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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知青又是起了个大早,从床上爬起来的柳三月稀奇的发现,这才六点,林铭居然不用人喊,自己就起床了,这会儿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人已经是不在床上。
大周末不用上课居然比平时上课还勤快,这转性子转的还挺快。
穿戴好,柳三月出了屋去洗漱,陆淮和唐平正在院子里给菜园子做最后的清理,前两天他们已经陆陆续续的把长成的菜都给摘了,架子和植株也都给清理了出来。
葛队长又给他们分了一块儿菜地,就在知青院旁边不远的一处空地,能移植的便移植了过去,不能移植的也就只能清理掉了。
这会儿陆淮和唐平正拖着两个石碾子给蓬松的泥地压平。
柳三月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提着热水瓶去井边洗漱去了,等洗漱好,去厨房吃了早饭,队里的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往知青院里扛东西时,竟不见林铭,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柳三月纳闷,一大早的起这么早人怎么还不见了,别是出什么事儿了。
“唐平,林铭呢?你见着林铭了吗?她已经起了,却不见人。”柳三月同院子里跟着忙活扛东西的唐平问道。
唐平抱着两大捆草,艰难回身回道:“她大早就进城去了。”
“哦,成,我知道了。”柳三月点了点头,估摸着林铭是在这里憋闷了,进城去逛逛,正好她看见了柳二月,便不再多问,朝柳二月迎了过去。
柳二月直接就提着两桶稀泥似的东西,咬着牙憋着气,一看就知道不轻,柳三月赶紧伸手去接,却被柳二月一个侧身给让了开去。
“没多重,我提的动。”柳二月额角爆出几条细细的青筋,憋出一个笑说道。
柳三月嗔了柳二月一眼,转到一边,仍是强硬的接过了柳二月手中的一只泥桶,提到手中就是一沉,真不是一点两点的重,还好她早做准备,不然非得摔了不可。
提着桶一边往搭教室的位置走,柳三月一边跟柳二月问道:“听说你和那人昨儿见面了,怎么样?说了没?他怎么说的?”
人家两人相亲,自然是需要单独相处的,柳三月也不好跟着去看,只听说两人已经又见了面,却不知道两人见面后说了些什么。
所以在家也是急的挠心挠肺的,就怕那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回头谈不拢,二月姐以后愈发的不肯嫁人。
到了地方,柳二月将手中的桶搁下,微垂着头,竟难得露出了女儿家的羞态,平日里苦闷沉郁的气色也是不见,不去看柳三月,很是扭捏的低低说了句:“他应下了。”
“应下了?”柳三月瞪着眼,惊喜的喊出声,“他真的愿意把秀芬婶也一起接到城里去?”
前两天,柳三月说是那么说,心里却也没什么把握,娶老婆还得赡养丈母娘,在这个年代是一个非常过分的要求,男方不答应不愿意才是正常的。
说出去人家也只会说道提要求的女方脸大,不要脸,这种过分的要求也说的出口。
若是男方答应下来,甚至还会背后被嘲笑是个傻的。
没想到这人竟真的应下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会儿院子里来来往往,闹闹哄哄,都是忙着搭教室的人,柳三月这一嗓子声音可不小,柳二月吓得赶紧捂住了柳三月的嘴。
黄黄的面皮上泛着两坨红晕,压低嗓子凑近柳三月急道:“你小点儿声,这里这么多人呢,别叫别人听了去。”
柳三月嘴被柳二月捂着,只露出来两只圆眼睛,乐的弯弯的,她掰开柳二月的手,到底放低了声音,眯着眼睛打趣道:“你这是正儿八经相人家,有什么不能被别人听见的?难道你打算等到了结婚那天也悄悄的?”
柳二月被柳三月调侃的面上更红,轻拍了柳三月一下,瞪着眼忸怩道:“什么结婚不结婚的,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快别说了。”
“他不是已经都答应了嘛,怎么就没一撇了,你是想到要嫁人害臊了吧?”柳三月一边跟着柳二月往外走,准备一起跟着扛东西,一边贼兮兮的伸手指着柳二月继续调笑。
柳二月红着脸没说话,头垂的更低,抿了抿唇,加快速度疾步往外走去。
柳三月怕把柳二月给说急了,便也不再调侃,快步跟上,扯住了柳二月的衣袖,认真的说:“二月姐,这人都愿意把秀芬婶一块儿接城里去了,多好的人啊,你可别再犯拧了,不然秀芬婶更得难受。”
柳二月低垂着头,声音不似平时,细细柔柔,“我明白的。他说他们厂里正在建房,等明年建好了他也能分一套,到时候分的那套就给我妈住。”
“他人这么好,我还能有什么可不乐意的。”
柳三月喜的挽住了柳二月的胳膊,“他真这么说?那你们俩住哪儿?”
那可是新房啊。
“他本身家里有房子,够住的。”
柳三月了然点头,不过自己家本来就有房,还能得到分配房,指定是个有本事的。
人品不错,又有本事,在这年头,绝对的好归宿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月英婶这回真是给你找了个好人家。”
她还记得王月英这个人,李妈曾经还是地主太太时,在村里的好闺蜜,因着李妈,吃穿用在村里都是头一份儿的,后来却因为柳家出事,众人排挤,不敢冒那个头,而对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的李妈不闻不问。
后来大月姐出事,才壮着胆子帮了点儿忙。
这回能遇到这么好的一户人家,倒全是仰赖于她,想来也是良心上受到了折磨,所以才会这么积极的张罗吧。
柳二月听柳三月提起王月英,撇了撇嘴,没什么好气的说:“这是她欠着我们家的。” 她一直就不喜欢王月英,直到现在也是。
她总是会想,那时哪怕王月英是提早偷偷的来告诉她们一声大姐的日子不好过,大姐可能也不会死,小妹也就可能不会死。
跟两条人命比起来,不论王月英做什么,她都无法释怀。
柳三月心里也沉了起来,她拍拍柳二月的手臂,“过去的不要再多想,人活着应该往前看才是。无论如何,你也算是定下来了,以后带着秀芬婶,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因着就是一个简单的教室,材料也非常简单,所以搭的很快,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才不过下午两三点,便就搭好了,明天不上课,晾上一天,后天也就可以使用了。
众人都走后,柳三月和陆淮还有唐平一起把院子里收拾了一下,便开始做晚饭。
及至把晚饭吃完,天都黑了,林铭还没有回来。
柳三月不放心了,林铭只是个小姑娘,又没有自己进过城,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别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她拉住刚洗漱完的陆淮,心急的说:“陆淮,林铭进城还没回来,这都八点了,怎么办啊?”
陆淮歪着头,用毛巾搓着头发,不是很在意的说:“可能是有什么事得在城里过夜吧,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她总是个姑娘家,跟咱们还是一块儿的,真出事儿了咱们也不好过。”柳三月急得直接拍了陆淮一下。
一旁唐平路过,挠了挠头,呐呐得说:“林铭出门的时候说来着,说她回不回来没准儿,叫咱们不用管她。”
……不早说……
柳三月无奈的看向唐平,“那你早上怎么不说呀,害我还跟着瞎着急。”
唐平又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着,“我一时没想起来说。”
陆淮拉下头上的毛巾,轻轻弹了柳三月的额头一下,“这下你放心了吧,她都二十多了,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的。”
柳三月摸着额头,却是放下了心,只要不是出意外就好,不过林铭在这边并没有认识的人,怎么会跑去城里夜不归宿呢,也不知她想做些什么。
想来想去是怎么也想不通,陆淮还站在柳三月面前,倾身伸手在柳三月眼前晃了晃,“喂喂喂,别想了,你总想着她做什么?我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想想我,最近一直忙着,你可好久都没同我好好说说话儿了啊。”
“哪有,天天不一直都说着呢吗?”柳三月低声嘀咕,一个屋檐下住着,怎么可能会说不上话。
“你自己数数说了几句。”陆淮握着毛巾挑眉,眼里满是不满,“这会儿还早,咱俩出去散散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剩下两更要晚一点〒_〒
第75章
“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着,外头还有点儿冷,这个时候出去散步?你好奇怪。”柳三月撇着嘴吐槽道。
这小没良心的,陆淮又给了柳三月额头一下,“一句话,去不去。”
“去去去,去,我去,成了吧。”
柳三月回屋,换了身衣裳,本来她都穿着睡衣准备睡觉了,现在已是九月份,夜里有点儿小凉,睡衣挺薄的,出去肯定得冷。
换好衣裳,柳三月踢踢踏踏出屋去了院子,陆淮就在院子之中如水的月光下等着她,头发半干不干,软哒哒的趴在额前、耳旁。
一手插兜,一手随意垂在身侧,闲适的站着。
柳三月走了过去,抬手踮脚摸了摸陆淮的头发,湿漉漉、冰凉凉,摸着都觉得冷。
柳三月皱眉,“怎么不再多擦擦?这样你不冷吗?”
“不冷。”陆淮启唇,垂首笑看着柳三月,抽出兜里的那只大手递向柳三月,吐词干脆、言简意赅,“拉着。”
柳三月撇嘴,白了他一眼,毛病,没事装什么酷,不过还是很给他面子乖乖的伸手拉上了。
一个大高个儿,一个小矮个儿,一前一后,慢悠悠朝队里小路晃去。
夜里有些凉,陆淮将柳三月的手握的很紧,握着握着,干脆松开,长臂一伸,一把搂住了柳三月的肩膀,将柳三月拖着紧紧贴向自己。
因着个头儿太高,陆淮还得微微弯下背脊,才能倚在柳三月肩上。
柳三月被卡的动一下都困难,完完全全是被陆淮拖着在走,当下气闷不已,扭头大吼:“你没有骨头是不是?不会好好走路啊。”
这就是对她身高的藐视!
陆淮头斜斜抵在柳三月头上,背还斜斜的弯着,也不嫌累,没有理会柳三月的愤怒,却是长叹一声,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时间过得真慢啊!”
要是眼睛一闭,再一睁,就已经是两年后,那该多好。
他也就不用再受这些折磨了。
“是挺慢。”柳三月费劲的撑着陆淮的大脑袋说道。
特别是抢收的那段日子,那真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简直不能更痛苦。
陆淮停了下来,从柳三月身上直起身子,转身将柳三月搂进了怀里,低头摸了摸她辫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
漆黑的眼底有光在闪,目光沉沉吸附在柳三月两只圆圆的眼睛上,一边漫不经心把玩着柳三月的发梢,一边低低的对柳三月问了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以后啊?”柳三月乖乖倚在陆淮怀中,仰着头沉吟,以后她打算下海,打算挣钱,打算挣好多好多钱,不过这个这会儿也不能说不是。
“不知道,”柳三月眨了眨眼,含糊的说:“等以后回京城了再说吧,现在我也说不好。”
“你打算回京城?”陆淮诧异,他自决定来这偏远的南方下乡,就没打算再回去,以后宁愿是去别的城市,他也不想踏足京城。
因为京城是那个人的天下,只要一回去,他就会被彻底掌控,全无喘息的余地,他不想回去。
他以为三月便是为了她爸爸,也不会回去的。
柳三月心底一沉,她听出了陆淮那句问话的意思,陆淮没打算回京城。
抿了抿唇,柳三月沉声坚定的说道:“当然,我的家在京城,我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的,我只是为了我爸过来的,以后我和我爸总是要回京城去的,我妈、我妹、我弟弟还在京城等着我和爸爸呢。”
若是陆淮不打算回去,那么她和陆淮是肯定走不下去的,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即便是要遭受他人的白眼与唾骂,也好过在一起后又要别离。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爸还能回京城?”陆淮好奇的问了句。
如今事态越来越严峻,上头某些势力越来越急不可耐,未来几年时局只会更加混乱,进了劳改农场的人,想出来,简直难于登天。
柳三月笑了笑,看向陆淮,半真半假的说了句:“直觉。”
“我爸他是个好人,是个能为社会能为国家做出大贡献的好人。即便一时混乱,总不至于一直混乱,总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天。我相信,只要我爸在农场好好的,就一定能等到平反后,光荣回京的那一天。”
而这段时间不会太久,短则五六年,多了也不过十年左右,她的爸爸还那么年轻,只要好好保重自己,十年而已,总能过去的。
柳三月说完,圆圆的眼睛静静看着陆淮,只等着他的反应。
陆淮也是垂首静静看着柳三月,月光下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没有说话,面上很平静,也看不出在想些什。
一时两人间的气氛很是安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说话。
时间仿佛凝固下来,沉寂的可怕。
柳三月心跳的很快,又跳的很慢,她在等着陆淮说话,说他未来是个什么打算,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夏尾残留的知了声和平缓的风在耳边呼呼而过。
柳三月心愈发的沉,他大概仍是不打算回去,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吧。
毕竟他们俩才刚在一起。
身上的怀抱这么温暖,这么舒服,这么令人安心。
柳三月舍不得离开,她僵直的倚着陆淮站着,闭了闭眼睛,喉头滑动,艰难的问出了那句她不敢问的话,“你不想回去是吗?”
“嗯。”陆淮没有多做犹豫,柳三月话音刚落,便鼻音一动给了回答。
果然,果然他就是不打算回去的。
柳三月心中抽的一疼,死死咬住了下唇,她早该问清楚的,早就该问的。
早问清楚,也就不会落到现在必须得硬生生从这个怀抱抽离的地步了。
柳三月垂着头,有气无力的挣了挣,想挣开陆淮环着她的手臂,她现在一句话都已说不出来。
柳三月以为陆淮这个回答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两人这就是走到头了。
却没想到她这一挣并没有挣开,反而陆淮的双臂因为她的挣扎而愈发的收紧,越收越紧。
柳三月没有任何力气去挣脱陆淮的禁锢,她心中抽疼,嗓子干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会留在这里的,你放开我吧。”
“不放!”陆淮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很坚决,很固执,很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诱惑力。
双臂更是一动不动,紧紧将柳三月箍着,直到这时,柳三月才发现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到底有多大,她从身到心都无力去挣脱。
柳三月攥紧了双手,嘴唇发干,难过到几乎快要哭出来,“陆淮,你别这样,我不会留下来的,我们没有未来,你放开我吧,好不好?”
她的声音染上了祈求,带着无助。
陆淮太好了,哪里都是那么好,那么讨人喜欢,她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不得了。
她不想分开,不想和陆淮就这么分开。
可是陆淮这么坚定的不愿回去,必然有他不得已的,不可碰触的理由。
就像她,一定要回去,也有她一定要回去的理由。
即便是这样,柳三月仍是抱着一丝希望,问出了她心里想问的那句话,“你不能为了我回去吗?我们一起回去,我的家人都在京城,我怎么能扔下他们独自留在这里。”
柳三月问的小心翼翼,带着哭腔,她怕陆淮不答应,怕陆淮不愿回去的那个理由比她更为重要。
而眼泪已是止不住的一颗一颗开始往下落,滴落在她的脸颊上、陆淮的胸口前。
陆淮低叹一声,松开一只手抬起来在柳三月眼下轻轻蹭了一下,蹭得一指头的还热乎着的湿滑。
他的语气很是无奈,很是宠溺,“你只问了我是不是不想回去,我宁愿来这么偏远的乡下干苦力也不愿在京城待着,自然是不想回去的,可是我又没说我不想回去就一定不会回去,你说你这么着急哭做什么?”
柳三月猛的抬头,圆圆的双眼迸射出激动的光芒,面上还可怜兮兮的挂着不少眼泪,“你愿意回京城?”
“不愿意能怎么办?”陆淮无奈耸肩,抬手在柳三月的额上戳了一下,“总不能让你自己回京城去吧,我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咱俩在处对象了,我得对你负责啊,不然以后你因为我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你这人,说话说一半,你讨厌死了。”柳三月抹着眼泪,哭着笑了出来,又哭又笑,使劲儿的捶着陆淮出气,“我真以为你不回去的,把我吓死了,你就会吓我,你太烦人了你。”
“再说我怎么就嫁不出去了,我又不丑,凭什么没了你就嫁不出去了。你才是呢,没了我,肯定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你嘴巴这么坏。”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再等等,真的就是现码。〒_〒
第76章
陆淮的心思很简单,他只想逃离,逃离那边强大的,无所不在的束缚,宁愿是一辈子不回去,自由自在飘荡在外,自己去选择自己的人生,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但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他寻到了他的根,他的根一定要回京城,虽然他不想,但是他好像也别无选择。
难道要因为那个人而与他的根分离吗?
好像是在也是没有这个必要。
几年以后,谁又知道会是个什么样,说不定那个人早没了束缚他的能力也不一定。
陆淮笑着捏了捏柳三月哭到通红的鼻头,嗓音低沉说道:“是啊,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就娶不到老婆了,所以你可一定要嫁给我。”
这一晚,柳三月和陆淮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