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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研威胁的话落,手上提着的长剑便已经在柳元宗的脖颈处划下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在她的伤口处汩汩而出。柳元宗的目光不甘的睨向仍在和紫眸男子对峙的陆淮起身上。
心里忽的涌起一种悲凉的不甘感。
他费尽心思设下天网地网,为的就是能斩杀陆淮起。可今天的情况简直是糟糕透顶了。陆淮起从始至终连正眼看他都没有看他过一眼,他被他直接无视了。
远眺向皇宫的方向,滚滚冒起的浓烟让他眼前的视线一蒙,他微不可察的轻叹了口气,“你们都先退下吧!”他连人都被人擒住了,想要反击扭转局势已经不可能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刑场上的侍卫军们齐齐的向后退了下去。
柳元宗的配合让子研满意的轻点了点头。他仰头随即的又把目光看向刑场中间的主子和陆淮起。
陆淮起一身铁血霸气的在离紫眸男子只有两三丈远的地方站定。此时的他,眉眼镌刻上风霜剑雨,看上去邪肆霸道的像个可以主宰世间生灵的王者。
“北齐国师,你说你救了阿黎,作为阿黎的夫君,我欠你一份人情。不过我了解阿黎,从她刚才看你的眉眼神情来说,她和你并没有多少情愫,或者说的更直白些,她可能都不认识你。我很是不解,她若是连认识都不认识你,你凭什么让我把她让给你。”
陆淮起幽深的狐狸眼眼底早已经结上冰霜了。
当年高君慎凉薄恶毒,虽然亲自下令剐杀他的母妃和孩子母妃腹中的幼弟。但也是北齐的这位国师给了高君慎杀人的“利刃”。
这位国师对外宣称他的母妃怀上了孽种。一旦这个孽种生下来,整个北齐都会被这个孽种祸害。
北齐是从游牧民族发展壮大的。这个国家里百姓们极为信奉神灵巫师,作为北齐的国师,金口一开,其他人自是笃定的相信了。
她的母妃和幼弟成了他预言的牺牲品。就连他这个北齐的大皇子也不得不流落他乡,隐姓埋名成了一个“太监”。
他很清楚,他和这位国师之间隔着血海深仇。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他颇为疑惑。他本来以为他和阿黎差了十岁,他们两人之间他已经算老牛吃嫩草了。可这位国师,十多年前他已经是让整个北齐百姓们敬仰的神祗了,这岁数绝对不会比他年轻。这样一个“老”男人脸上并没有半点苍老的印记,但他怎么就对他的阿黎产生兴趣了呢?
紫眸男子抱着昏迷的沈青黎,唇角边闪过一抹妖娆魅惑的笑。
“就凭……现在可能只有我可以救她的命这点。”
陆淮起冷嗤一笑。
他不是不相信紫眸男子的话,他只是觉得可笑。
“我再冒昧的问句,请问你和阿黎是什么关系?”他不相信高云湛当初拜托这个男人救沈青黎时,这个男人会对当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沈青黎“一见钟情”。
可要是他们两人之间都没有正常的往来关系,他这个时候冒出来和他争夺对阿黎的占有权,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看来咱们之间有些事情是真的说不清楚了!”陆淮起两片削薄的嘴唇轻抿,谈不拢,只能上前硬抢了。
陆淮起狐狸眼随即一眯,脚尖一点,催动轻功,凌厉的掌风就向紫眸男子袭去。紫眸男子袍袖一拂,抱着沈青黎又是凌空而起。陆淮起脚尖在虚空中一点,又要袭向他。
一阵白雾从天而降,刹那间向陆淮起的双眼倾洒而来。陆淮起闪身要躲避,等迷烟散开后,哪里还有紫眸男子的身影。
他反应过来,目光又“唰”的下看向刑场上劫持了柳元宗的子研。他刚要出声让张力拿住子研,子研这时却将柳元宗直接往张力身上一推,他一个疾步间,催动轻功闪身混进了刑场外的人群黎,很快的不见了踪迹。
陆淮起眼眶里有猩红血丝泛起。
看来比起高君慎父子两,北齐最难对付的人出现了。
被侍卫军们保护起来的慕云瑶看着紫眸男子就这般的带着沈青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她心下有些忐忑,便伸手又去轻扯了扯阿珂的袖子,小声的说道,“你说他……会不会因为沈青黎找我们算账啊。”
阿珂的唇瓣已经被她用力的咬出了血痕,她眼睑轻垂,沉默了片刻才像是要开口回答慕云瑶的话。却偏偏在这时,侍卫军中有人用力的撞了她一下,她眉头轻拧,刚要去看撞她的人。
下一刻里,她就感受到她的手心处被人强塞进了一张纸条。
阿珂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白了又白,“会的。他那么重视沈青黎……会找我们算账的。”她紧咬着唇瓣,用虚弱的声音说着。
她说的虽然小声,但慕云瑶还是听到了。慕云瑶身子一绷,开始害怕起来了。
第128章 大局!
一场浩劫后,宫中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勤政殿里,柳元宗和其他的四个首辅围在一起。几人的脸色皆是阴沉而沉重。
西厂都督刘直站在离他们这个小团体不远处的地方睁着一双精利的眸子滴溜溜的看着他们,眼底满是猜忌。
他虽然没有陆淮起那般的狡猾,但也不是蠢货。之前他就怀疑这几人为什么一直不让他见皇帝。经过刑场的那一出,那个紫眸男子说出的“真相”,让他心骤然一惊。
他被柳元宗他们的小团体给排除在外了。
换而言之,即便这次柳元宗他们真的除掉了陆淮起,他除了获得一种心里的kuai/感外,并不会得到什么实际的利益。
这下他们这帮人不但没有除掉陆淮起,还让陆淮起光明正大的回了宫中。作为陆淮起的仇人,他心里是有些难受的。不过也有了一些幸灾乐祸。
柳元宗他们这些人真是活该。如果他们当时能把他这个西厂都督爷一起收进他们的小团体,凭着他这么多年和陆淮起斗智斗勇的经历,他们说不定已经成功的除掉陆淮起了。
现在倒好,又要轮到陆淮起来次嘲讽刺激他们了。
刘直心里暗自腹议之际,殿门外传来一阵sao/动声。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们下意识的看向殿外。殿门口,陆淮起一身东厂都督的制袍款步而来。
身形颀长高大的他又是以这样一种让文武百官们厌恶至极的姿态出现,殿中许多的文武百官们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尤其是柳元宗和其他的四个首辅。
明明就差一点,整个西梁的江山都要属于他们五家人的了。
可陆淮起……
陆淮起双手负后,伫立在殿门口。众人逆光看去,身形高大的他像是霸住了整个殿中的光线,金灿灿的光线之中,他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各位大人,皇上什么时候驾崩的,现在再来提这件事情也不好向咱们西梁的百姓们交代了。依本督来看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咱们为人臣子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给皇上办个风光的皇葬。当然了,在这之前,咱们还是要先请出皇上临终时写下的传位诏书,看看到底哪位皇子才是皇上心目中最属意的皇子。”
这话说的把他自己衬的高风亮节,听的柳元宗他们心里直想翻白眼。可偏又对陆淮起实在是无可奈何。
现在皇宫的局势已经被陆淮起掌控了。
明怀帝的尸身也被人发现了。
他们要是这时还来和陆淮起对抗,陆淮起只要抓住皇帝驾崩他们隐瞒不报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们中的许多人砍头。
柳元宗暗自和几个首辅交换了下眼色。
心里再不甘,柳元宗还是抿了抿唇,向他的侍从睇去一个眼神,侍从会意过来,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红木盒子上前。打开红木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份明黄色的传位诏书。
张力从陆淮起的身后走上前,取过那份传位诏书,恭敬的递到陆淮起手里。陆淮起幽深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轻蔑的眸光,手上一摊,将手里的那份传位诏书直接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十七年有余,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予凉德之所致也。今朕大限之日将至,思虑再三,遂立十二皇子为皇太子。太子仁孝,善辅导之,谨记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远之计而已。保邦卫国,朕余愿已。钦此!”
响亮的声音在勤政殿里回荡开,砸在殿中每个人的耳畔里。然后在陆淮起念完传位诏书后,所有人都俯跪在大殿的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淮起又将手里的传位诏书扔给张力,扬声道,“皇上的旨意既然是封十二皇子为太子。现在皇上驾崩了,十二皇子便是我们西梁的新帝。”
双手一拱,他眸瞳里有浮光流转,像是两汪黑幽深沉的幽井,深不见底,捉摸不透。
“啪啪!”他伸手击了击掌。殿门口,童万金亲自领着十二皇子出现在勤政殿门口。
陆淮起向张力一努嘴,张力态度恭敬的将手里的传位诏书递到十二皇子的手里。
“微臣陆淮起叩见新皇,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陆淮起行礼。
殿中其他人眼见他这般,也纷纷对十二皇子行礼。
小十二看着殿中黑压压的一群人,他们一个跪得比一个笔直,给他行礼的声音也一个比一个高亢。
他黑曜石般的眼瞳里迅速掠过一抹怯弱的眸光,仰头看了一眼牵着他手的童万金。
伺候他的太监福来在他生病时曾经偷偷的告诉他,他生病时宫中御医来给他诊脉后却不给他开药。后来还是他的大皇姐进宫后,宫中的御医们这才不敢怠慢给他开药。
后来他的大皇姐就被柳贵妃在宫中“捉女干”了,她的大皇姐也在一夜之间被人讥讽为了“yin/妇”。
他的大皇姐才不会是“yin/妇“。
她是这宫中唯一一个肯真心对他好的人了。
眼下,他虽然被人千拥万护着,可他心里真正想的只有他的大皇姐。
“平身吧。”十二皇子懒怠的说着。
他被陆淮起控制了,他很清楚,以后的他会将是个“傀儡”皇帝。当然了,即使陆淮起不控制他,柳贵妃他们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多舛的命运让他的人生以一种滑稽的姿态向前行进着。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底下众人纷纷起身。十二皇子想了想,还是抿唇走到陆淮起面前。
小小的他仰着头,在高大的陆淮起面前简直被衬的无比矮小。可他依旧梗直了脖子,“陆都督,你现在有我大皇姐的消息了吗?不过不管你现在有没有她的消息,孤作为新皇,要命令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一定要找到将孤的大皇姐带回来。”
沈青黎成了陆淮起的软肋。
哪怕他现在高高在上,事实上掌控住了新帝和整个西梁的朝堂局势。一提到被紫眸男子带走的沈青黎,他坚硬的心还是像被人用力的刺了一下。
麻麻的,难受的。
削薄的嘴唇轻轻抿紧,他伸手轻抚了抚十二皇子的脑袋,露出了一抹淡笑。
“好!”他这是在回答十二皇子的要求同时也是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
等再从勤政殿出来后,他身后的童万金就在他耳畔边说道,“这个北齐的国师,来无影去无踪的。我派出去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作为陆淮起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他对这个北齐的国师显然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陆淮起脚下的步子一顿,站在高耸的台阶上向下俯瞰的他,入目的是笼罩在金色光晕下的皇宫。
这些年来他日日夜夜的殚精竭虑,想的也是怎么夺权怎么争势。他不是什么好人,好人也不可能有他现在的地位和权势。
大概是一个人在黑黢无边的甬道里走了太久了。他太渴望光明了。所以在他生命里出现第一缕阳光后,他就拼命的要抓住这么一缕能温暖他心房的光。
阿黎……
他拢在宽袖里的手紧紧并拢,眉眼深邃而凌厉,“万金,你再多派人去寻找。一定要找到他们的下落。”
童万金瘪了嘴轻点了点头,但能不能找到,他心里是真的没有底的。
柳元宗从勤政殿出来后便直接去了柳贵妃的寝殿,兄妹两人的脸上都罩上一层寒霜。柳元宗捋着胡须轻叹着气,“事到如今,皇上都被他控制住了,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柳贵妃心里愤懑而不甘,“兄长,咱们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我们努力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把他打败,以后换上新帝,咱们就更不能翻盘了。”
柳元宗眉头间紧皱出一个“川”字,目光渐渐幽远起来,静默了片刻后,他眼瞳里才又划过一抹亮光来,“贵妃娘娘,沈青黎被那个紫眸男人掳走了,陆淮起现在的日子可能也并未像我们想象的那般惬意。依我看来,那个男人或许会是他的克星。咱们可以坐等看一场好戏。”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柳贵妃依然不甘心。
柳元宗看出了她的不甘心,伸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叹着气又安慰着,“咱们现在手里已经没有什么筹码了,只能再慢慢来了。”
柳贵妃眼神一黯。
另一端,裴琰被从皇宫的监牢里释放出来。一身颓废的裴琰刚走出监牢,刺眼的阳光就向她照射而来。他下意识的紧闭了下眼睛,等眼睛适应光线的强度后,睁眼一看,他前面的不远处刘直看到他,已经笑的像一只奸诈的老狐狸似的向他走来了。
“裴琰啊,这次真是让你受委屈了。”仿佛忘记了因为他的指认,裴琰才被定义为“北齐奸细”,刘直上前就是热络的跟裴琰打着招呼。
裴琰淡漠的看了他一眼,陆淮起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但相较于刘直这种,还是显得厚道无比了。
“裴琰啊,之前的事情咱家也是被柳贵妃他们给懵逼了。后来我才知道咱家原来上了他们的当。经过这一次的事情咱家认为还是你对咱家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以前的事情咱们也不追究了,这次以后咱们都重新来过。争取以后把陆淮起给打趴下去!”
被柳元宗他们抛弃的刘直心里也是想清楚了。裴琰算是他所有幕僚中最聪明的一个。
身边多一个聪明的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吧。
刘直抱着这样的想法决定把裴琰重新收入他的麾下。
而他对裴琰也极为了解。他是个有野心且能为自己的野心忍受各种折磨的人。
他这一次重新向他抛出橄榄枝,他觉得在梁京城已经走投无路的裴琰是不会拒绝他的。
裴琰凉凉的一笑,“刘都督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已经没有再留梁京城的打算了。”他在监牢时已经想通了许多,刘直这里并不能让他的野心和欲望得到施展。
他要离开。
第129章 情缘
山清水凌的云雾山中有一座别院。
别院里到处种着如血般妖冶的曼陀罗花。子研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穿过长长的回厩,来到一间正房前。
伸手敲了敲门,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身雪青色的长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子研神情恭敬的将托盘里的药汤送上前,“国师,药汤已经熬好了。”
紫眸男子扫视了那碗还散发着热气的药汤,一只修长瘦削的手轻端起托盘上的药汤折身进了屋里。子研偷偷抬眼,透过屋里的屏风,模模糊糊的看到他的主子端着那碗药汤走到床榻前,一点一点的将青瓷碗里的药汤喂进了沈青黎的嘴里。
子研眉头不自觉地轻拧,神圣不染俗世纤尘的国师,只要遇到沈青黎的事情后就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心里暗自将国师和沈青黎的关系揣度了一番无果之后,子研刚要抬眸又去看沈青黎,这时却赫然发现国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面前。
他心下一惊,连忙又垂眸。
潋滟的紫眸微微一眯,男子似乎洞悉了他现在心中所想。他双手负后,款步走出屋里。子研见状,屏住呼吸连忙跟上。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在回廊里走了片刻。子研低垂着头,心里犹豫挣扎了小片刻后终于鼓足勇气要开口询问紫眸男子。却不料走在前头的紫眸男子忽的顿住脚下的步子。
子研也连忙停下脚下步子。
“陆淮起和沈青黎……本来就是没有缘分的一对夫妻。我让他们能成亲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子研,“……”这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想了想,子研才轻声的又问道,“国师,您以前就认识沈青黎吗?”他指的是认识很久并且很有感情的那种认识。
紫眸男子将眸瞳一抬,目光从子研身上扫过,落在院中那些开得荼蘼的曼陀罗花上。
曼陀罗花,恶魔的温柔。
传说此花开于黄泉。是只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
而曼陀罗花的花香更是传说有种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黄泉路上大批大批的开着此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当灵魂渡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子研,这世上的很多帝王都在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他们以为只要一直活着,他们就能一直掌控他们的万里江山,成为整片大陆的霸主。殊不知,有时候活的太长了也是一种悲哀。在你冗长枯燥的人生里,大风大浪你见识过了,阴谋权术对你来说也只是小儿科,你更是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什么都不缺,你已经没有了什么追求,生命对你来说只是一天又一天简单的重复叠加。”
子研,“……”虽然这样,但若是能让他长生不老他还是愿意啊。
子研的心思被紫眸男子看穿,他勾唇无奈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