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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眼瞟到前面的方形后视镜,正看到那几个人已经快要挤出人群了。
“快!快走!他、他们要追上来了!”
迪诺似乎说了句什么,被机车那一声声犹如怒吼的轰鸣声盖住。而后面已经有一个人挤了出来,边跑向我们边举起了手里的枪。我被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迪诺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刚要再冲他喊,身下的车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下一秒如失控的公牛一样,嚎叫着向后疾奔。
这突如其来的倒车让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是本能的闭紧双眼,抱紧身前的迪诺。
车尾和什么东西剧烈的撞到了一起,好像还有一两声凄惨的叫声。而后整个机车被撞得彻底失去平衡,向后掀翻过去。
在机车掀起的瞬间,我被人一把抱住,从车座上一跃而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巨大的惯性又让我们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四周翻涌的烟尘呛入我的呼吸道,我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珞珞?珞珞!”
头顶传来迪诺急切的问询声。我试着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后脑还被他的一只手紧紧的护着。
“我、我没事。”
“那就好。”
身后传来刺鼻的烟味,我回头看过去。我们刚才坐着的那辆机车平躺在地上,四处冒着灰黑色的烟,车尾已经面目全非。而刚才追我们的那几个人则颇为狼狈的倒在它周围,看样子是被方才的倒车和翻车恰好砸到了。
我堪堪的松了半口气,还来不及感叹自己的好运,又被迪诺拽着从地上爬起。
“快走,他们可能还有人在附近!”
“哦!”
我慌忙跟上他的脚步,跑进前方的巷子里。
☆、Target 14。设定
因为连续的几次剧烈碰撞,迪诺背后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和衬衫都被血水染红,看上去极为可怕。这样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在白天的佛罗伦萨城中逃跑。无奈之下,我们躲进了一条小巷子里的旅馆。
精神过于紧张的我只顾着查看外面有没有人追过来,没有听到迪诺是如何与旅店的前台商量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完成了交涉,那个长相阴沉的男人只是略抬起半睁着的眼睛不咸不淡的扫了我一眼,连证件都没要求出示,交付了旅费后就带着我们上了二楼。
这样不规范的小店自然条件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一间二十平的小屋子,连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一张双人床差不多占据了屋中全部的空间。不过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条件什么的都是浮云,能有个安稳的地方供我们待上一会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身后房门关闭的声音,我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刚走到床边的迪诺慌忙转过身来,“珞珞!”
“我没、没事。”我木然的盯着木制的床脚,冲他摆了摆手,“让我缓一会。”
虽然在离开夏马尔的公寓前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可预先准备是一回事,真实情况又是另一回事。从出发到现在刚刚过了四个小时,我们却已经遇到了两次攻击。我现在还能想起那个人对着我举起枪的画面,黑洞洞的枪口像是一只蛰伏许久面目可憎的恶兽,下一秒就会朝着我扑来,将可怖的獠牙深深刺到我的身体里。
直面死亡,竟让人如此恐惧。
“没事了。”
正被后怕侵袭的身体忽然落入了一个怀抱。温暖从背后一点点传递过来,宽大而干燥的手抚着我的后脑,轻轻的拍了拍。
“没事了,别怕。”
温润又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盘踞在脑中的尖叫和枪声驱散。听到从他的胸中传来的那一声声平稳有力的心跳,发凉的四肢也渐渐回暖。我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让整个人都缩在这个我目前唯一拥有的安全的怀抱中。
“我们……我们一定会平安到达西西里的,对吗?”
抱着我的手臂略微收紧了几分。我感觉到他抵在我头顶的下巴在我的发间轻轻的蹭了两下。
“一定会的,我保证。”
街道的喧嚣声从窗外传进来,却无法盖住那从胸口传来的,交叠在一起的心跳。
慢慢的,我平静了下来,还轻轻的笑出了声,“呵。迪诺,你说,用这种方式在意大利旅游的,我应该是第一个吧?”
我仰起头去看那个抱着我的人,正巧他也垂下眼来看我。被玻璃窗过滤后的阳光洒落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将他的目光涤染得温柔如水,也把那眼底的怜爱和内疚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略微动了动,似乎想对我笑一笑,却并没有成功。抚着我后脑的手掌微微用力,让我再次靠在他的胸口。
“珞珞,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紧贴着他的胸膛,这句话像是从胸腔中传来,听上去格外低沉,闷闷的让我的耳膜都有些酥麻。
我愣了一下,随后故作轻松的说:“行啦,这个时候还道什么歉,想想其实还挺刺激的嘛。”
抱着我的人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再说话。
我拍了拍他的肩,“你看你的脸色都发白了,快!我们抓紧时间,先把药换了!”
我说着从他怀里坐起,把挂在胳膊上的背包提了过来,迅速掏出里面的药膏和绷带。
迪诺低着头默默的看了我一会,从地上站起,边脱下染血的衬衫边走到床边,把束起的窗帘解开,又紧紧的拉上,将窗子遮得严实。棕黄色的窗帘挡住大半的光线,整间屋子瞬间变得极为昏暗。
虽然知道这是必要的防御手段,我还是有点尴尬。尤其,当他转过身,裸着上身朝着我走回来的时候……
快、快住脑!
沈珞,你又特么想什么呢?!
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追过来了,你还有心思去想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东西!
“珞珞?”
一抬眼,又看到那身材绝好的上身,配合上他造孽的脸蛋以及此刻晦暗的屋子,我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慌忙的去翻背包。
“你!你快给我转过去!不、不许再看我!”
显然我突然的情绪变化让迪诺很是不解。他疑惑的歪着头冲我眨了下眼睛,乖乖的解□上的绷带,转过身背朝着我坐下。
我暗暗的呼出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了一下后,双手麻利的开始清理伤口上的血迹。
大概是因为从机车上跃下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他的背上又多了很多新的细小伤痕。还好我身上穿的是牛仔夹克,又被他护得严实,否则也得和他一样。
我把药膏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轻声问道:“迪诺,你说他们在车站埋伏,是因为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吗?”
迪诺略微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他们人不多,袭击很仓促,射击的精准度不够高,也没有系统周密的安排,应该只是预先设置的监视人员而已。毕竟从米兰往南去的车都会经过佛罗伦萨。”
“嗯。”我低低的应了一声,“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在佛罗伦萨的消息应该会很快传过去,如果真的想杀我的话,大概真正的高手会很快向这里聚集。所以我们要快点离开,但是火车应该是坐不了了,恐怕两个车站现在已经全是人了。”
我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绷带掉到地上。我们才刚刚到佛罗伦萨而已,整个路程的四分之一……
“那……怎么办?”
“没关系。”迪诺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手背,“我们一会去找辆车,自己开过去!”
他坚定而自信的语气让我心头的不安散去,我攥了攥纱布,用力点了下头,“嗯,好。”
我拉开手上的绷带,加快了包扎的工作。缠好最后一圈,我边系好结边说道:“话说迪诺,在车站你忽然倒车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你是要用机车逃跑呢。”
迪诺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呃……我本来的确是想用它逃跑的……没想到,它忽然不听话的往后跑了……”
我顿时愣住,“诶?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听话的往后跑?难道不是你让它后退去撞追兵的吗?”
“呃,原本……不是的……”
他越来越迟疑的语气让我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你……你不要告诉我你不会开机车……”
“那个,我应该是会的。”
“什么叫应该是会的??”
“那个……”他说着用手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转过来冲我干笑了两声,“啊哈,我在部下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些地方会比较糟糕。”
我有点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地方?比较糟糕?”
“呃,简单的说,就是运动神经会比较差……啊哈……”
……
看着这半是尴尬半是羞愧的笑容,我觉得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啊哈……
啊哈泥煤啊!!!
部下不在就会比较糟糕?运动神经就比较差?妈蛋!这就是废柴的意思吧?!可这他妈是什么坑爹坑祖宗的设定啊喂!!!
敢情那个倒车撞人是巧合不是战术啊!!卧槽啊!亏我还一路暗暗崇拜感叹,不愧是黑手党boss什么的,手段胆识就是不一般!!现在看起来超级讽刺有木有!!
等等……
那之前一路上各种跌倒绊倒,还连带着我也跟着人仰马翻……也是因为这个让人掀桌的设定吗?!
救命啊!!我当初是有多大的勇气才跟着他跑出来啊!!忽然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这完全不是在赌命,而是在作死啊!!!
“呃,珞珞?”
“迪诺……”我满脸阴沉的看着他,“我觉得我知道你的部下为什么要搞内乱了。”
“……”
迪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又一点点化成黯然。他垂下头,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嗯,我的确是个不称职的boss。”
这样的反应让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心头原本的抓狂一扫而空,慌忙改口:“喂!我只是一时顺口胡说的啊!你别往心里去啊!那个,你看你分析能力多强啊,遇到什么事还那么冷静,也不慌不躁的!这就是一出色的领导范啊!”
他抬起头来看向我,黯淡下去的目光好像又被什么点亮,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渐渐映出我的影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注视,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结巴了起来,“嗯,所以说,呃,那个,你别伤心……”
他的唇边又扬起一丝微笑,不同于方才的自嘲,这笑容让人觉得格外温情而柔软。
“珞珞,还记得我在维罗纳和你说过的话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捏着纱布的手被他握起,放在那坚实宽厚的胸口上。一下下有力的心跳从他身上传递过来,顺着我的掌心,与我自己胸中的脉动汇合在一起。
“虽然我现在没有部下在身边,做很多事都很糟糕,但是,我会保护你的。”
他沉静的凝视着我,温润的笑容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比那日在维罗纳的巷子中更为刚毅坚决的神情。
“用我的命。”
☆、Target 15。子弹
屋子很昏暗,所有的光线都被窗帘挡在了外面。可是,我却看到面前的男人身上闪动着的光芒。
橙黄色的,并不耀眼,也不算明媚。像是初秋的清早,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时所散发出的浅浅的阳光。最初一点也不觉得温暖,可渐渐的,你就会有种被渗透和呵护的感觉。
这样被光环所包围的男子,用那双粹入了朝阳色的眼睛注视着我,对我说——
“用我的命。”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说这样的话。
我能感觉得到,虽然是同样的语言,可是除了和上一次在维罗纳时相差无几的责任与义务,他的眼底分明还写着什么其他的情绪。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的情绪。
不,或许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我隐约觉得自己曾在夏马尔的公寓中见到过几次,却都是一闪而逝,还来不及捕捉,就消失在他清澈又深邃的眼底。然而此刻,那些若有若无闪烁过的情愫却是如此的清楚而浓重,仿佛让他的眼睛都变了颜色。
也许是由于看得太过真切,现在的我反而没有那时的心跳加速和面红耳赤了。我没有慌张,也没有后退,而是平静且从容的看着他。
“可是迪诺,我并不想要你用命来保护我。”
我放下手里的绷带,微微笑着抬起手,将他左眼下方被石子划开的小口子中渗出的血丝轻轻抹去。
“我想我们都活着,都能平安的到达西西里。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就算你现在有些事情做得很糟糕,也不要总是用你自己来给我做肉盾,好不好?”
握着我的那只手蓦然用力收紧,从掌下传来的心跳也跟着猛的一跳。那双眼睛中折射出的光焰从浓烈渐渐变成了明亮。
他笑了,和我一样笑得很恬淡安然。
“好。”
看着他这样的笑容,我忽然觉得心底原本残留的那点恐惧也被融化而清空。不再害怕和畏惧,无论前面等待着我的是什么。
手背被他的拇指轻柔的蹭了蹭,随后慢慢放开。
“那珞珞,我们好好准备一下,一会就走。”
“嗯。”
我点了下头,把背包拽了过来,将药和绷带都塞了回去。可能是一开始的情绪过于紧张,现在我才看到背包上有两三个大小不一的孔洞,大概是在躲避枪击时被火花溅到的。
“咦?这是什么?”看到包里面有一块棕褐色的东西,我好奇的把它拿了出来,放在手里看了看,“怎么感觉有点像子弹。”
“这不是子弹,是弹壳。”
迪诺伸手把我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只是他刚一看清那金属的弹壳,棕色的眼眸骤然紧缩,“这是!”
“嗯?”
“达、达姆弹……”
“达姆弹?”我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因为我并不是军事爱好者,对于枪弹的种类完全不了解。但从迪诺惊讶的表情也能看得出来,这东西有蹊跷。
“没错。”他紧抿着嘴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缩在指尖夹着的弹壳上,“百米距离内被命中头部和左胸会100%死亡,腹部70%死亡,即便是四肢也有20%的死亡率,算是如今子弹中杀伤力最强的了。”
“什……么?”
连击中四肢也会死亡?
我惊骇的瞪着那半截拇指长短的东西,一时不敢相信它竟然如此恐怖。
“这种子弹名义上是被禁用的,现在的市面上几乎是看不到它的流通。前阵子有个军火商带了一批白朗宁M1911,M1919,M250和新型的达姆弹急于脱手。我们家族也曾商议过要不要购买,但由于财务部上报说这个季度的资金周转有点问题,最后放弃了这批货物。而那个军火商也在赶来西西里的途中在海上不幸遇到了大风浪,全部的枪弹都落水,被毁了……”
我认真的听着他的话,捕捉到其中几个关键词,思索着喃喃重复道:“财务部……大风浪……”
“财务部应该没有问题,我亲自看过账单……风浪的话……”迪诺眉头皱的更紧,用力的咬着嘴角,似乎被什么困扰着。只是下一秒,他忽而神色一凛,伸手将我拉到怀里,翻身钻到床下。
“嘭!”
雪白的墙刹那间被什么击中,以冒着紫烟的巨大孔洞为中心,散出一片片雪花形状的紫晶色粒子,迅速的向四周扩散,顷刻间布满整面墙壁。
我被迪诺压在身下,完全看不到外面,只听到有墙皮和墙块剥落粉碎的坠落声,然后一个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古怪声音从窗子的方向传来。
“哦~~~不愧是加百罗涅的boss,身手还真是敏捷。”
迪诺并不在乎那人阴阳怪调的话,而是凑到我耳边,“珞珞,看到什么颜色了吗?”
“紫色。”我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墙上全是雪花。”
黑暗之中,我感觉到迪诺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随后自己的手心被轻轻捏了一下,身上的重量陡然减轻。我还来不及反应,压在身上的人已经一骨碌滚出了床底。
“呵,阁下也不赖。这样漂亮的云霰射击怕是只有我们加百罗涅的鬼牙里诺可以媲美呢。”
迪诺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久别重逢的好友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他的轻笑让这房中充盈着枪火的紧绷气氛有半秒凝滞。我透过床底的缝隙,看到迪诺趁着这瞬间的停滞突然弯下腰,双手抓住床沿将整张双人床朝着窗户掀过去,然后拉住我的手腕,一脚踹开房门,奔出房间。
身后紧跟着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响,比我之前听到的任何一声都要疯狂和恐怖,似乎可以轰掉半座楼房。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脚下的步子,跟着迪诺在狭窄的走廊中极速狂奔。我们并没有跑向来时的台阶,而是直冲到走廊尽头的小阳台。迪诺不知从哪抽出一根长鞭,手腕一甩,似乎是想套住阳台的围栏,可鞭子却不听使唤,反而撞到了栏杆,弹了回来。
我忙用力拽了下迪诺,将他拉过来,闪身躲过那根飞回来的鞭子。而那长鞭从我耳边掠过的瞬间,猛的被一股橙黄色的火焰包围,紧接着一声痛呼从身后传来,大概是正被反弹的鞭子抽了个正着。
没有时间感叹我们的好运,我被迪诺揽腰抱紧,纵身从阳台跳下去。
“哎呦!”
落地的时候某人不出所料的又是脚下一滑,仰躺在地上。恰好倒在他身上的我倒是没摔到哪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