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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厨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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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去,展大人好好地给阿翘打下手。”春伯瞧见那人,笑呵呵地说着便出去了。

“展大人?”连翘回身来一看,“怎么会是你?”
“他们两个……不愿来。”展昭答道,其实是自己故意没事找事地吩咐王朝马汉去巡街,才得了机会来厨房帮忙。
“姑娘尽管吩咐展某做事。”展昭踏进门来,卷起了袖子。
这可是你说的,连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儿是厨房,你穿成这样可不方便,等着。”

她从墙上的钩子取下一条围裙来,递给展昭:“系上。”
“……”展昭呆了呆。
“王校尉和马校尉都要系这个,不然我连进都不让他们进厨房呢。”连翘一本正经地解释。
展昭听罢,淡定地把围裙系上,倒也颇有三分居家好男人的味道。
连翘满意地点头,带展昭来到木台子前。

“山药炖乌鸡汤、清蒸鲈鱼、麻辣鸡翅拌鲜藕、酱香肉末烧茄子。”连翘指点着台上的配料,一样一样地介绍,“展大人就负责……”
展昭的眼睛赶忙望向那条鲜鲈鱼。
连翘的手指在食材间转了一圈,然后收回。笑话,让猫去弄鱼,那鱼还能剩下多少?
“这些东西全都由我负责,展大人就……”连翘从旁捧过一沓陈皮来,“刮陈皮去罢。”

展昭心里的小人顿时蹲在墙边画圈圈去,他还眼巴巴地瞧着那条鲈鱼。
“厨房重地,规矩是一切都需听从大厨的吩咐。”连翘偷看他的表情,觉得真是罕见。
展昭这才一脸“委屈”地占了木台子的一角,刮陈皮去也。

只见连翘抓起鸡翅一扬刀子,在不起眼处麻利地割开几条划痕来,把骨头一根根地抽出,更奇妙的是,那皮肉居然能保持原状。然后,用淀粉一遍遍地揉那鸡肉,使其变得软韧爽口。
好刀工!展昭看得出神。
“干活。”女大厨一指陈皮,不留情地吩咐。
连翘快手快脚地把食材处理妥当,展昭也才刮好几小块陈皮。
因他一边刮、一边心不在焉地瞧旁人去了……

“够了。”连翘把陈皮搁在砧板上,刷刷几下切成粗细一致的丝,然后从橱里捧出一碗泡好的红豆来。“今晚饭后,有红豆沙吃。”
在她的指点下,展昭把红豆和陈皮放进锅中煮沸,瞧着水里的红豆渐渐地膨胀翻滚,身边站着仔细给他讲解火候的连翘,忽然有种异样的错觉。
他不禁失笑。

红豆沙熬好后,下糖再焖一焖,便能吃了。
连翘取过调羹来舀了一勺红豆沙,用手在下面垫着:“展大人,你尝尝够甜不。”
展昭也没接过调羹,就着连翘手里抿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巴。
“够甜么?”
“够。”
……

饭席间,连翘说了:这锅红豆沙是展大人亲手熬的。
“好吃。”包拯等众人纷纷交口称赞。
展昭顿时满足非常,不知为何,这与平时成功破案抓贼的感觉就是有点不一样。后者是因公尽责;而前者,却是一种无形的幸福。
公孙策那厮吧唧着嘴,仰头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王朝“啊”地叹了一声:“我们吃的这可是展护卫的一片相思哇。”
饭席上顿时起哄一片。

饭后,展昭在院里散步,月光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映在地上的影子显得分外修长。他见连翘的身影在院中晃动,似乎在忙碌着些什么。

“姑娘在作甚?”展昭上前温言问道。
“把这些包袱收了。”连翘解下晾在粗绳上面的包裹布。
“我来帮你。”展昭道。
“哎,别别。”连翘赶紧阻止,“展大人已经在厨房打过下手了,还怎能让你干这个呢?”
展昭笑笑住了手,勉强去帮倒弄得她不自在了,便抱臂倚在一旁看着她忙。

连翘把粗绳上的夹子取下来,掀起包袱一抖,里头便掉下好几件红红绿绿的物事来,滚在地上。
“哎哟。”连翘一跺脚赶紧去拣,这是她端午时做的多余的香包,准备带回汴梁去送人的。
“好在装在缝了油布的暗格里,这才没有湿透。”连翘低头一个一个地去拾,嘴里一边嘟囔着。展昭见状,便也弯腰帮她逐个捡起。

直到最后,地上还躺着一个香包,两人同时伸手去拣,却不慎碰了对方的手指。
连翘连忙把手一缩,任展昭把那香包捡起来。

“这个也是姑娘做来送人的?”
展昭把香包托在掌中细细打量,只见上头是一株青绿的竹子,绣得十分精巧,下面垂着数条流苏。
“嗯,送朋友的。”连翘轻声答道。
展昭盯着香包,看了半晌。
“……展某懂了。”他把香包递还给她,“夜已深,姑娘早些歇息罢,展某告辞。”

“嗯。”
连翘接过香包,惴惴不安地转身离去。展昭的一声“懂了”说得她心里小鹿乱撞。
他懂什么了?明白她送其他人的香包都绣了“一只”东西,独独是送给他的不知怎的就绣成了“一对”猫?
还一针一线地绣得分外仔细在意,直到绣完了才发现成了这个样子。她却未曾发觉,有时候那无心之举,才是真正的心思呢。
待她忍不住回头看时,展昭早已走得不见人影了。

夜间,展昭在房中收拾包袱。他把衣服一股脑儿地塞进包裹里,数度打了结又将其解开。
他见过连翘送给公孙策他们的香包,同是开封府内的人,他并没多想什么。自己一向不爱佩戴这些累赘的东西,这次算是破天荒了,居然把香包贴身佩带这般长久,也没舍得摘下,更已习惯了这淡淡的、使人宁神的药味。
既然这般在意了,他不得不承认,心中自然是有点儿希冀的。
但却没料到她居然把远在汴梁的石老板都给想到了。既是好心相赠,她的心里必然是将大家一视同仁、不分彼此的。
只是这样而已,是么?
况且,谁也没有表明过些甚么。

想到此处,展昭把手探进怀内,触到了那个小猫香包。
指尖传来丝线的细腻感,他将其抚摸良久。
叹了口气,展昭手指微一用力,还是把它摘了下来,搁进包内利落地打了个结,然后把包袱扔到床头。
他爬上床去以手当枕躺了下来,眼睛定定地望着帐幔的上方。

算了,睡罢。
展昭转了个身,右手自然而然地往怀内探去,却是空空而也。他慌忙坐起身来满身乱摸寻了一通,这才想起香包在一刻前刚被自己摘下,放进包袱里头。
展昭默然,将身子往后一仰,直直地倒在床上。
那什么,真是徒添烦恼。





☆、【卅二】包心菜里舍不得

包拯等人从瀛州回巢开封府后,仁宗大大地赏赐了一番,随即日子又过得像如常一般忙碌而平静。众人各司各职,若没特别的事情,事实上并无多少交集。

那点子不知深浅的心思,连他自己都看不清,但展昭感觉已把它给淡了下去,至少表面上看来确是如此。
这段日子他恢复了在宫中当值的轮班,又兼顾着开封府的公事。每日早出晚归地,忙得连饭都在外头或宫里解决,能经常在他面前晃的人除了皇上便只有包拯和公孙策等。

如往常一般,展昭依然爱在路边点上一碗白粥、另加一盘麻辣肺片来当早饭。
只一件,没了一向以来添辣粉的习惯。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或许如展昭一般玲珑剔透的局中人,竟也没能跳到圈外去,看清这盘局中事。
但事实证明,猫儿久未吃鱼,心里的郁卒总会爆发的。

这日,展昭一身汗水地从宫中赶回府里,迎面就碰上一个衙役:“展大人,您回来了?”
“嗯。”展昭点头。
“庞二小姐已经等候许久。”
“啊……”展昭若有所思。
“您要见么?”衙役暗道纳罕,展大人竟没像以前一般对庞小姐避之不及了。
“见。”

展昭换了一身便衣来到偏厅里,气定神闲地与庞金花见礼。
“展大哥,你到瀛州城去了一个来月,金花想念得很。”庞金花许久没见心上人,如今一瞧他似乎又俊朗了几分,不由得走近两步,露出点含羞带怯的神情来。
“展某不敢当。”展昭赶紧退了两步。
“展大哥,既然你回来了,明日我俩到月弦湖上泛舟可好?”庞金花继续逼近几步,双目顾盼之际闪着希冀的光彩。

展昭微微侧身,将目光移到那墙上的水墨画上,心里踯躇不已。
庞金花蹦到他的前面,把手在展昭眼前一晃:“展大哥!”
展昭把低垂着的双拳略微一捏,心里最终打定了主意。
“展某有事要与小姐说明。”他眼里含着一泓清波,抬头正色望向庞金花,“若展某言中有得罪之处,还请小姐海涵。”说罢抱拳。

庞金花虽然有些娇蛮,但跟了庞太师许久,也是个不失伶俐的人。她察言观色,从展昭认真的眼中读出一些令她心寒害怕的东西。
“展大哥,你先别说。”
“庞小姐……”展昭欲开口时,他的神色更肯定了她的猜测。
“我不要听!”庞金花掩住了自家的耳朵,“我……我……”她一个失手碰跌了桌上的茶杯,致使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姐……”玉桂吓得赶紧去搀她。
“是因为那个丫头?”庞金花含泪咬着下唇,想起了那个绣着“展”字的香囊。果真自己的想法是没错的,只恨她当时不够狠心,没叫陈环顺道结果了那丫头的性命。

哪个丫头?
展昭一愣,但随即又明白了过来。
或许是罢,展昭极力压抑着眼里流露的情绪。一些零碎的点滴又被勾了起来,刺得他心里痒痒地不自在。
庞金花还在那儿愤愤不平地数落着,那丫头有哪点配得上他?身份?样貌?文才武艺?还是与你同生共死过?抑或是别的好处?

都没有,展昭在心里默默地应道。如今连翘留在他心里最清晰的记忆,便是一锅香喷喷的红豆沙了。
只记得,他似乎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胃交了给她,敢因此一尝蜈蚣的滋味……
还有她不会挑鱼刺……
还有她亲手教自己为大哥做清明团子……
还有她拍胸膛答应若展大人想吃甚么时,尽管吩咐她就是……
等等等等,仅此而已。
擦,这都是些甚么乱七八糟的?

展昭一甩头,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把这些鸡毛蒜皮家常屋里的小事记得如此清楚。
“与旁人无关。”但他只能这样回答庞金花。

好一个无关,庞金花直勾勾地盯着展昭的脸,女人的直觉总是比男人来得准,瞧展大哥这个失魂落魄的模样,说不是让狐媚子给勾了魂去,自己还不信。
自己一个官家小姐,竟比不上一个小丫鬟?
她偏生不服。
主意打定,庞金花忍住了在展昭脸上泼茶的想法,抓了玉桂踏出门去。

展昭目送庞金花离去,竟然觉得一身轻松不少。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生出要一见连翘的念头来。
他绕到后院去,只寻到了李四,问:“连姑娘在哪里?”
李四抓了抓头:“展大人找阿翘哇?我只知道她上街市去了,多半是寻石老板去的。您也知道他们的交情不错,你们还没回来的时候,石老板已经打发人送来好几个信儿问阿翘的消息了……”接着又神秘地凑到展昭跟前道,“钱叔说阿翘前阵子不小心漏了口风,说是石老板要她跟了他去游历呢。你道这般好事,她还有甚么要考虑……哎,哎哎,展大人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说完呢?”

当展昭在开封府里应付庞金花和暴走的时候,连翘果真应了石竹的邀,正呆在他的店里说话。

“阿翘果然遵守承诺。”石竹笑得很是开朗,他见连翘的神采不如以前般无忧无虑,似是有心事,或许在瀛州城里遇到了些什么不愉快的吧。这下一来,他便更有信心能劝动她随他去了。
“来,喝茶。”他把茶杯推到连翘的面前。
“……石老板,铺子里的生意好么?”连翘一揪衫边,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好。”石竹笑眯眯地答道,又关心地问,“你过得好么?”

连翘胡乱地点了点头,倒不是她不愿意和石竹周旋,只是她知道这次见面意味着些甚么。这般一想,她倒不自在了起来,搁在桌子上的手倏地捏成拳头。
石竹察觉到她的不自在,便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感觉她要抽开来,他便干脆地抓紧了。
“石……”连翘挣扎着。
“莫要紧张。”石竹摇头。

“阿翘,铺子里的东西我已经盘点妥当。”
“嗯。”
“那条船……我也已吩咐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起航。”
“嗯。”
“所以,现在我只等你的一句话。”
“……”
“你要跟我走么?”
“……”
“不要觉得我唐突,别忘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会来你们的那一套,扭扭捏捏地不得爽快。喜欢便是喜欢了,还需要甚么理由?”

只为了最后这一句,连翘诧异地抬起头去看他。
石竹看见她的反应,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便把她的手带到唇边,低声说道: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儿,所以我特地为你做了个菜。”
“来。”石竹牵连翘起身步到一处,只见桌上放着一盘子菜,用银碟覆着。他示意连翘将其打开。

盘里盛着一道简单的清炒小菜,嫩绿的包心菜叶衬着乳白的盘子,甚是好看。
“这道菜叫‘舍得’。”石竹介绍道。
“何解?”连翘问。
“你仔细瞧瞧。”石竹取起筷子来,夹起一小撮菜叶。
连翘端详了会,这满满一盘的清炒菜心,竟全是由包心菜的芯里那片最嫩的叶子炒成!
这么一盘“舍得”,要浪费多少棵菜?

“你懂了么?”石竹柔声说道,“可知为何叫‘舍得’么,因为所有的叶子都围绕着菜心,要取得最里面最嫩的那一片,就要舍弃其它外边的菜叶。”
说罢,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连翘:“能告诉我你的答案么?你可愿意为我舍得汴梁的一切?”

好菜式,好含义。
连翘想了好久,这才开口:“石老板,还记得我还欠着你的一顿饭吗?”
石竹点头。
“可否让我借你的厨房做上一道菜?”

厨房里头,连翘快手快脚地切着菜,一边理着自己乱如麻的心思。一个不慎,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她把手指搁在嘴里含着,舌尖完全尝不到一丝的血腥味儿。只是就这般能够止血罢了。
把锅烧红,下菜,翻炒,一盘完全不输石竹“舍得”的菜热腾腾地上了桌。

“辛苦你了。”石竹柔声道。
连翘勉强笑了笑。
他取过筷子来,夹起几条菜丝:“这是……”
连翘眼神清亮地盯着他:“这道菜叫‘舍不得’。”

石竹一震,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以肴答肴,她的心思却是不容小觑的。
仔细看去,这道“舍不得”全用包心菜的菜叶菜梗炒成,绝不会浪费整棵菜的一分一毫。尔之糟粕,吾之精华,又何必舍近求远?
一阵沉默。

石竹夹起一箸菜来,嘴里只能尝到苦涩:“这……就是你的答案?”
连翘轻轻地点了点头:“我还是喜欢呆在汴梁,呆在开封府里。”

“对不起。”半晌,连翘道。
“我明白。”石竹低声说。
“我太胆小了,经不起外面的风浪。”连翘自嘲道。
“不,”石竹摇头,“能为一些你放不下的东西而留下,也是你的勇气。”
是自己比不上能把她留下的人事物罢了。

“那我……告辞了。”连翘弯□去,微行一礼。
“这道菜,你带回去。”
……

连翘提着个篮子,默默地踏进了开封府的大门。
“连姑娘!”
在门口等待许久的展昭喊了这么一声,倒把正在发呆的连翘着实吓了一大跳。
她还没来得及喊回去,展昭便抢在她前头说了话:“可否请姑娘借步一谈?”

“展大人,你……你肿么了?”连翘被他先前一喊,不禁愣了愣,话都说走了音。
“展某听说,姑娘要随石老板周游列国去了?”展昭带她到了一处僻静之处,这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问道。
“这个……”
“姑娘可曾答应?”展昭语气平淡,却拿眼睛去偷瞄连翘的表情。

连翘低下头去把嘴一扁:“对不起……”
展昭的心越来越沉:那就是答应了?
连翘继续低着头嘟囔:“展大人,无论你们爱不爱吃我做的菜,只要你们不聘请新大厨的话,这辈子都要吃定了。你们不爱吃就说嘛,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这般说着,她微抬眼皮,偷偷打量着展昭的神情。她心里自然是有那么一点点雀跃的,原来展大人也是在意着自己的呢。

展昭本就有点心神不定,这段话把他的头都绕晕了。
等等,她说甚么来着,这辈子都吃到她做的菜?那就是不走了?

展昭反应过来后,这才发觉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了,不知是否已经严重失态。
不仅失态,而且失策。
他随即假装轻咳几声,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
“留下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完后舒了口气~
(在这几章抓了虫,改了几个字,字数是没有少的,希望筒子们表介意……)
―――
展:男二木了……哇哈哈~
连:女二也木了……哇哈哈~
作(阴笑):老娘在文中藏有潜力男N+女N……
展+连:滚!别打扰我们JQ!
作(宽面泪):乃们两个不忠不孝的TAT




☆、【卅三】好蛋坏蛋须辨清

捕快房内,众衙役都换上了轻便的官服,正在整装佩剑,准备新一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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