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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大介并非是在从容应战,而是因为亚智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察觉这一点后,亚智也不好意思继续用腿踢了。无奈之下,他向大介腹部打出了一记正拳,这一拳的触感就像打在一块薄木板上。这一击并未用尽全力,而只是一次用来稍稍牵制对手的中段突击。但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大介还是倒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翻滚起来。亚智看着自己的拳头,呆住了。
从那次练习之后,大介便再没出现在道场上。
“你爸也太丢人了。”
“就是,太惨了。”
前辈们对退出了训练的大介嗤之以鼻。
亚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有种再说一遍,看我不揍扁你。”
对方虽然是中学生,但亚智并不觉得自己会输。闪电般的正拳破风而出,停在了对手鼻尖处。前辈们纷纷咋舌,忙不迭地躲开了他。这很愚蠢,亚智认为。虽然用拳头令对方闭了嘴,但心情并未为此变得愉快,相反,他觉得更空虚了。
亚智带着闷闷不乐的心情回到家中,却见大介正握着一罐啤酒发呆。父亲放弃了空手道,他的背影显得更加单薄和寂寞了,可亚智从不觉得这样的父亲很丢人。的确,就空手道而言,现在确实是自己比父亲强,但那又能说明什么。
那时的亚智深爱并尊敬着陪伴自己练习空手道的父亲。哪怕在比赛上赢过几百次,对父亲的感情依旧不曾动摇。
真正变强了之后亚智才明白,以武力取胜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人的价值并非是靠力量的强弱决定的。真正重要的东西,是无法凭武力摧毁的。
空手道锻炼了亚智的身体,但将“强”的真正意义告诉他的,是大介。
亚智面前晃动着一张熟悉的促销宣传单。
那宣传单在店门口挂了一年,上面早巳满是灰尘。亚智也曾几次建议过应该根据季节换上新的内容,大介却顽固地没有让步。
杰克先是不知和谁通了个电话,接着伸出食指指着亚智的脸。
“我先进去,你在这里等着。”
“这不行,他是我爸。”
“你不觉得把瞳带进去会很危险吗?”
由于大介的目标是瞳,杰克的决定根本无可指摘,亚智也只得轻咬嘴唇同意了下来。
“……明白了,我会等一会儿,等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我们再进去,这样可以了吧?”
“可以。”
杰克走入店内,背后是亚智如炬的焦急目光。
他紧握的拳头渗出了汗珠,开始思考当控制住了大介后首先该说些什么。忽然,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亚智松开了拳头,二人的手指也彼此交叠了起来,瞳的心情仿佛通过手传达给了他。
“和你父亲好好谈谈吧。”
“……嗯,我知道。”
亚智与瞳简短地交流了两句,忽然从店里传来了微弱的物品破裂声。早已等得心急的亚智顾不得与杰克的约定,拔腿冲向了店内。穿过堆满纸箱的通道粗暴地打开尽头的大门,从院子里的活动屋内传来一阵响动。
“老爸!!”
飞奔进作业室的亚智发现大介已被杰克牢牢钳制住了。作业室的电脑屏幕上,映出了监视探头捕捉到的画面。大介的双脚正丢人地四处乱蹬,整个人就像一只被小孩抓住的蝗虫。
“杰克,放开他,我要和我爸说话。”
亚智静静的说道。杰克闻言,松开了手。
“老爸,玛利亚在哪里?”亚智以尽可能淡定的语气直入主题。
“玛利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介别过脸没有看亚智。
“别装傻,你应该见过这张脸吧?”亚智指向身边的瞳,“老爸的目的是大泽瞳,玛利亚是瞳的姐姐。”
大介根本没有看瞳的脸。事到如今他还装作一无所知,这态度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你不是在医院打过电话嘛,什么得到了心脏之类的,这算怎么回事,太好懂了吧,你看连我都轻易明白了。你一直在通过监控探头监视我和瞳对吧,然后你再把我们的位置告诉了那个拿着手杖的男人。”
这下大介的目光开始游离了,像是被抓住了痛脚。
“别不说话,不是就说不是啊!!”
大介忽然在亚智的吼声中猛地站起了身,将桌上的外置硬盘扔在了地上,接着又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铁锤狠狠砸了下去。这些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亚智和杰克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杰克拾起已经碎了一地的硬盘,里面的部件已被砸出了裂缝。
“老爸!你要是真的不知情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亚智一把抓住大介的衣襟,在他跟前怒吼道。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使大介的背部狠狠撞上了后面的垃圾架,架子上那堆金卖了都不值一千日元的零件堆讥讽似的晃动了起来。就在亚智等待大介的解释时,一阵脚步声从活动屋门口传来,像是有人正小跑着接近这里。亚智见状立刻抓起瞳的手,迅速靠在了墙边。
门被缓缓打开,在场的所有人顿时语塞。从门口进来的人,有着与瞳相同的容貌。
“姐姐!”
“瞳!”
二人向对方跑去。这一幕不可思议的光景让亚智看呆了。瞳和玛利亚就像照镜子一般,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从仓库逃出来的?”大介脸色惨白。
“对你提出绑架计划的人在哪儿?”
面对狼狈的大介,玛利亚严厉地质问道。
“这个等下再说,玛利亚,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开口的是杰克。就在玛利亚回过头的当口,大介忽然撞飞了她,接着冲向了瞳。
“你干什么!老爸!”
亚智的反应已经迟了,只见大介将一个手电简似的东西抵在了瞳的脖子上。
“放开瞳!”亚智想要冲上前去,却被杰克制止了。
“他有高压电击枪,打在脖子上很可能致死。”
“知道得很清楚嘛,你是在美国开电器店的吗?”大介面红耳赤地说道。
“不,我是这个。”
杰克从怀中拔出手枪,瞄准了大介的头部。亚智见状急忙挡在了大介和杰克之间。
“老爸,别做蠢事啊。”
“到底是准在做蠢事。只要得到她的心脏,铃音就有救了,你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啊!”
大介用充血的双眼瞪着亚智,而瞳也用目光对他发出了求救信号。亚智能感觉到这二人的视线有多么强烈。
“……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思索片刻,大介才回答了亚智的提问。
“……一个据说在做器官生意的外国人,是我在铃音住院时认识的……我把铃音因为血型问题难以移植心脏的事情告诉了他之后,那个男人答应会努力帮我。”
“你还真相信他。”
杰克插嘴道。大介立刻激动了起来。
“我一开始也怀疑过,但再这样下去,铃音只有等死啊。”
大介握着电击枪的手开始颤抖。
“……没过多久,他就联系我说找到了合适的心脏。它的所有人有着和铃音相同的血型和相近的年龄,问题就是她目前还活着。元论这心脏多么合适铃音,得不到就没有意义。于是那男人就说,只要我能把人绑架来,剩下的他会帮我办妥……”
大介终于开始坦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了。亚智只得咬紧牙关,承受这沉重的事实。
“我无论如何都得绑架成功,我再也受不了了。琴音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铃音……”
“是那个外国人制订了这次的绑架计划吧。”
杰克的枪口依然对着大介,大介静静点了点头。
“他的特征?”
“高个子,黑发……日语很流利。”
杰克皱起了眉头,或许这正是他所想的那个人。
“想出以大泽玛利亚为人质引诱出大泽瞳这个计划的是谁?”
“也是那个男人。因为他说想要掌握警察的行动,所以我也为他的电脑里设置了监视探头的使用系统。不过,我的监视探头只设在商店街,所以关于八公像前的情况都是通过那个男人准备的相机来进行确认的。但是,就在计划开始前,医院联系我说铃音病危,我就再也等不了了,我得尽快救铃音啊。”
大介终于将绑架事件的详情和盘托出。
“后来我看到监视探头拍到了一个我认识的刑警,那个女孩就在他身边。所以,我想求他帮我,只要我开口他绝不会拒绝,那家伙是不可能拒绝我的请求的。”
“……就是那个拿着手杖的男人吗?”
亚智上前一步,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老爸,住手吧……这种事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有!只要杀了她,铃音就能接受手术了!”
亚智也明白,现在这根本阻止不了父亲。为了铃音,大介早就失去了自我,也丧失了正常人的判断力。
“亚智,为什么?为什么不帮我?难道你愿意看着铃音死吗!”
大介哭丧着脸涕泪齐流,他的样子固执而令人怜悯。亚智同时完全体会到了大介作为父亲的悲哀,他不禁也难过了起来。他回想起曾经与父亲练习对打时将他击倒的那一幕。无论父亲的样子多么丢脸,他都能深切地体会到大介的父爱。
“看来说服是不可能了。”杰克冷冷地开口道。
“杰克,放下枪,”亚智向他深深低头,“求你了。”
他知道自己的眼中充满了泪水。虽然认为自己并不是个感性的人,但杰克还是干脆地放下了枪。亚智再次对他深深地行了个礼,转身看向大介。
“老爸,我也想救铃音啊!”
“那你就别阻碍我!”
“……可是,铃音没有求过老爸做这种事情吧。”
亚智冷静的话语终于令大介恢复了理智。
“铃音没有求过老爸做这种事情吧。因为我还想活下去,所以请你从别人身上找来心脏……她没有对你说过这种话吧?”
随着亚智平缓的语气,大介明显渐渐丧失了力气。电击枪的前端从瞳的脖颈处离开,他好像放弃了似的垂下了手。
“如果铃音求你去为她找颗心脏来……那我也不会反对,相反,我还会帮你,我不会让老爸一个人成为罪犯。但是,事实并非这样对吧?铃音没有求过我们任何事啊。”
亚智带着满脸的泪水拼命陈述着。大介比任何人搬关爱铃音,所以,铃音的想法他肯定最能理解。
“铃音和我不一样,她聪明、善良,所以就算从别人身上抢来了心脏,我觉得她也不会开心的。她绝对无法忍受别人代替自己承受不幸……我们铃音,不就是这样的孩子吗?”
“可是……这样的话……”大介的眼中落下了大滴大滴的泪珠,“铃音就没法得救了……”
“或许是这样……或许是,可是,不要再加深铃音的痛苦和悲伤了啊。”
如同砂山崩溃一般,大介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电击枪落在地面,重获自由的瞳则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泪水。
“……笨蛋……老爸,是大笨蛋……”
亚智从背后拥抱了大介,二人的哭声回荡在了作业室中。杰克刚打算捡起电击枪,却忽然听到了好像什么东西倒地的钝响。
在场的所有人一同回过头,只见玛利亚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更令亚智惊讶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迦南也站在了作业室里。迦南走了过去打算抱起玛利亚,同时又进来了一个身穿西装的陌生男人,亚智见状就要上前。
“别过来!!”迦南的怒喊制止了二人。
“你的姐姐感染了UA病毒。”
“……UA病毒?”瞳的脸色顿时惨白。
西装男将警官证展示给了亚智,上面显示他是涩谷署的刑警,名叫加纳。
“没有发烧……也没有耳部出血和淋巴腺肿大的症状,没事,还没发病。”
迦南边按着玛利亚的额头边说道。瞳舒了口气,摸了摸胸口,看来玛利亚并非因为感染了病毒才昏倒的。
“那么,她为什么会晕倒?”
对于瞳的疑问迦南只是摇了摇头。
“这还不清楚。不管怎么说,情况还是老样子,玛利亚必须注射抗病毒剂才能得救。”
“那得快点带她去研究所啊。”
从瞳的语气中可以看出她很惊慌。
“……不,这不行。我想你也知道,如果没有密码,没人进得了保管抗病毒剂的区域。”
加纳语气沉重地说。
“但是,我那时是爸爸和田中……”
“……田中护已经死了,他是犯罪集团的一员。死因很可能是为了封口而被杀。”
加纳的说明让瞳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刚才自己还在和田中发邮件呢。然而,虽然田中的死让她深受打击,但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后,瞳更加惊慌了。
“那么,姐姐没救了吗?”
加纳没有回答瞳的问题。
“不!!为什么.为什么姐姐没法得救?!”
不光是加纳,其他人都没有回应瞳的呼喊。亚智心中充满了不甘,将拳头重重地砸向了桌面。这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作了泡影。
“……我去研究所,”迦南的话语仿佛打破了绝望的境地,“我的专长是解除电子锁。”
“你那么厉害,专长却是开锁?”
亚智不禁哑口无言。如果打倒外国追兵的强力格斗并非她的本职,那么作为专长的开锁就更值得期待了。
“brute force,side channel,shortcut……现在的状况应该是side channel吗?”
迦南喃喃自语起来,杰克插嘴反驳道。
“……side channel?器材怎么办?”
“只要借用研究所的电脑就行,用网络链接专用服务器。”
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这让亚智觉得很安心。
“虽然搞不太明白……但我都拜托你啦,因为你可是在货车爆炸后拼死把瞳救出来的人啊。”
听了亚智的话,迦南微微点头道。
“但是,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解读密码有可能花上几个小时都得不到结果,所以,我不保证能在玛利亚发病前解读出密码。”
瞳和亚智同时点头,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作业室里正孕育着微弱的希望之光。
“……我、我的电脑……”
大介注视着电脑屏幕念叨起来。
监视探头所拍下的画面突然消失,屏幕立刻漆黑一片。
“怎么了,老爸?”亚智也看向显示器。
“全都没了……我保存的所有监视影像全都没了”大介呆呆地说道。
〈……好了,看来主要角色都到齐了。〉
一个男声突兀地从电脑中响起,这声音很怪异,像是用了变声器。众人纷纷愣在当场,忽然,屏幕上映出了作业室的画面。
“防火墙被突破……有人攻占了监视器的系统……”
“这是哪里拍的?”
加纳环视室内,最后发现显示器顶部有镜头反光。加纳对镜头挥挥手,显示器屏幕中的加纳也以镜头的视角挥了挥手。
〈现在,既然玛利亚和瞳都在场,我想你们也都应该清楚了现状。我只有一个提议,用瞳的血液来交换研究所保管区域的密码。〉
全员都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下亚智终于明白了,这声音的主人是阿尔法德。
〈密码自然是从田中嘴里得到的真东西。再加上大泽贤治的密码,你们应该就能得到抗病毒剂了。〉
“如果这样姐姐就能得救……不就是点血液吗……”
瞳这样自言自语道,但杰克摇了摇头。
“你以为那家伙采完血就会乖乖放你走?他肯定会杀了你的。”
“开、开什么玩笑!不行,瞳!不能把血给他!”
亚智激动地大喊遭到了所有人的鄙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时间为现在算起一小时后的晚上七点,涩谷站八公像前,就像交付赎金的时候一样,让大泽艟站在那儿。当然,是否答应我的提议是你们的自由,另外也可以选择在迦南的开锁技术上赌一把。〉
迦南轻轻咋舌,这里的计划全被阿尔法德看穿了。
〈不过,要是迦南没来得及在发病前得到密码,你们又打算怎么办?玛利亚肯定会死。不仅如此,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也会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玛利亚。感染者传播病毒,相信牺牲者会达到数十万人。仔细思考后再采取行动吧。这次我会亲自出面,缺了主角的终幕怎么热闹得起来呢。好了,我期待与你们的会面。〉
男人喋喋不休地说完,声音便突兀的消失了。
不仅是玛利亚的性命,就连整个涩谷的人都成了人质。交换条件是瞳的血液……不,只怕是她的命。
迦南和杰克一脸为难的陷入了沉思。就目前而言,阿尔法德确实抢占了先机。
亚智拼命思考起了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要是为了瞳,他什么事都愿意去做。但无论怎么想,除了把来到指定地点的阿尔法德暴打一顿之外,他什么主意都想不出。
总之,亚智已经十二分地理解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和对手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17:00 御法川实
听着新闻报道,御法川逐渐理解了情况。
在涩谷车站前的爆炸事件中死亡的,是制药公司的一位名叫田中的男子。头山并没有死,大概是他叫女儿说谎,想以此来混过逼债的吧。这样做别说是根本性地解决问题了,连时间都争取不了多少,实在是个愚蠢的尝试。落魄的人做的事,总是有些偏离常轨。结果,要说有什么成效的话,那就是让御法川空悲伤一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