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林军师道:“郑将军并非输给晚辈,不过是输给器物罢了。”
郑潮儿摆了摆手,思忖片刻又抱拳道:“林军师慧若天人,可否替福建出个主意,如何防着逃奴?”
林军师道:“韩愈曰,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主家若待奴才好些,他们便少有想逃的。实在不想留下,可让他们自赎其身。”
郑潮儿皱眉道:“既身为奴身,岂能由得他们自己?”
林军师道:“主子少而奴才多。人心向自由、犹如花木向阳,硬困是困不住的。然而喜欢做奴才的人也不少。善待这些喜欢做奴才的,让不喜欢做奴才的自赎,岂不比平白失了份银钱强?”
“你!”郑潮儿略有些怒意,“你们这是硬抢人么?”
林军师道:“我们不过是以利诱人罢了。黄大人郑大人也可另想些旁的法子留人,各凭本事岂不好?”
郑潮儿便知道他们是不肯让了,沉着脸道:“以利诱人,却是诱奴才逃跑,与抢劫何异?”
“我们若想抢劫人口,只需以长。枪火炮逼着一村村的百姓上船、硬生生将他们运去岛上了。”林军师微笑道,“再有,就算是抢劫,敢问将军,遇上了抢劫的、当如何?”
郑潮儿才想说“打”,忽想起来自家打人家不过;寻常百姓遇上抢劫便的“报官”,报官之后便是剿匪,剿匪又是“打”,自家打人家不过。这林军师说的是实在话。就算他们抢劫,依着福建眼下之力,无可奈何。
林军师又说:“终究我们贾大人出自名门大家,以刀兵驱赶百姓之事他不会做的。福建有地利,若想留人,法子很多。只看各位舍不舍得几分私利、对寻常百姓并家奴好些了。”
拿自己的人口钱财白白舍出去,纵然郑潮儿家中算个财主并性子算不得吝啬,一时半刻心中也不甘愿的。他起先见贾军数次不曾伤他,只当还能讲些道理,如今看来他们是半分道理不讲了。林军师之美貌世所罕见,偏这会子郑潮儿半分没觉得悦目。乃捏了捏拳头刻薄道:“林军师年岁也不小了,不嫁人么?”
林军师低眉一笑:“这两年太忙,没空想此事。”
郑潮儿冷笑道:“以女子之身入了军营,谁肯娶你。”
坐在一旁不曾出声的贾维斯随口道:“我。”
正文 第345章
林黛玉不战而屈人之兵整整三次,郑潮儿无奈撤走,回福州商议如何搭救黄文纲去了。
有位兄弟得信便说:“连郑潮儿都打服了,去不去龙岩倒是不要紧。”
林黛玉道:“既是来耀武的,岂能不往闽西走一趟?让有心渡海开荒之人都看清楚台湾府兵革之利,只管安心过去。”
贾维斯道:“军师言之有理。”众人哄笑。
林黛玉不禁红了脸,扫了他们一眼:“好笑么?”
“不——好——笑——”
次日台湾府来的兵马拔营起寨离了三明,数日后仍旧又不费力气占了县城。乃兵发漳州。
远远的望见城门紧闭,林黛玉手持千里镜看了看道:“我还以为漳州会开城投降呢。情报上说这位知府大人不是个为国尽忠的性子。”
贾维斯道:“谭默一如其名,贪墨钱财不计其数、草菅人命不计其数。对上阿谀奉承、趋炎附势,对下克伐怨欲、颐指气使,苛捐杂税更不必说。福建官宦,最当杀的便是他。”
林黛玉道:“留着过些日子让神盾局处置。”乃催马前行。
兵临城下,贾维斯正指挥架火炮,漳州城门忽然“吱呀呀”的开了,里头涌出一群人来。为首的那位身穿知府官袍,当是谭默本人,身后跟着一众大小官吏。有个兵卒催马过去,谭知府拱手大声道:“漳州知府谭默恭迎贾将军神兵。”贾军众将哈哈一笑,贾维斯领头引着大伙儿过去,与谭默假意寒暄几句,一道进了城。
谭府早已预备好了酒席,贾维斯与几位兄弟前去赴宴。席上谭默与漳州官吏使尽了法子给贾维斯劝酒。贾维斯本不爱饮酒,只是这帮人皆有各色说法,时常迫得他无法不喝。一顿酒席两个时辰,他便醉了。谭默忙让人扶着他到后头客房歇息。
过了会子,有谭府的丫鬟过来送醒酒汤,贾维斯才喝两口便吐了一地。亲兵笑道:“将军好生狼狈,亏得今儿军师没来。”遂收拾了半日,又燃了些百合香,可算将屋里的酒气压下去了些。
那丫鬟乃向亲兵们道:“几位大爷,贾将军已睡着了,不如在外头候着,莫打扰他。”亲兵们觉得也有理,便出去了。
眼见天色渐暗,有人来喊贾将军回营,有个亲兵便进去欲唤醒贾维斯。撩开帐子一瞧,登时吓了一身冷汗。贾维斯身旁还睡了一名女子,年不过十六七岁,娇艳如新摘的蔷薇花一般。他忙悄悄推醒了他们将军,挤眉弄眼的。
贾维斯醒得极快,脑中登时一片洞明:着了人家的道!乃闭目思忖片刻,伸出手指压在唇上示意亲兵不要做声,自己低头盯着那女子。才静默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见那女子的眼睛虽闭着,眼珠子却动了动。这便是装睡了。亲兵做口型问:如何处置?口型还没做完,只见贾维斯挥手拍在那女子脑后,将她打晕了。乃自己爬起来整顿衣裳——他只被解开了衣襟,可见进来的只有这女子,力气太小搬不动他。
亲兵忙说:“我们一直在门口守着。”
“我知道。”贾维斯四面环顾了几眼,“她必是事先藏在柜子里头,你们都去外头了她才出来的。再有,”他吸了口气,“这香也不对,有催情之效。”
这亲兵是在台湾府招的,并不知道贾维斯从前底细,奇道:“将军连这个都知道!”
贾维斯道:“我大哥在怡红院做事。”
亲兵怔了怔:“怡红院?”
“是座花楼。
“啊?!”亲兵揉了揉耳朵,又捅捅那女子,转身问道,“将军,她没死吧。”
贾维斯轻笑道:“我十二岁上曾跟着侠盗罗宾汉四处走动,这等事常做。”贾维斯乃将那女子的衣衫整了整,打开柜子放进去,扭头看亲兵瞠目结舌的模样颇为好笑,道,“走吧,回营。”
“是!”
他两个无事人一般从屋里出来,与其余几位会合,一道去向谭默致谢并告辞。谭默看见贾维斯便惊了。贾维斯问道:“谭大人何以这般瞧着末将?末将可有哪里不对?”
谭默连说:“没有没有!”又看了看贾维斯,试探道,“贾将军方才歇息得可好?”
“颇好。”贾维斯道,“酒已醒了,还略有几分头疼。末将不曾饮过这么多酒,日后可再不敢了。”
谭默笑道:“将军还年轻。酒量么,多练练自然就大了。”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谭默亲送他们出了府门,立在门口瞧了半日。
回到营中,贾维斯忙寻着黛玉将此事一五一十老老实实交代了,道:“那女子既是装睡,只怕谭默还会使别的招数。”
黛玉似笑非笑瞧了他一眼:“那姑娘漂亮么?”
“漂亮。”贾维斯老实道。
黛玉道:“贾将军艳福不浅。”
贾维斯道:“只是太傻。她若去碰瓷旁人保不齐有用。”
黛玉哼了一声:“倘若谭默来寻你、让你收下那女子呢?”
贾维斯道:“我不认识她,岂能平白无故的收下什么人?”
黛玉道:“你既心中有计,还告诉我作什么?”
贾维斯道:“谭默恐怕不会平白便罢了。总比他在外头胡言乱语、让你听了疑心的好。”
黛玉垂头默然片刻:“我知道了。还有事么?”
“还有。”他遂从头说起今日宴席上种种,“我瞧那个姓何的刑房吏不像是与他们一路的,神态清明。”二人又商议了些旁的事物。
果然,谭默次日便寻上门来,说有私事与贾维斯商议。贾维斯等人正在中军帐议事,闻言也不避讳,便让他直进来了。
谭默张望了几眼,蓦然看见上首坐了位白衣书生,大约就是前些日子郑潮儿信中所言那位姓林的军师。他本风月场中的高手,一眼便瞧出了这是个女子,且容貌美若天人!只不知贾维斯可知道她身为女子?不论知否,只怕帐中的这几位,美人计多半是用不上的——时常看着这张脸,寻常颜色入不了眼。迟疑片刻,乃道:“下官欲与贾将军商议私事,可否单独谈谈。”
贾维斯请他坐下,道:“末将与谭大人昨日初见,有何私事?”
谭默见他一味的扮傻,乃一摸脸,红了眼圈子:“昨夜小女悬梁自尽……”
贾维斯心中暗笑世间套路何其少,面上只不显,轻叹一声:“大人节哀。”
谭默道:“亏得让丫鬟发现,救了下来。”
“倒是万幸。”贾维斯莫名道,“此事告诉末将作甚。”
谭默见他装糊涂到底,只得说:“小女久仰将军大名,钦慕将军多年。昨日听闻将军要来府里,便想着暗中窥看一二。偏我们家中管教颇严,她不曾出去后院,错过了将军。将军走后,越想越难受,一时糊涂……”
贾维斯皱眉道:“谭大人,末将乃军人,这等后院女子之事还是莫要告诉末将为好。”
谭默咬牙道:“下官不才,敢问将军可曾婚配?”
贾维斯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早已定了婚姻,谭大人好意末将心领。”
谭默忙说:“小女极仰慕将军,愿意做二房的。”
贾维斯摇头道:“末将心有所属,担不得谭大人厚爱。”
谭默忙看向左右,见众人个个兴致盎然瞧热闹,没一个说话的。那美貌军师嘴角噙了一缕轻笑,一壁饮茶一壁瞧着他二人,亦无插手之意。无奈,只得哀求道:“贾将军怎的如此铁石心肠?她心里既有了你,来日也无法再嫁旁人,只有一条死路了。”
贾维斯道:“还望谭大人好生开导令爱,末将与她井水不犯河水。”
谭默登时垂下泪来,才要说话,那美貌军师忽然开口道:“谭大人,世上傻子大都老实,然而老实人未必都傻。倘若一哭二闹三上吊得用,贾将军后院少说已有二十几房太太了。”众人“哄”的大笑起来,贾维斯涨红了脸。
谭默愕然!旋即跌足。各处得来的消息都说贾维斯是个极老实的,谋得了这个女婿便是攀附上了荣国府!原来不止自己有眼光,旁人也是有眼光的。怪不得他泰然自若,只怕这等事他已经历许多回了。又瞧了一眼那美貌军师,她正含笑饮茶,看不出嗔喜。心中暗叹一声:这一场怕是白忙了。只得讪然辞去。才一出大帐,便听身后如炸了锅似的一阵轰然大笑。
回到府中,谭默招来一位姓李的幕僚摇头道:“昨儿那事是你失算了。”乃大略说了说方才经过,“你只说你认得贾维斯、知道他的性子。如今你瞧瞧!”
那李先生皱眉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一节。”
谭默斥道:“你只说万无一失!这便是万无一失?”
李先生思忖道:“维斯的性子晚生不曾算错,只是……算错了人心。”摇头叹道,“当年三贾之名初起,贾环贾琮年幼,贾维斯却大了好些且传为三贾之首,京里头各家王爷都盘算着以婚姻拉拢他。那会子因不知贾赦深浅,他自己也未到谈婚论嫁之龄,八王爷——便是如今的晋王,试探了贾维斯之长兄,不想竟惹出了贾琮一番颇有远见之谈。后诸王约定,都不去沾惹贾维斯之婚姻。”乃面色一冷,“寻常人家哪里算计得了他?他既遭了二十几次算计,只怕诸位王爷都有份,倒是唯有晋王是个傻子。”
谭默道:“横竖如今本官丢了个偌大的面子,皆是你之过。”
李先生微笑道:“他既不曾当面撕罗开,还将五姑娘藏去柜中,维斯仍是心善、不肯伤她名声。五姑娘容貌却非寻常女子可比。他既已肌肤相触,未必能忘情。”
谭默摆手道:“罢了,他们那个姓林的军师是个女的!比我那几个丫头美貌一百倍。且不论他二人可有私情,贾维斯平素看惯了她,怕是瞧不上五丫头的。”
李先生一惊:“女的?”
“女的。”谭默道,“本官早年在多处当过官,京官也任过,阅女无数,还没见过哪个及得上她的。”
李先生忙问:“那女子什么样?”
谭默道:“容貌只得用仙子临凡作比,只是通身的气度比寻常女子不同。她好端端的坐着吃茶,竟有一股杀气袭面。”
李先生道:“既做得贾维斯的军师,杀伐决断必非寻常女子可比。”乃想了半日,断然道,“那林氏必是林海大人之女。”
谭默吓了一跳:“什么!户部尚书林海么?”
李先生点头道:“那年慧妃看上了林海之女,想替二皇子定为正妃。谁知林家并不愿意,她遂逃去了台湾府投靠贾赦。当日京中皆以为是林小姐一时想岔了,后天下大乱,才知道只怕林海早猜到京中不太平,不愿意女儿嫁给二皇子。”
谭默道:“林大人那般大儒,岂能让女儿做军师?”
李先生苦笑道:“早些年他身在京城、鞭长莫及,林小姐在南边乃是荣国府贾赦教养的。贾赦肯许他们家四姑娘揣着晒盐的方子周游列国,足见是个目无世俗又溺爱晚辈的,她们想做什么就让她们做什么,肯许林小姐入军营也不奇怪。贾维斯是林海的弟子,为人忠实可靠,先生之女未必敢觊觎。”
谭默想了想道:“此事不用再挂念了。不论那林军师是不是林海之女,五丫头容貌比不得人家。纵然挤进贾家的门去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李先生迟疑了片刻:“也罢了,幸而没外人知道。”乃深施一礼,“晚生误算了。”
谭默哼道:“这回便罢,来日仔细些。”
“晚生明白。”
另一头,林黛玉等人商议罢了如何在漳州城内帮老百姓修房子打水、如何教寻常人家的子弟认字、如何去书院显摆显摆文才等正经事后,忽然道:“谭默既是个远近闻名的贪官、又草菅过许多人命,不如早些超度他也罢了。”
兄弟们一愣:“军师不是说咱们不动他、待回岛之后打着神盾局的旗号来下手?”
林黛玉淡淡的扫视了他们一眼:“本军师这会子不高兴、想为民除害,不行么?”
“行行行!”众人一叠声道,“军师心怀百姓、嫉恶如仇,乃我等楷模!”
黛玉饮了口茶,捧了茶盏子在手心:“谁去?”
旁人皆不吱声,拿眼睛瞧着贾维斯。贾维斯站起来抱拳道:“末将愿往。”
“也好。”林黛玉款款放下茶盏子,“贾将军仔细些,早去早回。”
“谨遵将令!”
正文 第346章
贾维斯领兵进驻漳州后第三日起,兵士轮批放假。逛逛街市、看看热闹,帮市井百姓做些活计、与文人墨客说些风雅。遇见打探台湾府如何的,只管告诉人家:荒地多了去了,独缺人口。若有百姓说自己不会种地的,兵士便告诉人家,还有许多作坊缺人干活。再说,不会种地可以学,有人教的。谭默虽知道他们是诚心想诱自己治下人口渡海,一则拿他们没法子,二则也有心奉承,便没管。
这天晚上,谭默同几个幕僚清客一道吃酒,兴头上来,对着满天星斗还唱了首小曲儿,众人齐声喝彩。过一时他内急,喊了个歌姬扶着他去如厕。屋中有人听见歌姬喊叫、又听见扑通一声便没别的响动了,还以为她惹了谭默不痛快、让主子踢了。谭默踢打歌姬舞女寻常事,踢晕打死亦不奇怪,遂没人在意。
过了许久,厨房添下酒菜的提着食盒子送过来,看见地上有条人影便道:“可是哪位先生吃醉了酒?”乃提了灯笼一照,吓得魂儿都飞了,大喊,“来人啦——老爷遇刺啦——”惊得屋里人全都涌了出来。
最先跑过来的便是李先生,夺过灯笼瞧了瞧,道:“老爷已归西了。”一众歌姬清客立时嚎啕大哭,真假不知。李先生乃干脆将灯笼里头的蜡烛取出来细照了会子,道,“一招封喉,极利落,是个练家子。”又问方才那个歌姬呢。
众人这才想起她来,四面一寻便寻见了。几个人上前七手八脚抬歌姬进屋子摇醒,她老半日才回过神来。又问她话。原来她扶着谭默出屋子才绕个弯儿,忽见树上仿佛有个黑影,便抬头瞧了一瞧。那黑影猛然跃下,一脚将她踢飞。她只喊了一声便晕过去了,后头如何全然不知。
有个清客喊道:“快些阖府搜查!”
李先生摆手道:“这么久的功夫,那刺客必早走了。”乃命快去请刑房老吏董明来。
一时董明请到,秉烛夜查。旋即在谭默衣袖下头寻到一个纸片子,上头画了个古怪的图形。他没瞧出那什么,便袖了起来。又四周寻看,乃道:“刺客使的是剑,且剑极锋,必然是宝剑。树杈上勾了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