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思钙沾虮勺魑喝庾舨汀�
我拿起一个贝壳,已经盘算好如果很难吃该如何掩饰——比如假装咳嗽,悄悄把蚝肉吐到餐巾纸里。这些灰白的小玩意看起来根本不能吃,再说,最近不带血的东西根本不能勾起我的食欲。我学着他的样子拿着贝壳,这样汁液不会漏出来,然后我硬着头皮把蚝肉吸进嘴里。
如何形容第一口的味道呢?比血液可口!肉的质地很结实,味道浓郁,它释放出一种矿物精华,好像氧气直接注入我的血管。后来我发现,生蚝——尤其是那些未经污染的——具有丰富的营养矿物质,包括氧、钙和磷。
温特斯先生注视着我——虽然我闭着眼,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我听到他的声音说:“当然喽,有些人受不了这东西的味道……”
我睁开眼。“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真的吗?”他发出了柔和的笑声。
“对,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我们认同地看着对方。
接着我们不再对视,不再聊天,专心吃起东西来。没过多久我们就吃完了四打生蚝。
在生命中我们总会爱一些东西,恨一些东西,不存在中间态度。生蚝就是这么一种能让我产生强烈情感的东西。对了,它们的味道是蓝色的——伦敦蓝黄晶的那种低调的海洋色调。
我心满意足地回到皮卡里,氧份像仙丹一样在我体内循环,我说:“谢谢你。”
他又做了一个有趣的耸肩姿势,启动了车子。车开起来以后,他说:“我以前也有个女儿。”
我侧过头看着他,从他的侧面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怎么了?”
“她嫁了一个白痴,”他说。
车里沉寂了一阵。然后我又开始发问:“你见过自己的父亲吗?”
“嗯,当然。”皮卡从高速公路出来,驶进一片旧房区。“我见过他三四回,第一两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他了。”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十一章(6)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车开到老房区一条幽静的路上,在靠近街角的一棵硕大的玉兰树边停下。树上的花苞还未完全开放,花苞呈圆锥形,很浅的黄色。很难想象它们盛开后会变成像茶碟一样展开的白色花朵,但很显然,这棵树能够开出并且会开出那样的花朵的。
“我们到了。”他侧过脸,用他蓝色的眼睛严肃地看着我说。“你的小姨如果在家,那你就可以好好跟她聊聊了。她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女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懂他的意思。
“她一生中永远都不会吃生蚝,”他说。“她是那种你在茶室里能看到的类型,吃着小块的三明治,用白面包做的那种,面包皮是切掉的。”
我们从皮卡上下来。房子灰头土脸,共两层,对称的设计,简约的风格,左侧有一个很大的空院子。
“那里是她原来的玫瑰园,”他自言自语道。“看样子这块地被掘掉了。”
我们来到门廊,他稍微靠后一些站在我旁边,我按响了门铃。门廊打扫得很干净,上面的窗户上挂着蕾丝窗帘和威尼斯百页窗。
我又按了一下门铃。我们听到铃声在房里的回音。
温特斯先生说:“唔,看来——”
话音未落,门打开了。一个女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身穿一件便装,样子很一般,她眼睛的颜色和我一样。她比我矮胖。我们互相审视对方。她顺手理整了一下长及下巴的灰白头发,然后双手落在头颈上。
“上帝啊,”她说,“你是萨拉的女儿?”
温特斯先生先告辞了,临走前他用铅笔在一张旧的加油站发票上写下他的电话号码,递给我,走的时候他向我眨了下眼睛。
这是一次历经艰辛的团聚。
几分钟的交谈后,我就发现索菲小姨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她一次又一次地被身边的人辜负。她曾订过一次婚,但后来她的未婚夫一声不响地走了,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留下。
她的口音与温特斯先生很像,特别是对元音的处理,但她的音调尖得刺耳,语法倒是比较准确。我更喜欢听温特斯先生讲话。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加了厚软垫,但坐着并不舒服,蕾丝装饰布巾横七竖八地铺在沙发边缘,我真希望自己的亲戚是温特斯先生,而不是眼前这个光喜欢一个劲说话,却不在乎也不懂得倾听别人的索菲。
“你的母亲”——她张大眼睛,摇了摇头——“已经几年没和我联系了。你能想象世上竟有这样的姐姐吗?当然,阿拉贝拉,你还小。她连一张圣诞卡都没寄过,更不用说在我生日的时候电话祝福一下了。你能想象吗?”
如果我先前没享用到一生中最棒的午餐的话,我也许会回答:是的,我可以想象。我也许还会加上一句,我不叫阿拉贝拉。甚至我也许一走了之。她乏味、唠叨、高傲、自私。没过多久,我就看出她一直都在嫉妒萨拉,我觉得她对我母亲的态度肯定很差。但生蚝带给我的愉悦依旧在心中荡漾,我变得宽容忍耐多了。即便有索菲小姨的存在,这个世界在那天下午看起来并不是很糟糕。
她坐在椅子的边上,平跟黑色舞鞋上面露出她的脚踝,上面裹着灰白尼龙袜,她看起来更像是房子里的客人。她的相貌接近六十岁,嘴角下垂,肤色菜黄,我觉得这种肤色只有又老又瘦的人才有。不过她的眼睛让人觉得她曾经美丽过。
她的手塞在围裙的口袋里,肘部又干又红。房间是米白色的基调,家具都是四四方方的,看起来很不舒服。一个玻璃门的博古橱里放着一些小孩的瓷雕,小孩欢快的表情制作得有点夸张。房子里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人觉得真实亲切。 。。 。。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十一章(7)
她以自己的方式开始讲故事,然后插入一些不相关的指责(就是类似“你头发怎么那么长”这样的话)。听了一会儿,我没兴趣再听她说话了,于是我心不在焉地任凭她的话涌进我的耳朵,反正我以后会找时间整理出头绪的。
当她说要留我过夜的时候,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别扭,她显得很不情愿,我真想走了算了。可她是我小姨,她知道我母亲的事,即使她说得半清不楚,对我来说也是有价值的。思量了一番,我决定留下。
晚餐有卷心菜叶衬底的鸡丁沙拉,另外还有一道饭后甜点——无籽绿葡萄。吃完饭,我来到备用卧室,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很是失落。我喝了一大口补充饮,并对自己说,除了索菲小姨,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生蚝、罗杰?温特斯以及我母亲——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我取出记事本记录当时的心情。
索菲最后一次见我母亲是在十三年之前,也就是我出生后不久。(她并没有这么说,但我躺在床上算了一下应该是那个时候。)
我母亲在一天下午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就像你那样,”索菲对我说。“估计大家都太忙了,忙得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你的电话号码是不是没登在电话黄页上呢?”我反问。
“唔,”她拉长了声音,“我忘了这事了。要知道,当时我不得不把号码从黄页里删去,有个男人不停地来电话,他说拨错号码了,但从他的声音我能判断出此人是什么货色。形单影只的生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接着她愤愤地诉说单身女子的悲惨,诉说自己穷得住不起的正规的社区,诉说她为什么必须买一把左轮手枪。
索菲说,我母亲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神情沮丧。“她看起来很糟糕,连行李都没带。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她想要些钱,我哪来钱呐。”
仅仅三分钟的时间,我听说了家产在两代人手中的流失,家里的惨境迫使索菲在当地的一家玫瑰苗圃当佣人。
小姨的思维方式——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话语会传染人。不一会儿,我发现自己的脑子也开始了索菲式的思维,逻辑混乱,不成体统。因此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事情梳理清楚。
我母亲在这儿出现过,她显得很憔悴,她需要钱。她说她已经跟萨拉托加温泉市永别,去追求新的生活。她让索菲帮她保密,不要把她在这里出现的事告诉任何人。
“唔,她刚走,我就接到了你父亲的电话,”索菲说,“他大约一个月前又给我打过电话,问她在不在我这儿。她丢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离家出走,你能够想象吗?”
对此我能说什么呢?不过不要紧,她又不停地说开了。
“你的父亲是个怪人。你不觉得吗?他长得那么英俊,充满活力。他是众女孩爱慕的对象——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萨拉,她脾气那么大。拉斐尔——我们叫他拉弗——舞艺高超,充满活力。后来,他去了英格兰。他在那儿肯定遇到什么事了。他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激情完全灭了。”她使劲地点点头。“英格兰,”她说,仿佛一切都应归咎于那个地方。
第二天的早餐很简陋——变了味的饼干配上不新鲜的黄油。饭后,我感谢索菲的盛情款待,并告诉她我打算继续赶路。“我母亲没告诉你她要去哪儿吗?”
“她只说要去南方。”索菲整了整钩针桌布,图形是不规则的,还有些高低不平,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编的。“你父亲知道你在哪儿吗?”她仰起头审视我,眼神突然变得很犀利。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十一章(8)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里面装的是从罐子里倒出来的深红色葡萄柚汁——味道酸中带甜,我差一点没吐出来。但我还是吞下去了。“当然知道,”我答道。为了赶快转移话题,我问:“你有我母亲的照片吗?”
“被我扔了,”她不以为然地说。“我是说,那么多年来她音讯全无——我连一张生日贺卡都没见着,只收到过一张便宜的明信片——”
“她给你寄过明信片?”
“明信片上印着一个动物,好像是海里的动物,很难看。”
我耐着性子继续追问:“从哪儿寄来的?”
“佛罗里达的一个地方。”她用手按着额头。“不要指望我什么都记得。你不把果汁喝完吗?”
我回答说我该上路了。
“你不想打个电话给你父亲吗?”她原本呆滞的眼神又一次变得敏锐起来。
“我昨天和他通过电话了,”我扯了个谎。
“哦。”她的眼睛又一次陷入了呆滞的状态。“你有手机?”
“是的。”我提起背包往门口走去,希望她不会要求看包里的东西。
虽然索菲小姨对我的态度冷冰冰的,但现在却突然变得热情起来,一副关爱的样子。她搭着我的肩,不满地盯着我的头发。“今天你要去哪儿?”她抬高嗓音问。
“南部。”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我会和朋友住。”
“有件事很奇怪”索菲拍了拍头发,这个动作显得多余——她的头发光洁整齐。“每当你母亲看到白马,她就会许愿。她迷信得有点过分。”索菲的声音又阴沉下去。“那个荒唐可笑的婚礼在死气沉沉的夜里举行。”
“你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她转身走出房去。我背着背包站在门口,心想,她想干嘛?我想可能是小姨年纪大了,亦或者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这个狭小的米色饭厅干净得一尘不染,看上去很少使用,甚至像是从未用过似的。突然我有些同情她。
索菲拿着一本绿色皮封面相册回来。“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东西。来,到客厅坐。”
于是我们重新坐到那张很不舒服的沙发里,这次她坐在我旁边。她打开相册,照片跃然眼前,我的父亲和母亲正对着我。终于看到妈妈的样子了!她看起来光彩照人——大大的眼睛,喜悦的微笑,充满光泽的金棕色长发。她身穿一件白色晚礼服,像火蛋白石一般闪闪发光。父亲穿着无尾晚礼服,显得很端庄,但他的脸是模糊的。
“你会在你的婚礼上穿这样的礼服吗?而且没有面纱。”索菲叹了口气。“拉弗没有一张照片是好的,都不太清楚。”
她翻到下一页,又是一张我父母的合照,是在烛光下拍的,背景是竹林。“他们在室外举行婚礼,好像是在佛罗里达州的一个花园。”小姨的声音很苦涩。“没错,就是在佛罗里达。花园叫萨拉索塔。他们带着我们坐火车过去的。”
“萨拉索塔?”
“她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选了那个花园。”索菲连啧舌头,表示不满。“这是萨拉的做事风格。你做过类似的事吗?”
我翻到下一页,然后再下一页。每张照片里,妈妈都显得美丽安详,爸爸全是模糊不清的。“她真美。”我不禁感叹道。
索菲没有作出回应。“如果你想要,你可以留着它。”
我一下子没明白过来,她把相册塞到我手里。
“谢谢。”我接过相册看着小姨。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悲悯,但当我注视她时,她的神色一下子又敏锐起来。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十一章(9)
“你准备怎么走啊,小姐?”
我不能告诉她我的计划:重新隐形搭乘旅行。“我打算坐火车,”我说。
她使劲点头。“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麻烦了,”我说,可是她根本不听。
我站在外面,看她把车从车库里倒出来。等了一会儿我终于坐上车了,我问:“你的玫瑰园怎么了?”
她的脸沉了下来。“这是一场与日本金龟子的痛苦战斗,”她说,“能想到的杀虫剂我都试过了,可就是灭不掉它们。我为它们抓狂,我甚至用枪射死几只,但玫瑰花丛也因此遭到破坏。突然有一天我觉得犯不着跟这群虫子斗,我一气之下把玫瑰花连根除了,一支不剩。”
我原以为索菲在火车站把我放下就完事了,可没想到她把车停好,陪我一起进了车站。因此我不得不找出一个目的地,在售票窗口排队买票。“去佛罗里达的车票多少钱?”我问。
“佛罗里达具体哪里?”售票员问。
“嗯,萨拉索塔,”我答道。
“有到坦帕和奥兰多的火车,”他说。“到了你再换汽车。这两列火车你都可以乘,单程车票82美元一张。”
他说坦帕更加往南一些。我如数把钱付了。“火车几点开?”
“6:50,”他说,“明天一大早出发。”
于是我在索菲家硬梆梆的小床上又度过了一晚,晚上我们吃了一顿令人倒胃口的鸡丁沙拉餐。她难道不吃别的东西吗?我觉得奇怪。我真希望能够打电话给温特斯先生,约他一起吃晚餐,可我现在只能被迫充当索菲小姨的听众。今晚的话题涉及喧闹的街坊四邻、令人生畏的狗、一些关于我母亲任性自私的天性的事,另外还有索菲的消化问题。
我想注意听有关我母亲的那部分(“虽然花费不菲,她依然坚持要上骑马课。上课回来她浑身脏兮兮的,那气味真让我受不了。”),但我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因为索菲的思维不停地跳东跳西。我想把她的思绪拦住,但它们似乎总能找到缝隙溜过去。她对我有所怀疑,起先她觉得我是“来要钱的”;见我没有问她要一分钱,她又开始怀疑我身上带了很多钱。我这样的年纪一个人出来旅行,到底要做什么?她怀疑我在吸毒。她认为我父亲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但她不想给他打电话,因为最后一次他来电话的时候,说话很不留情面。
我想追问这事,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多年以来,我母亲一直给索菲经济支持,这是我听到的最有趣的事。她在养蜂厂工作那段时间,每星期都会寄钱给小姨(索菲太娇贵了,不愿出去工作);我父母结婚时送给索菲五千美元,帮她建了一个玫瑰苗圃。但经索菲混乱的大脑一折腾,好事也成了坏的,她愤愤不平的心想:他们那么有钱,只给我区区五千元。如果他们能给我一万,生意就不会毁了。看看她的头发,我恨不得亲手把它剪了,把她弄得体面些。
我们俩都生了倦意,于是道了晚安,但警惕的神经丝毫没有放松。索菲怕我半夜鬼鬼祟祟到房里偷钱之类的东西,我则担心她会乘我睡着的时候剪我的头发。
第二天早晨5:30,她把我叫醒,催我抓紧时间。“你至少要提前半小时到火车站。”她说。
车行驶的时候,索菲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每当对面有车过来,她都要减速。“只有醉鬼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她说。
我们在6:20到达车站。天刚蒙蒙亮,寒气逼人。尽管我裹着羊毛大衣,还是冷得颤颤发抖。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十一章(10)
索菲也感到了寒意,但她并不打算走。她觉得直到送我上了车她的责任才算尽到。其实,要不是她陪着,我早就退了票搭乘别人的车赶路了。
于是我们站着一起哆嗦,等着车驶进站台。
跟她道别是件别扭的事。显而易见,我们对彼此感到失望。她探出上了粉的干燥面颊,我迎上去礼节性地吻了一下,这已足矣。
“到了给我电话,”她说,我答应了,但事实上我们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句寒暄罢了。
火车叫银星号,第一眼看到它我就很喜欢。我环顾了四下的乘客,许多人裹着毯子在睡觉,只露出个头,我猜测着他们来自哪里,又去往何方。检票的列车员穿着白净的衬衫和海蓝色制服,他微笑着称我为“女士”。我也很喜欢这个称呼。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只有十三岁,而且十三岁永远不会变成“三十岁”——我所有的感官都活跃敏感,充满好奇和惊讶。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