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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着木雕小虎拎至眼前细细打量,扶风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唔,这不是秦小师弟剑上挂的那只小猫吗?怎么会在你这?”
莫长妗在一旁伺机而动,可算钻到了空子,瞄准了角度,探手一把夺过,“秦师弟给我了,不行么。”
“当然行。”他闻言眼波微微一漾,俯下身子向她挨近,好似话里有话,意味深长,“只是原来,你也喜欢这只小猫的么?”
他话中的那个‘也’字,用得莫长妗微微一震。一连退开数步,强装镇定,学着秦磊的语气纠正道:“什么小猫,是只虎,一只虎。”
遽然色变,他突然弯了腰,轰然单膝着地,攀扶灌木的手将枝杈捏了个粉碎,须臾,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
莫长妗护住木雕小虎,又是跳开两步,“又……又玩这套,昨日我已经上过一回当了,又不是傻的,同样的招数我怎么可能栽两回。”话罢提脚就走,觉得这人可真够幼稚。
回眸一眼,又觉得他今日痛苦难当的模样好似格外逼真,“回回装晕一定是演技见长。”莫长妗这么解释着,可隐隐又有些不放心地频频往回看。他从原先的单膝跪地,到后来的彻底趴倒,她犹疑不定,演得还挺入戏。
可……她都走开这样远了,他怎么还趴在地上啊?该不会……该不会这回是来真的吧,可若他还是装的,她又回去,那可太糗了。纠结一小会,莫长妗恨恨一跺脚,就又往回赶。
他全身都在轻颤,唇色已毫无血色,似乎因为痛苦,一双手不住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这回是真出事了,莫长妗轻轻推了他两把,起身就走,“我这就去喊人。”他轻颤的手抓住她的一片衣摆,在彻底昏过去之前,只憋出了几个字:“我没事……别喊人。”
她的裙摆被他紧紧拽在手中,但明明只要稍微用点力,还是可以挣脱的。可看他额角那豆大的汗珠,她很是不确定。真要听他的话,不去叫人吗?再调眼看向他紧拽她衣角的那只手,好似用尽的全力,犹豫了一瞬,她竟然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在他身旁坐定。
迟疑着自他怀里抽出白巾,有些笨拙地替他拭去额角汗渍,喃喃不定,“你可不能骗人,你要真有事,我可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这条小路本就偏僻,往往听得见喧杂的声音却见不着人影。
眼见天色昏黄蒙蒙,几乎将腿坐麻,他却还是不见转醒,莫长妗开始感到有些不安起来,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方才还高隆的眉宇,现在也已舒展开来,浅浅的呼吸,无害的睡颜,好似不过在花间小憩。
(不碍事,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她抬头看了看将黑未黑的天色复又自语喃喃:“再过一会儿,等月亮爬上梧桐树的第二根枝干,你要是还不醒来,我就去叫人。”
…………
暮色渐沉,月上稍头。
睁开眼的那一瞬,看见的是她焦急的面孔,黛勾的双眉微微蹙,眸子深处映着他的倒影,荡着粼波比月色还要美。扶风不由地想,同样的一张面孔,为何能够这样不同?
他突然很好奇,“你是谁?”究竟是谁?
莫长妗闻言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傻了?我是你莫师姐啊。”完了完了,难道因为她没将他及时送医,导致他烧坏了脑袋,失忆了?!
扶风撑着手坐起身,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我知道你不是莫师姐,所以,你究竟是谁?”
“你睡糊涂了吧?我当然是你莫师姐,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是你莫师姐。”她打定主意抵死不认,这副身子就是莫长妗的,出不了大错,扶风一定也只是怀疑。
扶风似乎被逗笑,点头说不错,“这副身子确实是莫师姐的,但你却不是,一开始,我也只以为你是在耍花招,但后来发现不像。”话罢微微摇头,盯着她的脸,眸子轻转,“我只是觉得好奇,同样的一张脸,怎么在你用来,总显得那样呆笨?”
莫长妗眼角抽抽,不是讽刺,他的表情是真的感到疑惑,正是如此,才令人越发感到火大。
抿了抿嘴,莫长妗缄口不言,反正打死不认。
“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是谁吗?”扶风歪了歪脑袋,笑意愈盛,“也无妨,反正比起莫师姐,你要有趣得多。就这么……留下来吧。”
什么叫就这么留下来吧,他是真的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吗?同门师姐被掉了包,虽然顶着相同皮囊,但皮囊内装着不知道是谁的魂魄。对他们而言这该是件匪夷所思的天大事,他不但不表现得害怕,还能说得这样毫不在意,仿似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让莫长妗不禁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因此她赌他不过是在套她的话罢了,他其实也并不十分确定,“你既然真这样确定,为什么不揭发我?”
月色下,他眸色深深,潋滟着流光,弯了弯唇角,他微微抬眸将她望住,告诉她的答案却是……
“大概是因为,我有点……喜欢你吧。”
…………
第36章 莫长妗,你有病啊!(十八)
喜欢你吧……欢你吧……你吧……吧……
扶风的声音在脑中不断循环,莫长妗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蒙圈了,这大概是她记忆以来,第一次被郑重告白。他眸中温柔缱绻的脉脉情意,竟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含了几分真意。不争气啊、不争气,她竟然羞红了脸,幸好夜色深沉,应当不那么明显吧。
她决定刻意忽略,吓吓他,好扳回一程,“你既然这样笃定,就不感到害怕吗?不怕我是山精鬼怪,专门食人阳寿?”幽幽开口,配合着所说的话,她的表情开始变得诡异起来,自觉在这深沉夜色下,定能起到震慑作用。
他却笑,轻轻捏住她刻意凶恶的脸,轻扯之下令人一瞬破了功,只听他道:“是山精也好,鬼怪也罢,我是半个身子进棺材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莫长妗撑圆了眼,怎么办?这人不按套路出牌,还是根本是傻的?因为被他轻扯着脸,说起话来便有些大舌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若不是莫长妗,这意味着什么?”
扶风却道无所谓:“只要这副身子是师姐的不就好了么?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算后继无人。”
她匪夷所思地将他看住,彻底噎住。
随后‘啪’地一下也捏上他的脸,“不陪你在这说疯话了,我就是莫长妗,扶风师弟,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还没睡醒吧!”
这丫头下手真够狠心,真将他的脸当做面团捏呢,扶风眨眨眼没想到她会反击。
回廊檐角的灯笼被依次点燃,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两人大着舌头各退一步,待齐齐松了手,莫长妗面上依旧光洁,然扶风面上却是落了两截指印。莫长妗憋着笑,罪过罪过,多少破坏了点整体的美感。
扶风摸摸脸,默了片刻,望着她突然笑起,“师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八岁那年我发了个誓,谁要碰了我的脸,便要对我负责到底。所以师姐,摸了我的脸,便是我的人了。”
莫长妗瞬间笑不出来了。能走点心不?真当她瞎?她敢拿一根头发丝打赌,这分明就是方长沉默的那片刻间临时编出来的好吗!
他却还一脸勉勉强强,只好顺应天命的模样,“虽说我比师姐貌美,与师姐凑成对,委屈了点。但也无法,谁让我年幼时发了那样的誓呢。”
不比你貌美,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
便宜爹果真去山下找了些驱鬼的道士,领回丰山派后大大做了几场法式。这两日来莫长妗总能被出其不意地洒个圣水满面。
举着袖子一抹面,莫长妗抬头看向剑台的身影。
丰山派内,弟子年满十六后便会被师父打发下山一番历练。秦磊之前为了为门派大比做足准备,因此下山历练之事一拖再拖。可就在昨日,听孔宇说,秦磊向便宜爹请命下山历练。明着是去历练,实则是为了去调查当年的事。他想要报仇的心一刻也没有改变过。听孔宇话里话外的意思,当年的幕后黑手似乎已有了些眉目。
趁着他喝水的空档,莫长妗跃上剑台,与他面对面。
他一口被水呛着,一连咳了好几声,这才抬头问道:“师姐找我有事?”
“嗯。”莫长妗点点脑袋,“秦师弟,我可以帮你的。”
“哈?”她没头没尾的一句‘我可以帮你。’让秦磊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你这次下山的目的,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她的武功不赖,甚至可能在他之上,若是有她相帮,便是一大助力,他没有拒绝的道理,“我已经和爹说了,我要同你一块下山历练,爹已经同意了。”
曾经的莫长妗,成日只知道追着秦磊跑,下山历练没个一年半载哪里回得来,她又怎么会愿意离开她的小师弟这样久?因此过了年岁未经历练的算她一个。
方才便宜爹在听到她要与秦磊一块下山历练后,不知在脑中脑补了怎样一出大戏,乐颠颠的很快就答应,她几乎没费口舌。
秦磊很是狐疑地看着莫长妗,“师姐怎么突然肯要帮我?”她真会这么好心?图什么?她不是一向不赞成他报仇的想法吗?
秦磊有些恍惚地想到,记得曾经,他一但流露出想要报仇的想法,第二日莫长妗一定会出现在某条小路拦下他,不由分说地将他暴打一顿,最后拿鼻孔瞧人,丢下一句,“连我也打不过,别想着报仇了,你这样只能是去送死。”便扬长而去。
莫长妗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然有点条件,我可以帮你,但对方是谁我们还不知晓,胜算也不知多少,所以不管成与不成,就单我想要帮你的这份心,事后你都得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
我会帮你,但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迎着她的灼灼目光,秦磊不自在地偏了头,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她腰间佩玉,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与那温润的佩玉挂于一处的是他前几日给她的木雕小虎。她竟然这样爱惜。
只一眼,便令秦磊的心头突突直跳,心下起了个大胆的猜测,她说的条件,该不会是……
“嗯?”莫长妗突然拿手在秦磊眼前挥了两挥,“秦师弟,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样红?”
“没……没事,没事。”秦磊囧得忙转过身子,背对着莫长妗,假意拿手扇了扇风,“太阳这样大,你都不感到热吗?”
莫长妗闻言抬头望了望层云遮日的天,不太确定道:“我觉得……好像不是太热啊。”
于是三日后,长门之外与莫掌门依依惜别后,莫长妗、秦磊以及扶风就此踏上了历练之旅。
莫长妗侧头一看,诶诶诶?扶风?
…………
第37章 莫长妗,你有病啊!(十九)
饭馆二楼,三人提着筷子不动。
秦磊惆怅:扶风师兄怎么也跟了来,这下可不好行事了。
莫长妗疑惑:扶风怎么也跟了来,一定又打了什么鬼主意。
扶风状况之外:这儿的饭菜不行,诶?我怎么也跟了来。
三人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
出了饭馆,几人并不急着出城,因为还没规划好路线,这会儿逛得有些漫无目的。
一路上,盛世美颜的扶风与偏偏少年的秦磊,惹来了一众眼泛桃花的小姑娘。粉嫩罗裙的姑娘们嬉笑轻推,飞罗小扇半掩面,眉眼含春勾呀勾。
莫长妗发现自己的存在似乎有点碍人眼,背地里大概受了不少白眼。
人头攒动的街道,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这份热闹与景陽城相差无几。身旁两人不知何时掉了队,她才不管,她有正事要办,诱人的小点心在向她招手呢。这一回她学乖了,出门就是要带足了银子。
刚一回头,就见金灿灿的糖人在她眼前轻晃,张嘴一口咬下。扶风莞尔,“姑娘家果然都爱这些奇怪的小玩意,师姐也不例外。”说罢却是将手收回。
莫长妗巴巴看着他收回了糖人,“怎么不是买给我的吗?”
扶风却道:“我只是想让师姐帮忙尝尝看,这糖人甜不甜。”
莫长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微恼的心情瞬间转做同情,这大概是他长这么大来第一回吃这东西,糖人不是甜的还能是什么味儿?
“甜。”
她刚答完,便见他举了缺了角那侧往嘴里送,他只轻轻咬了一口,便笑看着她赞不绝口,“果然好甜。”
是真甜,可从他嘴里说来,怎么觉得这样别扭。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缠绵,他前几日的话,又开始不断在脑中重放,空气都跟着不断升温。
幸好秦小师弟的出现及时救了场,一根冰糖葫芦横在了眼前。
前车之鉴,莫长妗提前问了一句,“是给我的吧?”
秦磊调开眼,说拿去,非要再多解释一句,“我看这冰糖葫芦做得挺好,顺道多买了一根而已。”
莫长妗还没开口,扶风举着糖人倒先表示:“秦师弟好贴心,这冰糖葫芦师兄看着也挺好。”
秦磊愣了愣,抬手要将自己的那份递出去。被莫长妗拦了回去,回头道:“将糖人吃完了自己买去。”
走走停停过了有小半个时辰,秦磊的冰糖葫芦却仍然半口没动,莫长妗看了一眼又一眼,在一番委婉表示后自秦小师弟手里得到了糖葫芦。扶风见了,也大方地想要献出糖人,但见那糖人缺了何止一角,莫长妗乜着眼表示了拒绝。
三人在城中绕了大半圈,却都不提明日事,吃饱喝足的莫长妗望了眼城门方向,终于问到了正题,“接下来要往哪里去?”这话自然是在问秦磊。
秦磊闻言有些不确定,看一眼扶风师兄,见他也正望着他,那眼神好似看透了一切,只听扶风师兄道:“秦师弟但说无妨,若是可以,师兄也愿助一臂之力。”
将眼收回,秦磊原本还犹豫着说与不说,听扶风这么一说,立刻明白,师兄早已知他此行目的,便也不再遮遮掩掩,“我打算先去城中寻一个人。”
莫长妗看看扶风再看看秦磊,突然有些看不明白,她一直以为两人关系很一般,比做点头之交亦不为过。但事实是,扶风对秦磊的事,比她以为的还要了解得多得多。她们此次下山的目的,从一开始扶风就已知道。
先前她还挺纳闷,以扶风的个性,怎么会注意到秦磊挂在剑上的小物件是只小猫?那东西小巧玲珑,若非仔细看,只以为是一个不响铃的铃铛。
莫长妗双眸一亮,唯一的解释是,从很早开始,扶风就关注着秦磊!不不不,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幻想。她只是有些好奇,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秦磊带着两人拐街入巷,最后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江湖之上总少不了能人异士,黑漆漆的屋子原本没有一丝光亮,在几人进入后,两侧‘噗噗噗’地燃起了数盏灯,正中一其貌不扬的青年站起了身,笑得熟稔,“少侠又来了?”
秦磊不多废话,自怀中取出了一张画递上去,“劳烦先生了。”
青年接过,看了两眼,一声轻笑,“哟,终于凑齐整了。”
秦磊颔首,有些紧张,“先生,这一回……”
莫长妗两人面面相觑,只见那青年高举着画,半闭着眼,嘴里嘶嘶叫着,快了、快了……那模样看着不太正常。好半天后他终于一拍大腿,“招摇山,对,就是招摇山。”
秦磊喜难自禁,“先生可知该如何去那?”
青年看他这反应,脸色微微有些变,“那地方阴气森森,古里古怪的,秦小弟果真想要去那?”
秦磊用力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坚定。
那青年叹了口气,不一会儿就给出了路线,末了又道:“咱们也算是旧相识了,我看秦小弟你心肠不坏,多嘴一句,还望小心。二十年前,有一邪教猖狂至极,犯下的罪案罄竹难书,最后被各大门派群起而殴之,最后举教落荒而逃,此一战后,那邪教元气大伤,可谓一蹶不振。只是近些年来,有人说在招摇山附近又看见了疑似邪教余孽出没,江湖上便有传闻,说招摇山附近有他们的老巢,但怪的便是,去寻的人一波波,却都没寻到……”
话罢,莫长妗明显感到扶风的表情有一瞬的不对劲。
从小屋出来,除了莫长妗外的两人,都处在恍惚状态。问三句话,答不上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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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十日的加急赶路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招摇山边界。
刚一踏入那地界,便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包围着几人。
但这地方并不如当日那青年说的那般阴气森森。山光水色间柳绿花红,一派生机盎然,反倒给人一种灵秀天成的感觉。
怪就怪在,耳边不时传来女子的盈盈笑语,好似天边,恍惚梦里,但真若仔细去听,却又什么也听不着了。
莫长妗有些不安,她们大概来到了哪个不得了的地方。
一阵风起迷人眼,扶风抬手一拦,将两人护在身后。莫长妗抬眸望去,可见溪流畔杨柳低垂,招招摇摇于风中轻舞,流水击石,滑过纤指在空中挥洒,潋滟成光。燕语莺声愈发真实起来,声音的主人露了面。
娇柔的美人儿啊,或于溪间戏水、或于岸畔小憩,或流盼美目向三人望来……好似落入凡间的仙子。看直了莫长妗的眼。
“哪里来的郎君,生得好生俊俏。”一女子小扇掩面,飞红着双颊。
一女子寻着眸光望去,娇声问:“姐姐指的哪位郎君?”
低低一笑,那女子轻声道:“当然是两位郎君。”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都比较晚才更新,因为码字很慢的作者君挥霍光了存稿……
(>人<;)缓一缓,明天没更新,后天继续!
第38章 莫长妗,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