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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阳似懂非懂,只听见思贤在楼上,心跳的就像要爆炸,点点头,被希涵拖著下来。
果然,才走到楼门,就有几个黑衣人围上来。
希涵把韩阳扯在自己身後,仰头,“干什麽,打劫啊,光天化日!”
完全陌生的语言,韩阳听不明白,只懵懂的看著那些人,一脸欠虐的无辜相。
一个男人笑,从人群里走出来,韩阳认得他,那是带走思贤的人,於是被刺激的浑身发抖,克制著不要这麽冲上去扭断那男人的脖子。
那混蛋男人,居然逼思贤,做那种交易!
“光天化日白氏太子爷穿成这样在大街上拉著男人疯跑,在K国的话,可以上头条。”
“俊叔你做人留点口德。”希涵不恼也不怕,站直身体挡住韩阳,冷笑,“万一李氏爆出未来继承人和他过世父亲唯一爱著的男人上床的新闻,我这点小事,连报纸的边儿都没得占吧。”
男人仿佛被蛰到,突然变了脸,拧著眉,“你们家该被毒哑的,不是啸云,是你。”
“说的对”希涵点头,“你们家也一样,该死的也不是K?Lee,是你。”
俊叔皱眉,明知道希涵是铁了心的要激怒他,却还是忍不住著了一个孩子的道儿,眉头抽筋,“你到底来干什麽!”
“送赵思贤啊,朋友一场,他要远走异乡,怎麽著我也得送送啊。”
“那你身後的人是干什麽的!”
“身後的啊……”希涵笑,意味深长,然後晃著头把韩阳扯出来,往前一推,用韩阳能听得懂的语言大声,“是来打架的!”
韩阳懵懂,可是却能领会希涵的意思,有人挤上来,他看也不看,劈头盖脸一顿拳脚,身体有点虚弱,但对付眼前的人都不是问题,他只知道思贤在楼上,他有话一定要跟那崽子说,只要砸趴下这几个男人,他就能见到思贤。
这比什麽都重要,所以拳头砸在脸上,他也不觉得疼。
希涵乐呵呵的看,不去帮忙,反而用身体紧紧挤住俊叔,胳膊肘别著他的,後背靠在硬邦邦的东西上,希涵冷哼,“哟,李氏不是发誓跟黑道划清界限麽,怎麽俊叔出门还带这种东西,你这是领孩子回家啊,还是压犯人上路啊?”
“我只是……自保……”看见韩阳发狠揍人的模样,俊叔下意识往後退。
那孩子明明看著那麽温柔,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揍起人来居然那麽狠,专挑要命的地方下手,一个手刀劈下去,被揍的人晃荡两下,就怎麽都站不起来,三五个大男人,顷刻就被他收拾光,比武侠片还刺激。
没人拦著,韩阳一路狂奔,还好大衣口袋里放著钥匙,手抖的打开门,冲进去,那崽子正背对著他,在整理书桌,慢条斯理的。
隔著一段距离看那崽子的背影,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脊背,他已经长这麽大,完全是个大男人了,可自己,却总还是把他当成孩子。
原来,幼稚的那个……是自己……
眼泪落下来,冲淡了嘴角的血痕。
“下去跟俊叔说,我马上就好。”思贤用陌生的语言流利的讲话,韩阳不懂。
踉跄两步上前,轻轻的唤,“思贤……”
崽子突然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不敢回头。
韩阳又叫,思贤,思贤,思贤……
极慢的,崽子转过身,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过来。
是韩阳,日思夜想的脸,苍白消瘦,带著伤,一边颧骨肿起来,眼角有血,崽子一下急了,冲过来捉住韩阳的肩膀,“哥,谁揍你,谁敢打你!”
韩阳呆呆不说话,手摸上思贤的脸颊,一手血。
思贤急急的抓住他的手,想看他哪儿有伤,韩阳摇头,“不是我的,不知道粘了谁的。”
思贤才觉得自己发傻,是啊,凭楼下那几个笨蛋,能把韩阳怎样呢。
於是放开自己的手,淡淡的笑,尽量维持平静,但一定难看。
“哥……我最後叫你哥,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韩阳瞪大眼,惊愕的伤,他有那麽多话想说,可是喉咙被人卡住似的,一句都说不出。
思贤不要走
思贤我爱你
他做梦都会喊出来的话,在面对崽子一脸波澜不惊说离别时,竟讲不出。
“哥你……”思贤深吸一口气,微笑著扬起头,逆光在他发梢挂了一层薄薄的圈,好看的紧,“以後要好好保重,我踏出这扇门,哥就忘了我吧,我也会忘了哥,我们两个过去的所有,就变成灰和粉末,让它们都消失吧,既然我们注定会走不同的路,那麽,就此分别,从此两不相见。”
我怎麽……能忘了你……
我怎麽能……当作没爱过你……
韩阳在心里吼著,唇苍白颤抖,狠狠抹一下脸,扬起唇角,终於能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他想狠狠扇自己,“既然思贤,决定了,那麽,就走吧。”
思贤第一次,绝望。
手放在韩阳头顶,揉一揉,那触感温柔的发,贪恋的温度,不得不切断。
他不会挽留自己,他们属於不同的世界早该分开,只是他固执著不肯承认。
“哥,好好保重,以後看不见你打架了,挺遗憾的。”
“思贤。”韩阳笑著,淡淡的,如同送别晚辈的长辈一样,抬手拍拍思贤的肩,“以後要加油!”
这就是告别,没有想象中剜心挫骨的痛哭流涕,也不会有言情片中突然迸发的热情,两个人都把情绪紧紧关起来,以外交的表情和言辞面对。
思贤点头,与韩阳擦肩,跌跌撞撞的离开。
韩阳盯住窗口,就好像看见昨天,他们还在睡前穿著一样的睡衣打闹,思贤崽子瞪大眼睛的委屈,像一只可爱的狗狗,他记得明天晨跑回来要给崽子带煎饼果子,崽子喜欢吃,他喜欢回来的时候看见崽子在被窝里睡成粽子,红扑扑的脸像孩子,冒著热气,口水流在一边,傻乎乎的可爱。
夕阳沈沦,刺眼的红。
原来这些也是爱情,可惜当时不懂。
那两张床,许久没被人碰过,也落了灰,思贤的东西整理在一边,孤零零,如他一般,成了被遗弃的垃圾。
思贤……我……爱你啊……
“啊……”一个激灵,在踏出楼门的一刻,一股子阴冷阴冷的风灌进脖领,思贤难受的打寒战。
门外,几个人挺狼狈的趴著,希涵跟俊叔一脸苦大仇深的对峙,知道这是韩阳的做的孽,思贤想笑,脸颊却痒痒的,一摸,湿漉漉。
思贤……我……爱你啊……
又一阵阴风,思贤心里难受的发空,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低头,两手空空。
“啊,我忘了拿行李!”
他转身奔上楼,俊叔想拦,希涵横在中间。
楼上门没关,维持著他离开时候的样子,屋子里没人,思贤心里一紧,呼吸窒住。
韩阳没理由离开,他一直都在楼下,没看见有人……除非……
心口紧缩到不能呼吸,思贤奔到窗口,四下慌张的看。
还好,哪里都没有骚动,没人跳下去。
怎麽会跳楼,一旦安心,就觉得自己疯,脊背全是汗,粘腻的难受。
韩阳怎麽会因为他走就去寻死,刚刚明明很开心的送他。
哪里窜出小小的动静,思贤循著望去,指尖冰凉,血唰的冲上大脑,箭步飞过去一脚踹开浴室的门,扑面迎来血腥味道,满眼的红。
“哥!”他扑过去,紧紧抱住,冰冷的水洒下来,呛得他无法呼吸。
韩阳直直的跪在花洒下,周围一片狼藉,碎掉的玻璃和瓶瓶罐罐,一股脑堆在韩阳脚边。
他知道韩阳生气会砸东西,他也不怪,他只怪为什麽tmd浴室里要有这麽多玻璃!
怀里一块僵硬的冷,抖也不抖动也不动,韩阳瞪著眼,不眨,没有表情,脸颊有被玻璃碎片割出的伤,极靠近眼睛,只差一点,血被冷水冲淡,止不住,全身都是伤,膝下一片粉红,打著旋儿的往下水走,水墨画似的浪漫潇洒。
X!思贤骂,潇洒个P,感情不是你自个儿的血!
“哥,你别这样……”他想关了花洒,却发现水龙头被韩阳砸废了,低头,韩阳的小手指和无名指以别扭的姿势外翻,想必是断了。
思贤跟掉滚油里的蚂蚁似的,四处乱窜,好容易找到总阀门把水都关了,回头韩阳还是跪在那儿动也不动,根本看不见听不见也感觉到他。
从没这麽难受过,死都比这好过,可偏偏你还不能放纵的去难受,还得想著要怎麽处理眼前这一片混乱。
这是报应!
思贤咬住牙,死紧。
“哥,哥,你看的见我嘛,哥……”韩阳不回答,还是不动。
思贤不敢碰他,全身都是伤,压到哪儿都有翻开的皮肉一片血红。
伤口有深有浅。
想著先把韩阳拖到外面,止血去医院,一动手,才发现不行。
韩阳僵著不动,他抱也不是背也不是,拖出来又一地碎玻璃,搁著韩阳的腿脚,碰到就是一个利口。
万般无奈,拎著大扫帚把周围乱七八糟的扫到一边,他跪在韩阳对面,轻轻拍韩阳的脸颊,“哥,哥,哥……”
没人理他。
思贤一怒,手上的劲儿没收住,一巴掌下去,韩阳直挺挺歪倒一边,头撞上墙,惊心的动静。思贤吓坏了,去扶,韩阳却自己撑起来,大梦初醒似的懵懂表情,侧著头,不相信似的看他,伤痛的脸竟然笑出来,惨兮兮的快乐,看了,让人心碎成一条条的。
“思贤我梦见你了。”
“嗯,哥,你梦见我了。”思贤谢天谢地他终於醒了,也不敢太强迫,只能哄著,然後小心搬动他终於柔软的肢体,倒著才看见,膝盖下面,有一块尖尖的玻璃扎进去,他不敢拔,怕不小心碰到神经,韩阳後面一辈子,还长著呢,腿不能废。
“思贤,我刚有话没跟你说完。”
思贤唯一庆幸的是韩阳的配合,不管怎麽动他,他都不反抗,很顺从,疼的时候只是一皱眉头,不然就咬住嘴唇。
脸上的笑让人心里难受,他不敢看。
“思贤你怎麽哭了?”
“熏著了,这屋里味儿大。”
“哦”韩阳点头,然後突然紧张,“别动,我腿……完蛋,我好像伤到腿了 ……”
抓住他往膝盖上乱摸的手,思贤好歹哄著,“哥,哥,没事儿,就搁了一下,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没事,不管。”韩阳挺潇洒的摇头,搭住思贤的肩,一手血,这次,全是自己的,“我是说,我刚有话没跟你说完,思贤,我要跟你说,就算你会因此讨厌我,也得说,不说我就tmd快疯了,我要跟你说,思贤,你听我说吗?”
思贤打横抱起韩阳,那麽轻,跟上次抱他从厨房到床上比,轻太多……
“我听著呢,从今儿开始我就听你一人儿说话。”思贤哄著。
韩阳笑得更开,头轻轻靠在思贤胸口,依赖的姿势,“我也是,只听你一个人的,思贤,我爱你……”
思贤手猛的一抖,差点把韩阳扔出去,脚步踉跄,靠在墙上才勉强支撑,不相信的低头,迎上韩阳萌了水雾的眼,那麽漂亮,眼角流动著前所未见的妩媚,柔软的仿佛要融化掉。
“哥,你说什麽?”
“我说我爱你。”他直率的重复,脸颊绯红。
“你再说……再说一遍?”
“我爱你,爱你,只爱你。”
“哥……”你要玩儿死我了!为什麽,到现在才说!为什麽……
不对不对,韩阳是在做梦,所以说的是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
“思贤……”韩阳抬起手臂捉住他的衣领,“别走,求你……”
“可是哥……”
“你一定要走?”
思贤沈默不语,韩阳皱眉,沈吟,突然发狠的挣扎,挣开思贤的手臂,人跌在地上,全身伤痛的哀鸣,蜷至墙角。
“哥……你别乱动,你身上有伤。”思贤蹲下扯他。
韩阳真的不动了,突然放松,身体弹开,摊在地板上,琥珀色的眸子只看见一半,眼仁上翻。
思贤惊的魂魄飞散,扑过去抱住他,发了疯的喊,“哥,你醒醒,你醒醒啊,哥,哥你不能有事,哥……”
“希涵……说的对……”那声音,空洞生涩,带著自嘲的悲凉,再见不到更深的绝望,“这个世界上,谁没了谁,都能活下去,我就算,没了思贤也一样能活著,可是……当你发现活著只剩下痛苦的时候,为什麽还要活著呢?这不是很可笑的事实吗?我没办法,说服自己。”
韩阳艰难的转过头,模糊的视线里,思贤哭泣的脸唯一清晰,於是惨惨的笑,“思贤,哥答应你要好好过下去,可是,哥要失言了,不是我不想活,是我的心,他不跳了,所以我……看来……是活不下去了……”
D22 朝阳
D22 朝阳
除了你,我什麽都不要!
──思贤
…… ……
“思贤,你真的想好了?你当真要留在这里不跟我回去?”走廊尽头,俊叔皱著眉,微微仰视其实还比他高那麽一些的思贤,只是从前思贤在他面前总是低著头,所以他一直觉得思贤比他矮。
现在看来,思贤,已经成长为一个不错的好男人了。
思贤笑了,阳光下咧开嘴,慵懒帅气,“俊叔,谢谢你这段时间那麽辛苦教我这麽多,但是真的,让您白费力气了,我总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哥,我真的什麽都不想要,现在,我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著,你看,我tmd觉得连我呼吸的空气都不是原来那个牌子的,我要以这种姿态活下去,我决定了!”
“你爸爸的遗愿和期待,你都不放在心上?”
俊叔退一步,隔著点距离看思贤,青春明媚,快乐飞扬,曾几何时,他也这样无畏这样快乐这样美好。
“他当年没有力量保护我,把我一个人丢出来,就应该有我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去的觉悟,他只生了我,没养没管,我没有义务一辈子为他的梦想活,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有我自己的梦想,我有我自己的天地,现在,我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有力量,跟我哥在一起,我什麽都能克服,所以,我决定了,我留下,留在我哥身边!”
俊叔沈默,不置可否。
思贤没给他再废话的机会,挺直腰板,九十度鞠躬,“俊叔,我们就这里分别吧,我会离开李氏,以後再也不会涉足与李氏有关的一切,所以,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俊叔,李氏就交给你了,您多保重!”
“不会再见面?”俊叔笑,莫测高深,抬手拍拍思贤的肩,“小子,像个男人了,我替你父亲为你骄傲。”
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交到思贤手里,“这个你拿著,好歹你是李氏大少爷,不能真的就像个孤儿似的,这笔钱是你父亲早就给你准备好的,他曾经交待过,如果你不愿意回来,那麽这笔钱,你要收著,不然……”
思贤没推,笑嘻嘻接过那张卡,“不然绑也要把我绑回去?放心吧,我没那麽清高,没谁比我更明白连命都快没有的时候,一毛钱是多重要的事儿,有人给钱不要白不要,不过俊叔,我收了这个,以後我跟李氏……”
“如你所愿,没有任何关系,你的身世,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俊叔摊开手。
“谢谢俊叔!我哥还等著我呢,我就不送你了,您多保重,咱们後会无期。”思贤像张开翅膀的天鹅一样,快乐的飞走,深沈的背影轻飘飘牵动俊叔思绪,厚重的记忆里,谁都有年少青春的时候,那时,他也不熟悉那个世界的残酷规则,他也如思贤一般天真,以为轻易就能划清界限。
可是他毕竟没有力量冲破藩篱。
如果是思贤的话……
原本,以为思贤不过是个傀儡玩具无聊消遣,他竟然开始将自己无法完成的期待不知不觉加在思贤身上……那个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思贤,行吗?
韩阳身後那一双纤尘不染的天使羽翼,对思贤来说,到底是助力还是负累呢?
他说不清,第一次有看不透的事,头疼。
後会无期?
赵思贤……我真是喜欢你的天真。
我会好好等著,等著你来K国找我!
思贤回去的时候,韩阳坐在床上啃梨子,满满的汁水顺著张开的指缝流下来,思贤崽子伸著舌头凑过去,一下下的舔,韩阳叫著挥开手,砸得崽子直接趴下,鼻头通红。
“你干嘛!恶心死了!”
“你才恶心呢,啃梨子也啃得满手都湿乎乎的。”崽子贼喊捉贼,嗓门粗粗的。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韩阳生气的别过头,只看窗外不看他,梨子贴在嘴边,小口小口啃。
“有什麽话就说吧。”思贤明显不习惯他哥最近多了的这个毛病,一生气就沈默。
韩阳踌躇著,半晌才幽幽开口,“那个……人……走了?”
尽管在第一时间赵思贤就已经跟他解释清楚事情的始末,那人其实是他父亲的情人,李氏现在幕後的操盘手,不过是在他父亲过世之後,想接他回去主持李氏大局。
没想到自己在路边捡来的孩子有这样的背景,韩阳唬了一跳,至今都不能相信,所以也对那个人的身份半信半疑,就算思贤跟那人真的没一腿,那人也是更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为了那人,他差点死了。
“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了,李氏那边我也辞清楚了,等你好了我就再找其他兼职,从此跟李氏划清界限!”思贤摊手摊脚躺在韩阳身边,翻身抱住韩阳并拢的腿,轻轻揉,挺不忍的,“还疼吗?”
韩阳摇摇头,从提心吊胆的紧张中缓过来,动动腿,“就是伤口长合的地方痒痒,难受。”
“哪儿难受?”思贤把手从被子里探进去,摸著韩阳的腿,按著膝盖地方硬硬的伤,轻轻抓,“这里痒?”
“嗯,就是那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