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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你的事,是我疏忽了。”听沈景之说没有伤到要害,苏易放心多了,他沉着声,目光阴冷,“听说是北阀的人。”
“苏老,这件事情我会给苏小姐一个交代。”
苏卉迟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事的,这件事情,从一开始,沈景之都没觉得能够善了。更何况,北阀的人在这个时候出手,也不知道存的是个什么心思,沈景之觉得,他有必要好好盘查盘查了,不然,北阀的人还以为他是软柿子。
“你心里有数就好,北阀楚应辞,好小子。”
不管怎么样,楚应辞算是在苏易这边留了案底了。
卉迟做了一个梦,梦里,她随父亲北上避祸,她们最后也没能离开权利的漩涡,为了生存,父亲不得不投在北阀大帅麾下,楚宏志为人阴沉,心思又谨慎,他并不信任父亲,却也需要借助父亲的才智替他出谋划策。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联姻,不管是在哪个时代,绑住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
楚宏志膝下只有一子,名为楚应辞,是个大学的老师,知文达理,为人也风趣,他们见过几面,感觉还不错,所以在父亲询问她的意见时,她选择了答应,那个时候,他们确实没有其他的路可走是其一,其二她也确实动了心。
楚应辞是接受过国外教育的,他尊崇国外的一夫一妻制,那是卉迟也曾向往过的生活,或许没有爱情,可和那样的人生活一辈子也不会无趣。
她也确实没有选错,婚后有一段日子,她过的很快乐,楚应辞很尊重她,不会因为她是女子而轻视,也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背景而心存芥蒂,那样的日子,安适的让她几乎要忘乎所以。
可是卉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到那种地步。
东西两阀相继败落,南北两阀的迅速发展,国家一统似乎指日可待。
在那样的关头,父亲违逆了楚宏志,卉迟明白,父亲已经忍了那么久了,如果不是忍无可忍,必然不会在现在才爆发。
父亲被关入了军部大牢,卉迟千方百计,才求得楚宏志,让她去见父亲一面。
而楚应辞,她似乎在这个时候才将他看清楚,他就是一个懦夫,甚至都没有办法替她的父亲求情。
“卉迟啊,你也却劝劝你父亲,我们毕竟是亲家,我也不想闹得这么僵。”
楚应辞说这句话的时候,卉迟还是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然后她见到了父亲。军部大牢里的日子能有多好过,卉迟一开始就知道,却没有想到,会是那样的惨烈,父亲的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他被吊在刑架上,奄奄一息,“父亲。”
她走过去,几乎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苏易勉强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头,嘴中喃喃着一些她听不清楚的话,“卉迟,卉迟,离开这里,离开。”
她凑近,才勉强听清楚了苏易口中所说的话。
“怎么会这样,父亲,到底发上了什么事儿。”
“我早就知道楚宏志不是好人,却没想到……卉迟,你听我说,楚宏志暗地里储备了大量的军火炸药,他打算和南阀开战。”
“然后呢?”和南阀开战,卉迟不认为会这么简单。
“他要炸城,炸掉整个沈城。”
卉迟大惊,“沈城中可是还有许多平常百姓。”
“沈景之太厉害了,他知道,一旦对上,必定会损失惨重,并且胜负难定,所以他选择了最兵不刃血的办法,卉迟,我不能助纣为虐。”这才是苏易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最主要的原因,他早就知道楚宏志手段残忍,却想不到他会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他可以忍受战争,却不能忍受这样毫无顾忌的屠杀。
如今仅剩南北两阀,两方兵力可以说得上是旗鼓相当,若是拼上一把,未必不能赢,楚宏志却非要选择这样的方法,苏易如何能答应。
可苏易想不到,楚宏志会做的这样绝,更想不到,他已经刚愎自用到了这种地步,容不得任何人反驳他的话,短暂的胜利已经迷昏了他的眼睛,他看不见,史书后面流传千古的罪名,或许他看得见,可他已经不在乎了,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比一统天下更来得迷惑人心。
苏易能够预料到,若是最后南阀取得了胜利,这天下又将恢复帝王的制度,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利。
“所以,卉迟离开这里,去南阀找你兄长,你兄长会保护你。”他已经违逆了楚宏志,苏易不认为因为卉迟是楚应辞的妻子就会放过她,楚宏志这种人,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这一点,卉迟也是知道的,所以不管怎么样,这北阀她是不能待了,况且,这样的消息,她需要带出去,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父亲。
“兄长?”卉迟是有一个兄长的,与她乃是同母所出,名唤祁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但当年出事的时候,祁仓没能赶回来,后来她随父亲北上,更与兄长断了联系,这几年来他们也未曾放弃过寻找,可却一直杳无音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能听到兄长的消息。
“卉迟,听着,你的兄长现在在南阀军中,名唤苏祁,楚宏志还不知道,你出去后,就去找他,离开北阀,永远不要回来。”
“那您呢?”
“不用管我,你父亲我这辈子活到现在,也算是够了。”
那是卉迟最后一次见到父亲,随后传来的便是父亲在牢房里自杀的消息。
而卉迟,最终也没能离开。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如今,他亲自囚禁了他,“卉迟,你就听我的话,好好的呆在这里,我会向父亲求情。”
“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她望着他,目光无波无澜,平静的让人害怕。
“卉迟。”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告的密。”
她的兄长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为了她而来,她不知道楚宏志放出的是什么样的消息,可她唯一知道的是,兄长不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受制于人,苏家嫡系,就算要死,也要死的光明磊落。
“滴答,滴答。”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不绝于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开口。
“我的父亲如今已经死在了你们手里,你们还要对付我的兄长,是不是现在,我的兄长已经落在你们的手里了,你们想要做什么,从我兄长口里套消息,或者用我做要挟,逼迫我的兄长去做什么事情,楚应辞,你们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说,我要怎么做呢?”她仰头,面上挂起了最知礼的笑容,就好像平日里在谈家常一般,温柔的不可思议。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也是残忍无比,“楚应辞,我们是不是算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
“卉迟。”他痛苦的捂住了耳朵,似乎想要就此来屏蔽从她口中吐出来的绝情的话语。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搭理他。
“那你好好休息。”他沉默着,见她没有反应,只好默默地转身离去。
“你们输定了。”许久,她对着空气说,“你们输了。”
苏卉迟从来都不是傻瓜,她可以允许自己失败,却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没有人能要挟她,也没有人能用她来要挟任何人。
“砰。”
枪声响起,她仰头倒下,头顶的灯明亮的照在她的眼中,那是她在这个世上所看到的最后的光明。
☆、民国闺秀7
“子弹入的很深,所性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病人有些失血过多,虽然如今已经没有了什么大碍,但估计得过几天才能醒过来。”得到医生的准确答复,候在外面的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卉迟是在第四天傍晚醒过来的,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沈景之,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宋莹刚刚有点事儿出去了,我刚好过来,就替她一下。”沈景之解释道。
这倒不是假话,宋莹确确实实是在这里守了整整四天,因为她整整四天没有回家,宋家的电话都打到他的家里了,这不刚刚他才让宋莹回家里一趟,偏宋莹心中愧疚甚深,死活不肯走,他好说歹说自己留在这里替她看着她才愿意离开,没想到,卉迟就在这个时候醒了。
“嗯。。”卉迟低低应了一声,大约是躺久了,身体有些麻木,她试图动一动,却不小心扯到伤口,“嘶。”
“你小心。”沈景之连忙制止了她的动作,“伤口比较深,尽量不要乱动。”
“我也总不能一直这样躺着。”卉迟有些无奈的道,这样躺着,其实并不舒服,总感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我扶你起来。”小心翼翼的扶着卉迟坐起来,沈景之也坐到了卉迟对面。
“你父亲已经离开沈城了。”沈景之并非有意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但是他也清楚,这件事情,卉迟有权利知道。
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苏易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可也正是因为那件事的重要性,对于卉迟来说,却是有些残忍的。
果然听到沈景之这么说,卉迟有一瞬间的沉默,她低头,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父亲去哪儿了?”
“你有一个兄长,原来一直在我的军队里面,就在你受伤的前几天,他也遇袭了,你父亲收到了消息,赶了过去。”
并不怪苏易这么紧张,苏家嫡系毕竟只有苏祁仓一个男子,以前是不知道消息就罢了,如今偶然得知,总要前去确认一番,才好安心。
至于女儿,苏易倒也放心,他相信沈景之的为人,也相信自己的女儿会理解他。
“哦,我知道了。”
就是这么简单,连沈景之都觉得卉迟的语气也太过无所谓了。
“那是我的兄长,父亲担忧,也是应该的。”她自然知道她的兄长不会有事,可是父亲并不知道,所以卉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她甚至是隐隐有些高兴的,兄长回来了,与苏家的振兴,于她来说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你的反应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按理来说再怎么样,心里都会有点芥蒂的。”放下身受重伤的女儿不管不顾而是去见儿子,不管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心里不舒服。
“也许会有一点,但是怎么说呢,都是一家人,许多事情,真的没必要计较太多。”她自幼所学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家族’二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没有人比她们这些曾经的世家子女更加明白一个家族对于她们的重要性了。
沈景之没有出生在那样的大家族之中,他不能理解卉迟的想法,却无法否认卉迟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我答应过沈老,等他回来,会还给他一个完好无损的女儿。”x
提到养伤,卉迟的面色有些犹豫了,“或许,你可以先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想要出院。”
沈景之原本以为卉迟会说什么,没想到会是这个:“你的伤口还没有复原,暂时还不能出院。”
“但是我觉得,呆在这医院里,反而会影响我的恢复。”往日里看起来很是好说话的卉迟,在这个时候倒是分外的固执了起来。“我从来都不上医院的,这里不管是氛围还是气味都意外的让我不喜。”
这倒是实话,卉迟最讨厌的便是医院里的氛围,那种充满着死亡气味的氛围几乎令她窒息,然而沈景之看起来并不想让她出院,卉迟只能再接再厉。
“这里慢慢的都是死亡的气息,我这个人偏偏对于死亡格外的敏感,若是待在这里,我会感觉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卉迟话都说道这种地步了,沈景之若是不答应反而像是亏待了她,他想着反正他的军中也有专门的医生护士,若是将她带回去,大不了从军队里调个专门的护士来照顾她,况且在他的府里也确实比医院要安全的多。“那好吧。”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卉迟瞬间心满意足,“谢谢。”
而沈景之大约也没有料到,这才是他麻烦的开始,受了伤的卉迟,相比起往日,真的是天差地别。
卉迟讨厌的不仅仅是医院,她更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那些药品,讨厌所有有关西医的东西。
她宁愿喝着一碗又一碗苦到了极致的中药也不愿意吞那一颗颗小巧的药丸子。
沈景之无奈之下,只好又替她请了一个老中医。
“事实上,西医的药确实见效快。”
眼见卉迟宁愿喝那连他都难以下咽的中药,也不愿意砰医生开给她的西药,沈景之开口道,在沈景之的印象里,多数人都不愿意和中药,一来是做起来麻烦,二来是味道确实不怎么好,宋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宁愿死,她也不会喝一口的。
怎么到了卉迟这里,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了。
“然而我确实不喜欢。”咽下口中的苦涩,她连忙拿起桌上早早备好的蜜饯含在口中,等待着苦涩的味道渐渐的散去,“不是有句老话吗,良药苦口利于病。”
卉迟也不喜欢喝中药,事实上,中药真的是很难喝,她每次都是憋着气一口气灌到肚子里,以此来麻痹自己。“可能是已经习惯了,西药再好,我也是难以下咽。”
这几天相处下来,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说话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拘谨了。
“我听莹莹说,你这几天一直在大肆搜查楚应辞的行踪。”
从卉迟醒过来至今,已经有五六天的样子了,都没有任何人问过她当时的状况,如果不是宋莹今天来看她偶然提起,她都快要忘记了。
楚应辞,如果卉迟所料的不错,他应该是重生了。
她毕竟是大道的化身,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天道所具有的能力是一样的,所以初初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这个世界出了漏洞,然而她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一切自有天道处理,她也就不打算插手,没想到,这个漏洞会在某一天,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真的巧合?还是天道有意安排?她心中游移不定,只能静观其变。
“他应该还在这沈城之中,躲得倒是严实,就是不知道他还能躲多久。”想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绑人,无异于虎上拔毛,沈景之觉着自己若是不做些什么,都有点对不起楚应辞的好意。
“他走错了。”
卉迟只是客观的评价,不管怎么样,楚应辞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沈城。
“既然来了,那就不必走了。”
沈景之当然知道楚应辞这一步走得不合理,这不亚于将自己送入虎口之中,可他既然来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不管是有什么目的,沈景之都不打算善了,这种事情,若是加以利用,会是一步好棋。
“对了,楚应辞当时可说过,为什么要对你出手。”哪怕他们都猜测是因为苏易的缘故,沈景之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楚应辞没有必要亲自前来,沈景之自然知道,这沈城之中,多得是其他几阀的探子,想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
“没有。”卉迟摇头,她自然不能说楚应辞认识她,因为事实上,在这样的情景下,他们是不认识的。
“那就奇怪了。”心中有惑,沈景之却也不纠结,不管是为了什么,等见到楚应辞,一切就都明了了。
倒是警惕。卉迟暗嘘了他一眼,不做多言,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有的是办法,让楚应辞什么都说不出来。
☆、民国闺秀8
卉迟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平日里也能下地走走。
这样的恢复速度,连沈景之都不得不佩服,更加让他佩服的时,自卉迟醒来至今,不管是什么时候,她从未因为伤口而呼过痛。
有时候实在痛的受不了了,也只是皱眉而已,光是这份忍耐力,怕是兵营里的好多男人都不及她。
“咚咚咚。”有敲门声响起。
“进来。”沈景之抬头,看见卉迟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紧张,“你怎么过来了,医生不是叮嘱过这几天你尽量不要随意挪动吗?”
卉迟的伤口是在腹部右侧,稍微动一下就会牵扯到伤口,这几天正是恢复的关键,不怪沈景之紧张。
“我过来借几本书看看。”
她扬了杨手中的书,整个大帅府自然不止沈景之这一个书房,但不可否认的是,沈景之所在的书房里的书是卉迟最感兴趣的。
“这些事情,让下人帮你拿就是了。”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却还是不由自主的上前去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很自动的放在了书架上,又替她取出了这本书的下册。
“你还看这种书。”杂记杂论,沈景之以为,向卉迟这样的,应该看得是四书五经啊什么的,充满着书香的意味,再不济也该是一些很有韵意的诗词古谚。
“闲来无事随手翻翻。”她随意的扶了扶额间的发,大约对她来说,被人发现看这种书是一件有些尴尬的事情。“给我吧。”
大约是她伸手的动作有些大了,只感觉腹部的伤口猛地一缩,脸色有些难看。
沈景之自然也是发现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没事。”她摇摇头。可是惨白的脸色却骗不了沈景之,“平日里看起来很是稳重,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而变得这么鲁莽。”
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沈景之转身就要去拿药箱,袖口却被卉迟拉住,“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就不要去打扰心怡了。”
心怡就是这些天照顾卉迟的护士,卉迟的伤口一般都是她帮忙换的药。
“我去拿药箱。”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卉迟有些尴尬的松开了手。
药箱拿过来了,然而更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