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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往外一指,微笑道:“他在那里等你呢。现下你的毒也已经解了,你这便回去罢。他不是我待见之人,我也不希望他知道我,所以你莫要对他言起我,便只让他以为你是一位高人所救便是。”然后缓缓放开齐槿的手,“你既不愿跟我走,我也就不送你了,楼梯在那边,你自己下去罢。”
齐槿看着眼前之人,只觉心里异样难受,但却不知该说什么,只用力地将手中小瓶捏紧,轻轻道:“楚哥哥,我……我走了。”便自转身,却是不知该再如何面对背后之人。
只是走得几步,身后的人忽地轻轻唤道:“小槿。”当即脚步一顿,身子却似微微一颤。却听那人轻声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一股刺痛蓦地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眼角,齐槿深吸一口气,低低“嗯”了一声,便即向前走去,并未回头,只怕这一回转,眼中的热流便再也关不住。
男子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那道白色的纤细人影走出楼阁,踏上浮桥;看着那个本自守在湖边的锦衣男子突然亦快步踏上浮桥,走到白衣人身前的时候却是蓦地一顿,然后一把将他拥在怀中;看着二人紧紧拥抱在月下,月色如水,水光如银,那样的场景,真是无比动人。
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黯然,唇角却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怎么?还是舍不得么?既是舍不得,为何却又要放回去?”一个含笑的声音忽然自男子身后响起,然后便见一名青衣男子缓缓来到男子身旁,亦探头向窗外望去,看见桥上一幕,却是笑道:“真是好动人的一幕!只是有人欢喜,却也有人神伤啊!”
男子淡淡道:“谢昭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叫谢昭言的男子不满道:“龙吟,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罢!你适才对那个小美人儿那般温柔体贴,怎么对我就变得这么冷淡了?好歹我也是你的师兄啊!”
楚龙吟道:“你也知道你是我师兄吗?”
谢昭言道:“若我不是你师兄,我会跟你这么万里迢迢日夜兼程从东苍赶到南桓,再从南桓赶到这里来救你的小美人儿,还把我珍藏多年的宝贝送给你的小美人儿解毒?”顿一顿,却是啧啧叹道:“不过,我倒是真没想到啊,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南桓天子,倒是一个情痴哩,只为了救心爱之人,竟是不惜让自己身受重伤,活活吐血……”
“谢师兄,你不觉得你很聒噪吗?”楚龙吟无奈。
“能听你唤我一声‘师兄’,我真是感动无比啊!”谢昭言夸张地做感动状,只是手却一把搭上楚龙吟的手腕。
楚龙吟一愣,欲将手抽回,不料男子捏握之下,竟是抽不动,正皱眉时,男子却是忽然将他放开,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粒黑色丹药,飞快地塞入他口中,楚龙吟不防,已自给他巧劲一催,迫着将那丹药吞了下去。
楚龙吟皱眉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谢昭言白了他一眼:“救你的东西。”然后却是低叹一声:“你明知道逆运 ‘昊天神功’是极其危险的,虽然对方无碍,但你却会严重内伤,你竟然还敢逆运神功把内力传给他,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楚龙吟微微苦笑道:“这些我自是知道,但若不这样,又哪有别的法子能救他?连你这个天下第一的神医也说只有这个办法能救他,除了逆行运功,我又能怎么办?”
谢昭言摇头道:“‘情’之一字,当真是害人不浅哪!他只道他将内力传送过来丝毫无事,又哪知你教他的口诀根本就是把所有的伤害往你自己身上揽,根本舍不得伤害他半点!结果到头来,饶是见你吐血,他仍是弃你而去,龙吟,你这么做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楚龙吟淡淡撇过眼,望向窗外,而窗外的桥上湖边却已无人影,“至少,他还活着。”
谢昭言微微一笑:“那倒也是,而且,他终究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
见楚龙吟蓦地抬眼,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谢昭言笑道:“你别这样看我,你自己也承认了,你师兄我是天下第一的神医,既是如此,难道我还辩不出来他身上有几种毒?再说,如果真有你说的那种通过交合传染的异毒,我也不会不知道。所以,如果我猜得没错,其实,你根本就是骗他的,他和他的那位夫君根本就没有中你说的那什么神奇的毒,是罢?”
见楚龙吟眼光蓦地变得锐利,谢昭言却面色不改,仍自笑道:“不过那位小美人儿虽然不愿跟你走,但却确实很相信你,你一说,他便信了,又哪会想到他的楚哥哥会骗他,会将一粒毒药当成所谓的解药给他,让他回去亲手毒死他所爱的人?”
楚龙吟重伤之下,脸色本是苍白,谢昭言这一番话下来,当下面色变得更是难看,冷冷道:“我说过了,谢昭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昭言却是笑道:“看来我是猜中了。不过,不是说先前燕沉昊是用了自己的血才让小美人儿的毒暂被克制,如此一来,他的血里必有能克制毒性之物,据我猜测,他怕是服过什么宝物,百毒不侵的,你让小美人儿带毒回去又有什么用?”
楚龙吟冷笑一声:“‘长相思’在毒中排名第二位,可长期静伏于人的血脉之中,并且慢慢融入,燕沉昊便是百毒不侵,这毒,却恰恰是他不可克制的第一百零一种。”
“你竟弄到了‘长相思’?”谢昭言一怔,心下暗叹,却是接着问道:“不过,我还不明白的是,你既然想要以此除掉你的情敌,又为何不直接便让他服下剧毒,马上就死,却偏偏要让那小美人儿带一粒一时根本不会发作的毒药回去?”
楚龙吟沉默,良久,方静静道:“因为他还有用,不能马上死。”
“哦?”谢昭言挑眉,“让我猜猜,莫不是,你要留着他去攻打东苍?”见楚龙吟的目光蓦地射过来,锐利目光中是掩不住的诧异,不由笑道:“好了,别瞪了,虽然我不在朝廷,但怎么也算是这天下绝顶聪明的人中的一个,而且我好歹也做了你这么多年的师兄,难道我还猜不到你的心思?再说,我虽在东苍,但还歹也是南桓人,又不会去向燕沉昊告密,你那么杀气腾腾地看我就实在太不够意思啦!”随即低声咕咙道:“以前在山上是多么可爱的少年啊,结果当了皇帝后就变得这样危险恐怖,倒连师兄都想灭口了,真是好没意思!”
见楚龙吟的目光稍稍放软,谢昭言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困惑,不由又问道:“但是龙吟,你让燕沉昊去打东苍,你就不怕到时候他将东苍攻下来,然后接下来便把目标转向南桓?”
只见楚龙吟眼中幽光一闪而过,缓缓道:“他不会有机会的。”
谢昭言愣了愣,忽然恍然大悟:“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随即却是又担忧道:“可是龙吟啊,你确定东苍能抵得住燕沉昊的大军?”
楚龙吟眼中浮起一抹幽深莫测的笑意:“东苍军队或许抵不住北朔大军,但燕沉昊却不一定胜得了,因为,东苍将会领兵出战的,绝对是他想不到的人。”
─上部完─
槿色如伤 下部
槿色如伤恶搞番外1
燕沈昊与齐槿第一次相见,是在T大那座美丽的情人湖边。
彼时,燕沈昊正搂著第N任女友第N遍地重复著他经典的甜言蜜语,然後便听到身旁一个淡淡的声音问:“你就是生物系的燕沈昊?”
燕沈昊抬起头来,只见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一个白T恤的男生,一个碎花长裙的女孩。
男生他不认识,不过,女孩嘛……嗯嗯,是第几任女友来著?好像是叫什麽雪衣的??
燕沈昊有个好习惯,那就是无论何种场合下,都能保持绝好的风度,因此虽然基本猜到来人的来意,他仍是扬起100分的笑容,用了100分的语调打了个招呼:“嗨!”
男生皱著眉头看了他两眼,然後转过头去问旁边的女孩,“姐,就是他欺负了你?”
雪衣望著燕沈昊怀中的长发女孩,早已是红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生点点头,“我明白了。”然後转向燕沈昊,淡淡道:“我叫齐槿。”
燕沈昊连忙点头,“嗯,好名字好名字,真是此名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不知不觉平日里哄女孩子那套便顺口溜了出来……
男生眉头皱得更紧了,看了他片刻,“你是愿意站著挨打还是更愿意就这样坐著?”
“嘎?”燕沈昊蓦地睁大一双桃花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生已点著头道:“嗯,看来你更喜欢坐著。”
燕沈昊的IQ是130,所以他当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於是连忙跳起来,挑起眉道:“你想打架?”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一番,就这麽个豆芽菜的身材,还想打他?当下十分不屑。
那男生摇摇头说:“不。”然後身子一动,竟是一脚踢来。
动作十分之流畅优美。
燕沈昊不是没打过架的人,相反,少爷他还相当会打架,有把人揍到重伤住院的前科。
可是,十分意外的是,他竟没有避开这一脚。
抱著肚子蹲下的时候,燕沈昊想,我要扒了这豆芽菜的皮!
当然,他忘了,豆芽菜是没有皮的。
相反,豆芽菜望著蹲下去的他淡淡地将前句补充了完整:“我不想打架,我只是想打你。”
燕沈昊又痛又怒,大叫道:“臭小子,你留下名字来!”
男生目光中似乎有些怜悯,然後却是转向了身旁的雪衣,说:“姐,你看,这人有什麽好,连脑子都是坏的,有什麽值得留恋?”
燕沈昊几乎气得吐血。脑子坏的?他130的智商!!
然後男生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叫齐槿。如果你要报仇,尽管来。”拉起雪衣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打量了燕沈昊两眼,喃喃道:“似乎缺了点什麽。”
燕沈昊被他这两眼看得有些发毛,当即警觉:“你要干什麽?”
齐槿放开雪衣的手走过来,却是回头向雪衣问道:“姐,你是不是就是被他这张脸迷住的?”
雪衣微微有点脸红。齐槿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後优雅抬起手。
一声惨叫划破静寂湖面:“啊──你还有没有点打架道德?打人也不要打脸啊……”
有句话说,B大的牌,Q大的汉,T大的流氓满街窜。
萧烈便是这T大流氓群中最流氓的一个。
此刻,萧大少正躺在生物系学生会的办公室里笑到打滚。
一边笑一边还指著一旁一人的脸,“哈哈,昊,你那两个国宝眼可真对称,哇哈哈哈……”
燕沈昊眯起一双熊猫眼看著笑得毫无形象的好友,阴森道:“是、吗?”
出拳,收手。
望著捂眼怪叫的好友,燕沈昊心里总算平衡多了,悠然坐下,翻起了一旁的学生档案,自言自语般道:“齐槿是吗?”
番外 明月
明月城的月色其实并不明。
而是淡淡的晕,一点朦胧,一点恍惚。
带著柔软的凉意,在肌肤上流淌。
那一点寂寞便入了骨。
眉眼无恙。寂寞未央。
萧晏轻轻笑了笑,那一点月光便坠在他的唇角,清浅,而忧伤。
仰头,看月。
谁的月,断了衷肠。
谁的谁,鬓染清霜。
与凤长歌初遇那年,萧晏十八岁。
正是少年风流的年纪。那时的宁王,也有热血,也有激情,向往的亦是那快意江湖,逍遥天涯。
白衣如雪。长剑如歌。
萧晏骑马走在春风里。
路边,是一大片的梨树林,梨花开得正好,一簇簇,一团团,洁白如雪。
萧晏低眉,含笑,轻吟:
云满衣裳月满身,轻盈扫步过流尘。
那时,一人一骑正从他身边飞驰而过。
急促匆忙,便似被人追赶一般。
但听得他的声音,马上之人仍是禁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後对他笑了笑。
多年後,又是梨雪绽遍。
凤长歌伸手取下坠在萧晏发间的一朵梨花,笑道,我记得那一年,你站在梨花树下,轻轻笑著,我只看了一眼,便认定了,我一定要和这个人做朋友。
萧晏微笑。清雅笑意,流在眉梢。
只一眼,我便多了後面这麽多倒霉事。那一眼,我宁愿不要。
凤长歌伸手搭上他的肩,笑,可是,若没有那些倒霉事,我们怎麽可能有今日的交好,所以,那一眼,你不能不要。
心颤。心动。心涩。
是的,不能不要。
我怎麽舍得,不要。
凤长歌惹了大麻烦,被人追杀。
萧晏再见他的时候,他正被人围攻。
虽然以一敌众,虽然肩背上已有好几道伤口,但他的身体依旧挺得笔直,长剑依然舞得流畅。
眼中甚至还带著笑意。
是那样的,神采飞扬。
萧晏忽然就想起了梨花林边,那一马,那一人,那一笑。
然後萧晏拔剑,挥剑。
他想,为了那一笑,他也该帮他。
後来的後来,凤长歌问起,为什麽那次你要帮我?
萧晏摇头说,我不知道。
凤长歌促狭地眨眨眼,莫不是你对我一见锺情?
萧晏微笑,也许罢。
而後,两人相识,相知。
继而同游。继而莫逆。
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他和他,快意恩仇,纵情江湖。
虽时有落魄,时有狼狈,但两人携手,少年豪情却从未泯灭。
那段岁月,也便成为二人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记。
鲜意怒马。少年意气。
谁记,剑指长空。
谁记,岁月如梦。
萧晏二十岁那年,凤长歌成亲了。
春日繁花。梨落如雪。
凤长歌便在春风中迎娶了那个叫离雪的女子。
是那样一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眉眼如画,温宛如水。
眉间一粒殷红的朱砂痣,红得仿佛一滴血泪。
萧晏站在人群背後,静静看著。那大红铺天,刺痛了眼。
幽然忆起,那个人曾笑著对他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女孩,你可不要跟我抢,我可抢不过你。
涩然失笑。
我怎会跟你抢?
而我想抢的那个人,我却又如何抢得到?
鞭炮欢响的时候,萧晏悄然离去。
孤单的背影,黯然在漫天的梨雪里。
谁不知,春风吹梦。
谁不知,雪色如伤。
一年後,凤长歌的孩子出生。
与此同时,离雪因难产而逝。
得到消息的萧晏赶过来,看到的是凤长歌憔悴的脸,失神的眼。
萧晏静静走过去,接过他怀中的繈褓。
繈褓中,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萧晏轻轻问,他叫什麽名字?
凤长歌摇头,他还没有名字。想了想,又说,不如你给他取一个。
萧晏怔愣,你的孩子,怎能让我给他取名?
凤长歌笑了笑,虽然面色憔悴,但他笑起来的时候依旧是别人学不会的飞扬。
你为什麽不能给他取名字?要知道,我的孩子也便是你的孩子。他说。
萧晏给孩子起名若兮。
凤若兮。
後来的後来,若兮曾拉著萧晏的袖子问,父王为什麽要给若兮起这个名字?
萧晏亲亲他的脸说,父王也不知道为什麽会给若兮取这个名字,父王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是的,很好听。
是的,不知道。
萧晏第一次吻凤长歌,是在一个雨夜。
无月,无星,细雨淅沥的雨夜。
那一夜的前半夜,萧晏和凤长歌对饮。
那一夜的中间,凤长歌喝醉了,萧晏将他扶到床上。
看著那苍红色的唇,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
然後,凤长歌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再然後,翻身一把将萧晏压在身下。
那一夜的後半夜,雨声一直未停。
淅淅沥沥的,像是谁的低吟。
又,像是谁的哭泣。
凤长歌清醒过来的时候,对萧晏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萧晏静静微笑著,说:
没关系。
萧晏知道,凤长歌在躲开他。
平日里交往甚密的朋友,慢慢地,却要好久好久才能见上一面。
而每一次,都是萧晏主动去找他。
萧晏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一切如常,装作什麽都不知道,装作什麽也没有。
而其实,还是有什麽,不一样了。
凤长歌再不会像从前那样随意与他亲密。
凤长歌再不会像从前那样与他无话不谈。
凤长歌看他的时候,眼神有了犹疑。
凤长歌与他独处的时候,开始变得僵硬。
萧晏什麽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微笑。
像从前那样。
像一开始,那样。
後来,小若兮慢慢长大了。
会说话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麽,每一次见到萧晏,小小的孩子都是奶声奶气地叫爹爹。
萧晏很尴尬,一遍一遍地教,可是,总不奏效。
直到小若兮长大了一点,开始会问问题。
当萧晏又教他不能叫自己爹爹的时候,小若兮歪著脑袋问,不叫爹爹?那爹爹的孩子要叫爹爹什麽?
小孩子的问题没有逻辑,萧晏也只好跟著回答,说,爹爹的孩子要叫爹爹父王。
小若兮点点头,说,哦,那若兮也叫爹爹父王。
後来,小若兮对他的小夥伴说,没有娘亲又怎样?可是我有一个爹爹,还有一个父王,你们肯定比不过我!
虽是如此,萧晏却并没有让若兮这样叫他。
他一遍一遍地教,说,若兮,要叫叔叔。
小小的孩子却是十分倔强,偏不听他的话,仍是一声声地叫父王。
父王。父王。爹爹。父王。
不知为什麽,萧晏突然就生气了。
然後生平第一次对那个他十分珍爱的孩子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