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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厦子,传朕口谕,宣翠微宫庆嫔周氏来空翠殿。”说完自去内殿安抚徐燕宜。
徐燕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面色比刚才好了许多,却仍显苍白,睁眼一见玄凌,她便颤声道:
“皇上,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
玄凌快步上前,抱住她柔声安慰道:
“燕宜莫怕,有朕在你身边,没有人能伤害你和咱们的孩子。”
如此温言细语安抚了许久,待徐燕宜喝下安胎药睡着之后,玄凌才回到前殿,只见庆嫔周佩已然在前殿等着了。
周佩来的路上就忐忑不安,虽说她素来颇得圣宠,可是自从前些日子皇上病好以后,好似就完全忘记了她这个人的存在。虽说内务府倒还不至于克扣她的份例,宫里头哪一个不是攀高踩低的,这种情况要是再持续下去只怕克扣份例什么的也不远了吧。故而,当小厦子前来宣召时,她着实激动了一把,可是一听到是去空翠殿而非侍寝的旨意,周佩顿时慌了。虽说白天里敬妃没有把事情闹大,可是紫奥城哪里不是眼睛,徐贵嫔滑轿的事她也略有耳闻,虽不知前因后果,心中倒稍稍感叹了一番。如今这个当口儿,自己突然被皇帝传召到空翠殿,难道皇上认为这事是自己做的?想到这里周佩顿时冷汗涔涔,心神不定,一直到空翠殿,她突然想通了,反正自己确实没做,自然是问心无愧的,皇上也未必是因为徐贵嫔滑轿的事情而传召自己。于是她整整衣裙,进了前殿,向皇后敬妃等见礼后,便老老实实坐着,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肯多说。见玄凌出来,她也只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并无平日里的爽利活泼。
玄凌摆了摆手,示意周佩起身,又命小厦子把黄芪捡回来那块儿鹅卵石取出来送到周佩面前,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
“朕记得庆嫔素来喜欢盆景,今日召你过来,也没有别的事,不过想你为朕鉴定一下,这块儿石头如何。”
庆嫔屈膝道:“嫔妾自当尽力。”她凑近小厦子手里的托盘,仔细看了许久,站直了身子道:
“回皇上话,这石头花纹既好,磨得又光滑,石头上所生牛毛藓颜色也极正,用来点缀盆景再好不过。只这牛毛藓为川地特有,又易与他物相克,不易存活,故而最好将这石头置于蜀中同种的矮子松盆景中。”说罢,她依旧敛容垂手,一言不发。
玄凌摸着光溜溜的下巴,想了想,淡淡道:
“庆嫔晋从四品芬仪,以后不要在翠微宫住了,迁到……嗯……对了,迁到长杨宫住吧。”
庆嫔闻言整个人都傻了,却死活想不透皇帝此举是何用意,虽说自己恨不得离了管婕妤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自己想得是把她踹下去而不是自己卷铺盖走人啊!长杨宫安贵嫔素来有宠,为人也谦和,可自己怎能屈就于那般出身寒微的蓬门小女之下!心中百般不忿,却不得跪下谢恩,却听玄凌又说:“好了,你回去收拾收拾这几天就搬过去吧。”
这话倒像是嫌她在眼前了,庆嫔几乎要昏死过去,幸好身边的晶清扶住了她不至于摔倒,她这才扶着晶清的手慢慢退出了空翠殿。
话分两头,端妃颤颤巍巍出了凤仪宫宫门,扶着她的吉祥如意才发现她整个后背都已然湿透,吉祥忙为端妃系上披风,口中不住说:
“娘娘这是怎么了?竟出了这么多汗,赶紧坐轿子回披香殿吧,站在风口着了风,温……和安帝姬又要担心了……”
“良玉!我的良玉在哪里?!”端妃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死死抓住了吉祥的手,惊叫起来,“玉儿,谁都别想把我的玉儿带走!”
如意忙上前扶住端妃,不住劝道:“娘娘莫慌,今儿个是帝姬学琵琶的日子……”
“不许再学什么琵琶!学什么不好学那个女人作甚!”端妃素来沉稳,对下人也和气,她多年来身体也不很好,极少动怒,今日这般光景,便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吉祥如意两个贴身宫女也未曾见过的,着实吓坏了二人。二人连哄带劝,总算哄得她肯上轿辇,一路飞也似的回了披香殿。
回到披香殿,端妃便“玉儿玉儿”地喊个不住,慌得吉祥如意扶住她连声叫人传太医来,偏温实初被打发了去凌云峰,卫临又去了空翠殿,最后倒是来了个姓邵的太医。和安帝姬也早已回来,陪在端妃身边,端妃这才平静下来。邵太医把完脉只说是受了惊吓,开了剂疏散解表的汤药,嘱咐了几句静心调养之类的话便告辞了。待药煎好,和安亲自奉于端妃面前,柔声道:
“母妃快些把这药喝了吧,凉了只怕药效就不好了。”
端妃表情木然,任由和安一口一口喂她喝药。喝完药,早有宫人奉上蜜饯来,和安亲手拈了递到端妃嘴边,端妃看了她许久,方低头含了。和安道:
“这会儿离午膳还早呢,母妃不若去寝殿歪会儿?养足了精神这药效也好了。”说着起身,伸手扶端妃进了寝殿。
端妃在床上躺好,和安为她掖了掖被角,屈了屈膝,道:
“母妃且好好歇着吧,玉儿今日琵琶尚未练够时辰,先告退……”话未说完,便被端妃厉声打断,“好好地练什么琵琶?!”
和安顿时不知所措,
这么些年来,端妃视她如同己出,含在嘴里怕化了一般,慢说发火儿了,连高声训话都没有过一次。今日突然这般怒气冲冲地无理取闹还是头一次,和安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跪在端妃床前道:
“母妃息怒,玉儿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母妃这般生气,母妃要怎样罚玉儿都好,只是请母妃千万保重,莫要气坏身子了。”
端妃长叹一声,坐起身子要拉和安起来,和安忙伸手相扶,端妃握住和安的手摩挲着,
“母妃竟是气糊涂了,怎么能把气撒在我的良玉身上呢?”端妃说着,眼泪便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和安忙掏出帕子为她拭泪。端妃泪眼看着和安;道:
“今日之事是母妃不对,母妃给你赔不是了。”和安忙道不敢,端妃道:
“有什么不敢的,良玉若是喜欢,以后琵琶照学就是。只是千万切记,你是大周的帝姬,身份金贵。学习琵琶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母妃以前教你琵琶,不过是为了你能陶冶情操罢了,你万不可只顾技艺新奇,而移了性情。可记住了?”
和安肃容起身对着端妃行礼下拜,道:“女儿谨记母妃教诲。”
端妃忽觉和安五官身形渐渐长开,已不复当年初到披香殿时的孩童模样,心中叹道,我竟忘了良玉大了,不能再像过去教孩子一般教她了。端妃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望向和安的慈爱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坚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帝后合力同博弈,眉庄负气再入彀。
10。帝后合力同博弈,眉庄负气再入彀
话说玄凌处理了周佩之后,便送朱宜修回凤仪宫,走前严令桔梗黄芪时刻守在徐燕宜身边,又唤来刘令娴嘱咐道:
“贵嫔醒来之后对她说,如今是非常时期,只闭门安心养胎即可,德仪务必为朕把这玉照宫看护好了。”
刘令娴忙不迭答应了,亲送帝后二人出殿。
坐在辇车上,玄凌一直闭目凝神不语,朱宜修沉默片刻,终究问了出来:
“今日徐贵嫔滑轿,皇上为何不下令彻查,反而晋了庆嫔位份?”
玄凌睁开眼一笑,捏捏她的手腕,戏谑道:“怎么,你吃醋了?”
朱宜修脸一红,却任由玄凌握着手,道:
“谁吃醋了!若庆嫔服侍得好了,晋封也是理所应当的!”她顿了顿,正色道:“只是既晋了她位份,为何又令她迁宫呢?臣妾愚钝,请皇上示下。”
玄凌把玩着朱宜修手上的翠玉镯子,似漫不经心一般,“今日徐贵嫔滑轿一事,皇后怎么看?”
朱宜修道:“宫中六棱石子路所用的石头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万万没有混进鹅卵石的道理,贵嫔滑轿当是人祸,而非意外。而且看今日庆嫔所言,由那块鹅卵石上的青苔来看,那石头当是从矮子松盆景中取来的,矮子松乃蜀中特有,宫中蜀地出身的妃嫔并不多。”
玄凌颔首道:“不错,只是你看今日庆嫔那般镇定自若,可见她心中并没有鬼,下手的人应该不是她。”
“看样子,皇上心中已有定论了?”
“不错,你想想,下手之人,必然是同时跟徐贵嫔和庆嫔两人有隙,想要一箭双雕之人。宫中这样的人并不少。可是,徐贵嫔的禁足是昨日才解的,若是往日里她仍禁足不出,这鹅卵石放了也是白放。可见此人在这宫中势力不小……”话未说完,便被朱宜修打断,“不是我做的!”
玄凌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知道。”察觉到两人很有默契的都用了“我”,而不是冷冰冰的“朕”和“臣妾”,玄凌很是愉快,道:“如今这宫里除了太后、我和徐贵嫔她自己,只怕最盼望这孩子降生的人就是你了。”
朱宜修轻叹一声,“我也是以前想岔了,本身我年纪就长于皇上,将来多半是有福走在皇上之前的,还瞎操那劳什子心做什么!如今只愿徐贵嫔能母子平安,从前许多冤业,也能消弭些许吧。”
玄凌轻抚朱宜修的脊背,道:“昨日之事不可追,咱们不是说好了么,过去的事让它过去便是,怎么又纠结起来了?起先我倒是怀疑过管婕妤,只是一来你也训诫过她和安贵嫔了。二来么,她那个人就是有这个胆子,还真没这个脑子。”这三么,最近管文鸳的表现实在诡异,幸亏自己一穿过来就赶紧整顿了散布各宫的眼线们,不然依照先前原主儿那种放养式的管理风格,只怕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早就得换人坐了,玄凌沉吟着,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还是不给朱宜修太多负担的好。而且以朱宜修的行事作风,一旦觉察出谁有可能对玄凌造成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伤害,只怕玄凌还没反应过来呢,朱宜修就下手神不知鬼不觉把人给灭了。拥有这样强大的战友,玄凌当然觉得很有心劲儿,但是自己毕竟是21世纪穿过来的,虽然在这个时代搞民主平等人权那一套根本没可能,但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生存,还是能不流血就不流血的好。
看玄凌沉默不语,朱宜修又追问道:“那皇上以为是谁下的手呢?”
玄凌轻嗤一声,道:“这**里除了太后和你我二人,势力深厚的人并不在少数,可是行事狠辣如此,又胆大妄为,你以为还有谁?”
朱宜修眉一皱,想了想,伸手拉过玄凌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昌”字,写罢又看向玄凌。玄凌颔首微笑,道:
“从前朕顾念这舞阳大长公主和晋康翁主的情面,对她睁只眼闭只眼,她倒真把自己当成是怀璧而生,能母仪天下的料儿了。小小翁主之女,家道早已中落,还真以为自己血统有多么高贵么?未嫁女身份从父,她只知道瞧不起那些出身寒微的嫔妃,却也不想想自己跟她们能有什么区别。她既造出这般说法,普天之下还有谁敢娶她?朕也只好纳了她,这倒也罢了,谁没个做美梦的时候呢?只是如今她对皇嗣出手,她的好日子也快到头儿了。皇后从前为她隐忍不少,朕都看在眼里,从今往后,你只管端起你国母该有的架子,无须让着她。”
“太后素来疼爱蕴蓉,只怕她老人家会有意见。”
“太后那里自有朕去说,你无须投鼠忌器,要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朕还当什么皇帝呢!”
朱宜修脸红得更厉害了,心道,幸亏谈话声被车轮声盖住了,不然给剪秋她们听到了,肯定要编排什么话儿来取消自己。
顿了顿,玄凌又冷笑道:“何况太后也不过跟朕一样,碍着舞阳大长公主辈分高,不好驳了她的面子罢了。她还真当太后疼她呢!何况,太后也不是不忌讳她的,要不是有和睦,太后只怕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朱宜修道:“皇上洞若观火,臣妾愧不能及。”
玄凌眯起了眼睛,“朕看得又能有多清楚呢,只是朕确实在下一盘棋,一盘很大的棋。”
朱宜修反握住玄凌的手,“臣妾不知道皇上想要下怎样的棋,但是只要皇上需要,臣妾永远是皇上最忠实的马前卒。”
玄凌扑哧一笑,伸指弹了弹朱宜修额头,“哪里用得着你当马前卒呢,你只要好好守在朕的身后,守在当朕累了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这样就好。”
在凤仪宫用过午膳,玄凌回到仪元殿,令人唤了卫临前来请平安脉,君臣二人屏退左右,密谈了许久卫临才告退。晚膳前,敬事房总领内监徐进良送来绿头牌,玄凌翻了沈眉庄的牌子,又想着如果这么大喇喇传来要侍寝的意思,只怕沈眉庄会推脱说身子不好吧。玄凌坏笑一声,唤来了李长,吩咐了几句话。
棠梨宫,莹心殿内,沈眉庄打发了众人,独自一人正在绣着一方快完工的锦帕,突然见采月急匆匆进来,屈膝道:
“娘娘,皇上身边李公公来了。”
沈眉庄哼了一声,道:“又是侍寝的旨意么,说我身子不爽,推了罢。”见采月迟疑着不肯出去,便喝道:
“杵在这儿磨磨蹭蹭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采月忙跪了下来,吞吞吐吐道:“奴婢看李公公的样子不像是皇上要召娘娘侍寝所以……”
沈眉庄涨红了脸,她素来心气极高,对自己的才貌极有信心,自认为放眼**,除了甄嬛无人能及她。因着当年假孕事件她对玄凌死了心,可内心里未尝不希望玄凌能回头多服软做小,好让她在被冤枉的日子了失衡的心能得到补偿。可是她忘了玄凌不是寻常人家的郎君,**佳丽三千人,玄凌从来是被服软做小的那个,哪有去屈就她的道理。
几番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之后,玄凌便失了兴致,这个不愿还有那个,很快她便失宠了。为了自己身为女性的尊严和骄傲,她索性去服侍太后以求平安,时间久了,太后也对她多了几分真心和怜惜,几番撮合她和玄凌,可沈眉庄要的是玄凌发自内心主动来接近她,把她当做心爱的女人来疼爱。而不是像太后推荐这般“我妈说了这道菜不错我就尝两口”的漫不经心,所以她只是推脱,一边心里不断告诉自己,我早已对那个凉薄绝情的男人死心了!后来太后恩典,晋了她贵嫔的位份,她去求了旨意住在棠梨宫,她告诉自己我是为嬛儿守住这棠梨宫。可是她心中未尝不有借着玄凌对甄嬛的旧情复宠的想法,毕竟,嬛儿去了凌云峰,这辈子根本就是相见无日了。
谁知她低估了玄凌对甄嬛的厌弃,也低估了这**莺莺燕燕的威力。渐渐地,连翻她牌子宣她侍寝的旨意也不见来了。时间久了,因着与温实初接触多了,沈眉庄渐渐对温实初生出几分情意来,也不是很看重玄凌对自己的看法了。只是前几日沈眉庄在太后面前说错了话,惹得太后不喜,难免憋了口气在心里。今日难得玄凌想起她,她一时没忍住又端了起来,谁知竟连侍寝的旨意都不是了,纵然沈眉庄已经对圣宠不抱希望,可她仍然有身为女性的骄傲和尊严。只是这骄傲也好尊严也罢,在这皇宫里从来只能是被踩在脚下的,与尘埃泥淖一体的。因此,纵然心下不豫,沈眉庄只能硬是生生将这口气揉碎了吞到肚子里,只狠狠剜了采月一眼,“知道了,还不请李公公进来!”
采月哭丧着脸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李长便进了内殿,冲着沈眉庄打了个千儿,道:“给贵嫔娘娘请安了。”不待沈眉庄叫起,便自行站直了身子。
沈眉庄眉头一皱,强笑道:“公公有礼。”
李长满脸堆笑,“皇上传娘娘去一趟仪元殿,说是有要事相谈。”
沈眉庄干笑着道:“公公容本宫换件衣裳便去。”
“娘娘留步。”李长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说了,事情紧急,让娘娘接了口谕就乘凤鸾春恩车过来,这样快些。皇上还说了,左右娘娘也不是穿给皇上看的,不必换什么衣裳。”
沈眉庄顿觉自己像被人劈手打了个耳光一般,脸涨得通红,冷冷瞪了李长一眼,终究还是上了凤鸾春恩车,往仪元殿去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眉庄饿食藕粉糕,玄凌笑开作弊器。
11。眉庄饿食藕粉糕,玄凌笑开作弊器
沈眉庄乘着凤鸾春恩车到了仪元殿之后,李长引着她前往仪元殿东室,说了句“娘娘稍候片刻,皇上即刻就来”便退了出去。沈眉庄坐在椅子上足足等了快两个时辰,她来前本就憋着一肚子气,一时觉不着饿。等过了饭点儿,气没那么足了,饿得反而更厉害了。李长走时把包括采月白芩在内的一众宫女内监都带了出去,她想唤个人倒杯茶也找不见人。
最后实在饿极了,沈眉庄忍不住起身找起食物来,然而今日的仪元殿东室如同被贼光顾过了一般,竟是一点吃食也无。沈眉庄找了许久,终于在御榻上置着的粟玉芯苏绣引枕背后找到一碟子藕粉糕。沈眉庄真是饿极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