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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刀之那年梅花落雪》作者:莫语卿言
内容简介:
师弟让我放过那姑娘,却没叫我爱上那姑娘。
我是一个天生的流寇,而她,是医馆大夫的女儿,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我还杀了她爸。
第一次见到那人,是在靳爷离开的那日。
第二次见面,他护送我们到了苏州。
第三次见面,我早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
姐姐说得对,日子,解不开浓情;
可姐姐说错了一样,日子,也化不了仇恨。
只不过,无论是情或是恨,岁月匆匆,沁骨入髓,历久弥坚。
只有这样,我记忆里的那个男子,才能永远飞扬跋扈,栩栩如生……
作者自定义标签:
☆、我叫张嫣
我叫张嫣,今年十七岁,两年前一场大病使我忘掉了所有事。
幸好有姐姐在身边照拂,我才得以安生于偌大的苏州城。
表姐名唤夕文,周姓。
表姐说,我们两家一直生活在齐家巷里,只是连年征战,兵荒马乱,又赶上旱灾,大明百姓民不聊生,我们两家父母亲族一一亡故,是以眼下仅存我与表姐二人相依为命。
我想,周家以往必定是大户,夕文表姐会的东西可多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无所不晓,这些我可都是不会的。不过,表姐说我爹生前是大夫,我也会些看病抓药开偏方的手艺,至少,十五岁之前是会的。我按照表姐的说法,悉心在巷子口上的王家铺子里边软磨硬泡了几天,终于老王家的药房先生放我入了药房,可我左看右看,无论丁香、麝香还是檀香,没有一样是我认得的。看来,这抓药开偏方的本事,也跟随我的记忆,一起消失了。
想起刚刚失忆那会儿,我每天恢复意识的几个时辰中,十有八九表姐都守在床边,我喝药她喂我,我饿了她给我煮粥喝,我反复的问她关于我的身世,我的过去,等等一些有的没的的问题时,表姐总是很耐心的帮我回想,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不耐烦。我虽时常暗自神伤阿爹的病故还有自己的恶疾,却觉得既然上苍给了我如此好的一个表姐那么过去的那些不如意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只是,后来神智渐渐清明了,我便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留意到的细节,表姐有的时候回答我的身世问题,前言不搭后语是常有的事儿,有的时候,两个同类的问题得到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也是常有的事儿。
我觉得表姐也许是在骗我。
不过我不怪她,也明白即便我们从小生活在一起,也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毕竟我们是表姐妹,又不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沈星川
时逢乱世,早年繁华如苏州,如今亦有凋零之感。当今皇上圣明,可大明朝积重难返之象累累在目,即便我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也渐渐忧心,不知北方战况如何,会否打到苏州城来。
有一个人,我不能不提。
沈星川,沈大哥。
他就住在巷尾,每月初一十五两次给我们家来送米。
我能感觉到他和姐姐两个人很熟,可他每每望着姐姐冷漠的背影欲言又止时,说实话,连我都忍不住揪心。我看得出,他,想做我姐夫。
我总是在沈大哥离开之后追问姐姐,为何对沈大哥如此冷漠,姐姐明明到了出嫁的年纪,为何还不与沈大哥两人成亲。
我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姐姐的表情却始终不变,总是在我一口气将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之后,才悠悠的答道,时候还不到。
姐姐哀怨婉转的神情我看不懂,她终日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面对外人,除了对我,也便只有沈大哥每次离开之后,她才会一个人斜倚在窗前小声弹着瑟瑟的琵琶,像是唯恐引得院子外面的人注意,小心翼翼地流露内心的情感。
我知道,姐姐与沈大哥之间,一定有一段故事,姐姐有心结。
可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还是看不懂,姐姐究竟有什么原因能够拒绝像沈大哥这样的一个好人。
要知道,以如今的世情,未出嫁的女子无事不能上街,我与姐姐两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只能在家里给别人做针线活为生,鲜少有出门的机会。这些年若不是沈大哥帮衬,我想,我与姐姐两个真的没法过活。
我常听后院的刘婶大嗓门的嚷嚷着叫她家男人去请沈大哥到家里吃酒,我自然清楚,明说是吃酒,暗里怕是替她的小女儿香荷找婆家。
我讨厌刘婶,更不喜欢与我同年的香荷。
我害怕沈大哥去刘家吃酒,最最害怕的是隔着后屋的窗缝听见香荷颤颤的脚步声和她倒酒时那一声娇羞的“沈爷,吃酒”。
总而言之,我不想沈大哥娶别人。
如果沈大哥娶了别人,那恐怕这世上再没人会对姐姐这样好。
如果沈大哥搬离齐家巷,我与姐姐两个,怕也很难像如今这样夜夜安睡。
可惜我的诸多烦忧并没有阻止到沈大哥去后院刘叔家里吃酒,也丝毫没有敦促到姐姐去改变对待沈大哥的冷漠。
唯一让我安慰的,是沈大哥去刘叔家里吃酒已经一年多,却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要娶香荷。反而是香荷等不了了,听说已经去旁边巷子和一户姓王的人家相亲去了。
这样一来,我心里大为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腊月初八
腊月初八,苏州城里扬起了难得的大雪。
一大早刘婶便嚷着大冬天的下雪冷死人,怎么夏天难见雨水,这世道,天灾人祸的,连个女儿都嫁不出去……
刘婶不喜欢雪,刘叔也不喜欢。
就连香荷都尖着嗓子吵,下什么雪呀,院子里化了难清理。
巷子里只有几个年幼的小娃娃,对着阴沉沉的天空,欢呼着,跳着脚取暖,有张开手掌接着雪花。
姐姐一大早出门给卫家的小姐送绣花样子,我呆坐在院子里看落雪。
江南很少见的雪花,对我来说却是很熟悉,那些雪粒子落在手上,冰冰凉凉的感觉,引得心里一阵软麻。我似乎忆起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微笑。
是了,一个长着酒窝的好看男子。
好在没人在,我用手掌捂了捂脸,脸颊温热竟有些发烫。怎么回事,那男人是谁,我似乎没见过,可他的脸,却那么清晰,那样好看。我心里不解。
姐姐回来得很晚。及近午时,她方才回来,出乎我意料的,是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沈大哥。
去年姐姐可并未邀请沈大哥一起来喝腊八粥。
我心里暗喜,也许姐姐和沈大哥的结就快要解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不会煮饭
我高兴地跟在姐姐和沈大哥两个身后进了厨房,却被姐姐吩咐出门买新鲜的栗子。临走前我看见沈大哥习惯性地开始围着锅灶忙活,心中大喜,终于能吃顿好的了。
姐姐不会煮饭。
也不是煮不熟,只是味道极差而已。
沈大哥煮饭的手艺嘛,实属一般,但吃惯了姐姐煮的饭,再偶尔吃一次沈大哥煮的,那差别立马就显现出来。
心中感慨着姐姐不开窍,这么好的男人都不嫁,脚下踏着纷杂的雪花,出了巷尾,往另一条街的商铺走去。
街上人不多,想来天冷了,无事大家都不爱出门吧,况且世道混乱,能躲在家中是最好。
对街那家糖炒栗子最是好吃,只是不知道这时辰还有没有新鲜刚出锅的。
好在老板晌午新炒出来的那锅栗子还没卖完,我抱着一大袋热腾腾的栗子准备回家,走到街心时脚底一滑,我,摔倒了。
落雪化作的污泥溅满了衣裙,我懊恼地用手擦拭着身上的泥渍。
稍显冷清的街道,背后却忽有凄厉的马鸣声扬起。
来不及去拾那散落一地的栗子,躲避不及,也不知何人在这居民街道上策马扬鞭,一纵队的马兵,眨眼就到了眼前。
我眼前一花,一个趔趄便到了街边屋檐下。
我还以为自己会被战马踏死,结果却是倒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这一惊也不小,我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就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道:“姑娘,你的帽子掉了。”
我失魂落魄地抽开原本紧搂着他腰身的两手,从他手中接过帽子,匆忙整理好衣服,不好意思道:“多谢你了。”
那男人似乎对我的反应很诧异,他紧皱着眉头玩味地瞪着我。
“走路怎么不小心些。”
我听不太出他的话是不是问句,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能尴尬地杵在原地,打量他。
他披了件破旧的大毡,手中还抓着个长长的……额……当我看清楚那是刀柄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打算赶快回家。
走出没几步,又听那人说道:“姑娘,你的栗子。”
我赶紧驻足,对,还有栗子。
我蹲在地上捡栗子的时候,他又走过来,说:“姑娘,那栗子脏了。”
对,从袋子里跑出来的栗子沾到了地上的污泥,的确脏了。脏了我还捡它做什么。我站起身,打算离开。
“不过,栗子要剥壳,脏了也能吃。”他又说道。
是了,的确是要剥壳的,我看了看他,又蹲下去接着捡。
“今天是腊八,姑娘买栗子,可是为了熬粥?”他问道。
我不敢多言语,一边捡栗子,一边点头。
“姑娘,这糖炒栗子不能熬粥,熬粥要买生栗子。”
哦,对,姐姐要买栗子来做腊八粥,我买糖炒栗子做什么?我慌忙站起身,连袋子里的栗子都不要了,径直扔在地上。
那男人就那样站在一步以外,抱着长刀满含笑意,一脸邪魅地盯着我。我怕惹事,自然不敢瞧他,低着头打算离开。
“姑娘,就算熬粥用不上,这糖炒栗子难道不能吃了?”
啊,天呐,为什么今日被马队吓了一跳便开始魂不守舍,好像一下子变成了傻子。让人家取笑,我好没面子地站在那里仔细想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复又蹲下,然后耐心地将所有栗子捡起来放回袋子里,然后又向卖栗子的店铺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再到我买好一大包生栗子,那男人终究是不见了。
我抱着两包栗子,谨慎地过街,回到齐家巷。
门扉轻掩,我正打算推门,却听到里面沈大哥轻声叹了句:“妙彤,你这又何必呢?”
“我说过要为严公子守丧三年,如今已过了两年,沈大哥等不了了么?”
这声音竟是姐姐。
“我有什么等得了等不了的,只是严公子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不必等他,你竟也听不进去么?”
“倒也不是严公子……”
姐姐的声音很是凄楚之感,我好奇地听下去。
“我父亲的死,我们周家满门没落,我还是忘不掉,那样一个夜晚,你的脸,那么清晰……”
“妙彤,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再给我些时间,等到了明年,便已经过去十年,我想到时候,我便可以原谅你了。”
我听见姐姐轻轻的叹息声,一阵沉默,姐姐有道:“只是,小嫣的病,还是不见好转,我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张姑娘是三弟托付给咱们的,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医好她的病。”
“可是,如果她的心智恢复了,那么过去的记忆也会回想起来,她会想起她父亲的惨死,还有心爱的人死在眼前。不可以,太残忍了。”
“妙彤,你这样掣肘,是没办法治好她的,如果病情再耽搁下去,我怕会……”
心爱的人,是什么人呢?
我爹的惨死?姐姐明明说爹爹是病死的呀。
对了,还有“妙彤”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两年前,大夫诊言说我心智失常,怕是日后只能像十岁左右的孩子一般,没法长大,过往的一切也都再难以想起来。这两年,我陆陆续续看过好些个大夫,各种各样要多难喝有多难喝的药也吃了不少,可是对于过去的记忆,还是一丁点儿也没有。
哦,对了,除了雪夜里那个长着好看酒窝的英俊侧脸。
我没有进院门,轻轻的沿着巷道朝巷尾走去。我想自己想想清楚,究竟姐姐和沈大哥再说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似乎有许多我不知道的秘密瞒着我。
心智不足,是指像小孩子,可却绝不是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人慢慢踱到巷尾
一个人慢慢踱到巷尾,没多远的路,却走了很久。
我知道自己自从两年前那场大病之后,脑子便不似正常人一样灵光,所以后院刘叔家里一脸麻子的香荷都开始急着嫁人了,而姐姐却并不曾为我的亲事着急。
可爹爹究竟是如何死的?我的爱人又是谁?他怎么也死了?姐姐到底叫什么名字?严公子又是哪个?沈大哥又和周家有何关系?
头痛……
巷尾西边这座最小的院落就是沈大哥的住所了。
我抱着两大袋栗子略显吃力,想着能歇歇脚,便将两袋栗子放在沈大哥院门口的矮桌上,倚着墙站定,想歇一会儿。
沈大哥的院门没关,露着大约寸许的门缝,我站在门口,无意间听到里面有声响。
沈大哥只一人独居,他此刻正在我家里与姐姐一起,那么院子里的人,会不会是贼?
我又等了一会儿,院子里竟传出窸窸窣窣的水声,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人竟这般大胆,光天化日的就敢来偷东西。
我想着许是这贼以为家中无人便来偷窃,我便装作回家的样子,将他吓跑便是了。
于是我故意在门口咳了两声,随后大大方方的推开虚掩着的院门,走了进去。
沈大哥家的院子很小,不过大门里边有棵梧桐树,进门要走左边才能看见院子的全貌。
天上还飘着雪花,院里西南角上一只大浴桶,想是盛了热水的缘故,氤氲的热气冉冉上升。我定睛细瞧,那木桶中竟真的有个正在沐浴的人。
可那人一动不动,除了绑着辫子的头之外,还有两条劲实的手臂自然下垂露在浴桶外边。
我又咳了两声,那人还是不动。
我犹豫着究竟要不要上前。
若说这人是贼,可哪有贼会跑到别人家里去洗澡的,更何况是大雪天。
该不会是冻死了吧……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边“咳咳”,一边慢慢向浴桶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人,竟真的在洗澡
“咳咳!”
就在我即将走到浴桶边的时候,那浴桶中的人忽地大声咳了两下,吓得我手一抖将两袋栗子都掉在了地上。那人转了个身,面朝向我,伸手拿了桶边的布巾有条不紊地抹着身上的水汽。
那人,竟真的在洗澡。
我呆立在院落中,看着他白净面庞上的条条伤疤,浑不似刚刚在街上见到时那样黝黑。
“姑娘,你的栗子又掉了。”
他扬扬手中的布巾指向我的脚边。
我没动,只是隔着纷杂的雪,只盯着他。
我该认识他么?
好像不。
可为什么看见他时,我的脑海中会想起那个雪夜中俊美的年轻男子澄澈的笑容?那张脸,清俊,正直。与眼前的这个男人,带着坏意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要叫人来抓贼么?可人家说不定只是洗个澡而已。况且人家正在洗澡,哪会有人希望洗澡的时候被人看被人捉,再怎么也要等到他洗完澡再说。
可是……为何我在看他洗澡……而他,似乎并不怕被我看……
“呀……”我赶忙捂起眼睛,转身,准备离开。
“帮我跟沈炼说一声,借他一双鞋,下回还他。”
我忍不住回头确认他是否是跟我讲话,我见他正直直盯着我,诧异道:“谁是沈炼?我不认得的。”
“你不认得沈炼?”他颇显意外,将两条浓眉锁紧,瞪着圆眼看向我,半响,道:“这院子的主人。”
“你是说沈星川沈大哥?”我愈发困惑。
“沈星川?”我见他一瞬的若有所思之后,便轻点了下头。
“好吧。”我好心的答应帮他带话,心里却感觉有些什么事情被我忘记了。
正要离开,又听他说:“姑娘,栗子又不要了?”
哦,对,栗子还没拿。我弯腰拾起栗子袋子,脑中一片灵光闪过。“你认识沈大哥?可是你为什么叫沈大哥做沈炼呢?”
他依旧保持一脸玩味的笑意,“姑娘你今天的问题好多呀。也罢,这水有些凉了,你若是能去后屋帮我把热水提来,我便告诉你。”
其实加个热水也不是什么难事,以前姐姐洗澡的时候,我也常为她加热水的,只是不知这男人一脸的坏笑是几个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全是白费功夫
他加完热水,继续坐在一片氤氲暖气的浴桶中,与我隔着飘雪静默而对。
我此刻站得稍远,他却自顾自地洗澡,并未如承诺般回答我的问题。我等得不耐,正要开口询问,他又道:“进去找一双我能穿的鞋子。”
想来我神情定是呆呆的,以至于这个素未蒙面的男人竟当我是差役随便驱使,好在并不是什么难事,我便从了他的吩咐,进了沈大哥的房间帮他找鞋子。
我想着他们二人既是相熟,借双鞋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找来找去,沈大哥家中只有姐姐亲手为他做的新鞋还装在红布袋子中未曾穿过,我想着姐姐做鞋子时实在辛苦,又是带了绵绵的情义才赠与沈大哥的,自然不该随意借给旁人,这才出了房门打算跟那人说个清楚。
出了门才发现,那男人已经穿好了衣物,我认得,那件正是姐姐为沈大哥所做的过岁穿的新衣,他的脚上也早穿上了沈大哥的新鞋。
我心里很生气,问他道:“你都已经穿了鞋子,怎么还叫我去找?”
他一边将浴桶中的水放进排水沟,一边笑道:“我让你进屋是不想让你看见我赤条条的走出来换衣服,你怎么能不识好人心呢?”
他身高高过我一个头,就站在一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