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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袭
林若晴几步来到展昭跟前,全然没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你来了,过来尝尝这几样饮品看哪种比较好吃?”边说边拉展昭到桌边坐下,柱子见展昭过来识趣的悄然离开了。
展昭坐下后看到桌上摆了几样颜色各异的饮品,似是以前从未见过,心下也有些好奇。
林若晴将其中一碗端至展昭跟前,笑着说道:“先尝尝这个,这里面我加了蜂蜜和牛奶。”展昭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方才不是有人替你尝过了吗?哪里还用得着我?”
林若晴听到这话,手上一顿,觉得展昭这话似是隐含醋意,想来刚才让柱子替她尝吃食被他看到了,心里觉得甜甜的,嘴角的笑意也隐藏不住,将手中的饮品拿勺子舀了递到展昭嘴边,笑道:“别人尝的岂能算数?只有展大人您觉得好的才是真正的好。”
展昭瞪了她一眼,接过勺子送入口中,皱眉道:“太过甜腻,不好。”
“哦,那再尝尝这个。”林若晴又端起了一碗,说道:“这里面我放了乌梅和蔗糖。”
展昭又舀了一勺放入口中,林若晴目不转瞬的盯着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展昭抿了抿嘴,点头赞道:“这个不错,酸中带甜,极为爽口,我喜欢。”
“哦”,林若晴貌似恍然大悟的拉长音说道:“原来展大人喜欢吃酸的,不喜欢吃甜的。”
展昭一怔,体味到她话里的意思,曳斜了她一眼,说道:“身体不好,为何又出来摆摊?”
“我哪里身体不好了?”林若晴放下碗,歪头看他。
“是谁那日好好的晕倒的?”展昭也不生气,双眸平静的回视过去。
林若晴的气势弱了下来,低头小声嘟哝道:“那就是个意外嘛,公孙先生不也说没事了吗?”
“展某不想你太过劳累,你明白吗?”展昭的声音也柔和下来。
“可是最近店里的生意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少赚不少银子的。”林若晴解释道。
“你赚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展昭有些奇怪。
“做什么?用处可多了,吃喝玩乐哪一样少的了银子?不去挣难道等天上掉吗?”林若晴掰着手指头和他说多赚银子的好处,对他这说法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一直忙碌的林老汉此刻适时的咳嗽了几声,林若晴猛地想起林老汉跟自己说的话,闭了嘴,看向对面的展昭,只见他垂眸不语,看不出喜怒。
林若晴心想有些事情还是和他说清楚比较好,毕竟隔了一千多年,思想上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自己不说依展昭的脾气更不会说,这样闷着对谁都不好。想到此处,林若晴便对展昭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有话要对你说。”展昭微微一怔,随即轻点了点头。
林若晴起身交代林老汉一会将摊子收了回家即可,林老汉看了一眼展昭,见他没说什么,便点头答应了。
二人离了摊子,沿着汴河一路并肩朝前走着。
此刻虽已过亥时,街上却依旧热闹,两人慢慢走着,渐渐来到僻静处,汴河旁的垂柳映在光影之中,偶有不知名的虫儿叫声,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林若晴见四下无人,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展昭,大着胆子贴近他,伸手轻轻牵了他手,展昭没有躲开,依旧目不斜视的朝前走着,唇角却有止不住的笑意蔓延开来。
“展昭,案子了结了?”林若晴轻声问道。
“嗯。”展昭答道。
“那……”林若晴突然便住了嘴。
展昭顿住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人,见她一双晶亮的眸子看向自己,似是欲言又止,不由心中轻叹一口气,柔声宽慰道:“丁家兄妹已然返乡,你尽可以放心了。”
林若晴长呼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展昭见她那样子,无奈的说道:“其实你大可以不必如此担忧。”
“对不起啊,展昭,那天我不该发脾气的,害你为难。”林若晴轻晃着展昭的手,诚恳说道。
“不怪你,展某行事也有欠妥之处。”展昭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顿了顿,他又问道:“你要对我说什么?”
“哦。”林若晴猛地想了起来:“我想跟你说……”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展昭脸色突变,手上用力将林若晴护在身后,巨阙横在胸前,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林若晴此时方才注意到有十多个身穿黑衣之人已将她和展昭团团围在中央,她紧紧靠在展昭背后,心跳骤然加快,几乎要跳出胸膛。
“展昭,你公然与茗兰教为敌,今日定要给你点教训。”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上,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展昭袭来。
展昭只来得及对身后的林若晴说了句:“快走。”随即便加入到战团之中。
林若晴第一次如此真切的体会到展昭工作的危险,她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脚下竟是不能移动半分,全然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靠近,展昭挥剑隔开刺向林若晴的刀剑,大声冲愣在那里的林若晴吼道:“我叫你快走!”
林若晴方才自怔愣中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留在这里只能拖累展昭,于是她挑了个空隙便要逃走,却不知身后有一黑衣教众挥刀朝她袭来,激战中的展昭一眼瞥见,心中大骇,急忙抽身来救,这边巨阙刚刚将砍向林若晴的震偏,那边后背剧痛传来,展昭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后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咬牙强忍着,见林若晴已跑出战圈,随即大喝一声,巨阙挥舞生风,下手再不留情,几名教众手中的武器转眼便被展昭的巨阙震落在地,茗兰教的人似是没有料到展昭受了伤还有如此威力,互相看了一眼后,带头的那人一挥手,众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展昭脚下一个趔趄,他拄剑勉力强撑着,额上已然冷汗淋漓,直到那些人不见了踪影,他才仿若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一般,巨阙锵啷一声落地,颀长身形朝一旁歪倒,却没有意料中的摔倒在地,而是被一个瘦弱的身影用力扶住,展昭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隐隐听到林若晴焦急的声音:“展昭,你怎么样?展昭。”
展昭强撑着对身边的人笑了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别怕,我没事。”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林若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声音中亦带了些许哽咽。
“我们先回开封府。”展昭强忍着背上剧痛说道。
“回开封府?等到了开封府你的血就流光了。”林若晴的声音又急切了几分,看到展昭的伤口不断有血流出来,惊慌失措:“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腰袋中有金疮药,你拿出来先上到伤口上止血。”展昭靠在林若晴肩上无力的说道。
林若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她扶展昭坐在草地上,蹲下身子去他腰间取药,展昭的意识一直有些昏沉,在她的手指碰触到他腰间时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
林若晴看了展昭一眼,见他脸色苍白,深邃的眸子亦不复往日神采,心中一痛,眼角有些湿润,她强稳住心神将药取出,拔下瓶塞,将药洒在伤口上,她的手不可抑制的抖着,药洒出来大半。
林若晴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紧咬着下唇,一点点的将药洒在血流不止的伤口上,展昭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林若晴扶住他双肩,将头埋在他胸口,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展昭你要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她喃喃的说道。
怀中人的低语让展昭莫名的心安,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内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正对上林若晴满含泪水的双眸,那里面的担忧和心痛令展昭感动之余不觉心下涩然:终究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了,也许自己真的给不了她幸福。
金疮药很快便起了作用,血止住了,展昭却出了一身大汗,林若晴用衣袖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扶他起来,二人跌跌撞撞的朝开封府而去。
展昭受了伤,行走颇为费力,只能由林若晴扶着,林若晴力气小,这一路几乎要累脱了力,她咬牙强撑着,因为药力的作用展昭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林若晴感受到展昭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只能努力唤着他的名字,不让他昏过去,眼见着开封府的大门遥遥在望,林若晴唇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快来人啊,展大人受伤了。”
守门的衙役听到喊声,匆匆跑了过来,见到已然失去意识的展昭,大惊失色,急忙自林若晴手中接过展昭,将他扶进了开封府大门,见展昭进了开封府,林若晴浑身如散架一般瘫软在地。
刚想就寝的公孙策被人喊了起来,得知是展昭受了伤,连外衫都没顾上穿,拿了药箱匆匆往展昭房中走去,当见到展昭伤口已被上了药,人只是昏了过去,公孙策松了口气,他问道身旁的衙役:“是谁给展护卫上的药?又是谁把他送回来的?那人现在何处?”
“啊?”守门的衙役面面相觑,当时只顾着救人,完全没有注意是谁送展大人回来的?“好像是位姑娘?那姑娘还有些面熟。”其中一个人摸了摸脑袋说道。
“快去看看那姑娘可还在?”公孙策一叠声的吩咐道。有人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回到那人已经走了,公孙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再说什么。
心结
林若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林老汉已然歇息,她回到自己屋里,打来水,脱去沾满血迹的衣衫,将瘦弱而疲乏的身体泡入水中,温热的感觉渗透至四肢百骸,她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展昭摇摇欲坠的身体和后背上触目惊心的血红,刺痛她的心,她的双眼顿时酸胀无比,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却终究还是做不到,最后她一头扎到水里,直到胸口憋得几乎要炸开方才自水中探出头来,一个念头始终自脑海中盘旋:展昭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自己什么都帮不了他,只能拖累他。这念头如魔咒一般搅得她心烦意乱,直到自己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到了何时方才沉沉睡去。
展昭自昏迷中清醒过来,外间的阳光刺眼的很,照得他双眼几乎睁不开,他用手背在额前遮了遮,小心的忍痛起身,这时一双手臂及时扶住了他。“展护卫,小心一点,莫要把伤口绷开了。”入耳的是公孙策熟悉的透着关切的声音。
展昭轻轻点了点头,公孙策扶他坐起来,转身将桌上的药端给了他,展昭皱了皱眉头,一口喝干,公孙策将空碗放回桌上,看了展昭一眼问道:“昨夜是谁伤了展护卫你?”
“是茗兰教的人。”展昭抿唇说道,“他们大约因为展昭在他们手中夺走方明一事,怀恨在心吧?”
“那又是谁昨夜替展护卫你上了药?又送你回来的呢?”公孙策接着问道。
“啊?”展昭吃惊的抬头对上公孙策询问的眼神,“不是林姑娘送我回来的吗?你们没见到她?”
“她将展护卫你送到门□□给守门的衙役,等衙役再回去寻她时,她已经走了。”公孙策亦是有些奇怪。
送到门口便走了?展昭双眸低垂,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展护卫,你莫要想那么多,好好歇息,说不定过一会林姑娘便会来看你了。”公孙策劝慰他道,而后拿了药碗便出了门。
展昭的目光跟随着公孙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回廊消失不见,而后停留在空荡荡的回廊上,若有所思。不知过了多久,回廊的尽头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展昭的眼中露出希冀,随着那个身影的慢慢走近,展昭眼中的光芒一点点褪去,是小娟为他端来了饭菜,往日清淡可口的清粥小菜,此刻在展昭口中却味同嚼蜡:她没有来?是店里太忙还是昨夜吓坏了?抑或是身体不好?她——竟不记挂自己吗?
午后,包拯前来探望展昭,展昭将昨夜遇袭的情况向包拯一说,包拯十分震怒,欲以伤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拘捕茗兰教教主,却被展昭拦下了:“大人,属下只是一点小伤,无甚大碍。属下请求大人压下此事,莫要再提了。”
包拯望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属下,想到他一次又一次的隐忍,微不可查的暗叹口气,黑面之上掠过一丝痛惜。
黄昏时分,展昭站在窗前望着渐渐西移的日头,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究竟在忙什么?竟然有事情比自己还重要吗?
门扇轻响,公孙策领着府里的小厮进得门来,见展昭黯然神伤的样子不禁轻叹了口气,说道:“展护卫,该换药了。”
展昭点了点头,听话的坐在桌旁,任由公孙策帮他除去里衣,药洒在伤口上带来的尖锐刺痛令他的双肩迅速绷紧,他咬牙不发出一点声音,公孙策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为他披上里衣,吩咐小厮将东西收拾出去,他自己则在展昭对面坐了下来。
“林姑娘一直没来?”公孙策斟酌着开了口。
展昭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暗淡了下去。
“或许是有事耽误了也说不定。”公孙策劝慰道。
展昭低声开了口:“公孙先生,展昭今日一直在想,或许展昭真的给不了林姑娘幸福,或许展昭真的不适合成家立业。”
听到这话,公孙策心知这孩子又在胡思乱想,为难自己,不禁有些责怪林若晴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来?
“展护卫,学生知道你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仅仅是你自己的看法,你又怎么知道林姑娘是如何想的?怎么知道她眼中的幸福是什么样的?”公孙策语重心长的说道。
展昭唇角微牵,苦笑道:“她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为何到现在都没来?”
公孙策一时语塞,按理说展护卫受伤林姑娘应该最是担忧心痛的,怎么却一天不见踪影,让展护卫如何能不多想?正在踌躇间,抬眼看到回廊处匆匆走来一个人,清癯的脸上终于露出会心笑容,他朝展昭笑说道:“大人那里还有事,学生就先告辞了。”说完,不待展昭反应便起身出门去了。
展昭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公孙策的声音:“林姑娘你可算来了,展护卫可是等了你一天了。”
展昭不可置信的回头,正好看到身着嫩绿衫子的林若晴挎着一个竹篮进了门,她将篮子放在桌上,而后打开上面盖着的厚厚一层布,自里面端出一碟点心还有一个坛子,打开坛子的盖,用手放在坛子口上,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嘴里唠叨着:“还好还好,还不是很热,不枉我这一路紧赶慢赶的。”说完她用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方才对展昭说道:“来来,尝尝我专门做的饮料,我放了冰的,消热解暑,很好喝的。”隐在树影中的公孙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二人,轻笑着转身离开了。
林若晴进门后,展昭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在那里忙碌。见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看向自己,方才回过神来,自己仅披了件里衣,连带子都未系,顿时大窘,面上滚烫,慌乱的要将里衣穿上,不料带动后背伤口,痛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林若晴见状急忙上前帮忙,展昭忙背过身去,说道:“不必了,展某自己可以。”
林若晴撇了撇嘴小声道了两个字:“迂腐。”而后一眼瞥见展昭后背伤口透出的那抹血红,闭了嘴,心下又是一阵黯然,见展昭穿好了衣服,她忙上前将坛子中的饮料倒在桌上的茶碗里,而后端到展昭跟前,说道:“这是你昨夜爱喝的乌梅汤,我又做了些,你多喝点。还有这些点心,都是不很甜的,你也吃点吧。”
展昭望着眼前的女子依旧澄澈的双眸,瘦削的脸庞上挂着熟悉的讨好的笑容,他很想像往日一样软下心来,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可是一想到昨夜她惊慌失措、满面泪痕的样子,以及今日一日的不见踪影,还有自己的痛苦思索,他决定狠下心来不理她。于是他别过脸去,不去看她,而后起身站到窗前,望着远处天际即将消散的一抹微光,冷冷开口:“我没有胃口,不想吃。”
“这个酸酸的,很开胃的,喝点吧。”林若晴毫不气馁端着茶杯追到窗前。
见展昭丝毫不为所动,林若晴意识到可能自己的晚来,惹他生气了,她用另一只手去牵展昭的手,依旧软语相求:“展昭,展大人,你就看在我那么远拿来的份上喝点吧,不然一会热了便不好喝了。”
展昭甩开她的手,深邃的眼眸中隐含痛苦,他哑声说道:“你为何还要来?既已决定不来为何又要来?”
林若晴被他的样子吓得手一抖,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极为清脆的瓷片碎裂声在屋内响起,震得两个人的心都一阵抽痛。
林若晴定定的看着地上的碎片,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展昭,边哭边说:“我是想不来的,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是我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还连累你受了伤,可是我放不下你啊,满心满脑子里都是你,我会为了你学,为了你改,只要能守在你身边,照顾你,哪怕受苦受累,担惊受怕,我也甘之如饴。”
展昭被她这番话震得心头一颤,公孙策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你怎么知道林姑娘是如何想的?怎么知道她眼中的幸福是什么样的?”是啊,他凭什么替她决定?凭什么以为只要推开她她便可以幸福?展昭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伸手将林若晴拥入怀中,只要彼此心中有对方,哪怕相守的时间再短暂再痛苦也是幸福的。
“展昭。”怀里的人轻声低语。
“嗯?”展昭的脸颊轻轻在她秀发上摩挲着。
“都是我不好,总忘了把在腾云寺求得平安符给你,若早给了你,你也许就不会受伤了。”林若晴自袖中取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