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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就算感情方面过于迟钝,也是晓得,陆玉活着的时候,从来都是痛苦和压抑,活得并不开心。
唯一开心的时光,也就只有和这个绵绵姑娘在一起而已。
可是……陆玉的生活里,自始至终都将他和桃花精所经历的一切事情,看作是美好的梦境。
如此一来,唯一的温柔,陆玉都从未当成他配拥有的事情,也从未当真过,那么便证明,他这一世,活着的时候,清醒的时候,便只剩下了痛苦。
若是要转世的陆玉,再次被前世这样凄惨的宿命束缚,那她安念棋可真要是遭了天谴了。
所以……安念棋认为………这桃花精自然永永远远也等不到他。
“你说什么?”周围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桃花精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静而悲伤的看着她:“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安念棋有些艰难地咽了口水,似乎很难对一个痴情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陆玉,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世界上,也不再有陆玉这个人了。”
周围安静的连桃花落地的声音都是听得见的。
安念棋看着面前一身本是犀利的女子,身上的所有黑雾都突然停止了流动,她满心满眼都是悲伤,嘴唇嚅动:“为什么?”
“那我这苦等的三百年,算是什么?”她站在桃花飞舞的光景中,眼里都是迷茫和悲哀。
傻姑娘,你等的这个三百年,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和执念罢了。
桃林三百年,等一不归人。
最后的结局,也只能是人不归。
“他死了,三百年前就死了。”安念棋缓缓走向她,将半空中的鲛珠一抓,伸出手去,递给她,轻声的道:“即使现在和他一模一样的元神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他也不是你所爱的那个人了。”
或许……安念棋想到了她所看见的那个陆玉的骗局,暗自想到,或许她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陆玉。
爱错了,等错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难过和悲哀的事情了。
桃花精看着安念棋递过来的鲛珠,问道“这是?”
“天地间的至宝,也是陆玉曾经拿三十年的寿命换来的鲛珠。”安念棋叹了口气:“他在三百年前便先送给你,可惜……最后也只是被丢弃在了湖底的沉沙之中。”
如若不是她找到了,恐怕陆玉当年的所有心血,都要落空了罢……可能最终还要落得所爱之人的怨恨。
桃花精此时此刻,已经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接住了安念棋递过来的鲛珠。
安念棋摸了摸袖口,又掏出来了聚集着陆玉一生的幻境的灵器,安静地递给了她:“你要的什么,我都查清楚了,那鲛珠便是证据。”
“你且看看吧。”安念棋递完了东西,便收了手,站到了一边。
或许……这桃花精寿命将近,也算是阴错阳差的好事。
她这一生,除了被欺骗,就是漫长而绝望的等待……也实在是太过辛苦了。
桃花精将鲛珠揣在怀里,将手轻轻放在灵器上,长长的睫毛颤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
安念棋虽然并没跟着再次进入幻境,却也明显地感觉到了灵力的波动。
等待着桃花精跟着陆玉经历了他的一生的时间,或许实在太过漫长了。
待桃花精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满眼都是泪光。
桃花精流泪的瞬间,阴气森森的桃林瞬间变成亮丽的粉色,在那一霎那枯瘪的枝干散发出活力的生机,绿叶也快速地叹了头,一抹抹温柔的粉红色也在枝头缓缓盛开……
一如三百年前,陆玉和桃花精初见的那一刻。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是知道我从哪里来。
可初见那天的漫天飞舞的花瓣,便宛如最温柔的雪一样,逐渐覆盖和拯救了我眼中的全部。
即使你骗了我,可陪伴我这么多年的人,依旧是你。
那么既然如此,是你就好。
桃花精周身的黑雾,逐渐变成了仙气腾腾的淡粉色,破旧而脏兮兮的衣裙,也逐渐变成了最初的那般………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昔日的一颦一笑都全部绽放在了安念棋的眼前。
安念棋淡淡的笑了起来………最初的那个温柔而美丽的姑娘,已经回来了。
桃花精闭着眼睛,在半空中缓缓而落,一身桃色的水仙裙缓缓随着风飘动,脚踝见的银铃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她眉眼间的桃花妆容也愈发的耀眼而美丽。
桃花精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地朝安念棋走了过去,将灵器和鲛珠放在了她的掌心,轻声而温柔的道:“谢谢你,姑娘。”
安念棋看了桃花精半晌,眨了眨眼,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既然事情查清楚了,是否可以将当时她吞下去的所谓的剧毒之物的解药给她。
桃花精点了点头,向身侧招了招手,一串花瓣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度,用红线串成一起,递给安念棋,轻声道:“你不必担忧,当初我喂给你的,本就不是毒药,只是为了试探你而已。”
安念棋瞬间懵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姑娘摆了一道。
还因为这个,自己在鬼门关里走了好几趟……或许也应该感谢这桃花精让她折腾这么一趟……因为也实在有诸多奇遇。
“这串花瓣送给你,有治愈伤口的功效,不过经我这么多年来的一折腾,灵力早就不纯了,恐怕也只能当作补品来用了。”桃花精又指向刚刚送到安念棋手里的这个鲛珠:“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我寿命将尽,不再需要这个,我且将它赠予你,请你好生保管。”
安念棋听了这话,连忙摆摆手,将鲛珠拿着放回到了她的手上,一边道:“这可使不得,这鲛珠是陆公子用命换来的,我怎能收着?莫要给我,这样的东西我不会留,还请你留下来做个念想吧。”她只是接下来了那串桃花花瓣:“我只收下这个便够了。”
“你错了。”桃花精摇了摇头道:“贵重的并不是这个鲛珠,而是阿玉的那份心意。”
她轻轻的将手放在心脏的地方,闭上了眼睛,温柔的道:“只要想着,无论怎样,他都是为我好的,我便不再在意一个鲛珠了……我会带着他在意我的心情,消散于这个世间。”
桃花精眼睛睁的很大,眼泪也不可抑制的流出:“我可以拜托姑娘你一件事吗?”
安念棋愣了愣,僵硬的点了点头。
“如若……”桃花精悄悄擦拭掉,眼角的泪光,继续说道:“如若你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的能遇见转世的陆玉,能不能拜托你跟他说一句。”
安念棋站在原地,拿着桃花精赠给她的一串花瓣……这花瓣上的香气,几乎是她闻见过最动人的气息。
“你能不能帮我骗骗他。”桃花精哽咽的道:“帮我骗骗他,就说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我没有杀过人,在他走了之后,我也没有等他多久,便忘记了他,离开了原来的地方。”
“他是那样善良而小心翼翼的人,我不能告诉他,我因为自己的执念,沾了满手的鲜血,他会对我失望的。”她满眼悲伤的摇了摇头:“我也不能告诉他,我足足等了他三百年,那他一定要自责了。”
还未等安念棋答话,桃花精便又急急的道:“或者,或者你只需要告诉他六个字。”
“什么?”
“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同你整日醉倒在桃花林中,快活地度过每一日。
谢谢你……曾经给我带来这么好的念想。
看着桃花精难过而深情的目光,虽然安念棋知晓,她即使真的遇见了转世的陆玉,也并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已经忘却了前尘往事,或者根本不愿再记起陈年往事的人。
但是鬼使神驱般的,安念棋竟然坚定的点了点头。
她最终屈服于感性,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你且安心的去吧。
桃花精见她这样回答,终于安心的闭上了眼,随着空气中一股奇异而清幽的花香散尽,一袭桃色的桃花精也逐渐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中。
安念棋有些痴了一般地站在原地,盯着桃花精离去的地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痴人鸳侣,皆宜世上。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意识吞噬
第二百零四章意识吞噬
桃花精的事情终于结束了,于是现在……安念棋将那一串花瓣放到芥子空间中,转身默默的看向一脸阴暗的韩子卿。
安念棋眯了眯眼睛,心里暗暗地发冷。
突然地,她的眉头慢慢的蹙起,鼻翼间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那一缕雾水的味道,但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新鲜——很多人说,如果一个人的意识不再纯洁和开朗,那么就连这个人周身的空气都会变得污浊和阴暗。
正如韩子卿一般,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污浊而昏暗的气息。
安念棋看着一旁脸色不佳的韩子卿,忍着一掌将他拍死的冲动,柔声问道:“你可好些了?”
韩子卿脸色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慢慢地变好,他舒了口气,轻声向她问道:“我好些了,夫人你……”
“夫人可觉得我做错了?”自寻死路的人的问话,安念棋分明清楚的瞧见韩子卿眼中快速的闪过一丝阴毒,静静的瞄着安念棋清澈的眼眸。
安念棋装作并未听懂韩子卿在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慢慢地眨了眨眼,道:“夫君做什么都自有道理,我不必询问。”
哪怕是因为“韩子卿”的做法,才让桃花精的修为散尽,魂飞魄散……那她也得忍着怒气,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
韩子卿的眼神慢慢柔和了下来,缓缓向她伸手走来:“夫人不愧是冰雪聪明。”
安念棋忍住喉咙中的恶心,慢慢地将手搭在了韩子卿的手上,拽住手便往桃林之外走。
“夫人。”韩子卿突然脚步一顿,唤道:“刚才那桃花妖……精姑娘交给你的鲛珠,可否借我观望一眼?”
安念棋停住脚步,装作一脸惊讶的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那鲛珠可有什么异样?”
韩子卿脸色变了变,道:“并无什么异样,我不过好奇而已。”
好奇你老母!分明就是将鲛珠纳入自己的囊中,该死的!!安念棋越想越生气,便差点忍不住咬碎了一口银牙。
“对于王爷来讲,见过的奇珍异宝可多了去了,这不过是一个曾经被人吞到肚子里的鲛珠,并不是什么珍惜的东西,王爷大可不必这样好奇。”这个韩子卿现在的身份,的确是她在人间的夫君,眼下若想拒绝,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理由,只能尽力搪塞过去,绝不能让这人得手。
试探了几番,她现在几乎敢确定,韩子卿的意识,被别人剥夺了。
起初她没有怀疑,是因为这个韩子卿身上的味道和一举一动,都和从前一般无二。
在后来的时候,她只感觉今日的韩子卿同从前是有些不一样的,但是自从从韩子卿的口中说出来“妖”这个字,而且还那般嫌弃的时候,她便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一定不是她从前所朝夕相处的那个人。
起码,在思想层面上,并不是。
那么,安念棋联想到了她走之前,韩子卿的状态……修为未必应该停止在原地不动的,如果不是修为精进了,那么便会有退步,不可能会这般和原来的状态一般无二。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安念棋测不出来,也就是说,韩子卿本体故意隐藏了自己真实的修为,用灵力形成了一种假象。
若是真的韩子卿,那么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
但她又能明确的感受到,这的的确确的韩子卿的身体。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安念棋早年间,跟随自家师父在三界游历的时候,曾经听闻灵族的巫族拥有一个禁术,这个禁术名字换做傀儡术,便是所谓的对身边之人意识的夺舍。
她虽然知道这个术法,但可惜的是,她并不知道怎么解。
安念棋隐隐的叹了口气,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知道在桃花林具有灵力的幻境里就究竟了多久,两人出了结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这么久没回王府,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了。
再想到韩子卿,安念棋略微有些心焦,便赶忙来到了离外面最近的墙角,拍了拍手,便要翻出去。
“我们为何不从正门走出去?”安念棋一边想一边默默的走到了墙角,一腾身就准备翻过去,奈何韩子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出现,足足给她吓了一跳。
“我们本就是闯入人家的宅邸的,且不说正门外贴满了封条是出不去的,若是从正门出去,那么我们这样出去,不就证明我们私闯民宅了吗?”安念棋被吓了一跳,心底自然不快,眼下看他问这种问题,也是暗暗翻了个白眼。
就算是装作自己是韩子卿,也能不能稍微动点脑子?
两人刚要从墙角翻出去,便听见外面有人喊:“谁在里面捣乱?是人是鬼?还不快给我出来!”
“…………”安念棋停住目前的动作,有些头疼的稍微按了按脑袋,说巧不巧,这事情好不容易结束了,刚要出门,便被人逮个正着。
安念棋看了有些发蒙的韩子卿一眼,有些无奈的选择继续去翻墙,无论什么话也得在人面前说吧。
韩子卿似乎极不愿意这么做,半晌也是纵身跟着安念棋腾身一跃,出了这座宅邸。
安念棋看着站在墙角的黑衣男子,暗自想道,这阵子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多,她都快忘记自己最初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了。
那黑衣男子不过二三十岁,彼时正提着个灯笼,一脸惊恐的望着从墙的那边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吓得突然坐在了地上,颤抖着说道:“你你们……是人是鬼?”
安念棋半晌没什么话可说……这人估计是被宅子内总是闹鬼的现象吓得不轻了,见什么人都是鬼。
安念棋低头通过隐隐约约的光,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和面容,折腾了很久,再加上最近灵力输出太多,沾染的浑浊和阴气太多,整个脸上都是死气,再加上被“韩子卿”的一举一动气的够呛……
幽暗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人的脸庞,安念棋黑着脸色,半晌不语的看着拿着灯笼的人……看起来的的确确吓人的很。
“你在怕什么?”韩子卿站在安念棋的身后,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子,一脸嫌恶的拍了拍刚才翻墙的时候弄脏的袖子,这样娇气吗?
安念棋站在一旁看着,不要提多生气了,占据着韩子卿的思想,可一举一动却叫她没有了当初的心安和温暖,独独留下的是恶心。
既然想占着这个身躯,无论你是属于谁的意识,都要叫你有来无回。
安念棋眯了眯眼睛道:“王……子卿,不要凶巴巴的。”在外面还千万不能暴露了他们两个人真实的身份,不然事情若是真的传了出去,可就麻烦了。
那黑衣男子见着震惊了半晌,才慢慢意识到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并不是传闻中的那些妖魔鬼怪什么的。虽然他也的的确确瞧见过很多次,但他之前惊恐的原因是,他没有想到,原本一直住在宅子里的鬼,突然翻墙出来了……这怎么能叫他不害怕呢?
“你们……你们是人啊。”他缓缓镇定了下来,见两人拥有正常人的体态和气韵,便慢慢舒了口气,然而在下一刻依旧暴跳如雷,将手中抬着的灯笼挥了挥,道:“你们二人为何深夜闯入我的宅邸?”
还吓了他一跳。
他的宅邸?安念棋的眼底瞬间划过喜色……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本以为这宅邸找不到人来交流了,却还是在末尾的时候正巧撞见了这座宅邸的持有人。
安念棋看了看韩子卿,怕他坏事,便示意他不要说话,冲那黑衣男子拱了拱手,很有礼貌的道:“我和师兄乃是修道之人,深夜来此便是为了驱逐此地的妖邪之物。”
那黑衣男子闻言,眼前豁然一亮,忍住激动,提着灯笼往前走了几步,有些激动的道:“是小民狗眼不识泰山了。”
“还请问两位修士。”黑衣男子将手中的灯笼安静的放在了地下,往前走了一步问道:“这宅邸中的厉鬼,究竟是何物?他要如何才能离开。”
安念棋眨了眨眼……瞧这个人的语气,大抵是将她和韩子卿二人当成了专门驱鬼的道士了。
安念棋想了想,便冲他道:“随不是什么良物,却也并非厉鬼,只不过是苦等丈夫的痴情人罢了。”
桃花精和陆玉,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她说的什么,他们也不会再听见,但安念棋总想着,他们二人的一生,过得也实在太过不容易,若离去之后,还不能落得个好名声,实在不应该。
所以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