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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素华蹙了蹙眉。
虽然今天是纪云涯救了苏玉跟孩子,但她心底对这个女人依旧不是多喜欢。
“不过说来也是,好端端的玉儿怎么会突然这样了,云涯之前差点撞到玉儿,幸亏云涯反应够快,否则玉儿今天是真的凶多吉少了。”话落叹了口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殷素华瞥了她一眼:“大嫂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当时看到是老四媳妇推了云涯一下,云涯才不小心摔倒的,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呢,我宁愿相信她是无意的,否则……这就太可怕了。”话落抬手抚了抚胸口,一脸后怕的表情。
裴辛夷?殷素华牙根紧咬,裴辛夷就是裴英养的一条狗,要是没有裴英的授意,她敢这么做吗?裴英这么多年吃斋念佛,不问世事,是真的清心寡欲吗?
不是,这个女人是真正的佛口蛇心,殷素华跟她这么多年的妯娌,要是再看不清她是个什么人,她早就被人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裴英为什么要这么做?借苏玉的肚子陷害纪云涯,为什么要陷害纪云涯?呵……别人不清楚,她可是清楚的很。
她陷害谁她管不着,但绝对不能利用她的孙子,这已经触及到她的底线。
看到殷素华眼底的恨意,陆玉珂勾了勾唇:“玉儿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去看看爸。”话落转身走了出去。
殷素华看了眼门口方向,陆玉珂身影逐渐消失,冷笑了一声。
——
云涯这一觉睡的很沉,再次醒来,天已经灰蒙蒙了。
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傍晚。
云涯挣扎着爬起来,庄曦月赶紧扶着她的身子:“小心些。”
云涯惊讶的看着她:“庄姨,您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一直在这儿守着,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话落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碗,“这是我熬得鸡汤,你先喝点垫垫肚子。”
云涯无奈笑道:“我睡一觉就好了,庄姨你这是完全把我当病号对待了啊。”
庄曦月无奈的瞪了她一眼:“你身体太弱了,以后我要给你好好补补。”
云涯接过来汤碗,走到桌子边坐下,拿着调羹小口小口的喝,问道:“太爷爷怎么样了?”
庄曦月坐过来说道:“我刚从荣居园过来,老爷子已经没有大碍了,这还要多亏了你,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云涯含笑道:“是太爷爷福大命大。”
庄曦月看了云涯一眼,问道:“你真的是华神医师弟的徒弟吗?”华神医那可是大名鼎鼎啊,被誉为国手,多少富豪高官争相结交的人物,可惜华神医脾气古怪,从不接受任何资助。
云涯想了想说道:“我在国外认识一个老头,就是我师父张华生,但他比华神医还要古怪,只教了我半年,后来就失踪了,三年来我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如果不是华神医今天主动问起,我根本不知道他竟然是华神医的师弟。”
庄曦月笑着点点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造化,也是你的福气。”
想到什么庄曦月又说道:“华神医没走,在楼下等你,你醒了,就去见见他吧。”
想来应该是问她师父的下落,可惜,云涯是真的不知道。
云涯走到楼下,华神医正一杯杯的喝茶,见云涯下来,挑了挑眉:“醒了。”
云涯走到他面前,恭敬的鞠了一躬:“之前匆忙,没来得及拜见师伯,师伯好。”
“你叫……?”华神医蹙了蹙眉:“叫什么来着?”
云涯含笑道:“纪云涯,纪晓岚的纪,云淡风轻的云,天涯的涯。”
华神医点点头:“名字不错,姓纪……?”忽而目光紧紧落在云涯脸上,仔细盯着她的脸,云涯被看的有些奇怪,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师伯,怎么了?”
华神医眼底的情绪瞬间敛去,如一潭湖水,深不见底。
“这个姓很少见,你是不是来自江州?”华神医问道。
云涯点点头:“我家是江州的,我外公是纪淮西,当年很有名的慈善家,师伯认识我外公吗?”目光不着痕迹的盯着华神医。
华神医咳嗽了一声,摇头:“不认识。”
回答的太快了,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欲盖弥彰。
云涯若有所思,就见华神医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两指落在她脉搏上,云涯下意识想要抽回手,然而对方手劲奇大,云涯索性安静下来,静静盯着华神医的面容。
华神医忽然睁眼,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收了手,转身坐回椅子上。
云涯缩回手,感觉他刚才捏过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她垂下脑袋,手指蜷缩起来。
“先天肾气精病弱,后天失养,天葵不充,冲任不敷,胞宫失于滋养和煦以致发育不良,以至月经失调而导致不孕。”华神医忽然开口。
云涯心脏猛然紧缩了一下,紧紧抿着唇。
“你使用西方的激素治疗虽然短期内有效,但长远看并不利于你的身体健康,中医上应该以补肾健脾,疏肝解郁。活血化瘀等功效的药物进行对症治疗,我有个方子,在中医治疗不孕症的理论基础上进行组方,使得其组方具有温肾健脾,养血调经,疏肝解郁、益气生血的功效,标本兼治,治养结合,经过长时间调理,应该会有所好转。”华神医说着打开药箱,唰唰唰写了个方子递给云涯。
“照这个方子一天一次。”话落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云涯,云涯接过来打开,只见里边是十颗褐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这是经我改良的育宫培麟丸,和市面上卖的不可同日而语,每天服用一颗,吃完找我来拿,大概等你结婚,差不多就可以生孩子了。”
云涯面颊羞红,“啪”的合上盖子,这药应该是千金难求的,而华神医竟然就这么大方的一下子拿出来十颗,外人要知道不知该如何吆喝暴敛天物了。
“谢谢师伯。”
“你既叫我一声师伯,我就该为你着想,这就当见面礼了,师弟倒是有眼光,挑了你这么个聪明的徒弟,阴阳针灸虽然不是太熟练,但已然得了师弟真传,这是师弟的绝活,你好好学,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没有徒弟,师弟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以后有机会,我把我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与你,也算不负师门。”
云涯心头感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华神医又道:“嫁进这样的门庭,以后会很辛苦,如若不能生育,再深的感情也走不了多远,你好好调养,有我在,不会让你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娃子湮灭的。”
云涯鼻尖忽然有些酸,这一直是前世今生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恐惧时时刻刻侵袭着她,即使她纵横医学,医得了活人,救得了死人,却唯独对自己残破的身体无能为力,而现在有个人忽然对她说,她担忧的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一瞬间,就好像有一束阳光破开她心上的阴霾。
“别哭,我最见不得女娃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两年,包你三年抱俩。”
云涯忽然就笑了,泪珠还挂在脸上,却显得那般的干净清新。
华神医看着她有些发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背起药箱要走,云涯忽然站起身,问道:“师伯,你不问问师父吗?”
华神医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道:“有的人,人生里有迈不过去的坎儿,等他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
如果想不通,也许这辈子他都再见不到师弟一面。
老头个子不是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看起来其貌不扬,背影甚至微微有些佝偻,步伐却矫健稳快,云涯从那灰扑扑的背影里读出了几分潇洒飘然。
“师伯,我该去哪里找您?”
“东巷胡同88号。”
话落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涯追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庄曦月走过来说道:“神医走了?”
云涯点点头。
庄曦月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盒子上,问道:“这是什么?”
云涯手指紧紧握着盒子,低声道:“这是神医送我调理身体的药。”
庄曦月立刻笑道:“都说神医不通人情,我看他再没有那么好了,不过其他人可是没有这个福气的,毕竟可没有一个当师伯的神医呢。”
云涯笑了笑,看着手里的盒子,目光温暖,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拢在头顶的乌云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大的惊喜。
晚上,云涯坐在灯下,打开盒子,看着里边十颗摆放整齐的药碗,目光一一掠过,最终捻起一颗,神情十分郑重,正要送到嘴里,晏颂推门走了进来。
云涯立刻将药碗放下了,含笑道:“晏哥哥,你回来了。”
晏颂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大步走过来,看到她面前的药碗,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云涯笑着走过去,自然而然的伏在他怀中,低低的嗓音有种如水流淌般静谧的温柔。
“这是华神医送给我调理身子的药碗,叫育宫培麟丸。”
晏颂挑了挑眉,听名字就知道这药碗的效用,见云涯眉开眼笑,很是开心,怜惜又心疼。
即使将来云涯不能生孩子,他也不会弃她而去,即使天下人都说他错了,他宁愿一错到底,可是云涯不这样想,孩子,可能是她心底的执念吧。
不论如何,他总是站在她身边的,笑着揉揉她的脑袋:“你开心,我就开心。”
第263 国手神医 拜会庄家(一更)
华神医出了晏家,背着药箱慢悠悠走着,看起来就是一寻常的小老头,走在路上估计没人会多注意他一眼,但无人知道,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老头,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国手华神医。
老头嘴里哼着歌,走在巷子里,偶尔有行人路过,与他匆匆擦肩而过。
走到前方拐角,一辆轿车缓缓停在身边,从车上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恭敬道:“华神医,先生有请。”
话落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很是谦卑。
华神医鼻孔朝天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走哪儿堵哪儿,你们烦不烦?”话落翻了个白眼,绕过车子大步往前走。
男人眯了眯眼,“东巷胡同在下一批改建名单中,不知华神医愿不愿意搬走?”
华神医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眼男人,轻哼一声,:“你在威胁我?”
男人立刻恭敬的弯腰:“不是威胁,只是提醒您,人、可以有傲骨,但过了就不好了。”
华神医忽然就笑了:“该拆就拆,反正那地方我也住够了,回去转告你们主子,人活多少岁都是上天注定了的,莫要强求的好。”
话落晃悠悠走远了。
男人抿了抿唇,忽然一巴掌拍在车门上,可恶,这个老头软硬不吃,他曾提议直接敲晕绑回去,被先生否决了。
“算了,先回去再说。”车子缓缓离开巷子。
第二天一早,云涯先去看了老爷子,气色好了很多,云涯陪他说了会儿话,出来的时候跟晏福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吃食以及生活上需要注意的地方,这些华神医也说过,但云涯说的更细致,晏福认真听着,一一记下来。
“太爷爷身体上有哪里不舒服,华神医来不及赶过来,就先去叫我,我虽然比不上华神医,但为爷爷的身体我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晏福对这个女孩好感更多了一些,含笑道:“纪小姐是华神医师弟的徒弟,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你能为老爷子认真着想,是老爷子的福气。”
云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荣居园,在荣居园门口碰上裴辛夷,云涯笑着问好:“四婶,这么早就来看太爷爷啊。”
裴辛夷笑道:“没有你来的早,爷爷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能吃进去饭了,只不过现在大约已经睡下了,四婶今天来的不是时候。”
“那我等会儿再过来。”
两人一道往外走,裴辛夷就道:“昨日真是太凶险了,多亏了云涯,要不然不知道今天会乱成什么样子,说来你竟然是华神医师弟的徒弟,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云涯温婉的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裴辛夷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少女,少女正好抬眸看来,那双黑黝黝的眼睛如古井深潭般,深邃漆黑,裴辛夷下意识心神跳了跳,移开了目光。
云涯嘴角不动声色的勾了勾,两人一道往外走:“我准备去看看六婶,四婶要一起去吗?”
裴辛夷笑了笑:“我忽然想到还有点事,就不去了,等有时间再过去。”话落不等云涯再说什么,转身匆匆走了。
云涯盯着她的背影,眸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幽光。
苏玉靠在床上一口口喝粥,殷素华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嘴里唠唠叨叨的,苏玉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其实在她怀孕之前,殷素华对她就没个好脸色,但总比二嫂要强多了,倒也维持表面的和气,殷素华现在对她好何尝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她做梦都想抱孙子。
正想着,伊素尘走了进来,她常年一身素白,从不带金银首饰,身材清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走,肌肤总是苍白的,那双眼睛也总是如死水般一滩沉寂。
殷素华看到她就来气,这个儿媳妇不仅不能生,还总是一脸丧气样,跟她结婚第二年南海就摔伤了腿复原在家,她总觉得是这个女人克的,唠唠叨叨了一辈子,也就这样凑合过了。
“你来干什么?”殷素华语气不悦,吊着眉一脸阴沉。
伊素尘面色淡淡,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盒子放下,“这是我妈送来的极品燕窝,我也用不着,玉儿养胎正需要这些补身子,我就借花献佛了。”
殷素华闻言面色好看了些,苏玉笑道:“谢谢二嫂了,快坐吧。”
伊素尘在椅子上坐下来,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要她在的地方,总是伴随着冷场,但尴尬的是别人,她永远的那般云淡风轻。
苏玉咳嗽了一声,没话找话的说道:“二哥最近还好吧……。”
伊素尘淡淡道:“一直就那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殷素华轻哼一声:“你这是什么语气?感情你对南海一点都不上心?让南海娶了你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这话太伤自尊了,苏玉拉了拉殷素华:“妈,您别说了行吗?”
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二嫂这一生挺不容易的,妈却总是爱在她伤口上撒盐。
伊素尘面色并未有任何变化,淡淡道:“后悔是最没用的事情,与其沉湎过去,不如多想想今天该做什么事。”
还敢顶嘴,殷素华眼看就要发怒,苏玉赶紧拉住她:“妈,我饿了……。”
殷素华立刻忘了教训伊素尘,满脑子都是不能饿着宝贝孙子,赶紧出去让人准备早饭去了。
苏玉看了她一眼,叹气:“二嫂,妈就是那个脾气,听她骂骂就过去了。”
伊素尘抿了抿唇:“我知道。”
话落目光落在苏玉的肚子上,目光一瞬间变得十分温柔,“孩子还好吗?”
苏玉心底叹了口气,笑道:“还好,多亏了云涯,不然这个孩子可能与我无缘了。”
伊素尘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每个孩子都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你要好好待他……。”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异常平静,苏玉却在那平静之下听出一种深深的寂寥与悲伤。
二嫂嫁给二哥的第二年,二哥在出任务的时候摔断了腿,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他当初是晏家最有希望的继承人,可惜天不遂人愿,意气风发的二哥从此窝在小院里,再不见人,而二嫂也从此深居简出,彻底消失在大众面前,后来二嫂流过三个孩子,直到后来伤了身子再不能怀孕,这对一个女人是多大的打击,后来二嫂收养了一个落难的孤女,那个孤女一开始很好,可惜后来本性暴露,二嫂被伤透了心,从此更是彻底封闭了心门,终日窝在小院里与二哥相伴,不问世事。
想到这些,苏玉就觉得很心疼,她现在怀孕,二嫂一定很难过吧,她不想让二嫂想到这些不好的事情,遂岔开话题,聊一些轻松的事情,可惜伊素尘面色一直淡淡的,提不起任何兴趣。
这时纪云涯走了进来,看到伊素尘在下意识愣了愣,遂即笑道:“二婶。”
伊素尘淡淡点了点头,云涯走过来看向苏玉:“六婶,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玉看到她就激动,拉着她的手喋喋不休的说话。
“云涯,你就是我们的母子的救命恩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苏玉真诚的说道。
云涯含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六婶,切忌情绪激动。”
“好好,我都听你的。”苏玉笑着说道。
稍后殷素华端着碗走进来,见云涯在,愣了一下,遂即面色不像以前那般臭,但也谈不上多喜欢。
云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伊素尘也顺势站起来,跟云涯一起离开。
两人一道走出来,风有些冷,云涯裹紧了外套,一言不发的往前走,耳边只听的鞋子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两人谁也没说话,到了分岔路口,伊素尘对云涯笑了笑,走向了另一条路。
云涯看了眼女子纤弱的背影,太过单薄,在阳光下显得那般羸弱苍白。
云涯抬步走向了另一条路。
今天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庄曦月要带她回庄家看望二老,云涯回去就听到这个消息,忽然就有些紧张了。
是见晏颂的外公外婆,外公是大学者,外婆是著名音乐家,两个都是华国泰斗级人物,说出去名字没人不认得,这样的人物,云涯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没想到今天就要见到他们了。
万一他们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看出云涯的紧张,庄曦月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