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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若弱的梦做到了尾声,梦里过去了很久,她和顾公子有了孩子,顾公子高兴地抱着她一直转,一直转,转得她晕晕乎乎的,然后……她就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梦里那些甜甜的事情都不是真的,一转过头,就见到身侧闭着双眼的顾屿,心头顿时升腾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来,让人懵懵懂懂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陈若弱盯着顾屿看了半天,终于动了,她屏着呼吸,慢慢地挪动身体,直到小腿靠上了顾屿的被褥,顿时一动不动,又过了一会儿,见顾屿没什么反应的样子,陈若弱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搭在了他的身上,如此两三次,她抱住了顾屿。
顾屿才睡下不久,被抱住之后也没什么动作,只是习惯性地侧了侧身子,让陈若弱抱得更加舒服一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陈若弱满脸羞红地闭紧了双眼,拼命地说服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如雷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去。
夏日夜短,两人才睡下不久,外间的天光就渐渐明朗了起来,镇国公府每日晨起都有时辰规定,闻墨和喜鹊睡得沉了,一时都没醒,还是外头李嬷嬷带着人过来,小心地敲了敲门。
李嬷嬷是听霜远的管事,又是顾峻的乳母,平时进出并没有这么恭敬,大多是表面工夫,顾屿也并不计较,只是前日陈若弱刚在府里立了威,那些被押走的管事还不知道什么结果,李嬷嬷的胆子自然小了许多,这会儿连喜鹊都不敢得罪,只是低声斥了闻墨几句,让她去叫起。
顾屿听见动静,已经醒了,只是陈若弱还抱着他呼呼大睡,连闻墨和喜鹊进来的动静都吵不醒她。
喜鹊知道陈若弱的性子,轻轻地在她耳边叫道:“小姐,小姐,再不起赶不上东街的馄饨了!”
陈若弱的眼睛张开了一条细缝,喜鹊再接再厉,“再炸两根香喷喷的油条,配着豆浆吃。”
似乎闻见了油条的香气,陈若弱抽了抽鼻子,用带着鼻音的语气撒娇似的说道:“馄饨吃一半就够了啊,油条一根,豆浆要半碗,多了吃不下的……”
喜鹊偷眼看了看顾屿,虽然有些丢人,不过陈若弱听了这话,却是真的乖乖坐直了身子,任由喜鹊取了干净的新衣,快手快脚地替她穿上。
陈若弱半闭着眼睛,目光不知怎地落到了桌上,两张交叠在一起的宣纸,上头都是几个字几个字的一行,排列的规律有点像前日她让闻墨记的管事名字,可字都不同,大约是别人的名字。
顾屿见闻墨似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瞥了她一眼,闻墨顿时缩了脑袋,他伸手将桌上的纸拿了起来,叠了四叠,一起对折,然后放进了里衣的袖袋里。
就这么一会儿磨蹭的工夫,顾屿已经洗漱干净,闻墨垂着眸子给他整理冠带,昨日的衣裳素朴,今日要去王府,李嬷嬷让人取了件鹤青云绣的外袍给顾屿换上,又罩一层纱衣。
洗漱到一半,陈若弱也清醒了,打了一个哈欠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宁远将军府了,她迅速地朝顾屿看去,见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之色,反倒是对她笑了笑,神色温柔缱绻,顿时心里有了底,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梳妆镜前。
她没上过几次妆,如今夏日,更无法浓妆艳抹,翠莺手巧些,喜鹊把翠莺叫了来,陈若弱比划了一下,翠莺愣了愣,点点头,给她描了一个淡妆,梳了那日顾屿梳的发式。喜鹊翠莺她们两个看陈若弱是看久了的,这会儿倒不觉得有什么,李嬷嬷几次张口,想说什么,还是咽了下去。
陈若弱把脸转过来,正对着顾屿,她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问道:“你觉得我好看吗?”
顾屿端详了一下,眉头蹙起,摇了摇头,“眉一浓一淡,眼一大一小,纵是玉貌天颜,也不能掩盖此间瑕疵。”
陈若弱看向翠莺,翠莺吐了吐舌头,替她描了带着胎记的半张脸的眉眼,匀了脂粉,果然见顾屿点了点头。
喜鹊和翠莺不知道陈若弱的用意,只当她是开了个玩笑,陈若弱却悄悄地按了按心口,梦里有一回,顾公子也是这么说的,她说顾公子嫌她,顾公子却一脸正色,说她生得美,但他不能昧着良心说那妆也美。
顾公子……当真是顾公子,不是这世上任何一个旁人。
她的嘴角微微地上翘了起来,像是一早上莫名的好心情,顾屿看着,也跟着弯了弯眸子,神色温柔。
瑞王府离镇国公府不远,用过早膳之后,两人就上了车驾,行不到一刻钟,车驾在瑞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昨日递了拜帖,今日再上门,就是意味着正式的拜见,瑞王府的周管家一早就开了正门等着,下车驾的时候,陈若弱给自己鼓了鼓气,但仍旧十分紧张,顾屿伸手扶她,语气轻缓道:“不必担心,这次只是接二妹回府罢了。”
陈若弱有些不解,但还是伸手握住了顾屿的手臂,正好摸见他袖口叠好的宣纸,想起刚才的事情,她眨了眨眼睛,更加奇怪了。
顾屿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弯了弯嘴角,扶稳了陈若弱,然后微微垂眸移开一步,喜鹊和翠莺已经被教了不少规矩,上前侍立在了陈若弱身后。
周管家是个面白无须的宦官,穿的是内制的宦官衣袍,说话的声音又尖又细,陈若弱只见过传旨的太监,那时也没有这么近看过,顿时有些好奇,但她忍住了,跟在顾屿的身边,微微低着头,露出了那日见过的蓝衣男人妻子的端庄神色。
“……还望世子见谅,王妃吩咐过,夫人请随这位张姑姑去,王妃一早起就在等夫人了。”
陈若弱微微点了一下头,看一眼顾屿,顾屿对她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陈若弱抿了抿唇,跟在那被称为张姑姑的中年妇人身后,喜鹊和翠莺连忙跟了上去。
瑞王府是新建,规格倒是不错,只是本朝崇朴尚素,瑞王在这上头又格外小心,故而这地方虽然比镇国公府要大,可要论其他,却是处处都比不得,陈若弱看着,忽然有些担心起来了,她早就觉得镇国公府宅子太漂亮了些,今日一看,王府竟然都比不上,要是被人告一状到御前,岂不要吃官司?
怀着这点沉重的心思,她连见瑞王妃的紧张感都没了,只是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如何改建,直到前头张姑姑忽然停了步子,她才回过了神。
瑞王妃见她的地方不在内院,而是王府花园,一大早的阳光还不是那么烈,陈若弱一眼看去,就看到了一群婢子环绕下,半坐半倚着石棋桌的瑞王妃。
顾凝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裳,领口的式样有些怪,高高地紧贴着脖颈,镶着珍珠的扣子,拢得整段脖颈严严实实,素面不施脂粉,却无损顾家人一脉相承的美色,只是她的神色淡淡的,眼神也冷冷的。
陈若弱紧张了起来,步子也变得十分端庄,别扭得她差点崴脚,等到靠近了些,瑞王妃完全转过了脸看她,她顿时变得更加紧张。
顾凝看着她,顿了顿,声音清冷道:“嫂子,坐吧,我们说说话。”
陈若弱正双手交叠在小腹,预备行小礼,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其实这个小礼她也没做过几次,明明知道步骤,但就是怕错,自然能不做就不做,她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一点,屁股只坐了石凳的三分之一。
顾凝却没有盯着她的礼仪举止的意思,看了一眼身边不下十个婢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哥归家有些日子了,吃睡可还好?”
第二十二章 家训
不问镇国公,也不问顾峻,只单单问了顾屿,听起来有些奇怪,陈若弱抬起头看了看自家这个小姑子,注意到她两只手都拢在袖口里,问这话时,那双清冷的杏眼就那么盯着她看,似有万语千言。
斟酌了一下,陈若弱谨慎地回答道:“府里都挺好的,文卿说今日是来接王妃回……”
她一句话没说完,眼前的瑞王妃却似惊了一跳,双目里像是烧起了一把火,陈若弱不知怎么地就把话咽了下去,然后就听瑞王妃再度平淡下去的语气,“嫂嫂怕是听错了,没有圣旨,哪能归宁,大哥说的大约是等探看过王爷之后,来看看我。”
陈若弱知道自己没有听错,想起顾屿笃定的神色,她想反驳,却只张了张口,目光落在瑞王妃攥紧的袖口上,又飞快地移开,好似不经意地瞥一眼周遭侍立的婢子,她心里仍旧是奇怪的,可到底没有再提这话。
顾凝又问了几个问题,陈若弱一一答了,两人还说不到十句话,那个带她过来的张姑姑就上前一步,笑道:“娘娘,仔细着日头,要再受了暑气,王爷要心疼的。”
陈若弱看了一眼那个满脸堆笑的张姑姑,心里头仍旧感到奇怪,不由就道:“灌木丛遮着呢,哪有人一早上受暑气的?”
“顾夫人您是不知道,我们娘娘自小身子弱,多走几步路都要吃药,就是五月里也有热出病来的,王爷为这个专门翻修了花园,府里现下处处都是树荫,可日头一高,还是遮不住暑气,只能咱们做奴婢的仔细着些。”
那张姑姑说得十分好听,陈若弱刚跟着点了点头,就见瑞王妃苍白的俏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嫣红,语气里带了些冷冷的怒意,道:“这是我大哥刚过门的妻子,镇国公府的主母,谁跟你这老奴咱们?”
陈若弱猝不及防被叫到,下意识地朝那张姑姑看了看,却见张姑姑那张稍显刻薄的脸上竟然一丝尴尬也不见,带着谦恭到几乎卑微的的神色连连请罪,似乎已经很习惯瑞王妃这样近乎无理取闹的发火,见陈若弱望向她,还讨好地笑了笑。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娇软的女声从不远处慢慢地靠近了过来,“姐姐何必对着个奴婢发火,又失了仪态,又跌了身份的。”
陈若弱顺着那道声音看去,见是个身着翠绿宫装的妇人,面容十分娇美,略有些浓的眉被仔细地拉长,又勾了上挑的形状,怎么看都觉得与众不同,有些难言的精致气韵。
见陈若弱有站起来迎接的意思,顾凝在这之前,淡淡开口道:“嫂子安坐,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那妇人走得近了,陈若弱才发觉那并不是什么妇人,只是梳着妇人发式,妆容浓了一些,仔细看去,竟是个比她相差不了几岁的少女,听了瑞王妃这话,少女显然有些憋不住气,轻哼了一声,又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姐姐说这话好生伤人哪,我是圣上亲口封的瑞王侧妃,和姐姐共侍王爷,怎么就成了不相干的人?”
顾凝并不搭理她,起身对着陈若弱微微点头,示意她跟自己到别处说话,孙侧妃却恼了,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嫉恨,一把抓住了顾凝的手臂,拽住了她。
“同在一片屋檐下,姐姐就准备对我这么视若无睹一辈子?”孙侧妃冷笑,“喜也没有,怒也不见,成日里像根木头,除了会写点酸诗,你到底凭什么得到王爷的宠爱?”
顾凝的脸色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她清冷的视线落在孙侧妃的身上,语气仍旧是淡淡的,“放手。”
孙侧妃恨恨地说道:“你是公侯小姐,难道我就是下贱人家的丫头?我告诉你,你不要得意地太早,我……”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警醒了几分,目光落在顾凝脸上,却见她一丝探寻的意思都没有,柳眉轻蹙,似乎只是觉得她抓疼她了。
还没细想出火气,身侧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眼前的天地顿时一个调转,她就被推倒在了地上,视线向上,是一张、半张满是怒意的脸。
陈若弱挡在顾凝的身前,半脸怒火,指着孙侧妃的鼻子,说道:“她手上有伤你不知道吗?你抓着她,她疼得都要哭了你没看见吗?”
顾凝怔了怔,厚重的袖口底下,满是细小伤痕的手微微发着抖,手腕向上,是一道又深又长,还渗着血的伤口,被孙侧妃抓得紧了,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又裂了一点,鹅黄的裙裳衣袖上,也渗出了一些痕迹。
孙侧妃头一回在对上顾凝的时候狼狈成这样,以往她就算欺负得再狠,顾凝也不会吭声,至多事后瞒不住王爷,王爷训斥她几次而已,可那是在没有伤到顾凝身体的情况下,看到顾凝袖子上的血迹,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突然一白。
没有去管孙侧妃,顾凝抿了抿唇,对陈若弱轻声说道:“我没事,我们去水榭。”
似乎不大习惯说这种话,她说完就走,陈若弱非常凶地瞪了一眼孙侧妃,连忙跟了上去。
顾屿不是第一次来到瑞王府,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他都是这里的常客,后来瑞王失势,幽禁王府,他也时常过来“探望”,直到新君即位,他才得以手刃了他。
前尘过往,只当黄粱一梦,顾屿不着痕迹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步态收敛几分,回忆起去见新君时的谨慎,慢慢地才有了些无官无职闲散子弟的感觉。
周管家上次见顾屿还是三年前,这一路上悄悄打量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镇国公世子确实是他见过的世家子弟里仪态最出众的,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让他瞧着都暗暗吃惊起来。
瑞王是真伤了肺腑,太子天生巨力,平时和他走在一起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原本他只当是去听戏,也就省了防护措施,可戏听了一半,太子就没耐性了,拉着他去校场练骑射,还兴致勃勃挑了两匹红鬃烈马。
太子能把不情不愿的烈马拽着走,他连上马都战战兢兢,要不是刚巧路过了一位将军,他就不止是被马蹄踢了胸口,而是被生生踩死了。
瑞王接连咳了好几声,听见外头通报,勉强撑着坐了起来,把手里的帕子扔给边上伺候着的侍女,侍女收了帕子,退到一边。
“不曾远迎舅兄,咳咳……”瑞王说着,又咳了出声,他是个仔细的人,咳嗽都注意着不把脸朝向顾屿这边,侍女连忙上前,换了一张新帕子递过去。
顾屿行了一礼,闻言,并没有客套的意思,只是温和道:“今日文卿来,是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想同殿下商议。”
他的神色认真,瑞王也不由得认真了几分,周管家见状,连忙让边上伺候的侍女们都出去,顾屿却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瑞王有些犹疑地看了一眼周管家,顾屿只是微微一笑。
“周平,你也出去。”瑞王道。
听着外头脚步声渐远,顾屿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几分,就成了一个几乎是严肃的神色了,瑞王顿了顿,道:“舅兄有事,不妨明言。”
顾屿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语句,轻声说道:“殿下可知我顾氏家训,言及嫁女三条,数百年不曾有违?”
瑞王那张温和无害的少年脸庞上似乎有些不解,笑了笑,道:“还请舅兄赐教。”
“嫁女其一,嫁女不攀,高嫁不妾,为人妾者,一死二逐。嫁女其二,外嫁女和离,不得逐,父在归家,父死从兄,孤寡者由族中供养,嫁女其三……”
顾屿微微停了一下,看着瑞王的眼睛,语气温和道:“若有辱我外嫁女者,顾氏全族立之。”
前朝门阀世家林立,景阳顾氏初成势时,并非当世大族,百十来条家训全由先祖一人制定,经后人修修改改,到如今,只有几百年前的嫁女一节半字不曾改动。
瑞王脸上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他半撑起身子,冷冷地说道:“舅兄的意思,是我亏待了阿凝?我同阿凝年少夫妻,五年恩爱,我疼她护她怜她爱她,只是她不得生养,我拗不过父皇旨意,纳了个妾,更至今未有宠事,我欺辱阿凝?”
他这话说得实在理直气壮,若换了个人来,哪怕有了十足的证据,也要自疑几分,但顾屿没有,他目光淡淡地看着瑞王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我来接阿凝回家。”
“顾屿,你当本王是死的不成!” 瑞王漂亮的少年脸庞上浮现出全然的戾气,怒声喝道。
顾屿却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道:“殿下觉得,孙侧妃生得是不是有些像一个人?”
第二十三章 回家
瑞王的视线陡然锐利了起来,看着顾屿,似是猛兽无声的威胁,顾屿淡笑以对,温润如一双墨玉的眸子里好似蕴了万千星辰,微光点点。
一时被顾屿的镇定压制住了气势,瑞王停了一刻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相信顾屿能查到什么首尾,更何况一个闺阁里的少女,岂是他说见就能见的,只是这话确实掐到了他的嗓子眼,让他不得不慎重了起来。
顾屿却没有打哑谜的意思,见瑞王神色里似有怀疑,似有冷意,再也不复那张强装出温和的面孔,眸子微微抬了起来,慢慢地说道:“堂堂定北侯长女,母家亦尊荣,若非身世见不得人,家底比阿凝还高些,为殿下妾,委屈了吧?”
瑞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上去不动声色,在被褥里的手却是死死地攥紧了帕子,他一字一句道:“本王不知。”
“殿下尽可不知,即便到了天子驾前,这也是没法查证的事情,文卿知道,不过是偶然罢了。”
若是常人,在真的不知情的情况下,陡然听说这种事情,第一反应定然是怀疑真假,可瑞王第一反应却是自己不知情,显然已经印证了他的猜测,顾屿却没有抓住这点和他争辩的意思,笑了笑,退了一步。
瑞王面上浮现出层层的冷意,看着顾屿,道:“镇国公府和本王应当同气连枝,莫非舅兄是想拿此事威胁本王?”
顾屿摇了摇头,道:“父亲疾病缠身,文卿年底就离京,三弟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