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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衬衣,我不敢抬头,等待着上帝的怜悯。
终于—————
“如果你能救醒皇上,就赦你死罪!”
机会来了,死神也来了,他就在这里徘徊,我能感觉到,但我一直坚信,康熙不会死,历史,不会改变。
“请大人能暂时赦免我的同伴,让他做我的助手。”
眼见宫中的太医束手无策,明珠也只能同意那年轻官员的建议,命侍卫将费因带来。
我心里暗自庆幸,幸亏遇到的是明珠,这个人的脑子比起康熙的另一位宰相来,至少是应该要开通一点的。
明珠遣退了帐内的一干人等,只剩下总管太监和太医院医正。不过在他下令的前一秒钟,我已经开始了救治。
因为是三百年前,医疗条件太简陋,现在我只有一个简易医疗包,就要处理这么重的病症,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挑战。
连听诊器都没有,幸而我也粗略学过一点中医,看得出来,此前,太医们已经用过了各种方法,但疗效太慢,康熙的病来得太猛,并发症现在是来势汹汹,肾功能和呼吸衰竭导致的突发性休克。
费因也被这阵势吓住了,哆嗦着问我:“是不是……要给皇帝陛下服用金鸡纳霜,这里还有一些?
“不用,现在先救醒皇上再说!”
金鸡纳霜又不是救命药,服用多了副作用也大,先不管这个,重要的是救醒康熙。
可是,呼吸衰竭需要人工呼吸,肾衰竭需要做血液透析,现在没有这些仪器,更别说急救药了,要赶快想办法。
“那要放血吗?”
费因继续问。对,放血,中世纪欧洲流行的医疗方法,虽然没什么大作用,不过现在还能起点作用。
可是,放血后必须有新鲜血液补充,对,输血,没办法了,还是用土办法配血型,我一边吩咐费因给康熙放血,一边转头对明珠说:“大人,可以请您和诸位大人回避一下吗?小人施行的医术恐怕您和诸位大人在这里,小人不好施治。”
李德全见康熙的血流了出来,已经吓得要上前阻止,被明珠拦住,太医院院判及时禀报说放血是放掉毒气,明珠才没有杀了我们。
只是年轻官员说:“大人,疑人不用,皇上此时已是西去,不如,就让这两个洋人放手一博,料他们也不敢妄为。”
明珠还是不肯离开,只命人在康熙榻前挂上一张布帘,监听着里面的动静。
血已经输上了,费因的血和康熙不相融,那只好用我的万能O型血了。
另外,就是人工呼吸和心脏起博,检查康熙的气管,幸好没有肺水肿,可以进行人工呼吸。
我教费因做了一次,可这家伙竟然说什么也不肯为一个男人嘴对嘴吹气,好吧!
你不做,如果他死了,我们会死得更惨,我心里咒骂着,不管面前躺的是谁,权当他只是一个病人吧!
急诊室我也不是没呆过,什么也不管了。我一口一口对着休克的康熙的嘴吹气的同时,我的手暂时动不了,只好命费因充当人工心脏起博器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心里祈祷着:上帝,你一定要救救他,不能让我陪葬呀!
帘外焦躁不安的康熙近臣们,已经快要等得不耐烦了。
终于———明珠那冰冷的声音直接刺进我的耳朵里:“够了,光地,你去办该办的事吧!
他在叫那年轻的官员去做什么?
我突然醒悟,是杀人,杀掉今夜所有的当班的宫女、太监。那我们的命运呢?
果然,侍卫们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里在大声呼喊:上帝,请你拯救你的子民吧!
☆、第十六章 死里逃生
第十六章 死里逃生
我和费因被直接拖了出去,帐外,寒风几乎刺瞎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也好,耳边,是费因对上帝最后的祷告声。
温度,是现在我唯一能感觉到的,冰冷,很快,又变成了温暖。
我睁开眼睛时,我们已经又被拖回了帐内。
“皇上有脉象了,大人,皇上吉人天象,活过来了,大人,天佑我大清啊!”
太医院医正涕泪并流地哭倒在康熙榻前,我和费因,都同时念道,“感谢上帝!”
明珠和年轻的宰相李光地,则无法置信地望着我和费因,又回头看看重新开始呼吸的康熙皇帝,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草原的冬天来得比南方早,相当于西历中的十月,大雪已经降临。
冷风拍打着御帐的毡帘,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刺骨寒风,让帐内的人格外清醒。
“秋大人,皇上真的活过来了?”还是李光地先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靠近龙榻,低声轻唤,“皇上,您能听到微臣说话吗?皇上……”
“陛下还在深度昏迷,听不到大人说话。”我向李光地解释道。
“皇上的病情如何,不需尔等洋夷操心,来人,先把这两个夷人监守起来,再行处置。”
明珠太过小心,对自己人尚存三分敌意,何况对外国蛮夷,尖利阴沉的眼神直刺过来,在如此目光下,仿佛一切秘密都不存在了。
不过,李光地的一句话倒提醒了他:“大人,目前情势下,还是不要将刚才的一切透露出去为上,这两个洋人一旦走出这顶御帐,保不准消息不泄露出去,况且,皇上此次脱险,这两个洋人还是起了一定作用的,不如……”
年轻的内阁大臣在明珠的耳边一阵细语。
费因一直在小声祈祷,念了几百遍圣训,额头上还是冷汗直冒,听到李光地前面的话,我的心已经放下了,轻声安慰费因道:“没事了,我们还死不了,我们死了,谁来救他们的皇帝?”
这一夜几经生死,费因的神经已经快崩溃了,我倒感觉越来越坚强,现在,我倒有点明白,为什么古代人很容易短命了?
因为死亡,在这个年代,是不遵循任何法律的,它救像夏日的暴雨,来无影,去无踪,毫无征兆,也不需要任何理由,战争、瘟疫、徭役、刑罚、暗杀、官场倾轧、宫廷争斗……
中国,从古到今,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延续生命,生儿育女是头等大事,也许就是因为在科学还不发达的时代,人的生命太脆弱的缘故。
就是因为经历这么多次生死,我想,我才更加怀念人类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至少,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如此残酷的死亡考验。
为了回去,我的头脑必须冷静,只有活着,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明珠听完李光地的低语,便直接掀毡出去了,御帐里,只有已经泣不成声的太监总管,面无血色的太医院医正,和两个跪着不敢动弹的洋教士。
“你们两个听着——”李光地正色道,“如今皇上的病,除了随驾的两名太医、李总管、我和明珠大人知道外,其余无任何人知晓,既然你们两个进了这个大帐,要出去恐怕也难,依明相的意思是要将你们——”
他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费因还没明白,他又继续说,“不过,如今皇上的病,太医也束手无策,所以,索性让你们放手一治,皇上洪福齐天,定会渡过此劫,到时,我可以求皇上赦免你们的死罪,放你们回国,你们,可听明白了?”
费因的汉语,本来就是只懂最简单的皮毛,李光地的话是半白话,他就更加摸不着头脑,我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来了,生怕节外生枝,立即答道:“大人的话,我们都听明白了,我们会尽全力治好皇上的病,只希望大人能饶我们不死。”
“恩!对了,你说你叫什么?”李光地的声音柔和了不少,追问道,“你站起来回话吧,我想听听,你对皇上病症的见解,也好对症下药。”
“是,回大人,安莎。莱斯,我的名字”
“哦,你来过大清?
“没有。”
“那——为何你如此熟悉我大清的礼节?”康熙此时由秋元晋照看着,李光地放心了很多,便坐在右手边一紫檀木背椅上,稍适休息,不经意,却尖锐地问。
“大人,我曾经向耶稣会曾经来华的教士,学习过贵国的礼仪。”我的心一紧,没想到李光地如此细心。
“哦,不过,你的言行举止倒像我大清的臣民,不像一个来自外国的陌生人。”
“那么,大人认为安莎如此言行有失妥当吗?如果没有,安莎想说说皇上的病情。”我想,还是赶快岔开话题比较好。
费因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见我和清庭官员眼看要争吵起来,他忙拉我的衣角,用法语问:“我的上帝,安莎,你还是请求他赶快放我们走吧,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了!”
我心里一阵好笑,想到:现在我们还能脱身吗?
不过,他还是个孩子,我不想吓他,微笑着用法语说,“费因,你不认为,这位皇帝陛下需要我们的帮助吗?也许,上帝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来帮助他的,神甫,你不认为我们应该留下来吗?上帝告诉我们,应该把耶稣的福音传播到更多人的身上,你不认为,如果我们帮助了大清皇帝陛下,对我们在这个未开化的野蛮国度传播福音,会更有利吗?”
“喔,是的,你说得没错,当然,我们应该帮助他。”
“那么,你先到一边,为皇帝陛下祈祷吧!记住,给予他最圣洁的祝福。”
搞定了思想简单的狂热教徒,我连忙转回到李光地这边,问:“大人,我可以发表作为一个医生,所应该提出的建议吗?”
“既然如此,秋大人,我想你对皇上的病,也应该有点不同的见解吧?”
尽管医正的眼睛直视下方,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恐惧、疑忌、害怕和悲凉。
堂堂太医院医正,竟然对皇帝的病束手无策,这已经是死罪,现在,居然要和一个外国洋夷共同为皇帝治病,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回朝后即使幸免其罪,自己也再无颜见人了。
想到这儿,我心道:对不起了,我也是为了救自己,不过,我实在没必要得罪这位宫中首席御医,便道:“李大人,安莎对医理一无所知,只是懂得一些急救之术,要论皇上的病症,还要请教秋大人!”
“哪里……哪……里,奴才……不……不敢……”早已经三魂去了七魄的秋元晋说话时身体都在颤抖。
“哦,对!”李光地柔和的声音中自然存着三分威严,端了碗刚沏的茶说,“秋大人,你就先说说皇上的病情吧!”
“喳,皇上的病是……是……”秋元晋正不知道从何说起之时,帐外忽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禀告道:“李大人,大阿哥有紧急军情要见皇上,李大人,李大人……”
这声音好熟悉,我正想着是谁,李光地忙打帘子出去了,毡帘掀起时,我正好看见那人的半边脸,正是那个帮了我的侍卫。
康熙还躺在病榻上,李光地只好出去挡驾,秋元晋却趁机拉我到一角,七分哀求三分威胁道:“我说你这个什么也不懂的洋人,你来掺和哪门子的事啊,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命的事呀,弄不好你就要人头落地的,就算你治好了皇上,明珠大人会放过你吗?你还是赶快逃命吧!”
我上下打量着这个干瘦的老头,倒把他看得莫名其妙,突然笑了,拍拍他肩膀,说:“秋大人,您现在就不应该对我有敌意,无论如何,您放心,我明白,医生最重要的是名声,若牌子砸了,那就是害了您的全家,您担心的无非是两件事,一件,倘若我治不好皇上,会连累你;倘若治好了,一样会让您颜面尽失,从此无立足之地,您放心,安莎从无害人之心,但却有防人之心,你我只要两不相犯,我会让您体体面面地继续做您的医正。”
一席话,把这个久经风霜的老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问:“我已经颜面尽失,你有什么办法?”
这下子,他倒来了精神。
我凑近他的耳朵,说出了一个,令他大惊失色的办法。
其实,在我俯耳说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时,康熙已经醒了。
“来……来人……”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仿佛从异时空飘飘荡荡而来,晃悠悠地扯住了我的衣角。
我的心漏跳两拍,一旁犹豫不定的秋元晋,突然“哇”的一声拜倒在地,我猛然转头,才看见康熙那双半睁眼睛里黑得发亮的瞳孔。
正盯着我这个陌生的外来者,有气无力地抬起骨瘦如柴的手腕,气若游丝地呵斥道:“你……是谁?来……来人……”
“皇……皇上,您醒了?”
☆、第十七章 一夜风雪
第十七章 一夜风雪
秋元晋喜极而泣,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来,还是六宫都太监总管李德全上前,试探着问。
康熙清亮若水的眼瞳中,隐藏着怀疑、忧虑和杀机,他已经清醒了吗?
我不知所措地站在病榻前,丝毫没有意识到,见到一个□□上国的皇帝该做什么?
刚逃出鬼门关的康熙,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生病,显然,他正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关于眼前这个穿着奇装异服的洋人的记忆,以及,思量着战事的发展。
而我,从精神到意识,都茫然一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心里,一刹那间,溢满了泪水,仿佛在梦里,见到炽天使无邪的微笑一般,那么耀眼,那么智慧,那么安详,让我的心在不停的生死逃亡中,得到片刻的歇息。
“你还不快行礼!还愣着干什么?”
李德全不愧是久侍圣驾的总管太监,见康熙目光所向,立即明白圣意,解释道,“万岁爷,她是新来的英吉利洋教士,刚才皇上病势突然沉重,李大人召她来伺候,不想惊了您的驾。”
康熙犀利的眼神直视过来,惊醒了我这颗已得到片刻安宁的心,恍然间,我的脑海里涌起一幕熟悉的画面————
沙车城外,我拖着首领寸步难行,迷梦般见到一位清朝将军,他穿着明黄缎绣平金龙云纹大阅甲,配着“出云”宝剑,神情威严,身后,是锦衣貂裘,威风凛凛的将军们。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当时与我眼光交汇处,竟在心湖中泛起点点涟漪。
如今再次际遇,才知道那个大漠中的惊鸿一瞥,竟是眼前的康熙皇帝。
他还记得我吗?
不会,偶然海市蜃楼中的相遇,只能是,仿佛戈壁滩上的一颗沙砾,过眼云烟般闪过他眼前,他不会记得我的。
平复了心情,我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接着庄重地行了跪礼,不卑不亢地说:“尊敬的大清康熙皇帝陛下,我是来自英吉利的安莎。莱斯,恭祝陛下福寿安康。”
康熙没答话,听说是李光地召来的,脸色立刻恢复了平静。
长时间在风口浪尖上生存,使他早已经处变不惊,更何况,康熙也不是没和洋人打过交道,对洋人,他了解甚多。
见我只是个年轻教士,心里早放下戒心,只打量了我三秒钟,他的眼光便转向李德全,道:“朕没什么病,李光地也是,把洋人弄进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主子爷,您昨儿个可是死里逃生啊……奴才……奴才……”
“好了,你们都跪安吧!”
没等李德全说完,康熙便打断了他的话,眼光一扫,示意人多嘴杂,李德全忙闭了口,挥手让我和秋元晋出去。
“把李光地和明珠叫来。”
康熙的焦虑此刻却明白无误地写在了脸上,他在担心前方战事,自己又病重,一个不慎,清军几十万大军便会灰飞烟灭,无论如何,他也要挺住,不能让葛尔丹有机可趁。
一干奴才刚掀帐帘,便见李光地和一个青年将军急匆匆的进帐去,和李德全撞了个满怀,脚下却没停下,青年将军忙小声问:“皇阿玛醒了吗?李公公?”
“是大阿哥,您见相爷了吗?皇上刚醒,要见明相。”
“请李公公通传一声,胤眩薪艏本橘鞅ā!�
那青年将军正是康熙的大皇子,李德全答应着进去了,我和秋元晋只好垂手立在帐外等他。
一会儿,李德全出来了,直接便往里让,胤眩а鄣氖奔涠济挥斜闵辽斫チ恕�
李德全才道:“皇上虽说是闯过了鬼门关,可病势凶猛,两位还要精诚合作,让皇上早日康复,这才是我大清之福啊!”
“一定,一定,公公请回,我这就回去开方煎药。”
“恩,这才是,秋大人,李大人说了,这位洋教士也有些手段,两位就共同商议着尽快拿出方子来吧!皇上的病,一来拖不得,二来气不得,前方战事吃紧,就别让皇上为病势操心了吧!”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这总管太监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当得了的,我心里暗暗想道。
回头望向远方草原,天空清朗,万里无云,野草苍茫无际,冬日的阳光斜照着帐篷顶上时隐时现的霜雪,幻化得整个世界都特别干净。
一夜风雪,总算守得云开见日,我回身向费因道:“我们先回去梳洗一下吧,好不容易太阳出来了。”
“是啊,多美的草原啊!如此广大,令人心旷神怡啊!”
尽管疲惫不堪,我们却赞美起草原的美景来,秋元晋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许久才幽幽地说:“我看你们还是想想自己的小命保不保得住吧!望二位万不可食言,让秋某颜面尽失,二位梳洗完毕请到药帐一叙。”说完便拂袖而去。
“天还没塌下来,秋大人——”望着他的背影,我故意揶揄道。
天不是已经放晴了吗?虽然冬天已经来临了。
这时候,我已经忘记,曾经在那伊欣赏过的深秋美景了吗?忘记沙车城外如梦如环的海市蜃楼了吗?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