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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已到。加纳不禁倒吞了一口口水。他轻轻弯下膝盖,做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立刻作出反应的准备。全身的血液都逐渐集中到大腿的肌肉上。
果然是犯人!正当他在头脑中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
加纳突然遭到了一阵仿佛头脑被炸裂开来似的强烈冲击。一时间,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笹山也同样皱起了脸,发出了轻微的呻吟声。原因就在于跟本部联络用的耳机——不知为什么.刚才突然以超大音量发出了一个极其刺耳的高频噪音。受到冲击的并不仅仅是加纳和笹山两人,在现场蹲点的所有本厅刑警们都同样捂住了耳朵。
耳机的故障……不,不对。这一定是绑架犯做的妨碍工作。他们一定是入侵了警察用的无线频道吧。不管头有多痛,大家都只能默不作声地拼命忍耐。因为要是把耳机扔掉的话,就等于是把搜查员的存在告诉犯人了。
“糟糕了!”笹山大声叫道。
趁着搜查员们动摇的时机,伤疤男一下子就把装钱的公文箱抢了过去。
“快点追呀!!”
耳机恢复后马上传来了久濑的声音。然而,由于三半规管的暂时性受损,没有人能及时追上逃走的犯人。
“可恶!!”加纳猛地一鼓作气,仿佛打滚似的跑了出去。
尽管难以维持身体平衡,但加纳还是径直奔向敌人。行人交通灯信号转变为红色,路人们都停住了脚步。虽然所有车子都同时开动,但伤疤男却毫不犹豫地冲过了马路。
“加纳,别硬来!!”
虽然听到笹山在背后叫唤的声音,但是加纳迈出的脚步却没有停下。
当年在橄榄球部的时候,加纳的速度可是快到了被唤作飞毛腿的地步。只要把车看作是大体型前锋的话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见加纳以迅速的侧跳步躲过纷纷急刹的车辆,背对着各种怒骂声和汽笛声,逐渐拉近了与伤疤男之间的距离。
越过斑马线.从QFRONT大楼的旁边穿了过去。还差一点点就进入能用身体来撞到对方的距离了。加纳摆出了前倾的姿势,把方向对准了伤疤男的腰部。
可以了!确信了这一点的加纳,正准备向前方飞扑过去——
“等一下呀,加纳!现在不要抓住他!”
耳机中传来了久濑的声音。面对如此莫名其妙的命令,加纳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暂时先放他跑一下!真正的主犯在别处呀!”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啊?把前往现场的可疑人物拿下。这不是搜查本部定下的方针吗?
“追踪小组继续跟踪外国人,鉴识小组请迅速完成照片的匹配!”
久濑继续向各小组下达指示。
现在可不是做这种事的时侯啊!加纳不禁咬尽了牙关。就算说伤疤男只是被雇来的帮手,刑警在蹲点这件事也已经被犯人发觉了。如果不马上抓住他追问出详细情报的话,人质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加纳回想起记事本中的一句话。
行动时务必随时想定最恶劣的状况。
久濑之所以说暂时放犯人跑一下,恐怕是因为他对搜查队的配置抱有充分的自信吧。然而,犯人毕竟是懂得利用警察的无线频道找到突破口的强敌,说不定还准备了足以突破搜查网抢得赎金的手段。继续让他跑下去的话风险实在太大了。怀着无奈的心情,加纳依然紧追着伤疤男不放。
伤疤男似乎对涩谷的街道路线十分熟悉,就算跑进构造复杂的小胡同也能毫不犹豫地轻松穿越。来到大马路之后,只见他径直奔上了一座人行天桥。正当加纳思考着他到底要逃去哪里的时候,伤疤男却突然在人行天桥的中间停下了脚步。加纳也因为大吃一惊而停住脚步,两人就在人行天桥上面对面地站着。
身高约为一百九十公分,三十多岁的年纪……黑褐色的头发,全身清一色的黑色衣着……加纳迅速把伤疤男的明显特征记进头脑中,同时思考着对方停下步伐的原因。看来也不像是放弃逃跑的样子。既然如此,为什么……
加纳警惕地向前迈出一步,却看见伤疤男在嘴角露出了奸笑,同时把公文箱高高举起。
啊!在加纳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伤疤男一下予就把公文箱丢向下面的马路。加纳慌忙向人行天桥的下面一看,只见路上一个骑摩托车的男人正在那里等着。尽管加纳拼命从天桥上飞奔而下,摩托车还是先他一步开走了。
把茫然呆立的加纳扔在后头,摩托车朝着代代木的方向飞驰而去。加纳抬头向人行天桥看去,只见伤疤男也同样无影无踪了。
“赎金被交到了另一名男子的手里!”
仿佛怒喝般地对着麦克风作了报告之后,加纳就当场瘫倒在地了。
简直就被犯人们耍得团团转。要是就这样被他们逃掉的话,人质的人身安全也会面临威胁。警察方面也难逃大失态的指责。
凝视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加纳不禁悔恨得紧紧咬住了牙关。
10:00 远藤亚智
从凌乱散落着一件件脱下来的衣服的房间中,传出了细小的呻吟声和地板的嘎吱声。
“……四十……九。”
摆出双脚靠墙倒立的姿势,远藤亚智的手臂深深地向下弯曲着。这种运动对肩膀和手臂造成的负担比普通的俯卧撑还要大得多。上臂的二头肌隆起得像小山一般,粗大的血管也通过肌肤浮现了出来。以五十下为一套的练习他总是会反复进行三次,但是每次做到最后一下总是很难抬起来。只见他紧咬着牙关,全身上下都开始颤动起来。
“五……十!”
好不容易才挤出全身的力气撑直了手臂,倒立的姿势却一下子失去平衡,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亚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脱掉了被汗水湿透的T恤。久经锻炼的上半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潜藏在皮肤底下的尽是强韧无比的肌肉。因为身高一米八的关系,看起来似乎有点瘦削,但是他的手脚却有如铁棒一样坚硬。
亚智解开束着长发的橡皮筋,换上了刚洗好的干净T恤。这是他在旧农店里偶然发现的好东西,胸前还画着一个以瓶装饮料为外形的名叫“ECO吉”的卡通角色。穿上迷彩花纹的休闲裤,披上鲜红色的羽绒背心,然后一把拉开了窗帘——舒适的阳光马上透过窗户洒进了房间。
随后,踩着轻松的脚步走出房间的亚智,拉开了玄关一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大叠装垃圾用的塑料袋。亚智随手拿了几个垃圾袋塞进口袋,然后用色笔给挂在墙边的日历添上一个圆圈记号。
“今天是四月二十八日……嗯。”
亚智自言自语似的确认了今天的日期。日历上从一号到二十八号都无一例外地被画上了圆圈。以利落的动作穿上运动鞋打开屋门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堆随便堆叠起来的电器产品。亚智的家里经营者一家电器店,家里的玄关是直接跟店子里面连通的。
“老爸,我出去啰。”
亚智向父亲大介打了一声招呼,却没听到回应。看样子似乎不在店里,于是亚智又大声喊了一遍。
“你没听到啊!我要出去啦!”
“啊啊,你去吧。”
声音是从店里头的作业室那边传来的。
“你不开店也没关系吗?”
“反正没客人来啦。”
听了老爸的直白回答,亚智不禁面露苦笑,同时也顺便戴上了最近新买的帽子。
远藤电器店位于涩谷道玄坂一侧,是一家从几十年前经营至今的小店。近年来,由于多家大型的家电量贩店纷纷进驻涩谷的关系,这家小店无论是价格还是商品丰富程度都无法与之抗衡。如今只是依靠大介时不时接受电器上门修理的委托赚的钱来勉强维持着经营。
昏暗的店内摆放着许多布满灰尘的商品,乍看上去就像已经倒闭的店子一样。走出家门时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哪个洞窟探险似的。
亚智小心翼翼地从商品的缝隙间穿过,来到了万里无云的蓝天之下。
“好,今天也要努力干。”
光是天气好这一点,就足以令他浑身充满干劲。那一张经常被人误会是混血儿的深邃容貌,马上变得像盛开的鲜花一样明媚灿烂。亚智把手里的垃圾袋展开,那袋子就好像斗笠一样随风飘动起来。他一边仔细地检查着路面和路旁的灌木丛,一边慢慢向涩谷车站的方向迈出步子。
“噢,有了。”
马上就捡到了一个被扔在路面上的饮料瓶。
“真是的……怎么就不能好好地扔进回收垃圾箱呢!”
亚智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把挤扁的饮料瓶放进垃圾袋。从半年前开始,他就开始在涩谷的街上捡垃圾,现在已经练就了能发现常人走路时无法察觉的细小垃圾这种特殊的本领。
“对不起……我很赶时间……”
就在刚捡起一个烟头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很困扰似的女性声音。
亚智转眼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看上去很文静的女性正被一个花花公子般的男人缠着不放。恐怕是哪家夜总会派出的专门到处物色陪酒女的劝诱员吧。对这一带来说,这也是每天都能见到的日常风景了。像这样子一边捡垃圾一边走路的亚智,也经常会碰到这样的麻烦事。
“我说,那位小姐好像感到很困扰啊?”
亚智在脸上露出亲和的笑容,打断了男人和女性的对话。
“你要干什么啊?快一边凉快去。”
“如果是要招人的话,勉强可不好吧。”
“啊啊?谁要你多管闲事!”
劝诱员狠狠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同时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她明明觉得很困扰嘛。别这样子勉强人家了,你还是去找别的人吧。”
亚智本来是打算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对方讲理的,可是那劝诱员就好像瞬间沸腾的烧水瓶似的大骂起来。
“少给我在这里嚣张!你有种就跟我去个没人的地方怎么样?嗯嗯?”
劝诱员一边绷起一张恶脸厉声大喝,一边扬起下巴狠狠盯着亚智。那位女性则躲在亚智的背后,正战战兢兢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别那么生气嘛。如果你觉得我说话态度不好的话我可以道歉。”
听亚智这么说,那劝诱员就一口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说道:
“我就是说你这种态度嚣张啊!如果要道歉的话就给我下跪吧!下跪!”
劝诱员变得更不耐烦了。
可是,亚智的视线却移向了落在路面上的口香糖。
“喂,捡起来。”
他用右手一把抓起劝诱员的胸口,轻轻松松地就把他整个人举了起来。无论对方的手脚如何挣扎,亚智的手臂也依然纹丝不动。
“放我下来!放开我!”劝诱员马上大喊道。“请你放我下来!求求你!”
亚智突然把手一放,那劝诱员就马上狼狈地摔倒在地,仿佛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天敌似的耷拉着脑袋。
“口香糖粘在路上的话,要弄掉可是很费工夫的。你难道就没想过这一点吗?”
听了这句教导般的训话,劝诱员马上抬起头说道:“你、你,难道是……”
劝诱员的目光集中到了亚智胸前的卡通图案上——
“果、果然。这件T恤是……HECO吉!”同时发出变了调似的尖叫声。
“不是HECO,这是ECO吉!”
亚智指着T恤前面的图案说着,劝诱员的脸色却越发变得苍白了。
“对不起……我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您就是亚智先生……真的,请您放过我吧。”
劝诱员迅速把落在地上的口香糖捡起,直接就塞进了自己裤子的口袋里。亚智这才心满意足地轻轻点了点头。那劝诱员就好像尖头蚱蜢似的连连低头道歉,接着就像脱兔似的沿着道玄坂落荒而逃了。
“……那个……谢谢你的帮忙。”
被劝诱员缠上的那位女性总算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向亚智道了谢。
“没有,我才应该向你道歉呢。”
“咦?”听了亚智的话,女性不禁露出惊讶的神色。
“虽然偶尔也会遇到那样的人,不过请你不要讨厌涩谷哦。”
亚智轻轻向女性挥了挥手,就继续沿着道玄坂迈出了步子。
对亚智来说,涩谷就是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亲眼目睹并且牢牢记住了这条街道的所有变迁。无论是小巷里默默经营着的水果店,还是有如秘密匿藏点般存在于建筑物缝隙间的小公园,对他来说都像是自家庭园似的了如指掌。正因为对这条街道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他才不忍心看到它被埋没在无数的垃圾和争执事伴当中。
沿着道玄坂走到尽头,就会来到涩谷的中心地点。车站前的十字路口随时都挤满了大量来来往往的行人,而且这种风景绝对不会有哪怕仅仅是一秒钟的停顿。就好像街道自身也有着生命似的。
如果用人类的身体来打比方的话,涩谷车站就是心脏。通往文化村大道和中心街的道路则相当于血管,而在路上来往的行人们就像血液一样了。心脏今天也同样把大量的血液输送到街道的每一个角落.而自己一直都是置身于涩谷这个生物的体内——亚智总是有这样的想法。
“我想成为这条街道的白血球。”
在等待十字路口交通灯信号转绿的期间,亚智在心底里默默想道。
“……不,等一下。我想当的应该是红血球吧?”
白血球负责攻击并排除所有入侵体内的异物,红血球则负责把氧气输送到全身各处。亚智想当的明明应该是白血球,可是每次他都会越想越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每次查书确认的时候他总是下决心要牢牢记住,可是没过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顺便一提,亚智当学生时的成绩只有体育永远是5分,至于剩下的科目就全都被l分和2分占领了。
“红血球?还是白血球?不过现在至少能明确一点。那就是‘我是个大笨蛋’。”
正当亚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走过十字路口的时候,目光却忽然被涩谷车站忠犬像前的情景吸引了过去。一个身穿象牙白夏式毛衣的女孩子,正双手提着一个大公文箱站在那里。留着一头中等长度的头发,打扮得也不是太引人注目。然而,无论是眼、鼻、口、还是下巴……每一部分都有如精心制作的西洋点心一般精致细腻,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她的这种存在感,就好像在涩谷街道这张涂抹着各种杂乱颜色的画板上滴落了一滴白色颜料一样。
她所等待的对象,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吧。可是竟然能跟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交往,那个男人也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正当他毫无意义地想着这些无聊事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件怪事。那就是她提着的箱子似乎非常沉重。那纤弱的女孩子一直拼命用双手支撑着箱子,偶尔还辛苦得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准备去约会的模样。
亚智不禁越来越对她所等待的人物感到在意了。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白人向女孩子走了过去。
一头修剪得短短的栗色头发,脸颊上留着一片薄薄的须根,还有一道仿佛被刀子划过似的疤痕。虽然乍看上去很难判断年龄,但看起来也应该有三十岁。伤疤男继续向女孩子走近,然后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话。
“……感觉不像是男朋友嘛。”亚智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氛。
女孩子轻轻点了点头,就把箱子递了出来。就在伤疤男一手拿过箱子、突然狂奔起来的瞬间,亚智就被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撞开了。
“呜噢?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那男人径直朝着伤疤男所在的方向奔去。接着还有好几个男人分别从车站前广场的各处奔了出来,也同样朝着伤疤男的方向追了起来。
一个人。
两个人
三个人、四个人、五个人……总共几乎有十几个人。
这种事情实在是非同小可。
是不是在追那个箱子呢?转眼间,追赶的人们和伤疤男都混入了人群之中。当然,既然有那么多人去追的话,伤疤男应该很快就会被抓到吧。而那位女孩子则一脸担心地果站在忠犬像前面,默默地往视着伤疤男消失的方向。
接着,一个穿着满是皱痕的西服的中年男子,正馒慢地向女孩子走近。
他好像有一边腿走路不便,左手还握着一根拐杖。女孩子似乎一直在关注伤疤男的行踪,完全没有发现拐杖男的存在。那支着拐杖的男人就像幽灵一样向她靠近,然后静静地把手探进怀里。
“糟糕!”亚智的双腿反射性地奔了起来。
拐杖男从怀里拿出来的,是一柄Colt Detective手枪。
这是一款以被称为“狮子鼻”的短型枪身为显著特征的旧式手枪。拐杖男慢慢把握着手枪的右手伸向女孩子,枪口笔直地瞄准了她的脑袋。
“咦?”
女孩子察觉到拐杖男的存在,表情也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呜噢噢噢噢噢!”
亚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跳了起来,朝着拐杖男的肩膀使出一记飞踢。
遭到这出乎意料的一击,拐杖男马上倒在了地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种状况绝对是非同寻常。拐杖男马上站起来再次举起手枪。亚智连忙扯了一下那满脸苍白的女孩子的手臂,说道:
“来!这边!”
女孩子似乎还没有理解眼前的状况,就像小动物似的不停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