眼,她是由衷地为此感到庆幸,若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那一定会很悲伤吧。
“既然这样的话,那可以问一下你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吗?”真木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他……”真木示意了一下野比大叔,“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不是怨灵什么的,只是一个人魂,但是他又死了这么久也不应该,而且还失去了记忆……”
千代美树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衣角,随后看着忐忑的父亲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道:“父亲,是被杀死的,而且……恐怕不是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人魂
意思正如字面,指人刚刚去世的时候,脱离肉体四处飘荡的魂魄。
谢谢蒹葭的地雷,么么哒!小天使们你们就是我的动力,所以多留留言吧QAQ
我的暑假实践活动报告还没开始写,觉着自己这是在作死的节奏OTZ
☆、第四十六章 人魂篇(四)
理了理思绪,虽然不怎么想回忆起那时候,千代美树还是开始说起了当初的情景。
“当时我找到父亲的时候,那身体已经被……吃得几乎要看不出原样了。”一想到当初看到的场景千代美树就反射性地捂住嘴,胃里一阵阵难受,眼中还带着些许惊惧和后怕,那场面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记忆中,使她想忘都忘不了。
幼年的她那天提前就在路口期待地等着父亲回来陪她过生日,却一直到黄昏还是不见踪影,父亲从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因为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怕自己饿着,而且明明已经约好了会快点回来的。
因为和附近的村民不熟悉,平常别人打招呼时自己也总是畏畏缩缩地低着头躲在父亲后面,有些是自卑的原因,也有些是不知道怎么与别人交流,所以也没去找人帮忙,只是以防万一在自己出去的时间里父亲回来,留了张纸条在桌上就出门找了。
走在父亲去城镇的必经之路上,不断地呼喊着父亲的名字,嗓子都哑了,却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一会儿天色便暗了,因为不怎么习惯自己一个人推轮椅,而且路也看不大清,在中途的时候因为轮椅磕着了什么东西而从小路上翻了下去,自己也顺着滑坡滚了下去。
等从昏迷中醒来时只发现自己躺在灌木丛中,艰难地翻过身转了转头,一眼便从灌木缝中看到不远处一个被层层蛛网包裹着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瞳孔瞬间惊恐地收缩了起来,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栗了起来,从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那具尸体上的衣服,正是今天早上父亲出门时穿的那一身。
木然地看着从那些厚密的蛛网中爬出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的蜘蛛,仿佛吃饱了似得趴在一旁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着剩下还伏在尸体上的蜘蛛吃饱。
等所有蜘蛛破出蛛网准备离开时,突然有一只蜘蛛似是察觉了她的存在,停在原地,随即转了几下方向,终于仿佛确定似得朝她爬来,而其它的蜘蛛也明白了似得跟了上来,就在她浑身僵滞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娇媚的声音。
“哦呀,这里还有一个猎物啊,真是可怜的小家伙,被吓坏了呢。”突然出现的一个艳丽无比的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漫不经心中带着轻蔑,“嘛,算了,反正我和宝贝们都吃饱了。”随即便施施然地扭着细腰一步一摇离开了,而那些密密麻麻的蜘蛛也随之化为一团绿色的烟雾离开了。
好不容易恢复身体的知觉,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泪水濡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身上滑下坡的伤口疼痛都来不及顾及,颤抖着将双手深深抠在泥土里,撑起上半身艰难地朝那具尸体处爬着。
在最终来到那具尸体旁后,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无力地趴在地上,一边拼命干呕一边声嘶力竭仿佛要生生将嗓子哭坏般嚎啕大哭着。
那具尸体的头部已经看不出面容,大多都已露出里面的头骨,只余一个眼眶中奋力凸出看不到瞳孔的白色眼球,身上的残破衣服从里到外都与自己父亲的一模一样,胸腔处到腹部被彻底掏空,里面的内脏肠子所有器官都已被吃空,其余地方也都是一个个大小不等露出白骨的肉/洞,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彻底没了血肉。
泛出血红的蛛网还存留在尸体上,在好不容易将粘在上面的蛛网扯掉后,看到了尸体手中紧紧握着的一个簪子,精致的簪子已经被血污沾染了,在发现仅靠自己怎么也带不走父亲的尸体后,没有去找不知掉在何处的轮椅,握紧簪子死死抠着泥土,挪动着身体回到路上朝村里爬去。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血痕斑斑的手已经痛到麻木了,身体也被擦出数道血痕,原本干净漂亮的和服也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泥土,意识在逐渐模糊,只想着快点回到村里找人帮忙,嗓子已经彻底嘶哑,无声流着的泪水,浸染在土地中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路触目惊心的血迹。
在终于好不容易看到个人时,自己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拜托道:“求你……求你,我父亲……我……”随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地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只看到那些不熟悉的村民都带着同情和怜悯的神情看着自己,最终一个曾经见过几次的大叔低声对自己说道:“你父亲的尸体已经带回来了,村里会帮你安葬的,还有轮椅也正在修,马上就好了……”还说了些什么自己没再听,只是垂着头,红肿的双眼空洞地看着手中的簪子。
仿佛天塌了一般,空荡荡的小屋里再也看不到父亲总是忙碌的身影,再也听不到自己偶尔会嫌啰嗦翻来覆去叮嘱的声音,虽然偶尔也会有同情的村民来帮忙,但大多都是一个人,而自己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好。
最初的时候甚至都无法入眠,每次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场面,一度曾经想过自杀,但是在看到那个应该是作为自己生日礼物的簪子后,又仿佛觉得父亲就在自己身边一般,然后收回了那个念头。
于是自己学会了一个人熟练地推轮椅,即使刚开始会时不时陷入困境;一个人做饭,即使刚开始或是因为焦黑或是因为各种放多放少的调料等各种原因都无法入口;一个人赚钱养活自己,靠编织各种手链之类的小饰品,即使各种艰难……
而现在虽然还会时不时半夜惊醒,然后握着簪子蜷缩在床角无声地抽泣起来,还是害怕那空荡到可怕的屋子,但也终归一个人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了。
听完千代美树的叙述,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喂,大叔……”坂田银时率先问道,“你有没有记起些什么?”
“不……”野比大叔有些恍惚地喃喃道,“只是心里很难受,还有就是……那件我必须要做的事感觉更加强烈了。”
“必须要做的事?”千代美树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是什么?”
“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那件事。”野比大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那种感觉。
“不管怎么样,还是尽早完成心愿去轮回吧,不然很容易变成怨灵,到时就麻烦了。”真木皱起眉提醒道。
面对千代美树担忧的眼神,野比大叔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苦笑。
“真木知道刚才千代小姐说的是什么妖怪吗?”志村新八转向真木问道,在他心里,真木什么妖怪都知道。
“而且是和蜘蛛有关的阿鲁。”神乐补充了一句。
真木摇了摇头:“不,只是这些我一下子也不知道。”
“你们不如去现场看一下。”一直在抽烟的登势婆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所有人都是一愣,“现场么……”坂田银时叹了口气,抓了抓卷毛,“那就是说还要走一趟了。”
“抱歉,麻烦你们了。”千代美树有些歉疚地说道。
“没关系,毕竟是委托嘛。”志村新八笑了笑说道。
“是啊是啊,我们可是万事都干的万事屋,所以只要以后再有委托记得来这儿就行了阿鲁。”神乐叼着醋昆布竖起大拇指指向楼上。
真木站起身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走在略显崎岖的小路上,两边的茂盛杂草几乎掩住了近半宽的道路。
“马上就到了,我记得应该是在这边。”千代美树仔细辨认了一下周围说道,“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村里的人也都因为父亲的那次事情而不怎么敢走这条路,所以也就渐渐荒废了。”
“怪不得这么难走阿鲁。”神乐一边用伞拨开两边的草丛一边嘟囔道。
志村新八看了眼沉默地推着千代美树的野比大叔说道:“不过发生了那样的事也难怪。”
“我们又不是来郊游的,就别太抱怨了啊小鬼们。”走在最前面的坂田银时回过头懒洋洋地说道。
“等一下,去那边看看。”千代美树突然盯着一处地方说道。
闻言推着她的野比大叔立刻转而将她带到那处地方,却并不靠近边缘,虽然有自己在,但是以防万一滑下去还是没上前。
真木跟上去看了看:“就是这儿吗?”
“嗯,没错的话就是这下面。”千代美树确定道。
“那就走吧。”坂田银时拉住了真木的手准备一起下去。
志村新八看向了行动不便的千代美树:“千代小姐你……”
“我也下去。”千代美树温和地说道。
闻言野比大叔站在了轮椅前,背过身蹲下身子,双手往后虚托着,其实他也不放心美树一个人在这儿。
而千代美树犹豫了下还是爬了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我可能会有点重。”
“一点都不重。”野比大叔双手稳稳地托起千代美树的膝弯,站了起来,小心地走下去,一会儿又仿佛是为了证明他说的可信度一样补充道,“真的。”
“那轮椅我拿着了阿鲁。”神乐轻松举起轮椅就一溜烟儿地快速奔下去了。
“啊,神乐你慢点,小心掉下去!”最后的志村新八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下面千代美树就坐回了轮椅上,带着一众人来到她记忆中的地方,然而此时这里除了一片灌木丛和杂草外什么也没有,自然找不到线索,而野比大叔却是魔怔了似得呆滞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人魂篇(完)
扫了一眼周围,所有人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父亲?”千代美树有些担忧地看着旁边呆怔的野比大叔,因为一直注意着所以立刻就发现了他的状况不大对。
这时众人也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大叔你……”神乐刚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被一旁的坂田银时拦住而止住了话语。
“阿银?”神乐和志村新八都有些疑惑地看向坂田银时。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坂田银时皱起眉看着野比大叔现在恍惚的样子。
“我……”野比大叔无意识地说了一个字后,杂乱破碎的记忆纷至沓来。
——真是的,被你看见了啊。
一个美艳的女人舔了舔嘴边的血迹,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容回过头看着他,而她面前正是一具还未吃完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打扰别人用餐可是非常失礼的啊。
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缓缓朝自己走来,恐惧将自己的呼吸都攫取了。
——可惜我已经吃饱了,而且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下巴被轻佻地勾起,从对方凑近的艳红眼瞳中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惊恐地瞪大眼睛颤抖着身体的模样。
——对了,我的宝贝们正好饿着呢,就用你来填饱它们的肚子吧。
冰冷黏腻的低语后便是强烈的痛楚与恐惧,随着话音的落下,从她身上冒出一团绿色的烟雾,化为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密密麻麻地朝自己爬来。
拼命地想要挣脱,身体却是被一层层蛛网包裹住了,随即便一动也不能动地倒在地上,无力地看着那些蜘蛛迅速爬上自己的身体开始啃咬起来。
钻心蚀骨的疼痛令自己想要拼命大叫起来,而那个美艳女人好整以暇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挥手间自己的嘴也被蛛网粘住了,只能死命凸出眼眶生生承受着身上的痛楚。
能感觉到,身上的血肉在不断地被蚕食着,颤栗、恐怖、痛楚、绝望……无数的负面情绪涌了上来,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会死去,没人能救自己,只能死命握紧手中的簪子,那是本打算当作女儿生日礼物的。
我还要重要的事情没做啊……
我还不想死……还没能……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是要死了吧,但是,至少……
“啊啊啊啊啊——!!!”野比大叔痛苦地跪在地上嘶吼了起来,眼中爬满血丝,眼珠不断地颤动着。
想起来了,全部都,自己在买完礼物回去的路上因为看到掉在小路边的一个锄头,所以就想着是不是有人摔下去了,就下去看看,没想到见到的却是那样骇人的一幕,而最终自己也沦为了一群蜘蛛的食物。
“父亲!”千代美树慌张地想要过去。
“等等!他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真木一把拦住了千代美树。
野比大叔的身上正不断地冒出紫黑色的气体,身为人类的形态也在不断地扭曲着。
“可是……”千代美树虽然也看到了,可还是担心着父亲。
“真木!”坂田银时立刻看向真木询问道。
“他正在转变成怨灵。”真木紧紧皱起眉,“之前因为忘记了记忆所以才会没事,现在恐怕想起来了,而且如果就是千代美树说的那样的话,那变成怨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我父亲?”千代美树哀求地看着真木。
真木稍稍别过头:“没有,变成怨灵都是因为自己的意志,因为怨恨不甘种种执念。”
“野比大叔……会变成怨灵?”志村新八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这样的话,那不是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来这里阿鲁。”神乐哭丧着一张小脸。
“没用的,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真木摇了摇头,“毕竟他忘了所有还记得自己有要做的事,这样的话很容易因为一直不能完成而逗留于‘此世’变成怨灵。”
“现在得先好好应对,毕竟这看样子很糟糕啊。”坂田银时的手握上腰间的木刀。
“死吧……”变成怨灵的野比大叔涣散着眼神神志不清地说道,“死吧,都死吧……我不想死,我还要活下去……”说着便狂乱地朝这边攻了过来。
“神乐和新八唧保护千代美树!你们都退远点!”坂田银时说着便迅速抽出木刀对了上去。
一次又一次地拼命向他攻击着,许是因为刚转变而有些不稳定,坂田银时还时不时能看到他眼中挣扎的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大叔你给我清醒一点啊!”坂田银时低沉着声音吼道,“你已经死了!我们不是杀你的人!”
受到冲击向后滑出一大截,坂田银时迅速横起刀抵住面前抓来的手僵持起来:“你忘了千代美树吗!?你的女儿!你忘了你还有要做的事情吗!”
“美树……?”野比大叔有些呆滞地重复道,“要做的事情?”
“对!就是你不惜还留在这个世界没有去轮回的理由!一定很重要的吧!”坂田银时趁机狠狠地将他抽向远处,“所以……快点回想起来啊!”
“父亲!”千代美树看着野比大叔的模样痛苦地叫了起来。
“很重要的……”野比大叔缓慢地爬了起来,随即摇摇晃晃地看向千代美树走过去,“美树……”
看到这样真木也停下了咒语,谨慎地看着过来的野比大叔,掐着手诀,随时准备应对。
而野比大叔的面容也不断地在人类模样和怨灵之间转换着,在来到千代美树不远处时自觉停下了脚步,迟疑着伸出手,又哭又笑起来:“啊,美树……”
千代美树挣扎着从轮椅上下来,扑倒在地上,向野比大叔伸出手重复道:“父亲,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抱歉,美树。”野比大叔颤抖着上前抱住了千代美树,“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的,我……是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千代美树克制着呜咽紧紧回搂住野比大叔:“嗯……”
“我还没和你说抱歉,以后不能陪着你了……”野比大叔继续断断续续地说着。
“嗯……”
“还没和你说,即使一个人会很艰难,但还是要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