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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摇了摇头。
〃我们又不是什么侠士英雄。除非别人闯到家门口,否则我们从来不管的闲事!〃
自从海盗们上岛以后,雪坳镇的居民就在几个高人的带领下修筑了千奇百怪的御敌工事。平时大家都在镇子里,生活劳作一如平常。得到海盗将要到来的情报,全镇人可以在十分钟内队隐入事先准备好的地点,单等海盗上钩。这里的人都出身江湖,对打打杀杀并不惧怕。只是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才隐居在此。此时海盗们搅扰了他们的宁静,自然讨不到好去。
浓雾恰在此时悄然散去,皎洁的月光从山顶上倾泻下来。苏吉拉纳的心情为之一振!
第七章
第一节
当苏吉拉纳宽阔的背景从视线中消失以后,满勒加曾有过片刻的不安。以前他也有过一个年轻的上司心高气傲的全铭真。这位海军总指挥大事小情都要抓在自己手里。六个中队、一百多艘战船,三千号人马,将全铭真的时间填得满满的。满勒加他们倒是轻松得多;除掉多少需要忍受一下年轻主官的脾气以外,剩下的就是照命令办事。全铭真虽然要求严格,但手下只要勤奋,能吃苦,总还能够应付。实在不行,还可以暂时躲开主官严厉的目光,等待他事后怒气自行散去。
可这次完全不同,苏吉拉纳就这么把两千号人交到了他的手里。这两千号人在满勒加看来,是一付足以压断腰杆的重担。满勒加看了看身边的吕恩等人,发现大家也都在看着他,这才省起,他的背后暂时不再有可以为他承担责任的人了。
于是,他只好学着苏吉拉纳的样子,一边听取情报员的报告,一边计划下一步的行动。此时,弟岛上的情报网已经编织成形,不论守军大队走到哪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匹快马赶来,把他们的视野延伸到岛上其它各处。满勒加综合各方情报,选定了一个新的突袭地点。这是一个小港口,海盗们在入侵的第一天就在此上了岸。由于大批海盗已经进入了仙桃山脉,这个登陆点只剩下百把人在看守,海面上也看不到接应船只。看来也许因为消息传播速度不快,前几次打击还没有使海盗们汲取教训。
满勒加带着大队,以急行军的速度赶到小港口外。距海盗初次上岛的时间已过数日,港口里还躺着几只冒着青烟的船只残骸。远远望去,镇里街道上,在散乱的财物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岛民的尸体。天气炎热,尸体已经腐败变形。士兵们见此情形,怒火立刻象泼上了油一样腾起,一声呐喊便冲进小镇。满勒加也未多虑。此时治安军与护教军加在一起,尚有一千八百余人的战斗力,扫荡这一小股海盗不成问题。
他们顺利地冲进镇中。沿途只看到有几十名海盗。见大队官兵到此,他们没有反抗。望风逃入镇内。等官兵冲入镇子的核心地带时,海盗们早已钻入了各家各户遗弃的房子里。满勒加心中暗笑,这样逃岂不是自投罗网吗。于是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挨户搜查。没想到,这些海盗人数虽少,武艺却精,而且斗志很盛。他们在镇里住了多日,把小镇的地形摸得很熟,此时依靠楼台房舍的复杂构造,和搜捕的士兵玩起了捉迷藏。
〃妈的,倒是挺有兴致。〃满勒加见此情形,大惑不解。照理说,看到十几倍于自己的敌人杀过来,谁还能有斗志。血气盛一些的不愿投降,不过就是冲出来拼死了事。可这帮海盗边躲边藏边偷袭,打得还挺有韧劲。
正在此时,镇外突然传来了喊杀声。原来,距此半公里处的海滩上有一片礁石群,不知何时,有二三百名海盗埋伏在那里,单等官兵全都进入镇中再杀出来。没几分钟,这股增援的海盗就冲到镇边,与吕恩的治安军接上了仗。治安军本是警察部队,战斗力弱,装备也差。一时便有些抵挡不住。
〃怎么,我们的情报不准?〃吕恩赶到满勒加身边,惊慌地问。满勒加也不明就里。这一带的居民已经逃光,人迹罕见。二三百人的部队在平原上运动,情报员们没有理由看不到。不过,满勒加仍然不太在意。
〃吕恩兄弟,这么点海盗冲过来,是增援呢?还是送死呢?〃他的胆量虽然平素也不甚大,但在吕恩面前,还是能找到作英雄好汉的感觉。护教军陆海两部一声喝喊,涌上去与增援的海盗杀在一处。
没想到,镇子的另一头又传来呐喊声,又是一股二三百人的小股海盗冲了过来。这些人好象是从地下钻出来的。满勒加顿感头痛。不过,尽管海盗们已是两面夹击,但也只是四百多人,远少于守岛的三军将士。
仿佛是为了让满勒加的自信彻底破灭。片刻之后,又是一股二三百人的海盗杀入战团!
满勒加无法再故作轻松了。他带着吕恩,匆匆登上镇里最高的一座小楼,爬到楼顶上向镇子外面观察。就在此时,又是一股几百人的海盗部队从远处奔到镇子外面。为首的一个马上海盗一身软铠,长发披肩。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向镇子里打着手势。虽然远隔数百米,但那一副女性的身材,他们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吕恩用手指着那个海盗首领,声音颤抖。〃天哪,莫不是,莫不是埃拉托娜!〃
那个女海盗也看到了楼顶上的两个军官。仿佛是在向他们打招呼,女海盗向他们这边遥遥一指,满勒加和吕恩都觉得一股冰冷的感觉利剑般迎面刺来。女首领周围的海盗们发一声喊,向他们站立的小楼冲来,很快便与周围的守军交了锋。见此情形,满勒加和吕恩赶紧下了小楼。
即使是到了这种地步,海盗们的人数仍然没有超过官军。但官军们本想伏击敌人,却被敌人所伏击。士气大受影响。既然敌人的准备这样充分,谁也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海盗投入战场。再加上小镇里没有肃清的海盗在背后夹击,一时间军心大乱,海军、陆军、治安军失去统属,各自为战。小镇外,敌人仍然一小批一小批地投入战场,仿佛是一股不会枯竭的泉水。
苏吉拉纳扫荡海岸线的战斗行动很快便被率队进山的帕拉塞苏斯知道了。他吃了一惊,以前倒不知道兄弟群岛上还有这等军事人才,不仅临危不乱,还能以攻代守。不过他知道,自己先前的计划已经实现大半,此时弟岛上的官军无论如何不能与自己硬碰硬。只要分出些心神把这点后顾之忧扫清,便可以踏踏实实地做自己的事了。于是,他把四大天王中唯一跟自己上岛的女首领埃拉托娜派回来,寻找流动在海岸线一带的官军,务求全歼。
埃拉托娜以女流之身攀登至海盗帮群的上层,从来就不是单纯以力降人。她在小镇里布下诱饵,又命令数千名海盗打扮成难民模样,将兵器藏在怀里,三三两两地游荡在小镇周围十数平方公里范围内。这样几乎瞒过了所有情报员的眼睛。连日来,情报员已经习惯于只注意大股的海盗。战事一启,岛上的难民纷纷出逃,有个别的走散了也是常见的事情。更何况,白人海盗扮演的都是白人难民,由圣族自卫队员出任的情报员对这样的难民根本不屑一顾。在他们许多人的眼里,白人长得都是一个样。(注①)只有个把情报员注意到这些难民形迹可疑,留个心眼上前查问,立刻就被人数占优势,且早有准备的海盗结果掉了。化整为零的海盗们单等小镇上打响,然后便聚众一处,一股一股地加入战团。到后来,人数已经超过了守军的一倍。
直到这时,满勒加才意识到,海魔是动了心思要把他们这股后顾之忧消灭掉。
苦战数个小时,满勒加身边的阵地越来越小。从阵地外任何一个地方射来的箭都可以贯穿整个阵地。官兵的尸体多得可以用来筑起工事。太阳在血光和火光中向海平面上滑落。一时间,满勒加以为自己这条命也要随今天的太阳一起落下去。
正在这时,一只岛上民团组成的援军冲入战场。出乎双方意料的是,这只民团完全由岛上的白人组成。虽然人数只有三百多人,但由于攻击突然,还是从包围圈中撕开一个口子,不少海盗乍看到他们,还以为是自己的同伙,等交上手已有些措手不及了。走遍世界,他们还是头一次与同样是白人的敌军动起手。官军在满勒加的带领下,从这个突破口突围出来。埃拉托娜初则大惊,继而大怒,没想到竟是一群白人破坏了自己的好事。她将镇内外所有海盗集合在一起,挥军紧追不舍。
到最后,还是太阳救了守军的性命。天色黑下来后,埃拉托娜怕自己的部下对地形不熟吃亏,再加上她断定守军已经损失十之七八,余者再不能成什么气候,便收队回师。
惊魂未定的满勒加等人总算在一片小树林里找到了落脚之处。带队的的白人民团队长把一封信交给满勒加,信是苏吉拉纳写的,告诉满勒加等人,一定要相信这只队伍,可以把一些不太重要的辅助性工作交给他们。
〃我们原本是来向您报到的。没想到正好遇到战事。〃民团指挥官说道。
此时,这三百人的队伍也已经损失过半。满勒加平素从不跟白人来往,心里虽有感激之意,嘴动了动,一个〃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在白人们平时就没从有色人种那里听到过〃谢〃字,也不以为意。
对于教会军队来说,在战场上任用白人士兵,还只是东海大叛乱时的旧事。当时护教军节节败退,许多地方无兵可调,便将一些穷困潦倒的白人作为廉价雇佣军组织起来,投入战场。除此之外,白人如果出现在战场上,不是作为盗匪,便是作为叛乱者,总之是站在教会军队的对立面上。满勒加等人对于与一只白人军队联合行动也很不适应。只是他们对于苏吉拉纳的指挥已经心服口服,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数百名残兵败将逃离战场,遁入夜色之中。
水晶河是兄弟群岛居民给一条巨大冰川起的称呼。一千年前,这个冰川被称作塔斯曼冰川。当然,那时的地质学家如果象田村一样有幸活到今天,肯定不能一下子找到它的位置,因为一千年来,这条近三十公里长的冰川已经向东飘移了二十公里,几乎整个移出了原来的位置。只是它仍然在弟岛最高峰望月峰,也就是一千年前的库克峰的怀抱里。
苏吉拉纳和梅里两人辞别雪坳镇的众隐士,来到直通望月峰的山口外。越过这个山口就会到达水晶河。在那里,他们设有一个情报站。刚走到山口处,他们就远远地看到一群海盗,把守着山口四周。这批海盗显然是帕拉塞苏斯的近卫,与那些从世界各地白人中召来的流民和散兵不同,饱有征战经验。他们分层次地卡在山口处,数批人之间可以相互策应。苏吉拉纳和梅里察看再三,仍然没有找到溜过哨卡的方法。
〃看来只有夜里凭经验硬闯了。〃苏吉拉纳说道。
〃队长,他们几个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是不是用什么方法冲过去了?〃梅里嘴里指的〃他们〃,是指昨天刚分开的那几个稽查队员。按理说他们没有象自己一样在雪坳镇里耽搁,应该提前到了这里。
〃或许已经到了,在什么地方藏着吧,我们找找。〃
两个人退回来,在所有可能进山的通道上寻找着队员。当他们兜到山口右侧的一个角落时,苏吉拉纳突然从树林里嗅到一股血腥味。他向梅里招了招手。两个人握紧兵刃,慢慢向树林里走去。
赫然,一个惨不忍睹的屠场呈现在他们面前。几个稽查队员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树林里,都已经死去多时,每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扼断脖子,血从死者的嘴角留出来,已经凝结成块。连日来,梅里已经是第二次看到此类景象了,但这次不同上回,死在眼前的都是他朝夕相处的战友。梅里一阵晕眩袭上心头,差点呕吐出来。
苏吉拉纳俯下身,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口,又检查着周围的地面。这次,神秘凶手不仅留下了脚印,而且是四脚着地的脚印,只是那〃前蹄〃明显是人的手掌。
〃简直是野兽!〃梅里忍不住流下泪来。
〃是野兽,野兽派!〃苏吉拉纳从自己的记忆库里找到了答案,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那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野兽派本是真理教内部的一个派别。真理纪元429年,大教士图尔曼潜入深山悟道,二十年后回到圣城,指着教会高层一群大教士的鼻子,斥责他们并没有得到教法的真传,〃以伪法欺世盗名〃。真理教义的最高宗旨乃是〃返朴归真〃四字。既然〃返〃,就要〃返〃得彻底,返回完全原始的生活环境和动物本能里去,向飞禽走兽学习生存技能,学习它们那些觅食、求偶、争斗的方式。图尔曼认为,那里面才有完全未被文明污染过的自然天性。为此他喊出了〃本性裸露〃、〃自然天成〃的口号。而象真理教会这样,搞出一些什么官位、教阶、典籍、徽章旗号之类的东西,不仅保留了人类特有的功名心和虚荣心,而且同样压抑了人的天性。就此而论,与〃科学魔鬼〃实无本质区别,只不过是半截子教徒。真正的真理教徒应该远离人世,拜天地自然为师。图尔曼根据这些教义,称自己的教派为〃归真派〃。教会内部的对手们则贬称其为〃野兽派〃。后来因为归真派邪毒诡异的行为在民间影响巨大,老百姓们也一起称他们为野兽派。
归真派刚开始发展时,曾经对真理教的现行秩序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归真派为了批驳对手的教义,常常挖掘出教会高层人士尔虞我诈的事实,证明他们修为之不纯,言行之虚伪。对教会的权威造成了极大破坏。真理教无论如何不能容许有动摇本身社会体制的说教在世上流行,不管它是否打着真理教的旗号。图尔曼因此被开除教阶,贬斥为民。对立志返朴归真的图尔曼来说,这种惩罚可谓毫发无损。图尔曼遂与众弟子遁入深山,潜心修行。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真理教正偏两派之间本可相安无事:归真派修练其〃自然天性〃,传统的真理教会维护其现实利益。无奈,图尔曼死后,一些归真派教徒向更原始的方向〃进化〃,要求信徒象野兽一样听任自己先天欲望的召唤,完全不事生产,想吃就抢掠食物,想性交就劫夺妇女,发了怒就杀人害命,绝不要用任何后天的礼法和道德观念去压制自己的欲望。全不把世俗的利益关系和财产观念放在眼里,将这些东西一概斥之为〃人类的虚伪〃。这样一来,各种愤世嫉俗的人,以及许多真正的恶棍都进入了该教派,他们在那里解脱掉最后一点良心上的约束,开始向兽类回归。一时间,由野兽派教徒干下的奸淫烧杀之事不胜枚举。到真理纪元650年左右,野兽派渐成失控之势。世界各地都有野兽派的支脉在活动。终于,二十五代教主德玛隆功在真理纪元714年发布总动员令,组织各军事单位协同行动,共同剿除野兽派。
由于归真派教义的特点,他们要摒弃任何人类社会的组织关系,该派几乎不可能有什么正规的军事组织,而是以暗杀等恐怖活动作为反抗手段。又由于他们已经视人类为异类,对人全无怜悯之心,行动者多残忍无情,相互间比赛谁的手段更近似于野兽,将此当作修为高低的见证。一时间发明出种种惨不忍闻的杀人手段,令世人为之震惊,视之如洪水猛兽。历时二十二年,野兽派叛乱才在第二十六代教主艾布沙雷手里宣告平息。这场特殊的世界大战是真理教史上的第五场世界大战。虽然死亡人数远不及其它几次金戈铁马、大军撕杀的世界大战为多,但给后世留下恐怖记忆却远在历次大战之上。
后来,一些教会内部的教士和地下科学家分别作出了同一个判断:野兽派其实才是真正的真理教派,它真正地在按从麻原章晃肇始的真理教义的基本路线向下发展。只是这个核心教义的确无法在现实社会中存在下去。象许多类似的论点一样,这个判断不载于真理教正史,只在大教士中间口口叮传。
作为稽查队官员,这些史实苏吉拉纳当然知道得很详细。梅里则不同,他对野兽派的了解多来自于恐怖的民间传说。所以听到野兽派三个字后,冷汗便一下子从头上流了下来。虽然梅里连日来跟随苏吉拉纳,与海盗交手多次,恐怖的战争场面也早已适应,但那毕竟是人类在相互争斗。他见过人类之间的撕杀,见过野兽之间的撕杀,也见过人与野兽的撕杀,唯独没见过人形野兽是怎样杀人的。
〃他们、它们……大概有几个、几个……〃梅里一时选择不好适当的代词。
〃有两个,一老一小,小的大概十几岁,老的正教他杀人!老的为小的捉下猎物,让小的一个个杀死。据说这是野兽派的修练法门,只有不断地杀人,才能彻底忘掉自己还是人类。〃
〃天哪,五个稽查队员都抵不过他们?其实,要练杀人,老的伸过头来让小的一把扭断。或者小的一生下来就被老的扔到山里喂野兽,不是更符合他们的教义吗?〃梅里生活在一个开朗的家庭里,一直保持着活泼的性格。即使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下也不时迸发出点幽默的火花。
〃谁知道,我毕竟不是野兽派,他们也许有所为,有所不为吧。兄弟群岛许多年没有出现野兽派的案子了。不知这两个是刚上岛的教徒,还是已经在岛上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