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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儿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灭绝师太心急如焚,恨不能立时大开杀戒,将魔教人众杀个干净,听得蛛儿和张无忌斗口,身形晃动,已欺近身去,伸手点了张无忌和蛛儿背上、腰间、腿上三处穴道。蛛儿和她武功相去太远,这一招全无招架之力,膝弯酸软,摔倒在地。
灭绝师太长剑挥动,喝道:“今日大开杀戒,除灭妖邪。”和莫声谷、静玄各率一队,径向锐金旗冲去。
芷若并不理会,反而拉着宋青书,小心嘱咐:“宋师兄,点到为止,别乱开杀戒,当然必要情况下,保命为主。”明教虽说作恶无数,可是毕竟是无辜的人,她不是圣母,但是应该是非分明,真正需要对付的人应该是朝廷。
宋青书也不问为什么,点点头,好似承诺般。
昆仑派何太冲、班淑娴夫妇领着门人弟子对抗锐金旗本已颇占优势,峨嵋、武当两派一冲入,声势更是大盛。火绝师太剑法凌厉绝伦,没一名明教的教众能挡得了她三剑,但见她高大的身形在人丛中穿插来去,东一刺、丙一劈,瞬息间便有七名教众丧生在她长剑之下。
锐金旗掌旗使庄铮见情势不对,手挺狼牙棒抢上迎敌,才将灭绝师太挡住。十余招一过,灭绝师太展开峨嵋剑法,越打越快,竭力抢攻。庄铮武艺甚精,一时竟和她斗个旗鼓相当。这时莫声谷、静玄、宋青书、何太冲、班淑娴等人放手大杀,锐金旗下虽也不乏高手,但如何敌得过峨嵋、昆仑、武当三派联手,顷刻间死伤惨重,宋青书和莫声谷虽然并不随便伤人,主要以制服为主,可是那何太冲夫妇却杀红了眼一般,见人就杀。
庄铮评砰砰三棒,将灭绝师太向后逼退一步,跟着又举棒搂头盖脑地压将下来。灭绝师太长剑斜走,在狼牙棒上一点,使一招“顺水推舟”,要将他狼牙棒带开。哪知庄铮是明教中非同小可的人物,在武林中实可算得是一流高手,他天生膂力奇大,内功外功俱臻上乘。这时狼牙棒上感到对方剑上内力,大声呼喝,一股刚猛的臂力反弹出去,啪的一响,灭绝师太长剑断为三截。
灭绝师太兵刃断折,手臂酸麻,却不退开闪避,反手抽出背上负着的倚天剑,寒芒吞吐,电闪星飞,一招“铁锁横江”推送而上。庄铮猛觉手下轻了,狼牙棒生满尖齿的棒头已给倚天剑从中剖开,跟着半个头烦也给这柄锋利无匹的利剑削下。
锐金旗旗下诸人眼见掌旗使丧命,尽皆大声呼叫,红了眼不顾性命地狠斗,昆仑和峨嵋门下接连数人丧命。洪水旗中一个叫道:“庄旗使殉教归天,锐金、烈火两旗退走,洪水旗断后。”烈火旗阵中旗号立变,应命向西退却。但锐金旗众人竟愈斗愈狠,谁也不退。
洪水旗中那人又高声叫道:洪水旗唐旗使有令,情势不利,锐金旗诸人速退。日后再为庄旗使报仇。”锐金旗中’数人齐声叫道:“请洪水旗速退,将来为我们报仇雪恨。锐金旗兄弟,人人和庄旗使同生共死。”
洪水旗阵中突然扬起黑旗,一人声如巨雷,叫道:“锐金旗诸位兄弟,洪水旗决为你们复仇。”锐金旗中这时尚剩下七十余人,齐声叫道:“多谢唐旗使。”只见洪水旗旗帜翻动,向西退走。华山、崆峒两派见敌人阵容严整,断后者二十余人手持金光闪闪的圆筒,不知有何古怪,便也不敢追击。各人回过头来,向锐金旗夹攻。
这时情势已定,昆仑、峨嵋、武当、华山、崆峒五派围攻明教锐金旗,武当派只到二人,其余四派都精英尽出。锐金旗掌旗使已死,群龙无首,自不是敌手,但旗下诸人竟个个重义,视死如归,决意追随庄铮殉教。
静玄杀了数名教众,颇觉胜之不武,大声叫道:“魔教妖人听着:你们眼前只有死路一条,快抛下兵刃投降,饶你们不死。”
那掌旗副使哈哈笑道:你把我明教教众忒也瞧得小了。庄大哥已死,我们岂愿再活?”
莫声谷叫道:“昆仑、峨嵋、华山、崆峒诸派的朋友,大伙儿退后十步,让这批妖人投降。”四派人众分别后退。
灭绝师太却恨极了明教,兀自挥剑狂杀。倚天剑剑锋到处,剑折刀断,肢残头飞。峨嵋派弟子见师父不退,已退下的又再抢上厮杀,变成了峨嵋派独斗锐金旗的局面。明教锐金旗下教众尚有六十余人,武功了得的好手也有二十余人,在掌旗副使吴劲草率领下,与峨嵋派的三十余人相抗,以二敌一,原可稳占上风。但灭绝师太的倚天剑实在太过锋锐,她剑招又凌厉之极,青霜到处,所向披靡,霎时之间,又有七八人丧于剑下。
张无忌看不下去了,只想走,穴道却仍闭塞不开,才知灭绝师太内力浑厚,只出手轻点,劲力直透穴道深处,他解法虽然对路,却非片刻之间所能奏功。他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只见锐金旗数十人手中兵刃已尽数断折,给昆仑、华山、崆峒诸派人众四面团团围住,而教众也不想逃遁,各凭空手和峨嵋群弟子搏斗。
灭绝师太虽痛恨明教,但她以一派掌门之尊,不愿用兵刃屠杀赤手空拳之徒,左手手指连伸,脚下如行云流水般四下飘动,片刻之间,已将锐金旗的五十多人点了穴道。各人或木然直立,或伸展手足欲动,都突然之间全身定住,没法动弹。旁观众人见灭绝师太显了这等高强身手,尽皆喝彩。峨嵋群弟子也已住手不杀。
这时天将黎明,忽见天鹰教三队人众分自东南北三方影影绰绰地移近,走到十余丈外,便停步不动,显是远远在旁监视,不即上前挑战。
蛛儿有些慌了,道:“阿牛哥,咱们快走,要是落入了天鹰教手中,可糟糕得紧。”
张无忌心中对天鹰教却有一片难以形容的亲近之感。那是他母亲的教派,当想念母亲之时,往往便想:“妈妈是见不到了,几时能见外公和舅舅一面?”这时天鹰教人众便在附近,只想看看外公舅舅是不是也在其间,实不愿便此离去。
宋青书走上一步,对灭绝师太道:“前辈,咱们点到为止,妄开杀戒,死伤大半,也够明教人忧愁一阵子了。”灭绝师太杀的累了,点了点头。
东方朝日将升彡朦朦胧胧的光芒射在灭绝师太高大的身形之上,照出长长的影子,威武之中,带着几分凄凉恐怖之感。她有心要挫折锐气,不愿就此一剑将他们杀了,厉声喝道:“魔教妖人听着:哪一个想活命的,只须出声求饶,便放你们走路。”
隔了半晌,只听得嘿嘿、哈哈、呵呵之声不绝,明教众人一齐大笑,声音响亮。
灭绝师太怒道:“有什么好笑?”
锐金旗掌旗副使吴劲草朗声道:“我们和庄大哥誓共生死,快快将我们杀了。”
灭绝师太哼了一声,说道:“好啊,这当儿还充英雄好汉!你想死得爽快,没这么容易。”长剑轻颤,正欲将他右臂斩落。
“且慢!”芷若身形一动,食指夹住剑身,身形快到几乎没有人看清楚她是怎么到灭绝面前的。
“师傅何苦再妄开杀戒,明教已然被我们制服,何苦为难他们?”
“你小女娃能懂什么!”灭绝脸色发黑,“他们这群杀戮魔人,活在这世界有何用?”
吴劲草哈哈一笑,神色自若,说道:“小姑娘别阻拦了,明教替天行道,济世救民,生死始终如一。老贼尼想要我们屈膝投降,乘早别妄想了。”
灭绝师太愈益愤怒,不顾芷若的阻扰,斩下一名教众的手臂,问第二人道:“你求不求饶?”
那人骂道:“放你老尼姑的狗臭屁!”
“你!”灭绝忍不住气,眼看倚天剑又要斩下去,芷若忍不住用天山折梅手扣下灭绝的手腕。
“师傅,这里天下江湖人如此之多,让他们得知堂堂峨眉掌门竟然不分事理,乱开杀戒,你让江湖如何心服于我们峨眉?”
张无忌看见芷若如此善良热血,再也忍耐不住,从雪橇中跃起,张无忌大声道:“这般残忍凶狠,你不惭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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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忌强出头惹风波
还是灭绝师太先反应过来,一声长笑,说道:“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
张无忌瞥了一眼周姑娘,见她看着自己,不禁飘飘然道:“这些人个个轻生重义,慷慨求死,实是铁铮铮的英雄好汉,怎能说是邪魔外道?”
丁敏君怒道:“魔教徒众难道还不是邪魔外道?害死我师妹师弟,乃你亲眼目睹,这不是妖邪,什么才是妖邪?”
张无忌道:“魔教中就算有人做了坏事,难道人人都做坏事?正派之中,难道就没人做坏事?说到杀人,那青翼蝠王只杀了二人,你们所杀之人已多了十倍。他用牙齿杀人,尊师用倚天剑杀人,一般的杀,有何善恶之分?”
丁敏君大怒,喝道:好小子,你竟敢将我师父与妖邪相提并论?”呼的一掌,往他面门击去,张无忌忙闪身相避。丁敏君是峨嵋门下大弟子,武功已颇有几分样子,这一掌击他面门,实是虚招,待得张无忌闪身,立时飞出左腿,一脚踢中他胸口。
但听得砰嘭、喀喇两声,丁敏君左腿断折,身子向后飞出,摔在数丈之外。原来张无忌胸口中了敌招,体内九阳神功自然而然地发生抗力,他招数之精固远不及丁敏君,但九阳神功威力何等厉害,敌招劲力愈大,反击愈重,丁敏君这一腿便如踢在自己身上一般。幸好丁敏君这一腿只使了五成力,自己才没受厉害内伤。
张无忌歉然道:“真对不住!”抢上去欲扶。
丁敏君恼羞成怒道:“滚开,滚开!”
张无忌歉然道:“是!”只得退开。峨嵋派两名女弟子忙奔过去扶起。
旁观众人大都识得丁敏君,知她虽然秉性不好,但是武功却颇有几分样子,怎地如此不济,一招之间便给这破衫少年摔出数丈?若说徒负虚名,却又不然,适才她会斗锐金旗时剑法凌厉,人人皆见。难道人不可以貌相,这褴褛少年竟具绝世武功?
灭绝师太也暗暗吃惊:“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路道?我擒获他多日,一直没留心他,原来真人不露相,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便要将敏君如此震出,也有所不能,当今之世,只怕唯有张三丰那老道,以百年的内功修为,才有这等能耐。”灭绝师太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虽不敢小觑了张无忌,却也无半分畏惧之心,横着眼向他上上下下打量。
灭绝师太冷冷地道:“回过身来,好小子,接我三剑。”
张无忌道:“灭绝师太,我不是你对手,更不想跟你老人家动手,只盼你们双方罢斗,揭开过去的怨仇。”他说到“双方罢斗”这四个字之时,辞意十分诚恳。他心中所想到的双方,正是已去世的父母,一边是父亲武当派的名门正派,一边是母亲天鹰教的邪魔外道。
灭绝师太道:“哈哈’凭你这臭小子一言,便要我们罢斗?你是武林至尊么?”
张无忌心念一动,问道:“请问是武林至尊便怎样?”
灭绝师太道:“他便有屠龙刀在手,也得先跟我的倚天剑争个高下。当真成了武林中的至尊,那时再来发号施令不迟。”峨嵋群弟子听师父出言讥刺张无忌,都笑了起来。别派中也颇有人附和讪笑。
他听得各人讥笑,登时面红耳赤,见那周姑娘竟一眼都不看他,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杀死这许多人?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你杀死了他们,他们家中的孩儿便要伶仃孤苦,受人欺辱。你老人家是出家人,请大发慈悲吧!”
灭绝师太之前受了芷若的阻挠,脸色渐黑,冷冰冰地道:“好小子,我用得着你来教训么?你自负内力深厚,在这儿胡吹大气。好,你接得住我三掌,我便放了这些人走路。”
张无忌道:“晚辈武功低微,我连你徒儿的一招都躲不开,何况是师太?我不敢跟你比武,只求你老人家慈悲为怀,体念上天好生之德。”
吴劲草大声叫道:“我们宁可个个死在老贼尼手下,何必要她假作宽大。”
灭绝师太斜眼瞧着张无忌,问道:“你师父是谁?”
张无忌说道:“我没师父。”此言一出,众人均大感奇怪,本来心想他在一招之间震跌丁敏君,自是高人之徒,各人心中都还存着三分顾忌,哪知他竟说没有师父。武林中人最尊师道,不肯吐露师父姓名,那是常事,但决不敢有师而说无师,他说没有师父,那便是真的没有师父了。
灭绝师太不再跟他多言,说道:“接招吧!”右手屈伸,随随便便地拍了出去。
当此情势,张无忌不能不接,他不敢大意,双掌并推,以两只手同时来接她一掌。不料灭绝师太手掌忽低,便像一尾滑溜无比、一迅捷无伦的小鱼一般,从他双掌下穿过,波的一响,拍在他胸前。
张无忌一惊之下,护体的九阳神功自然发出,挡接对方拍来的掌力,就在这两股巨大的内劲将触未撞、方遇未接之际,灭绝师太的掌力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无忌一呆,抬头看她时,猛地里胸口犹似受了铁锤一击。他立足不定,向后接连摔了两个筋斗,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便似一堆软泥。
灭绝师太的掌力如此忽吞忽吐,闪烁不定,只出一掌,却分了先后次序,先引开敌入内力,然后再次发力,实是内家武学中精奥之极的修为。旁观众人中武功深湛之士识得这一掌的妙处,都忍不住大声喝彩。
芷若摇摇头,何必呢?灭绝师太最好面子,刚才这么一说,自然会因面子而放了这群明教之人,哪晓得张无忌却不知凑个什么热闹,搞得又是自讨苦吃。
见大部分人都在观战,连宋青书都抱胸靠在一旁微微小憩,芷若偷偷摸了几瓶金疮药扔给那些明教。
“这是?”吴劲草有些警惕。
芷若语气淡淡:“金疮药。”
“姑娘为何要给我们金疮药?姑娘不是峨眉高徒么,名门正派的与我们这群魔教人接触有何企图?”
芷若淡然,声音平和:“只是我也是凡人,看不得杀戮,明教和名派正派有何区别?哪个人手上没沾过鲜血?上天有好生之德,况且你们也没做错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只是忠于主而已,所以你们没有什么值得我要害你的地方。”
吴劲草佩服道:“果然没有姑娘看的透彻,大是大非,深明大义,老夫受教。”
芷若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加了一句:“给你们一句忠告,这段时间最好好好休养生息,别四处走动招惹六大门派的人,保留精力。”
“为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芷若留下这八个字就走了。
吴劲草反复琢磨这八个字,突然眼前一亮,然后看着芷若冷眼旁观、淡漠的样子,心里对她佩服不已,此真乃奇女子啊!此女子胸怀大义,深明事理,难得的是冰雪聪明,武功还不弱,只可惜了,是个女流之辈,若是男儿身,那指不定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等芷若挪回自己位置时候,只发现宋青书睁开那双璀璨异常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芷若的脸慢慢红了,然后索性扭过头不看他。
张无忌但觉胸口热血翻涌,摇了摇手,道:“死不了。”慢慢爬起。
只听灭绝师太对三名女弟子道:“将一干妖人的右臂全都砍了。”
那三名女弟子应道:“是!”挺剑走向锐金旗众人。
张无忌忙道:“你……你说我受得你三掌,就放他们走路,我……我挨了你一掌,还有……还有两掌。”
灭绝师太击了他一掌,已试出他的内功正大浑厚,绝非妖邪一路,甚至和自己所学颇有相似之处,又见他虽袒护魔教教众,实则不是魔教中人,说道:“少年人别多管闲事,正邪之分,该当清清楚楚。适才这掌我只用了三分力道,你知道么?”
张无忌知她以一派掌门之尊,自不会虚言,她说只用三分力道,那便真的只用三分,但不论余下的两掌如何难挨,总不能顾全自己性命,眼睁睁让锐金旗人众受她宰割,便道:“晚辈自不量力,舍命再受……再受师太两掌。”
吴劲草大叫道:“兄台,我们深感你的大德!你英雄仗义,人人感佩。余下两掌千万不可再挨了!”
灭绝师太见蛛儿倒在张无忌身旁,嫌她碍手碍脚,左手袍袖拂动,已将她身子卷起,向后掷出。芷若抢上一步接住,将她轻轻放落。蛛儿急道:“周姊姊,你快劝他别再挨那两掌,你说的话,他会听的。”
芷若不觉好笑,道:“他怎会听我的话?”
蛛儿道:“他心中很喜欢你,难道你不知么?”
芷若脸色微冷,啐道:“哪有此事?”
只听灭绝师太朗声道:“你既要硬充英雄好汉,那是自己找死,须怪我不得。”右手一起,风声猎猎,直袭张无忌胸口。
张无忌这一次不敢伸掌抵挡,身形侧过,意欲避开她掌力。灭绝师太右臂斜弯急转,手掌竟从绝不可能的弯角横将过来,啪的一声,已击中他背心。他身子便如一捆稻草般,在空中平平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