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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武功极高,性情刚烈,每次看到她练剑时的样子我都会极为羡慕,端的是英姿飒爽。为了能让师父开心,我努力学习,学着她的一言一行。也拼命练功,希望自己也厉害起来,做出师父那般有威严的样子。更盼着师父能笑着夸我几句。
师父却总是很严厉地指出我的不足,急时也会怒骂,再不然就是惩罚。后来入门弟子渐渐多起来,师父对我的关注越来越少,我知道她是嫌我资质差。
我自然是不甘心地。有时见她夸哪个师妹师弟,便会很生气,事后总会找机会整那人一顿。
师父和众师叔伯不在时,我身为师姐自然需要担起责任。我凡事力求与师傅做得一样,我看不上的自然要骂,再笨些的就要惩罚。师弟妹们见了我,都小心翼翼地。我那时不懂,以为他们是跟敬重师父一样对我。后来才明白,他们对师父是敬畏,对我只是纯粹地忍气吞声。
纪晓芙是入门较晚的小师妹,她的家世好,学东西也快。师父曾赞过她剑法狠辣,性格刚毅,最像她老人家。我那时听到这句话,恨不能跳出来问师父:那我呢?我依着师父的一言一行几……十几年,从没怀疑过,我才是最像师父的那一个!咳咳……”
说到这里时,丁敏君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惹得一阵咳嗽。
安适见着,下意识伸出手想去帮她拍拍,平抚一下,眼看要落到背上时,却还是停住了,悄悄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复又转身进屋,倒了些温水。
他将杯子递在丁敏君的手中道:“丁姑娘还是不适宜激动,如今也天色晚了,还是快些回去睡吧。”
丁敏君喝了口水,平缓了情绪,咳嗽声渐渐消去,偶尔咳出一两声。
“好了,你睡去吧,也难为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东西,还是很无趣地。”
安适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说有趣这不可能,说是挺无趣的,那他以后的日子也太平不到哪去了。
“每人皆有自己的缘分,强求不得的。若偏要想不开,往往受苦的还是自己。丁姑娘应当听过一个词‘舍得’,先舍而后得。扔掉心中的一些执念,很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好了,你若实在不想休息,也不勉强你,明日我就会帮你调理睡眠。我先回了。”
安适知道像丁敏君这样的性格,你说得太多,她反而越听不进去,也只能先这样。
丁敏君望着他的身体掩进黑洞洞的屋内,不一会儿,便有星点亮光,接着便是一屋昏黄灯光。拿着油灯的身影映在窗上,缓缓挪移,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她也不知道此时为什么非要盯着一个男人的房间看,直到那灯熄去,一片漆黑。她才如梦惊醒般,也回到自己休息的屋子。
她躺在床上,熄了灯,那月光还在,窗户纸被整个黑屋衬得惨白。
放下心中的执念?她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当上峨嵋派的掌门,实现她一生的荣耀。若她放弃,她这一生还能做些什么呢?像静玄那样将来去做周芷若的左膀右臂,听凭调遣。这样的日子她只在脑中想想,便觉得已经受不了。
所以她摇头,做不到!
不想周芷若还好,想到这个人,她就会想到自己的死。若说她另一个执念,那便是找周芷若报仇。趁着周芷若还没得到那些武功秘笈,找个机会先解决了,省得后患无穷。
想着想着又激动起来,她陆续地又咳了一阵。
冷静,冷静!一切还早,她不能再生气了。
她停止了思绪,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安静下来,先睡觉。只是之前牵扯了太多东西出来,她虽不想,那些东西却强行地在她脑中运行。她处在似睡非睡,似梦非梦中,度过了一夜。
虽然没睡好,却仍在天亮时早早醒了过来。
一出门,看见安适正从药库出来。安适瞧见她,刚要打招呼,却在看清她的面容后停了下来。只一夜,丁敏君眼圈乌黑,形容憔悴!
这应该不会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吧?
第17章 离别
看着安适吃惊的模样,丁敏君也知道自己样子有异,慌忙将手一举,用盆挡住了安适的视线。
“我只是没睡好,你快走,去忙!”她急急催促着安适赶紧离开。
安适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笑,道:“过会儿我把配好的药拿来,你熬了喝,一天两次,今晚就可以睡得安稳些了。好了,我走了。”他看丁敏君的手一直高高地举着盆,赶紧叮嘱完走人,边走还笑着摇了摇头。
丁敏君看着他的脚消失在视线外才放下盆,她匆匆取了水,回到房中。拿过桌子上的镜子照了照,那模样吓了她自己一跳。在安适面前出了那么大的丑,她忍不住跺了一下脚。此时,她还没意识到,这一番近乎小儿女的姿态是她多年来都未露出过的。要让众师妹看到,恐怕会惊得甩掉下巴。
这些日,丁敏君身体恢复得很好。便因着太闲,时常跑到药堂帮安适的忙。她虽不通药理,只能在他的指示下,去寻找药橱中的药材,却也省了他不少力。
丁敏君曾说过,她为了得到师父的赞许一直很努力地做事练剑,这一点他现在完全信了。
他见她每次拿完药材,都会趁空再去看一下。会很仔细地观察那些药的形态气味,记着那些药材所放抽屉的位置。可以看出这是她在峨嵋生活时留下的习惯使然。
也确实如她所说的资质平平,她的记忆也并不出众。毕竟药材种类太过繁多,反复记过几次后,她依旧经常找不到药材位置,需要他来提醒。但她仍旧会重复地再去观察,反复地记忆,直到熟练找到所需的药。
执着的性子本是好的,只是丁敏君对一些事情太过执着,便成了偏执。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虽然在这段时间里,丁敏君过着前所未有的平静生活,可还是觉得不能安心再住下去。
一来,这里毕竟只有安适一个男子,她与他非亲非故,却长期住在一起难免落人口实。二则,她想着就算不能阻止纪晓芙被杨逍欺负,也得努力不能再让纪晓芙回到峨嵋。
安适听到她要离去时楞了一下。
“这些日子让你帮忙帮得我人都懒了,你这一走,我好不适应,看来是得考虑招个药童了!”安适知道她心中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此时,她的身体也好了,他也没什么理由留她在这儿他准备了一堆瓶瓶罐罐:伤药、风寒药、袪热药、解毒丸……系成一个小包袱,交与她带着。
丁敏君看着那些药,哭笑不得,这是把她当药罐子了,她的身体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
却也知道这些源自于他的关心,他总是很细心地,对每个人都好。当下便没再客气,接过来装好。
“安大夫,这么多日我从来都没正式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就当大恩不言谢,今天别过,希望将来能报答你!”
安适道:“你都知道我是大夫了,救死扶伤当然是大夫应做的事。若你不嫌弃,叫我一声安大哥,听我一言,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别太鲁莽,别总伤了自己便好。”
丁敏君听得安大哥一词,脑子迟钝了片刻,说不出心口的感觉,她迟疑地张口:“安……安大哥,你保重,我走了!”说完便拎着包袱冲出门去。
安适呆了,这就告别完了!为什么他怎么看都像是她受到了惊吓,一阵风似的逃没影了!
丁敏君跑出安和堂。街道上一个女子匆匆跑着,总会引人注目。
她看着那些目光,若是以前肯定会吼上一句:“看什么看,再看……”一类的话。现在也没理那些,只是渐渐放慢了脚步,缓步走起来。
她记得纪晓芙生孩子时是在甘州,距此有近三千里,真不知她有了身孕后是怎么到的那里,也不知她为何非要抛下孩子回来?但此时,则肯定还未成行。
她决定还是先去昆仑山的方向找寻。
此去,一路上波折不多,即便遇上那不长眼的强菲,也被她轻松收拾了。换过数辆马车,翻过无数山岭,行了有近二十天,终于到到昆仑山脚下。
此时,她与纪晓芙分开已两月有余。
她安排好食宿,便想着如何在茫茫大山中找到人。
也该着丁敏君运气好。
此时,她刚从客栈出来,正准备去四处探询一下消息,却被一匆匆行人撞得连连后退。那人头也没抬地连声道歉,那声音却让她吃得一惊——纪晓芙!
第18章 盘算
她立刻伸出手去拉纪晓芙,纪晓芙感觉到掌风袭来,忙出手格挡并抬起了头。
“师姐!”看清来人是丁敏君后,她很惊诧,急忙将手收回。丁敏君却没回答她,仍去抓了她的袖子,直将她拉入客栈房间中才松开手。
“这两个月你怎么过的,又是怎样逃出来的?”丁敏君观她姿态,看她神情,终是觉得与两个月前有了微妙的差别,一张口便开门见山地问着。
纪晓芙微低着头,不知是不是在想着怎么与丁敏君说。
“别对我有隐瞒,你知道纸终是包不住火的。”
原来那日纪晓芙被那些人抓走后,只走了一天便碰到了杨逍。这不能说是巧合,实情是杨逍始终觉得放不下纪晓芙,于是又急匆匆地返回头,专程找她来了。
杨逍岂能容得这些人欺负她视若珍宝的人,立时狂性大发。这批人根本没想到,他们还没与杨逍谈判,便瞬间已被他除去近一半人的性命。
有人反应过来,将纪晓芙挡在了前面推了过去。这些又岂能对付地了杨逍,他们都没看清他怎样出的手,那纪晓芙已经被他夺了去,掷于身后。当下便二话不说,其余人便统统入了西方极乐世界。
纪晓芙还是被他凶残的样子吓到了,坚决不肯与他为伍。一路上不停地逃跑,抓回;再逃,再被抓。
纪晓芙还是说出了她与武当六侠殷梨亭的婚约,盼他不要陷自己于不义。谁知却适得其反,反而因此刺激了杨逍,终是用强的将她变成了自己的人。
杨逍带着纪晓芙一路来到昆仑山下,找了处房子住了下来,此间杨逍一直盯着纪晓芙,让她没时间可逃。直到最近,有仇人找上门,才知道前段时间他杀的那批人皆是明教里不服他的人。杨逍将纪晓芙换了个地方藏好,自己去应付那些人,趁着这个机会,纪晓芙终于逃了出来。
她撞到丁敏君时,正是要准备出城远逃。
丁敏君听她叙述的过程与那时对师父说的大致相同,沉吟片刻问道:“那你是打算回峨嵋去?”
纪晓芙听到她这问话很奇怪,不回峨嵋她能去哪,怎么感觉师姐好像有些不愿她回峨嵋的意思?
疑问归疑问,她仍作实回答:“是的。”
“师妹,别的不说,我且问你,你现在已经成了杨逍的人,你若回去当怎样处置你与殷六侠的婚约?”
纪晓芙听到她的问题,身子震了一下,霎时泪如雨下:“师姐,这种事你要我如何张口!”
“那你就情愿耽误殷六侠的一生!”
丁敏君曾十分羡慕嫉妒纪晓芙与武当六侠的婚约。有道是哪个少女不怀春,她年轻时也幻想过能嫁得武林英雄豪杰为妻。只是岁数渐大无人问津,眼见梦想无望,她便一心扑在了争夺掌门的位置上。想那殷六侠一生率性,对纪晓芙极其痴情。若没有杨不悔的出现,也终将落得个孑然一身的结果。
纪晓芙半晌不语,只顾低头哭泣。
“先回汉阳吧,求你爹正式退了这门亲。”
纪晓芙猛地抬头道:“不行!我如何能说出口?婚姻岂能儿戏,没有正当理由,是说服不了我爹的,我爹根本不会答应!惹怒了他,恐怕会直接打断我的腿,让我再出不得门。”
“叫你跟杨逍你不愿意,叫你退亲你又推诿,你到底想怎样!”丁敏君最看不惯的就是她这幅拖泥带水的性子。
“师姐,求求你不要再逼我!”
“我再问你,若你有了与杨逍的孩子你又当如何?”纪晓芙骇然抬头。
她这个月的月信已经过了时间,也确实没来。她之前只想着逃跑,没有注意。此时经丁敏君一提醒,恍如雷击一般,呆在那里。
丁敏君一瞧纪晓芙这般模样,便确定她有了身孕。
“这样吧,你亲笔写一封信,我交给殷六侠,虽不能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也要严辞拒绝婚事,断了他的念想。如果能让他主动退了亲事更好!至于你跟不跟杨逍走,我不管。只一样你要牢牢地给我记清楚: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峨嵋,永远不要试图插手峨嵋的任何事!今后不管峨嵋有任何危险,甚至是向各大门派求救也不关你的事,你也要视而不见!记住没!”丁敏君厉声道。
纪晓芙惊愕地看着她,眼中的泪还未干,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丁敏君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想着怪不得能迷住这么多人为她痴情。咳咳,什么时候了,她还在想这个。
“对了,还有你爹那边。你突然不见了人,他肯定会去找师父要人。你也得写一封信告诉他,你是主动离开峨嵋的,而且不想再与殷六侠成亲。”
“师姐!”纪晓芙见丁敏君自顾地就安排了她的后半生,悲伤又无奈。
“既然你不想这么做,那你想个办法出来吧。别告诉我你想拖一时是一时,这不可能!”我绝不会让你这样做的,丁敏君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
第19章 誓离
纪晓芙哪里能想出什么办法。
“如果你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就按我的做!现在你发誓吧。”她放缓了语气道。
“发誓?”纪晓芙还没从之前的打击中回复过来,怎地又冒出个发誓?
“当然是发誓去到一个离峨嵋越远越好的地方,永不回峨嵋。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有关峨嵋的事情,也永不插手,用你的孩子来起这个誓。”
“师姐……为何对我这般狠毒。”
丁敏君心道:我这就狠毒了!他日殷六侠为你成行尸走肉,连性命也不顾与杨逍拼命。杨不悔为还你欠的债,搭上了自己的一世情。而你也终将会被师父打死,你的死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却让爱你的人全都痛不欲生。前世我本以为没了你,就少了阻碍。谁想又来了个周芷若,却要了我的命。我是嘴狠,手狠;你这难道就不是心狠!
丁敏君没说话,只盯着纪晓芙看。
纪晓芙素知师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她心下一片混乱,根本就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她本来也确实想着先回峨嵋,将此事瞒过。谁知现在有了身孕,丁师姐因着师父疼她,怕她将掌门之位抢走,就一直将她视为眼中钉。现在又知道了这些事,哪还会放过她。只是拿她孩子的性命做誓,她实在说不出口。
丁敏君逼她发毒誓本就是为了避免她一时多事,追着峨嵋的讯号又跑到凤阳,既而在蝴蝶谷丢了性命。
纪晓芙嘴唇哆嗦,话怎样也出不了口。
“师姐,我以我的性命发誓……”
“不行!”丁敏君不等她说完就阻止了,开玩笑吗?她的性命过几年就没了,还发什么誓。她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连句虚言也不会说,不然又怎么会轻易被师父打死!
纪晓芙一副凄然的样子,却仍是没开口。
“你可知,如果师父将来知道你生了杨逍的孩子,会有怎样的结果?”丁敏君想了一阵决定还是告诉她一些事。
“杨逍与师父有血海深仇,是师父这辈子最恨的仇人!她不会允许杨逍的孩子活在这世上的,你生了杨逍的孩子,你认为师父能饶了你吗?”
纪晓芙一听惊骇万分,突然想起师姐之前路上一直打听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心道:难道是师父秘密告诉师姐的任务,不然师姐之前都没有告诉她丝毫内情。她只以为杨逍只是魔教的光明左使,却不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想保住你们的孩子,你就别再出现在师父面前,也不要提杨逍的名字。记住,以后做任何决定时,都要先考虑孩子的安危,你若有事,她怎么办?”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她岂不是成了大罪人,还有了师父仇人的孩子。她矛盾之下想去打了这孩子,却万分不舍。弃了师父,也也不愿。思量了半晌,仍是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断了与师父的缘分。
“师姐,为了这个孩子,我发誓不会回峨嵋,不回去见师父,不会再理峨嵋的任何事。但我还是不能用孩子做誓。”
丁敏君见她也明白了,便松了口。
当初纪晓芙之所以看以峨嵋的召集讯号便去追踪,是在不知道将会伤了自己和孩子的情况下。如今已将危险与她说清,想她也不会再做糊涂事。
纪晓芙将信写好,递给丁敏君,仍是欲言又止。
丁敏君道:“放心,这两封信我都会亲自送到他们本人手中。我只说你在路上不知什么原因,留书出走,其余什么也不多说。”
纪晓芙总觉得丁敏君哪里不对劲,之前强逼她时,她还没注意。此时便觉得纳闷:以师姐的个性,怎么会为她做这么多事?又是帮她隐瞒内情,又是千里送信,她现在真的看不懂这个师姐又在打着什么主意?难道因为逼走了她,觉得愧疚,想做补偿,不像师姐啊?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无法问出口。
丁敏君将包袱中的药分了一半给纪晓芙,又将银两分了纪晓芙大半。
原来她后来打开包袱时才发现,那里面的药全是双份,怪不得会那么多!
另外有一个系着口的小袋,她拿出来一看,里面装有约二十两的碎银。安适与人看病,一般都是从十几文到几钱不等。只有一些富户会出手阔绰些,但那些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