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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师招了两个家将,低声盼咐了几句。待那二人走后,又叫人扎了营帐。
对赵雅说:“你且进账歇息,待天黑后再作计较。”
赵雅也知道,盗墓的晚上才是好时候。
羊师赖在赵雅的帐篷,就是想套她盗墓的目的。实在太过新鲜,自己盗自己的坟。
赵雅只好撒谎道,之前走得急,没有带和氏璧去秦国。这是令尹的聘礼,怎么能放在亡夫坟冢内?
羊师脸一绿。不再多话,走了。
赵雅知道羊师这两日话多是烦躁的缘故,李园还在咸阳,本说在公主銮驾处汇合,却迟了好几天都没赶上。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莫非在抓假赢政的时候陷在宫里了?
那么赵盘……不会有事吧?
赵雅渐渐暗了眸子。
忽地,漫山遍野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赵雅掀帘出去一看,自己一行人为圆点,四周火光一片之下是黑压压的人。
“是……是什么人?”
因为只有赵雅一个女人,一行人尽管很是慌乱,但没有出声。显得赵雅的声音很尖。
羊师也走了过来,“是秦军。”
“怎么回事?”
羊师抓住赵雅的胎膊,低声喝道:“若非你给令尹灌了迷魂药,他怎么会失手被困咸阳?现在还有脸问怎么了?”
赵雅胳膊疼得很,也顾不上了,“那现在怎么办?这些人又是谁派来的?”
赵雅话音刚落,像是回答她一般,圆圈正对着他们的一边,缓缓分开一条道。一辆宽大威武的战车缓缓行驶而来,缓缓靠近。一面战旗高高竖起,火光一照,玄武旁大大的隶书“秦”。
“是王族!”羊师惊讶。
王族?!赵雅万万役想到,“难道嫪毐赢了?或者吕不韦打了勤王的旗帜?”看向同样惊讶的羊师。
羊师却转瞬;将赵雅抓得更紧了。
赵雅掉头一看,那张牙舞爪的威武战车上,稳稳地站在中间的人,头戴天子的通天冠,虽脸面看不清楚,但她心里没来由地坚信那是赵盘。
那种感觉,似是本能的感知。
只要他在,她就一定能感觉到!
“是秦王!”羊师的手有些僵硬,“自吕不韦灭了周天子之后,秦王便戴上了通天冠。天下只有楚国不服!若他是假的,那么该是缪毒追来。而现在该是你儿子没死,来追你了。”
羊师脸上的肌肉在火光映照下,通红地抽动,最后咬牙道:“你们串通骗杀令尹?!”
正在这时,随着战车推进,包围圈越聚越小,赵盘的脸渐渐清晰。
只见他面无表情,抽出佩剑定秦,雪亮的光随手划了一个半圆,直指羊师。
心肺
随着这一剑指下,包围圈骤地缩小,随着那火光和马蹄声的越来越大,圈中楚国的马也嘶叫起来,剑客与家将中本有想突围的,被这阵势一吓,又退缩回来,聚在羊师一处。
羊师低声在赵雅耳边道:“你说秦王会不会为了他养母,放过令尹?”
赵雅听不清羊师在说什么,直愣愣看着越来越近的赵盘。
难道,所谓的假赢政事件,只是赵盘的自导自演,冷眼看缪毒朱姬、吕不韦、自己还有李园像小丑一般演出,他在下面偷笑?
难道,他所说的凶险只是讴骗李园与项少龙的谎言?
难道,自己对他的心当做可以利用的东西?
自己真是傻了,才会真以为他还是那个只会暴力的莽撞小子!
真是傻了,才会不信顶少龙的劝谏!
盯着赵盘手里的青锋,赵雅冷冷道:“羊师,我也是被骗的。他同样不会放过我。”
羊师岔了一口气,还是抓紧了她,随着包围圈的缩小,密密麻麻的骑兵簇拥而来,威武的军鼓发出沉闷的声响,震耳欲聋。
“是边军!”有人惊叫道,“难道函谷关外的联军已经失败了?所以连边军都过来绞杀我们?”
边军?赵雅蓦地想起,别说现在,就是在原剧中,表面上忠于吕不韦的王剪也是赢政的人。用这次联军玫秦的机会,整合军队交给表面上忠于吕不韦的王剪,所以吕不韦才会甘心回封地蛰伏。
而赵盘正好清算咸阳内缪毒与朱姬的势力。若非造反这样的罪名,他又如何能对太后怎样?更何况,缪毒本就是赵盘献给朱姬的。那么他早就有朱姬怀孕的准备了!
自己真是傻了,才会担心他的安危,傻了才会以为他独木难支!
羊师听闻那一句“边军”,对着对面不远处面无表情的赢政,轻轻在赵雅脖子上拉了一道血口,“秦王!我家令尹何在?”
只见赢政黑眸冰雪一片,冷冷从嘴唇里出来三个字:“放开她。”
羊师轻笑对赵雅低语:“你方才何必骗我,秦王在意你这就好办了。”
“放她可以,但是一命换一命,我家令尹何在?”羊师昂着头对上高高站在战车上的赢政。
赢政眯着眼,冷冷地盯着羊师,道:“找死!”
他一抬手,包围圈的骑兵纷纷挽弓成满月,箭头一齐对准羊师一行。
羊师眼眶欲裂,色厉内往喝道:“你连你娘都要杀?!”
赢政呵斥:〃混账!”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坟冢,“寡人的养母赵国公主雅夫人好好地在那里,寡人的生母太后朱姬不日前因谋逆畏罪自杀。
你手里的不过是拭兄叛逆的成蛟遗蠕,楚国公主。羊师,你是失心疯还是老糊涂了?她才多大年纪?”
“你!”羊师恨恨地看向赵雅,“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谋害我家令尹?”
赵雅苍白着一张脸,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说。在赵盘的剑锋水一样的划出来对准自己的时候,她的心便一下子痛得冰冷。
连温柔了很多的早春夜风也忽然,锋利地如同从西伯利亚高原刺来的腊月寒风。冻得她手脚冰冷,一阵阵地发抖,巨大的恐慌从心底冒出,蔓延到全身。这种恐慌的情绪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维。
怕死么?
不是死亡,是冰封一般的赵盘的眼眸。
这才是她一直恐惧的。
噩梦的。
她一再地抛却这个恐惧,却反复地被噩梦惊醒。
她可以害怕死亡,害怕被侮辱,害怕被欺凌。这些可以是来自任何人,她可以害怕。但是,独独他不可以!
她恐惧这个恐惧本身。
独独他不可以,可他却是这个恐惧的唯一附属。
她深埋在心底对赵盘转变的恐惧,刻入骨髓的恐俱,不愿想起,却挥之不去。如今,成真了。
得不到应答的羊师狠狠摇晃赵雅。
赵雅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赢政,浓眉毛,丹凤眼,高高的鼻子,紧抿的唇,一脸的桀骜和冷漠。慢慢眼前模糊一片,只有黑色的人影和红色的火。
狠狠地被摔在地上,她都感不到疼。
我很好。我有什么不好的?她想,不过是死亡而已,她很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死了就能回家了?
回家多好?
她突地想起《白马啸西风》里面著名的一句话:
江南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调偿潇洒的少年……
不会伤自己心的少年。
她来不及分辨为什么自己会想起这句话,只觉得越想,脸上越湿嗒嗒得难受,眼睛越肿得厉害。还有风很冷。
突然间,被拖起来,她向上看去,是羊师。他招架着四周射来的剑,一边还拖着自己。举步艰难。
看,他的后背已经插着两根箭。
赢政已经放箭了。
真好,如果自己有力气站起来,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赵雅混混沌沌地想着,被拖来拖去,后背很快就火辣辣的一片。
可这些微小的疼痛,却令她心里很畅快。
不知道是不是羊师的剑术的确达到了独步战国的地步,渐渐地他们离包围圈外部越来越近,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她也渐渐觉得疼痛了,脸上粘腻腻的血迹也很是热得难受。
然后眼前一黑。
再然后,她醒了,冻醒的。
竟然醒了,她昨夜心疼得以为会疼死掉,结果看到今天的阳光,却是没死。
“醒了?”低哑生涩的声音。
她望去,是羊师靠着一块石头坐着,脸色很不好,身上是干透的血迹。
这是一个山洞。阳光射进来,很暖和。
“你昨日可以不管我的。你那么恨我。”赵雅看着羊师道。
羊师精眸一闪,“若不是拖着你,某家也不会那么容易跑出来。”他轻笑,“秦王嘴里说不在意你,却是心口不一了。如此,有你在手,令尹也不会有事。”
赵雅不知该说他对李园生存报的幻想太重,还是他真烧糊涂了,若是她那么重要,赢政又怎会任由他拖走自己?
“我没那么重要。”
羊师却是自信满满:“你看你一个箭伤都没有。”
赵雅无语,自己睡地上,谁役事干往地上射?何况自己的背、臀都被擦伤,也不知伤得怎么样了,就是疼也疼麻过去了。
她翻了个身,面向地趴下。
羊师却扔过来一个湿帕子,“擦擦脸。”
赵雅不管那帕子,还是把脸埋在泥土里。
羊师想到把她从秦王宫接出来时,虽不甚整洁,但也瞧得过去,还扭捏着要梳洗。现在脏成这样,连脸都不擦,不由哼道:“讲究的时候比谁都讲究,脏的时候比谁都脏。”
羊师休整了两天,这两天他带着伤打了只野鸡兔子,他够吃了。但是赵雅却是什么也吃不下,只脏着脸趴在地上。动不动就哭。
羊师看着烦躁,也就放了只兔子腿在她旁边,再不管了。饿狠了就会吃的。
第三天,羊师见赵雅还是要死不死地趴着,嘟嚷道:“你好生呆着,别出去被野兽吃了。”便在洞口拉了个篱笆,就走了。
羊师走了后,第四天,赵雅终于拾起兔子腿吃了。
她饿狠了,连骨头都放嘴里嚼嚼。
连变了味的没有调料的肉都吃得欢。
有什么好难过的。她狠狠地想,谁离谁不能过啊!自己都不能好好对自己,谁还会对你好?她默默在心里说:以后不会再有个臭小子分你的宠了,小雅,我会好好对你的,对你最好。
说着说着,鼻子有点酸,还是忍住了眼睛里的水,这几天哭得太多。
对不起,小雅,让你哭。
她爬起来,擦了擦脸,便走出山洞,寻了个小溪。
虽然水还很凉。她便脱了衣服沾湿了,擦身体。
后背的伤应该已经结痴了,她轻轻蹭过,还是疼得她抽了两口气。
搞定清洁以后,见衣服实在破得不能再穿了,不过还好因为是冬天,虽然破,但还不至于露大背、内内。
算了,把三条裙子,一条正穿,两条反穿,安全多了。
至于稍微看到点背,无所谓,作为一个现代人,无压力。
一身清爽地回到山洞,正好看到羊师一脸焦急地找自己。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么?”羊师看到她便呵斥,又接着往下说,“算了,快点跟我走!”抓起她就走。
赵雅看他急匆匆的,喘着气,硬跟上他的脚步,“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羊师不回答。
赵雅不干了,死命抱住一棵树,“不说清楚,我不去。”
羊师拽着她,“你不去也得去,令尹被你害成这样,你若还记得以前他救过你的事,就跟我去救他!”
“救他?”赵雅道:“怎么救?”
羊师说着你别多问,跟着来就是。便拉着赵雅匆匆来到个山涧边。山涧上一个年久失修的破旧吊桥,被风吹的来回晃悠。
到了地方,赵雅还没来得及问羊师的打算,羊师就忙活开了。
拖了几块烂石头,在棵歪脖子树边搭了个只够一脚站的小台子。又往树枝上拴了根绳子……
赵雅再笨都不会以为羊师突然崇祯附体要玉碎在主公面前,那只能给自己准备的。
她撒腿就要跑,被羊师一把抓住,“你真是狼心狗肺的女人,令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
赵雅哑声,“好吧。其实那天你也看到了,秦王根本就不在意我,你用我来威胁他,只会让他更生气。〃
赵雅拿了羊师的剑,在那绳子上深深割了一刀,只要人挂上去,肯定会断的。
“反正,隔着吊桥那么远,根本看不清。没必要为了赌一场,拿人命开玩笑对吧?”
羊师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反对。
赵雅也顺从地由他捆了手脚,站在小台子上,那根被割了一刀的绳素也套进了脖子。
羊师也做好准备,便双眼死盯着吊桥对岸。
风萧萧,山涧水寒,荒山野岭,鸟兽冬眠。
秦地多山,山势多挺拔,奇峻。依靠着华山秦岭天险,绵延不断。
等了许久。
又等了许久。
接着还是等了许久。
便是乍暖还寒的太阳,都晒得赵雅脸疼了。
她讽刺地对羊师道:“看吧,我说了没用的。”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羊师黯淡着脸,还是坚持,“再等等,秦地多山,许是走岔了。”
话音刚落对面山坡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羊师激动道:“来了来了。”
赵雅也讶然,然后,满心满腹的喜悦。
他来了?
他还是在意我的?
继而又是懊恼,他那晚那样的冷漠,现在巴巴的过来算什么?自己为什么要欢喜成这样?
对啊,那晚都不曾高抬贵手,此刻又怎么上羊师的当?
说不定只是来看笑话的。
或者,连来都不来,派个别的谁。
这样患得患失中,羊师哼了一句:“原来你的心全盯在秦王身上,无怪乎对令尹如此没心没肺!〃
一句话如锥子般扎进赵雅的耳朵;轰鸣一片。
交换
山路难行,山脚下的马蹄声骤止,一大群人的脚步声还是在空旷的山谷很是清晰。
过了会儿,一群人的身影显露在怪石嶙峋的山路中。
当先一人,便是嬴政。
即便是行路难,扔高昂着头,挺直腰背,扶剑而上。
羊师咽了咽口水,想了想,还是从赵雅袖口撕了块布塞进了她嘴里。
赵雅呜呜询问。
羊师道:“等会怕你心软,乱说话,坏了大事。”
心软?羊师到底怎么打算的?
赵雅想知道,只无奈手脚被困,嘴里也被塞了布,无法动弹。
忽地对上吊桥对面赵盘幽幽看过来的眸子。他扶剑立,站在吊桥便,倨傲道:“羊师,寡人放你生路,你不图回报便罢,还要挟寡人。不识好歹!”
羊师不卑不亢地表现他宗师剑客的风度:“我家令尹呢?”
嬴政一挥手,后面两名侍卫推上来一个形容狼狈的男子,正是李园。
羊师从未见过李园如此落魄,“你!我家令尹是为救你才去的秦宫,你却恩将仇报!”
嬴政轻笑,“恩将仇报?他与寡人何恩?楚国令尹勾结嫪毐谋害寡人之事尚未清算!”说着一脚踩在李园身上。
李园回头怒瞪嬴政,妖冶的眼眸隔着乱发,更加魅惑。
嬴政用剑挑起李园的下颚,侧头对已经在暴怒边缘的羊师道:“昔日楚国春申君用五座城池,一百辆大车的财货,才换回楚王。如今,你不过用区区一个女子换回楚国令尹。是否令尹与女子等同?”说完,身边的赵高带头笑了起来,接着那些侍卫剑客笑得前仰后合。
羊师满脸涨红。
李园微哑糜荡的声音却低低传来:“昔日秦国名臣百里奚被秦王用五张赎回拜为相国。在秦王眼里,百里奚的才能足够三千石的丞相之位。而在原主眼中,百里奚只不过是五张羊皮的老朽。”
羊师应景地笑道:“是极是极。在你眼里,敌国宰相不如一个女人对你重要,可不是明君啊。”
嬴政闻言放开了李园,冷冷道:“在寡人眼里,他一个败军之帅,的确不如女人重要。”顿了顿道,“废话少说,把她还来。”
嬴政用的是“还”,那就是说他一直认为是赵雅是他的私有。她想到了,羊师李园自然也想到了。
羊师狠瞪了一眼赵雅,上前一步站在吊桥边,抓着吊索,“你放令尹过来。我砍断绳索离开。这个女人便留在这里等你们来带走。别想着现在偷偷摸摸从我们后面摸上来,只要我发现不对劲儿,我就抽掉她脚下的石块。”
嬴政盯着赵雅,眉头微皱,“若是你们砍断了绳索,却没将她留下,寡人又能耐你们如何?”
羊师紧张着李园,高声道:“某家信不过你,不可能把这女人先放走。你又不肯放令尹。那你说如何是好?”
嬴政似是早就打好了主意,“寡人先过吊桥,去你那边。你把她还给寡人。然后再放李园过来。”
羊师瞪大了眼,好似看傻瓜,“你这么信得过某?”
嬴政勾起嘴角,嘲讽的语气,“非也。你必须先挑断右手手筋。唔……你是宗师剑客,再挑断一条脚筋吧。寡人肯只身犯险,你也要拿出诚意来。”
说一说完,李园就喝道:“嬴政你好卑鄙!”
羊师却是应声,连考虑都没有,直接挥剑断了一根脚筋。
赵雅在旁边看了,腿肚子跟着那白色的筋直发抽,看羊师那样的剑客都满头大汗,可知得多疼了。
嬴政确实对羊师太过残忍,明知他作为剑客,手脚是唯一的资本,还要这样。可是,羊师又不信任她。
如果他稍稍信她一点,赵雅可以自己跟李园交换,那么嬴政应该会答应吧?
她有些吃不准。
她吃不准嬴政究竟什么意思。
过去喜怒无常,敏感自私可以当做孩子气,再后来阴阴沉沉,偶尔露些阳光倒也可以说性子孤僻。那么像前几天,那样万箭齐发,若不是羊师,她可能都死了。
这般的无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