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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萦楼-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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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两步,半蹲在两位老婆婆面前,脸上摆出一派天真无邪的甜笑:“两位婆婆莫怪,我哥哥脾气古怪,平常又不爱见人,他不会说话,得罪两位婆婆了,我替哥哥给婆婆们陪个礼。”
编茶篓的那一位抬起头来不满的横了眼重楼,才对我道:“还是小姑娘嘴甜会说话,这人呐……”
她刚要继续说下去,却被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男人的大嚷大叫打断了:“见鬼了!见鬼了!可了不得了!”
补渔网的那一位婆婆听了这没头没尾的话,忙停了手里的活计,沉着脸骂他:“洛仲河!你儿子都快要当爹了,你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的!有话好好说!”
那个叫做洛仲河的男人显见是一路狂奔过来的,之前还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惊吓,此时站住了脚,脸色仍旧带些惊惶,不断的喘着粗气,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汗珠:“海渔婆婆,不骗你老人家的。你知道我刚看见了谁?”不待那海渔婆婆答话,他便竹筒倒豆子般一气说了下去,“是当年林府的萱夫人啊!往林太守墓那边去了!还有个男的跟着她一起!”
“你一定是看错了!”两位婆婆异口同声道。海渔婆婆还补充道:“当初不是都说她殉情了吗?她若能活到现在,也有我这个岁数了。”
洛仲河着急的胡乱挥着手:“我看得真真的!萱夫人的模样一点都没变,还和当年一样!他们往林太守墓那边去了!不信你们也去看看啊!”
重楼和我对视了一眼,问着洛仲河:“往哪边走了?”
洛仲河愣了愣,不解的看了眼重楼:“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也认得萱夫人和林太守?”
重楼从来不是个好性儿的人,他那本来就不多的耐心,早就因为两位婆婆的磨叽而几近耗光,现在又碰上这个搞不清状况的洛仲河,重楼的坏脾气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洛仲河,不声不响的飙起了魔压。这个可怜的中年男子哪里扛得住他那要吃人一样的目光,更不用提周遭那杀气腾腾的魔压了,洛仲河脑门上的汗珠越发多了起来,沿着额角直往下淌,他也不敢擦,只哆哆嗦嗦的指着北边道:“就在北边的小树林里,吴婆家旁边!”
重楼拉起我便大步向洛仲河指的方向去了,只剩那男人还在原地打哆嗦,顺带不住口的向两位婆婆辩解他真的看到了“萱夫人”。
一直向北走不多远,我们便看到了小树林。林外有一座宽敞的民居,一个花白头发的婆婆正站在屋门口往小树林里张望着,脸上的神色惊疑不定,嘴里还不住的叨咕着:“可真奇了,那是萱夫人?可真像,还是一点不见老,难道是我眼花了?”
重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着我径直树林里走去。这片树林并不大,树木也不像古藤林那般遮天蔽日,茂盛得吓人。走在林间,能看到阳光被层层树叶筛成一缕一缕的金线,斜斜投在地上,很美,也很宁静安详,不时能听到鸟儿在头顶啁啾。
隔着好几棵树的距离,我便已看到前方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立着个墓碑,那碑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紫萱姐和长卿师兄还是哪个?
他们两个背对着我们,我不可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可是紫萱姐那挺直的背影里却透出一股倔强的脆弱,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我就觉得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一定是复杂而沉重的。
重楼想要拉着我过去,却被我拽了回来,迎着他不解的目光,我低低的摇了摇头:“别过去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吧。”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那墓里的人对紫萱姐和长卿师兄来说很重要很重要,他们俩此刻要谈的事情也一定干系重大,而这件事却并不是紫萱姐愿意曝光于人前的。
重楼走路一向轻悄无声,这大抵是因为他是修为高深,寻常人若非他刻意暴露,是发现不了他的靠近和存在的。而我也是自认步履轻盈的,说话又是压低了声音。此时我们离他二人尚有一段距离,如果就此转身走开,他们应当不会察觉我们曾来过,谁知紫萱姐却好似身后长了眼睛一般,她突然回头对着我招手:“你们来了?盈盈快过来吧,就等你了。”这最后一句却是对我说的。
我看了看重楼,他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我的手一起走了过去。我不安的看了看长卿师兄又看了看那墓碑,小心的对紫萱姐道:“紫萱姐,你有事要和师兄说?那我和重楼先去别的地方转转好了。”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给他俩留空间,并且表示我不是好挖人隐私的人,不介意她瞒着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这件她本来不想宣之于众的事。
紫萱姐却摇了摇头:“不,盈盈,有件事你有权利知道,是我不应该瞒着你,只是这件事说来话长,若要讲清楚,却不得不提到另一件事,一件有关我和长卿前世今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
不好意思,看小说太入迷忘了时间,让大家久等啦~~~
洛仲河、海渔婆婆、山药婆婆(就是跟海渔婆婆聊天的那个老婆婆)、吴婆这四位都是游戏里的NPC,大家有兴趣可以去安溪镇上逛逛,跟他们聊聊


☆、第一百一十七章

“紫萱?!”男声二重奏响起,自然是长卿师兄和重楼无疑了,只是长卿师兄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和茫然不解,而重楼的声音里却充满了警告和阻止的意味。
紫萱姐看了眼重楼:“你不必阻拦,有些话早晚也是要说清楚的。”
“那是你和姓徐的之间的事!”重楼怒气冲冲的瞪着紫萱姐,暗沉的眼眸中有复杂的情绪在翻腾起伏,却是我看不懂的,他拽着我的手要将我拉走,“我们走!”
紫萱姐和长卿师兄之间的事情,自然是和我无关的,可是看紫萱姐的意思,似乎并不只是这件事要说,而是另有一件与我大有关联的事情要说出来。既然是与我有关,重楼为什么不想让我听到?不想让她说出来?我的心蓦地一沉,难以抑制的往不好的方向想去,他是怕那件事说出来会对紫萱姐不利?理智上,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胡猜,紫萱姐如此郑重其事又谨慎犹豫了很久,她要说出的事必定是事关生死的大事,绝不会是一般的儿女情长之类,可是我心里本就还有所芥蒂,又被重楼的不明态度所迷惑,情感自然是压过了理智。我倔强的拂去他拉着我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那墓碑:“要走你自己走,我要听紫萱姐说。”
“你!”重楼怒冲冲的吼了我一句,却再也说不出下文,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好好,你要听,你便留下听!你的事我再不管了!”
我的心里一痛,越发觉得他是为了维护紫萱姐,更甚至是那件事可能导致我和紫萱姐之间产生隔阂,他莫不是怕我知道后生紫萱姐气,进而伤害到她,所以才拦着我不教我听到?心里越发疼了起来,只觉得他给我的爱也不过如此,他许给我的承诺果然是经不得考验的,只能在浮空岛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兑现,一回到现实中来便再也算不得什么了。此时此刻,我也顾不上他说的是气话还是认真的了,只是不想在他面前低头,赌气道:“我爹娘还健在,你答应了他们什么自然是做不得准了,我还怕你心里后悔,却碍着面子嘴上不肯说,既然如此,我替你说明白,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也不用你费心照顾!我是我,你是你,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爱照顾谁就照顾谁,都跟我没关系!”
重楼黑着一张脸,最后瞪了我一眼,便催动起了空间瞬移的法术。红光一闪,他便在我们眼前消失了。我的鼻子一算,一串泪珠便毫无预兆的无声淌了下来。
紫萱姐担忧的叫了我一声:“盈盈?”
我吸了吸鼻子,背过脸去抹掉了脸上的泪珠:“我没事。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就说吧。”
长卿师兄面色复杂的看着我:“盈盈,你跟他……你别难过……他的确并非你良配……”
我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来:“好师兄,你好久没叫过我盈盈啦,总归你还没真恨我入骨,还为我着想着。我还以为你只会说我活该呢。”
长卿师兄抬起手,一如小时候常做的一般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亲人,一直跟着师父在山上修行,你、常胤、知月就和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一般无异,我从前气你怨你,都是怕你行差踏错的缘故,却从来没有恨过你,你一直是我最疼的小妹妹啊。”
我虽然对长卿师兄没有一点男女之情,甚至因为之前他屡屡对我摆脸色、横加训斥而有所不满,但是他毕竟是指点我修习的授业师兄,我心里对他自然是有一份不同于其他师兄的敬重,之前几次与他置气争吵,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对师兄还是重视在意的,希望他能多理解我这个做师妹的一些。试想若我真的浑不在意,视他完全如同陌路人,又怎会屡屡生气伤心?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态度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此刻与得知师兄心底是关心在乎我的,他自知道我身负魔族血统后,虽然多有不满,但内心深处待我仍如从前,依旧当我是他亲妹一般。我心头不由一松,一种终于冰释前嫌的轻松和愉悦浮了上来,脸上自也带出了笑意。长卿师兄见我笑了,也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又摸了摸我的头:“师兄之前对你多有责难,其实并非忌惮你的出身,而是担心你因为血统的缘故,更易招引邪气上身,反倒毁了自己,只盼你不要恨师兄。”
我笑着一手拉过长卿师兄,一手拉过紫萱姐,将他二人的手合在一起:“师兄这话说重了,你我兄妹一起长大,何须说这些客套话,倒显得疏远了。以前是我年纪小,说过一些错话,做过一些错事。难得紫萱姐宽容大度,不与我这做小妹的一般计较,你们不怨恨我,我已经很知足了。”说到这里,我调皮一笑,看向紫萱姐,“以前我只道长卿哥哥对我最好,再没有人能更疼我,突然知道我要有嫂子了,才百般不情愿,给你们添了不少乱。如今我可知道啦,到底还是紫萱姐更偏疼我些,倒是把我这师兄给比下去了。”
紫萱姐的眼中泪光莹然,她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我的手,幽咽的声音里大有歉意和不安:“好妹子,原是我不好,给你们大家添了这许多乱,五长老不喜我和长卿在一起,也是有道理的。若你日后还能这么想,还叫我一声‘紫萱姐’,我……我……”她哽咽着倒是说不下去了。
我只当她还是担心师父们不喜欢她、不愿意她和长卿师兄在一起的缘故,笑着安慰她:“我自是不能永远叫你紫萱姐啦,以后你和我师兄拜堂成亲了,我不要改口叫你嫂子么?若是一直叫你‘姐姐’,师兄可该不乐意了,又要板起脸骂我啦。”
长卿师兄揽着紫萱姐的肩,亦柔声安慰她:“紫萱,你别哭。当日我既然决心跟你下蜀山,自然是真心要与你一生一世白头到老的。等我们找到了水灵珠,回去蜀山,我就向师父和众位长老明说,我此生此世再不能辜负了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
今天被捉去加班了,好头疼。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和楼哥闹变扭了,盈盈还是不能全敞开心怀啊,正所谓“情重越斟情”,我自己就有这毛病,越爱越在意的人,他有一点点不理解我、一点点让我觉得不安,我都会不开心、都会闹腾。至于长卿嘛,我虽然不喜欢他,可是也实在不想把他写得太糟糕,仙三外里他的孤独寂寞是他毕生最大的惩罚了,他已经成了神,他不老不死,永远无法经历生死来忘记这段刻骨的情伤,而且他也再也找不到紫萱的轮回转世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听到长卿师兄这么说,莫说紫萱姐,连我都觉得感动了。我从来就知道,我这位长卿师兄是个立志做大英雄的人,不是那种爱出风头想要什么好听的名誉,而是他真的把“拯救万民,泽被苍生”这八个字当做毕生的理想和奋斗目标,他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为了天下太平、为了蜀山派的光大,要他付出什么他都是愿意的,甚至包括他自己的安稳人生、他全副身家性命。他肯为紫萱姐说出这样一番话,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两全之法了。在他的心目中,为了师门为了百姓,自己的一切都可以牺牲掉,可是紫萱姐的出现、与紫萱姐的相爱,却成了他生命中不曾预想过的变数,他既不愿意辜负了师门,不能袖手旁观锁妖塔坍塌而导致的人间危难,又不愿意辜负了深爱他的女子,更何况这个姑娘那么理解他、支持他、为了他的理想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而他也那么那么深爱她。所以长卿师兄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力寻找灵珠、封印锁妖塔,而当这件大事完结后,便带着师长们的祝福,与紫萱姐长相厮守一辈子。只是,想到师兄的性子,想到紫萱姐是女娲后人的身份,想到神魔之井里长卿师兄在幻境里说出的话,想到我当初在蜀山顶上做的那个梦,我就觉得心情好沉重,这其中变数诸多,师兄这个“两全之法”真的能两全吗?
我内心深处这种不抱希望的悲凉之感,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当初,我在神魔之井里听到身陷幻境的他说出要牺牲紫萱姐的话时,我愤怒过,却也从那时起,便为他、为紫萱姐、为他俩的这段感情而感到绝望和悲凉。我无法像他一样将一切都背负在自己的肩上,我没有那么强烈的责任心,如果易地而处,换了我是他,面对只有牺牲挚爱才能保全锁妖塔保全天下时,我极有可能不顾一切,带着紫萱姐逃下蜀山,远走高飞,再不让人寻到我们。可是长卿师兄他……
我虽然不喜他这种为了拯救天下,连爱人都能牺牲的态度,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苛责他,因为我同样也深深的知道,以我这位师兄的个性,如果可以选择牺牲的对象,哪怕被牺牲的那个人与他素不相识,他也情愿死的是他自己,因为他不愿意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受到伤害,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若有伤害就该他自己一力承担,面对危险他应该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为所有人去挡下这一切伤痛。他愿意为了他人的平安幸福,贡献出自己全部的力量:自己的性命、自己的爱人家庭、自己的幸福人生,等等一切。我既然也是他拼尽一切要保护的“他人”里的一员,站在这个立场,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非难他呢?
紫萱姐深爱长卿师兄,她远比我更要了解他,听了师兄的话,紫萱姐犹带着泪珠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长卿,能听你说出这句话,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我知道,你的心中装着很多很多人,有你的师尊,有蜀山派,有天下万民。你愿与我白头偕老,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可是我只怕我们没有时间了!”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突然便泣不成声了。长卿师兄慌忙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肩安慰着她,紫萱姐双手掩面,难以抑制的大哭起来,“长卿……长卿……我多想和你永世不分离……多想和你一直厮守下去……长卿……你会原谅我吗?会恨我吗?”
长卿师兄焦急的将伏在他胸前哭泣的紫萱姐稍推开了一点,让她面对着自己:“紫萱,冷静下来!你看着我!你信我吗?!我说过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那就是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我不是在骗你的,你可曾听我说过谎话?!我说带你回蜀山向诸位师尊说明,不是我还在犹豫,而是我希望我们能得到长辈们的祝福、我能给你一个得到了师长认可的名分!他们是把我带大的师父师叔,就如同我的父母一般,是我在这世上最敬重的亲人,我当然希望他们能接受我心爱的姑娘,能祝福我们。我不是在犹疑不决,更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们不同意,我就一直一直求他们,直到他们认同了你为止!”
他二人一个哭泣不止,一个不住安慰,一时倒忘了我还在一旁。我怕他俩等下镇静下来注意到我,反增尴尬,便走开了几步,端详起那墓碑来。
这墓碑是整块青石雕琢而成,朴实无华,上头刻着“太守林业平之墓”几个大字,旁边是四个小字“爱妻萱立”,后面是立碑的时间“戊辰年XX月XX日”。我琢磨了一下,这林业平看来是戊辰年过世的,距现在也有十几年了,只是这刻上的字迹远不如这石碑本身那般斑驳,这石碑的棱角处已有明显的磨损和裂纹,看上去倒是已立有七八十年了,这倒真是桩怪事了。还有那题字,“爱妻萱立”,寻常女子哪有将闺名题在墓碑上给外人看到的,不过如果是紫萱姐题的,倒不稀奇了,她是苗族人,自然不会顾忌什么汉家礼法。想来这林业平应该是长卿师兄的前世了,我听重楼说起过,紫萱姐爱了长卿师兄三世,看来紫萱姐是想和长卿师兄说清楚自己的身世和这三世爱恋之事了,只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紫萱姐为什么一定也要告诉我呢?我能想明白紫萱姐要我留下一起听的理由,因为她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可是我猜不透为什么她认为我应该了解这件事?换句话讲,我想不透有什么理由让她必须将这件事向我坦白?若是为了和师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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