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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经才对,但是……”
老人叹了口气,小心把俊的照片取下来,无比珍视的擦拭,“我犯下的罪,是要下无间地狱的,经上说无有出期,那,我要怎麽才能去找小俊呢,这麽想的时候,我又不想死,可是,咳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後,大口血喷在俊飞扬的笑靥上,老人眼中闪过懊悔,“我又,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停不下来,老人把照片抱在怀里,侧躺在地上,佝偻著身体,血从口中大量喷出,很快从鼻孔、耳孔流出,而老人木讷的脸孔上,越发迷离的眸却闪著异样的神采。
“俊,我又,我又,看见,你了,咳咳,对不起,我又,用了那种药,可是,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咳咳……咳咳……又弄脏了,你的房间,很快,就好了,再忍忍,再让我,看看你,一眼,也好……”
幻境天堂里,那个人青春少年神采飞扬,明亮的大眼专注地看著他,唇角,噙著前所未有缱绻的笑,柔柔地唤了声──Jay……
城郊一所神秘医院,里面主事的医生因为无差别救助伤患而赢得了许多尊敬,极少有人知道她的样貌,但却对她的名字耳熟能详。
这家医院四楼走廊有一间单独的ICU,这半年里,这间病房呈现出自医院建立以来最忙碌状态,筱云蹲在门口抽烟,旁边站著的人由啸云换成了喜欢穿白色的女人,女人靠在墙上,斜睨著筱云,看见他把烟捻灭之後,又递了一根给他,“啸云的身体不要紧,他出生的时候不足月,本来身体就虚,後来我好容易给调理好了,又出了那麽档子事儿,自然不比从前,等这阵子乱事儿都过去了,我再带他去山里住一段时间,放心吧,我这辈子就一个儿子俩徒弟,徒弟已经死了一个,剩下一个儿子和一个徒弟,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再出事的。”
筱云摸了摸鼻子,斜眼瞪病房门,“说的轻松啊,这乱事儿哪年能过去!我以为韩阳好了就万事大吉,韩阳跟死神又是朋友,思贤小子的命一定能保住,我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到最後竟然韩阳也不要赵思贤了,现在也联系不到韩阳,赵思贤不是还没脱离危险期。”
女人深深吸了口烟又吐出,“小阳千算万算错了一步──我也没想到,死神居然会出手,小阳离开之前明明已经请Andy去拜托了,怎麽还……”
“Andy?”筱云站起来,一脸狐疑看著女人,“你是说韩阳还管赵思贤死活?”
女人与韩阳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眸子闪了一下,而後若无其事的挑眉,“C国有句老话,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已经分手了,以小阳那温柔的性子,到底也还是把赵思贤当兄弟,看到他有性命之忧,不会真的坐视不管,只不过是不愿意再在那个放弃了他的小子面前表露软弱而已,有句话你不知道?男人的软弱只在心爱的人面前。”
筱云笑起来,“说的对。”笑完脸又沈下去,“韩阳都不能放著他不管,我跟我哥跟里面那小子也是好歹兄弟一场,我们也不能放著不管,说到底,这小子都已经进了ICU一个礼拜了,这麽天天被急救,到底算什麽啊!”
“他伤的,的确很重。”女人扔掉燃尽的烟头,又点了一支,“不过,没有小阳那时候重,而且,这小子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没理由状况稳定不下来,唯一一个解释就是”女人转过脸,认真看著筱云,“他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筱云手里燃到一半的烟掉在地上,红色的火光如同挣扎的困兽般忽闪了几下,而後骤然熄灭,昏暗的走廊上,只留下一地灰烬。
“贤,不要走!不──”
被一声凄厉绝望的呼唤惊醒,金恩宏几乎是下意识的收紧了自己的双臂,在切实感觉到那熟悉的柔软以及如他性子般温柔的体香,才稍稍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
黑暗里近在咫尺睡在他旁边的韩阳,承受痛苦一样皱紧了眉头,大汗淋漓,喘息粗重,口中喃喃的叫著谁的名字,说著他听不懂的话。
如同尖锐冰锥慢慢刺进心脏的感觉,清醒的痛楚,这恰到好处的提醒了他,怀里的这个人,无论自己能将他抱得多麽紧,这个人,都不会属於自己。
这麽想的时候,胸口潜伏的恶兽随著韩阳越发粗重的喘息睁开冰冷的眸,恩宏稍稍放开怀抱,向後动了动身子,这样的距离,双臂弯曲,轻易就能掐住韩阳的脖子,只要用一点力气,那纤细的脖颈就会断掉,那麽眼前的人,就会永远属於他。
这麽想的时候,双手不知不觉的用力,而韩阳显然是太过疲惫,非但没有醒过来,反而陷入更深的梦魇。
梦里,赵思贤穿著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裤,从来没见过的模样让他一时产生了各种错觉,那崽子爱极了黑色,衣柜里从来不见白色的东西,好像是第一次看见他穿白色的衬衫和西裤,衬得那一双煤玉般的眸更黑了几分,像深海的漩涡,将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进去。
你怎麽来了?──他几分警惕几分紧张的问。
哥在担心什麽呢?放心,我不是来找金恩宏拼命的,那时候,是我放开了哥的手,所以现在哥放开我的手,我也没什麽可抱怨的,我只想亲眼确认一件事,跟著金恩宏的哥,比跟著我的哥还要幸福,这样就够了──一种奇异的白光里,崽子歪著头,单纯而天真的笑,认真看著他,一瞬,时间倒回许久许久之前的某个下午,思贤靠在医院窗台上,就是用这样的表情对著他,然後说──哥,我爱你。那是第一次,赵思贤对他说那三个字,那时,他们刚刚送走了被视作瘟神的俊,他在浴室弄伤了自己,住进医院。
不要露出这麽悲伤的脸──崽子走近几步,与他面对面,近在咫尺,抬手想抚住他的脸,却又突然想起什麽,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已经不能随便摸了呢,好啦,不要这麽悲伤的看著我啊,哥就是个性太温柔了,就算是曾经抛弃自己的人,就算自己已经幸福了,也还是不忍心那个人不幸,哥,你真的是。
他想说,悲伤的不是我,是你吧,你的脸,你的眼睛,明明是在哭,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啊,在我面前,没有关系的吧?!可是他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崽子仍旧歪头看著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哥,我这辈子,最幸福,就是跟你在C国那些年,哪怕是那些只能跟在你身後叫你哥,一定要辛苦掩饰对你的爱和欲望的日子,也觉得好幸福,谢谢,哥,谢谢你留给我那些美好的东西,虽然我一直恨K没能保护我,害我流离失所,但是遇到你之後,我反而感激他,感激他抛弃了我,才让我有机会遇到你。
为什麽,突然要跟我说这麽多啊!韩阳痛苦的皱眉,一种不祥紧紧抓住他,想逃也逃不开,他扯住自己的衣襟,努力要表达什麽,却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哥,笑一笑啊,最後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你这麽悲伤的脸吗,我会放心不下的,嗯,哥现在很幸福吧,那个男人,虽然我很讨厌他──崽子露出嫌恶的脸,看他可爱的样子,韩阳想笑,却猝不及防的落泪,那崽子立刻收起嫌恶,一脸心焦──别哭啊,那我不讨厌他了,哥幸福就好,本来──崽子挠挠头,憨憨地笑──我还想著等事情都过去,再回头把哥追回来,现在看来不用了,哥已经幸福了,那就好了,所以,哥,我走了哦,你要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思贤眯起眼,深深地,深深地看著韩阳,像是要将他永远刻在灵魂中似的。而後脚步潇洒地转身,背对著韩阳摆摆手──哥,bye~在那边再见的时候,你一定要变成八十岁哦。
看著他毫不犹豫地走向那飘渺而诡异的白光,韩阳放开攥紧的手,用力扑上去。
崽子吓了一跳,脚步停下,没有回头──哥,不用舍不得啦,你要多想想自己,跟自己爱的人一起就够了,别的,什麽兄弟啊朋友啊,就不要管了,而且,哥,你放心,我不会去奇怪的地方,我可以去天上,你看,我有翅膀哦。
感觉到有什麽温暖的东西在怀里胀大,韩阳瞪大眼睛放开自己的手,向後退了两步。
赵思贤背上展开的是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羽毛圈著淡淡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如同在发光一般,被巨大羽翼抖落的白色洁羽飘落在韩阳面前,思贤笑著转身,像少年般抬起手臂对他挥了挥,一瞬,似曾相识的感觉铺天盖地席卷,天旋地转的失重,韩阳抬手想捉住一片,指尖在空中划了一个扭曲的弧,身体直挺挺向後摔倒。
哥──思贤大叫,冲上去抱住韩阳,一脸的惊慌失措,白色的羽翼将两个人笼罩在当中,珍惜呵护地温暖。
韩阳睁开眼睛,抬手抚住思贤的脸,终於能开口──不公平!
哥?──崽子不解,却不肯放开手。
不公平!──韩阳眼里落下泪水,断断续续的抽噎──那次,我也可以去的,去天堂,我也有的,那样的翅膀,可是,我没有去,因为思贤说要来找我,虽然也许天堂很好,可就算是再好,却也不愿意思贤来,这麽想著,就没办法再向前走了,不管是多美好的地方,也都不想去了,所以就谢绝了天使的好意,真的是干脆谢绝的!──一股委屈爆发,韩阳抓住赵思贤的衣领,用力收紧──就算它跟我说,下次的话,说不定就会是地狱,就算被这麽威胁,也都没有犹豫,把翅膀还给他,就回来了!就是为了你!什麽都不要了!可是现在换成你,你就这麽抛下我,还说什麽爱我!就是在骗我!
韩阳像个孩子似的把脸埋在思贤怀里,放声大哭,思贤瞪大眼,不可置信地──你说什麽,你说你,说什麽,哥,你……
我不许你抛下我走!──韩阳放开手,不用力的捶打──不许,我不许,不许,不许,不许!!!
可是哥已经有……
跟那个没关系!──韩阳抱住思贤的脖子,开始咬他的耳朵和脖子──我为你失去了一次去天堂的机会,你也,你也,你也,你要还我!
哥……
思贤──韩阳停下来,脸颊贴著思贤的慢慢往下滑,思贤的肌肤有陶瓷的温度,好像他不管怎麽用力都无法令思贤变暖,那冰凉的体温,让他的心狠狠疼著──思贤也说,我的个性太温柔了,所以,所以什麽只要我自己幸福就好了,你什麽样我不用管,这样的事,你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很多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告诉你,只是,你要知道,你要牢牢记住一件事就好,我跟你一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不要想抛下我!
哥,你不是说真的?可是你跟金恩宏……
说了跟这个无关!──韩阳捧著思贤的连,重新跪直身体,额头与他相抵,深深看进他的瞳──不要再说这个,这里只有我们,你等我,不用很久,明晚,明晚就好,明晚我就可以去找你,明……
不要来!
思贤!
不要来!
你敢不等我!我──韩阳举起拳,捏紧了,却只轻轻落在思贤额角──等我,你累了,我也累了,我们都不玩了,一起离开,一起,下辈子做双胞胎,从出生就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一直一直,像……
不要来!──思贤用两只手包住韩阳的拳,按在胸口──我哪里也不去,天堂也好,地狱也好,我都不去,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不管你爱谁,那样的地方,我都不会让你去,我就在这里,就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著,所以你也活著!活著!哥,我不死,也不许你死,要好好活著,幸福的,活下去……无论跟谁在一起……无论……
眼前的人身体逐渐变成透明,韩阳用力握住,怀里却也只剩下虚空,这场面似曾相识,而他无法回忆。
继而连天地喧闹在耳边响起,韩阳睁开眼,昏暗中一闪一闪的明亮光线刺激得他重又眯起眼,手被人握住,牵引著接过什麽,韩阳凝神看了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即便身在闹市也无法忽略的吵闹铃声,在这样的深夜里,让人烦躁不堪,身边的人坐起,示意他听电话,披了衣服要离开,韩阳犹豫了一下,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拖住恩宏的手腕,摇摇头,恩宏不易察觉的皱眉,停了一会儿,重又躺回去,安静的听著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著关切的寒暄。
小阳这几场比赛怎麽样?
赢了?很容易就赢了?连赢三场?不愧是我儿子,都说了没问题的。
明天第四场,要加油,没有受伤吗?真的没有吗?嗯,没有就好。
恩宏小子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很好?陪你睡?嗯,那就好,本来应该妈陪你睡的,怕黑不是什麽奇怪的病,放心吧。
嗯,最近收了一个重症病人,没办法去看小阳比赛呢,真遗憾。
听著这些无关痛痒的对话,恩宏昏昏欲睡,而模糊的意识在听到韩阳小声叫了那个名字後,完全清醒过来。
电话那边仍旧是一种闲话八卦的口气,而恩宏却再无法忽略那些内容。
“赵思贤?他?好啊,怎麽不好?小阳你就别担……杀手?啊,死神啊,没事啊,不是,什麽?啸云都告诉你了?这个完蛋货!别担心,不是什麽要命的事儿,大概啸云跟你讲的时候还挺严重,嗯,一周每天都在急救,不过,奇怪,今晚竟然稳定了,嗯,现在已经没事了。”“是啊,刚刚的事情,如果不是突然松了口气,也不敢打给你,奇怪,你老妈明明很擅长说谎,为什麽一被你问就会露出马脚,果然是太爱你了,嗯,你要照顾自己才是真的,啊,那个啊,是死神干的,找不到,没人知道死神在哪儿,Andy也联络不上,没错,死神的话只要他想藏,没人找得到。”
“陈何?已经被收押了,现在谁都见不到他,如果思贤小子醒著的话还有办法,但是他大概要再过几天才能醒过来,放心啦,一定会醒过来的,不要这麽罗嗦啊儿子,旻文?ZK的陈旻文?不是死了麽?!别吓我,虽然你老妈不怕鬼。别这麽担心,思贤小子在我这里绝对安全,只要他不到处乱跑就行了,找到死神只有唯一一个办法,拜托七爷,只有七爷知道怎麽找到死神,三个月?放心吧,别说三个月,三年老妈都一样看著他,这次绝对不会放他出去乱跑。”
“儿子,如果有什麽为难的地方,不管是恩宏小子还是七爷,记得跟老妈讲,嗯,这才乖,我要去看看思贤小子和郑宁为的小情人,先不说了,明天你比赛之後再打给你,嗯,好的。儿子拜拜!”
挂了电话,韩阳一身冷汗,只想著刚刚的也许并不是梦,隐约记得自己中枪昏迷的时候也在梦里回去李氏大宅看了思贤,如果不是那时思贤对他讲的一些话,恐怕他也没有想要继续活下来的意愿。
他不是一个有神论者,只是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容易迷信一些什麽来支撑自己。
思贤的事,没有任何人跟他提起过,如果不是老妈好骗,想必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明明自己离开前拜托Andy去找莫相,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到底哪里出了纰漏?
把手机放好,转身正对上恩宏黑暗里也很明亮的眸,韩阳一个激灵──现在,就算他想亲自出去找莫相也不行,他不能离开这里,在跟七爷之间的契约还没圆满之前,他没办法离开这里,还好,有老妈帮他争取时间。
“吵到你了?不好意思,睡吧。”韩阳挠挠头,一脸抱歉。恩宏突然抱住他,把他紧紧压在怀里,不同於以往孩子气的霸道,这次的拥抱,充满了异样的占有欲,在韩阳强忍著不要打哆嗦的时候,他听见恩宏伏在自己耳边,仿佛呢喃的低语,“韩阳,韩阳,韩阳,现在的我,想让你忘了他,那个叫赵思贤的人,彻底忘掉!”
黑暗里,韩阳瞪大眼,几番隐忍,终究还是抖著肩膀,在被拥抱挤痛骨骼时,深深打了个寒战。
D15 男人
D15 男人
中央斗兽场最高处的监控室,整齐排列著扁平的液晶荧幕,连接在控制器上,可以随时观看任何一个斗兽场内正在进行的厮杀,七爷无聊地坐在宽大舒服的椅子里,脚翘起来搭在桌边,一只手拿著遥控器不断地变幻监视器中的场景,等换到第三百五十七个斗兽场时,旁边的女人终於忍不住站了起来。
“我说你玩够了吧!那个混蛋玩意儿不要总是发出奇怪的哔──哔──声!”
七爷挑起嘴角笑了,“别这麽沈不住气,你儿子表现的不错,两个月的时间连续赢了二十五场,我真是有段日子没看过这麽厉害的孩子了,打0线呢,不容易。”
“我儿子又不是你的玩具!不要露出那种很好玩的表情!”
七爷把遥控器抛给女人,“既然每场都来看,干嘛不告诉他,总是假装打电话说什麽自己忙啊,没时间啊,不能来啊,下次一定来,时间久了,你儿子会失落的,好妈妈是不能没有信誉的哦。”
“不会的,你不了解我儿子。”女人扔掉遥控器,低头修指甲,“我儿子的话,绝对会宁可我跟在那姓赵的小子身边以确保他的安全,也不要来看他的比赛,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
“我还真没听过谁这麽说自己的儿子,嫁出去什麽的……”
女人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修指甲。
“听说那个姓郑的小子也在你医院里?”
“你在我那儿安插了多少眼线?”
“我可没有,是那小子出入太频繁,想不被我逮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