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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他把林丹汗竭力征服的土地和人民统统收归囊下。此时的林丹汗是否能真正醒悟?
漠西鄂尔多斯归化城,林丹汗最后所依赖的部落。如今林丹汗已不象之前那样派人看押我,因为他知道我纵是长着翅膀也再难飞回科尔沁。而林丹汗对千匹战马赎我这件事也显得无暇顾及。此时纵使有千匹战马送来,林丹汗也没有这个实力去收取,恐怕换完之后便是被各部联合追剿。科尔沁至今未对林丹汗动一兵一卒,更是因为害怕林丹汗反悔杀人质。而后金皇太极此时也未对林丹汗再发动征战。漠北之战后,似乎大家都消停了。该归顺的归顺、该合作的合作、该孤立的还是那样绝世孤立。
林丹汗也似乎感觉到了这种无奈,为了归拢人心,他召集了红教中威望甚高的昆葛敖德斯尔、班第达硕实、阿南达硕实为首的三十三位翻译家翻译一百零八卷《甘珠尔经》。那些翻译家日夜忙碌,被林丹汗所嘉奖。此时军队中那些狂徒们则显得毫无耐心,他们整日以战功自傲,完全没有政治领悟力。
那因特塔布囊便是战功绝卓,生性顽劣之人。又是酒徒之辈,一次他喝酒不过瘾,又与傍边的部将因一句话不合而大打出手。我因学得一手好的厨艺,被安排于为军中为得胜归来的高级将领煮茶做饭。那因特塔布囊,大概是有些喝糊涂了,竟闯入了厨房,他大声谩骂厨中饭菜简陋,吃不饱、喝不香。并欲拿我是问。我力争不服。
“一个叛变部落的小,小女子,居然,居然敢与我争辩,不——知死活”说着便欲扑过来。我忙向后躲闪,他喝的有些过头,且酒性上来,咧咧切切扑了个空。这下更恼怒不休,此时林丹汗的叔叔毛祈他特台吉抱住因特塔布囊:“将军不要动怒,千万别伤了和气。大汗有令不可伤此女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什么?大汗把那些翻译家、文人看成宝贝似的。还把那叛徒的女儿当成个宝,这个舍不得,那个舍不得,如今我非杀了她,看大汗能把我怎么着?”说着欲拔刀。此时大概已有人去报告林丹汗这里所发生的事了。那林丹汗怒气冲冲的进来。看见这副情景更是怒不可歇。他大喝一声拔刀立斩,尽生生把那因特塔布囊握刀之手砍了下来。那因特塔布囊此时酒醒懊恼,哀怨嚎叫。那鲜血尽喷我一身。我被那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跑出了屋子。
“海兰珠格格,海兰珠格格……”身后有人在叫我,我跑着跑着一头栽倒在地上。那人追上来把我扶起,那人正是毛祈他特台吉。
“兰格格莫要惊慌,老夫必保得兰格格安全!”
“你为何要保我?”
“老夫与莽古思台吉有一面之缘,曾与莽古思台吉在萨尔浒战场上一起征战,莽古思台吉救过老夫一命,如今莽古思台吉密遣人求于我保你性命,老夫当责无旁贷!”
“可是,你是林丹汗的叔叔,他要是知道你……”
“如今大汗也不敢杀你,你只有好好活着,他才有喘息之时,休养生息。”
此时我才知道,那个秘密通报林丹汗的人便是他的叔叔。他知道林丹汗最恨那忤逆之人,且其作风一向是说一不二,若不听从便痛下杀手。这醉酒之人恐怕这一生都不敢再喝酒了。
林丹汗这一根经的策略,以及毛其他特台吉的秘密保护,使我免遭一难。但在这异域军营中活着是如何的艰难。不只是病痛的折磨,也不只是食物的短缺,更是因为那孤独无援的恐惧。有一次林丹汗忽然冲进我的帐中,把我拉了起来,他问我:
“为什么我次次打胜仗,却什么也没有改变,他们这些人为什么都背叛了我?”也许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久,但军中无人能为他解答,大家所能告诉他的是:不听话,就该杀。
“大汗,你勇武非凡,治军有方,所以能征善战。但是大汗,您要是用治军的方式来治国,那就会牛头不对马嘴。治国更要施与仁政,才能众望所归。”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敢这样评论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
然而这种先夸其优点,再略指出缺点,最后提出建议的方法总是非常有效的。特别是对林丹汗这样志向极高,又狂妄自大、不善接受异议的家伙。他的情绪有所平静。
“你说的对,我一生戎马,心里想的全是一统蒙古,成为真正的汗王。至我登基以来,所有的人都瞧不起我,我害怕过,彷徨过,但是害怕有用吗?没有,在这里只有靠实力,比谁的拳头硬。我勤练功习武,让自己战无不胜,功无不克。我终于用我的实力控制了整个察哈尔部。我南征北战,左讨右伐。想为察哈尔,甚至整个蒙古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只是那些心口不一的家伙全都背叛了我。”
“大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背叛你,而是因为他们都害怕你,你的铁血之政迫使他们逃走了。大汗且不可再手足相残,更不要再对效忠于自己的部下惩戒过重。”
林丹汗眯眼望着我,忽然轻笑:“海兰珠,科尔沁草原的美玉。有时我觉得你哪像什么美玉,你就像一根草摇摇欲坠,轻轻一拧你就没命了。有时候我觉得你倔强的像头牛没法牵着走。有时候我觉得你胆小如鼠,一不小心你就吓得晕过去。有时候你胆大包天,什么都敢说。你说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这话问得我不知如何作答。每个人都有很多不同的面,如果一个人前后左右都一个样,还不全被人看穿了。见我默然不语,他竟一下抱住我。“不管你像什么,我就是想你能留在我身边。兰儿……”
“我不是你的兰儿,大汗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杀我,要么放我~!”我知道挣扎对我来说完全没有用。我现在唯一可跟他赌的就是我的性命。来到这里我早已决定抛却自己的生命,这是我唯一能为自己做主的事情。林丹汗见我不做任何的挣扎抵抗,神情绝望而冰冷,便放开了手,“海兰珠,你真是冷透了,冷得让我痛心。”他带着悲愤、恼怒离开了。留下一片空旷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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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书信
如今的归化经历战乱,又逢灾荒,已没有了当年塞外江南之情景。数百年来战乱和灾荒总是不期而遇。此乃末世之兆也。
尽管灾情严重,早春的归化城仍然有山杏花的蓓蕾。白杨树的嫩黄叶芽悄然的生发。微风轻抚中,萨日郎花性子最急,已经有数朵硕大红艳的花朵在栗色的光线下摇曳着。那妖娆多姿的八大楼阁,曾经金碧辉煌的仿元建筑在萧条无人烟的城市中更显得孤零飘渺。
一大早林丹汗摔部向互市的明朝边关驰去。连日缺粮,生活及困顿的林丹汗只能请求明朝的救援。林丹汗去后不久,毛祈他特台吉给我送来一玉尊子,我见那玉尊外形似葫芦,通体光滑,其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又看向毛其他特台吉,问其何意?毛祈他特台吉忙说:“此物是从科尔沁带来,让我亲自交与你手中。”原来这是科尔沁给我的信件。只是这个玉葫芦是什么意思呢?这上面无字无画。当我仔细拿在手里掂量时,在阳光下发现其底部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我用力掐其缝隙,却未能打开,再试一次,那尊子滑溜无比,落地而碎。里面掉出一粒玉珠,两行字:“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这分明是一首情诗,出自唐朝戴叔伦相思曲里的句子。说的是:鱼儿沉了下去,寄信的大雁也难找到了。离别的太久太久,没有消息,才知道世间有一种痛苦叫别离。
此信藏的如此隐秘,是怕信件被发现而截获。寄信之人一定是疑惑这通信的道路是否正常。以汉文诗句为信,那也是障眼之法,不被蒙古敌军所破解。至于诗句中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寄信之难,无法得到可靠的消息。我豁然明白此中的奥秘。那藏于玉葫芦中的珠子便是告知解开这通信之道的秘密。寄信之人如此用心,实属心细而智慧。此封信的意义除了告诉我想念之苦以外更是有着重要的意义,那是在试探我是否能够收到此信,或者说是在证实我是否还活着。
如果我未收到此信,那么这个玉葫芦不会被打开,即使有人破坏此信件被打开,看到里面的信件和珠子也是不知所云,再退一步,即使有人看懂了诗句的含义,亦不知玉珠之意。玉珠便是指我的名字,是我用于回信的物件。如若我把玉珠作为回信再寄于科尔沁,那么就表示我还完好无损的活着,并且通信的道路是正常的,隐秘的,未被人发现。即使传递信息的人所看到的也只是没有只字片语的玉尊子和玉珠子。而此物件却传递着千言万语。我立即收拾了那碎玉尊子和信条,又将玉珠藏与袖口,找到了毛祈他特台吉把玉珠递与他:“毛祈他特台吉,您的恩德海兰珠没齿难忘,这是我给科尔沁亲人的信物,请台吉务必帮我捎给我的亲人。”
“海兰珠格格,快请起,老夫一定竭尽所能帮助你。”说完收了玉珠,匆忙离去。
不出我所料,十来天后,毛祈他特台吉便告知我,三天后他会把我带出营地,出归化城三里有人来接应。毛祈他特台吉刚离开,忽听外面战马嘶鸣,林丹汗带着其部下回到了军营中。此次回营他们带回了粮食和兽皮以及在边境互市中换取的衣料、草药、等生活用品。这些足以让其部队在归化城再坚持一段时间。这使得军队又重整旗风,欢欣鼓舞了一阵。我也努力的备茶煮饭,把蒙古人喜欢的奶酒准备丰实。而且把那奶酒做的性子更烈一些。那些林丹汗手下的蒙古将军特别喜欢喝那烈性子的酒。我力图让他们每一顿都喝的乐呵呵、醉醺醺的。这样更方便我顺利逃脱……
如今军营中对外战事有所收拢,林丹汗把心思更多的放在重整军风,以谋将来之事。军队得到短暂的休整。而那些纵马驰骋的将军们却略显无事,除了常常带着士兵们各处抢掠,便是喝酒聚餐,有时还在林丹汗的身边争风吃醋,各争所长。但此间再没有人闯入我的“禁地”。我小心谨慎的做着该做的事,此间也不敢与毛祈塔特台吉联系。那毛祈他特台吉更是常常侍奉于各个能征善战的将军左右,劝酒同乐。
离开归化城前一天,林丹汗的宴席上依然欢欣鼓舞的热闹,我欲取酒进上,忽被一手抓住手腕。林丹汗扬着微醉的脸:“兰儿,你的酒做的越来越香,远远就能闻到这里的酒香啊!你来陪我喝一杯吧。”说着他把一杯盛满奶酒的酒樽举到我的胸前。
“大汗,兰儿不慎酒力,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哈哈哈,你不会喝酒,为什么你做的酒能这么香醇?”林丹汗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大汗,那是你不弃兰儿的酒,才会觉得香!”
“兰儿的香都在这酒杯里盛着!”说着林丹汗吐着浓重的气息轻吻我的脸颊。
“大汗,您只要喝的尽兴,兰儿愿为大汗效犬马之劳!”我跪拜于林丹汗,以避开他暧昧的侵袭。
“兰儿,你为什么不肯陪我喝一杯呢?我好寂寞啊!”他似醉非醉的说。
“大汗,您的寂寞我知道,兰儿愿陪你喝这杯酒,只是烈酒穿肠。兰儿若喝了这一杯就怕不能再接大汗的酒了。更怕不能再为大汗效力啊!”说着我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樽。大不了这一次喝他个烂醉、醉死,也好过被那霸王生生折磨。
我把那烈酒举于唇间,那浓烈的酒香一股脑儿扑进我的口鼻,我一口把酒倒进唇齿之间,不料那酒气猛烈冲出了我的口腔,我呛的连声咳嗽,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肺掏出。才知道这酒做的太过分了。这哪是在饮酒几乎是在服毒。
林丹汗见我此状,却楞住了。继而哈哈笑了起来。“兰儿你这是怎么了,这是你做的酒啊!你怎么连喝也不喝就吐了,果真那么难喝?”林丹汗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你不喝,我来喝!”说着咕噜噜一杯酒滚进了他的喉咙。
“大汗,您还是少喝些,这酒烈!”我忙上去劝诫。
“兰儿,这酒就像你的性子,闻上去香甜,抿一口觉得醇,若尽杯就要醉,若猛喝就中毒。你看我现在,我现在究竟是醉了还是中了毒?”林丹汗的眼眶里竟有些模糊的湿润。我的心里忽然掠过那首江南小曲:
若不是那一年,看过的春光
怎么会知道寒冷的模样
若不是那一场醉过的短暂
怎么会知道清醒的漫长。
若不是一回头灯火正阑珊
怎么会责怪黑夜的凄凉
若不是一转眼你经过身旁
怎么会明白半生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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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归途
那夜林丹汗宿醉,那些纵横驰骋的将军也各醉于帐内。周围变得分外安静,只有那执着的纺织娘彻夜不眠。夜虽还是那般冰凉,但风儿已不是那么凛冽。门外传来嗖嗖的脚步声。是毛祈他特台吉,他悄悄的拐进我的帐内:
“兰格格,兰格格,你在吗?”
“毛祈他特台吉,这么晚,你可有事?”
“兰格格,这会儿将军们都已经宿醉,营地里守门的士兵已经被我打通。我在外面准备了马车,你快随我出营。哦,对了,你快把这身盔甲穿上。”说着丢给我一件士兵穿着的服饰,退了出去。
我忙换上盔甲,出了营帐,跟随毛祈塔特台吉走到营地大门外的空地上时,另有几名士兵朝这边走来。毛祈他特台吉示意我不要出声。他挥手示意几个士兵跟上。“你们几个随我去外面办差。”
“将军,这么晚了,办什么差啊!”两位夜巡的士兵显得慵懒懈怠。
“哼,你们两个狗杂,叫你们办差你们还问那么多,小心脑袋!”
“是!将军。小的遵命。”于是那两个士兵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毛祈他特台吉带我们来到营地大门口。便看到几名侍卫在门口检查腰牌。一侍卫问道:“将军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办公务啊?可有大汗的口令,毛祈他特台吉手持令牌说:”唉,今夜将军们喝酒喝得高了,老夫去给他们弄些解酒药来。唉,你看这营地里要啥缺啥。老夫每天都得忙碌奔波,连这会儿也不好歇息,劳碌命哦。“
”将军辛苦了!“那侍卫毕恭毕敬的朝毛祈他特施礼。
出了营地,毛祈他特带着我们拐进了一狭长山谷,又进了一条小路,过了小路是大片的庄稼地,此时的地里杂草一片,无人种地,那田地里到处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小花。那开阔的路上出现一小马车,孤零零的停在宽阔的路中间,毛祈他特台吉指着马车示意我们几个:”你们谁去那边看看,什么情况?“那几个士兵显然走了一阵子的路都有些懒散,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领会了其意思,马上领命”小的愿意替将军效劳!“
”你快些去吧!“
我小步快跑来到马车前,那车夫早已等在那里,见我上来忙说:”兰格格,快坐进马车“说着一甩马鞭子,马儿便向前狂奔起来。这时我听到后面喊,”停下,停下,快给我追……。“那几个士兵不知发生什么状况慌忙紧追,但是哪还追得上。马车早于消失在路的尽头。原来这一出演的是苦肉计。那毛祈他特台吉果然也是个及厉害的角色。他为了避人耳目,故意叫上另两名士兵一起出来。等到我逃走,事情掀翻时,他尽可把此事栽赃嫁祸于他人,又或者三人为逃避责任,一起再演一苦肉计,也不失为上上策。
马车在夜幕中飞驰,如流星般滑过归化城的戈壁和田园。路旁的白桦树在风中簌簌摇曳。天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微的亮光,与那晨星相互首望。终于马车减缓了速度,悠悠的驶进一避风的山坡下。那山坡下出现数匹战马,一辆由两匹白马并肩驾驭的宽大马车。远远望见那战马上坐着几位英姿勃发的科尔沁骑兵,其中一位便是我的哥哥吴克善。他们看见马车到来,也纷纷飞奔过来。我抑制不住回家的兴奋,跳下了马车,在那沾着露珠的青草地上向吴克善哥哥跑了过去。
”吴克善哥哥,我回来了,海兰珠回来了,哥哥……。“此时我的声音犹如百灵鸟婉转欢悦,我的脚步像母鹿那样轻快敏捷。哥哥勒住马头,下了马,向我跑过来:”海兰珠,我的好妹妹。这下可好了,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吴克善哥哥欢喜地看着我,发现我此时一身蒙古士兵的异样服装,脚底下打滑又溅了一身的泥土,又心疼地说:”妹妹,你可受苦了。都是哥哥的错,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啊!“
”哥哥,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您就别自责了“
”好妹妹,你可把大家都担心死了。你可知道谁来了?“哥哥的眼睛望向那辆宽大的马车。接着又看看我,皱着眉。你这个样子可怎么去见大汗?”
“什么大汗?”刚逃过一个,怎么又来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