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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心里有事!旋风因此一直对他敬而远之。
许多年后,当太阳王等人的真面目大白于天下时,旋风想起这段经历,总不免生出几分后怕。如果不是江夫人临时说了句谎话,丰岛等人一旦知道哈姆达尼就是解开魔鬼之舱的关键,这些人谦恭的外表立刻就会变成死神的狰狞嘴脸。除了哈姆达尼,当时在场的那些人恐怕连一根头发都不会留下。
哈姆达尼被押进囚室,稽查队长亲自策马前往圣城的总部汇报。自从在红石城外拦下旋风以来,江夫人多日未有这样安闲放松的时光了。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半天时间。等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又是一幅仪态万方、风情万种的样子。风沙和海浪的熏洗被她一丝不留地褪掉。她不想在这里的陌生男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看到她这幅样子,旋风意思到,自己可能是极少数见过狼狈憔悴的江夫人的男人。
不知是江夫人的密信起了作用,还是这里的办事效率确实比其它地方高一些。当天下午,就从圣城方向开来一只近百人的稽查队押解队。队中不仅有武功绝顶的高手,而且有兄弟群岛稽查队难得一见的监押器械,链锁枷铐一应俱全。旋风见此,哑然失笑。悄悄对江夫人说:〃看来这里比咱们一路上走过的任何地方都危险。〃
稽查队长与押解队一起回到队部。此时他的态度已经大变,带着几个手下将他们一直送到大路上,言辞恭敬有加,深憾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巴结这两个异人。
三个小时之后,他们走进玛辛加的办公室。哈姆达尼则安全地关押进稽查总队监狱,几十个特工,数百名军警,七道铁门和五十只山豹围绕在哈姆达尼身边。重重监押之下,除非是玛辛加本人,任何人休想再将哈姆达尼从这里截走。
旋风升职为兄弟群岛稽查队副队长时,委任书上就盖着玛辛加的大印。在旋风心目中,这个领导全世界几十万稽查队员,手中掌握着无数秘密的人一直是个概念化的人物,代表着教主之外仅有的几个最高权力平衡点之一。由于没有摄影术,旋风只能从官场传闻中了解这个人,然后联接成一个模糊的印象。然而今番见到真人,那些印象就如狂风中的烟雾,飞散得不留痕迹。
接见他们时,玛辛加自始至终都坐在那里,他不需要在他们这样的人面前站起来表示礼貌,所以旋风一直没看到他的全身。但就是那探出桌面的上半身,已经足以把摄人的气势发散出来,充塞到办公室里的每个角落。玛辛加每做一个手势。甚至每伸出一个手指头,都让旋风感到一丝威压。在这样的人面前,他只能规规矩矩地坐着,回答对方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也顾不上看江夫人的表情。
玛辛加听着江夫人的汇报,一脸凝重。
〃关于帕尔哈蒂的阴谋,你们自始至终也没有得到任何证据?〃
〃没有。〃江夫人垂下头。〃一路上我们想办法逃脱追捕还不及,怎么有精力收集关于她的证据。〃
玛辛加〃噢〃了一声。点点头,又摇摇头。旋风暗自吃惊:这是稽查总监大人,江夫人怎么象对那个黑大汉那样无理呢?
〃这样的话,我们拿帕尔哈蒂这妖女一点办法都没有。〃玛辛加对江夫人略带撒娇的口气倒没有显示丝毫不满。
〃那,我们……〃旋风显然有些着急,脱口而出,被玛辛加伸出的一只手阻住。
〃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等着领赏吧,教主大人自会明察。这个猎鹰,他竟敢……〃
玛辛加看了看旋风,收住了话头。一路上,在旋风眼里,江夫人已经由值得敬畏的前辈,变成也会经常犯错误的平起平坐的同伴。但这一瞬间,旋风才发现。他与江夫人的位置仍然无法相提并论。
〃旋风副队长,你和你的手下就住到总队的接待处。放心,这是全世界稽查队员的家,没人敢在这里找麻烦!你去吧。〃玛辛加既像是抚慰下属,又象是示威地说了一句。当然,他是在向此时不在屋子里的某个人示威。
旋风诺诺退走,和江布尔在总部队员的引领下住到接待处里。江夫人却没有跟来。很快到了晚上,旋风有意无意地在接待室处大院里转了转,直到将近午夜,江夫人俏丽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江夫人的神秘感一下子就不存在了。旋风暗笑,本来很简单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往复杂处想。圣城的男人不也是男人吗。倒是不知这里有多少位高势重的女人,如果自己碰到,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江夫人,谁也没有规定,这世界上只有女人才可以使用如此手段。
旋风就在胡思乱想中回到房间里。江布尔斜倚在座位上,酐声如雷,早进入梦乡。他本来还坚持等了一段旋风,但不知旋风哪里来那么大的兴致,一路奔波,如此疲惫,还在外面溜个不停。旋风的意志力也很快就被压抑了许多天的睡神制伏了,一下子倒在床上,暂时告别了清醒的世界。
旋风他们在昏睡中度过了两天时间。两天内除了送饭菜的队员,没有人打扰他们。这么多天精神和肉体的疲劳几乎将他们摧垮。门口值勤的稽查队员经常被他们的惊叫声喊到屋里,然后便看到或是旋风,或是江布尔睡眼惺松地坐在床上,问他们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或者是凌晨还是黄昏。
〃这两个家伙,一路上不知遭了什么罪。〃充作侍者的稽查队员议论着。稽查队员的任务就是与这个世界上最凶险最神秘的事情打交道,如此场面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第三天早上,他们第一次想从床上爬起来。头也不再那么昏昏沉沉了。他们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邸报》。这是教会内部官员们看的报纸,采用这个时代里最先进的、也是为教义所允许的铜活字印刷术。(注①)每十天出版一期。在这个僵化的时代,这样长时间内积累的变化往往还不足以编一期报纸。不过,这期上恰恰就有一条让他们心绪不定的消息,讲的是海魔入侵兄弟群岛大教区,南方大教区护教海军已经遣大军出海剿匪,马斯里亚姆将军声言此次定将帕拉塞苏斯匪帮消灭殆尽,并且一定能抓到活的海魔,拉到圣城的大街上供人参观。
〃帕尔哈蒂的笔杆子!〃旋风嘟囔了一声。通篇报导都在替陆魔宣扬,好象兄弟群岛上面只有死人在迎接海魔。其实旋风这样说倒是抬高了帕尔哈蒂的神通。报导之所以这样写,只是因为兄弟群岛已经被海魔封锁,《邸报》的采编人员又不愿以身犯险,于是便草草从南方大教区那里趸一些消息上报了事。反正在这个发生于一个月前的〃新闻〃里,外地人更关心的是海魔而不是兄弟群岛。
作为一个小兵,江布尔看到这篇报导后,没有联想到什么政治上的背景问题,只觉得上面丝毫没提兄弟群岛前线的情况,让他对远在万里之遥的亲人陡升挂念之情。
正在这时,一个缠头裹脑,衣着鲜亮的高俊男子从敞开的房门走进他们的房间。看到这身从未见过的华贵衣服,旋风以为又是一个土王,不知怎地住到了稽查队的接待处。可是,他旋即想起了这身衣服标志着什么身份,顿时吓得赶快推开桌子,躬身施礼。
这是教主大人的御前侍卫!
御卫对他们的慌张视而不见。他通知这两个乡巴佬,教主大人下午时分要召见他们,要他们立刻随自己到圣山去。
直到侍卫走后很久,两个人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世界上毕竟只有一个真理教主,十几亿人中能有多少人有此幸运,在一生中得见教主大人一面。更不用说真理教主是世界权力的中心,不象名山大川那样,只要条件允许,谁都可以走到近前看上一看。这个人的一句话能够决定许多象旋风这样的小人物的命运。
〃不会是,不会是……〃江布尔脸色苍白,不知是因为疲劳没有恢复,还是因为心生恐惧。旋风明白他没说出来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既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不会不会。你一路上吓出毛病来了吧。教主大人要是对咱们不利,还用得着召见咱们再下手。〃
御前侍卫派来的马车就等在外边。不一会儿,御用马车载着两个神不守舍的人向圣山驶去。路边的房屋惭惭稀疏下来,麻原章晃那巨大的身影一点点遮住天空,占据了他们的整个视线。圣山周围一百平方公里的土地都是教会用地和军事禁区,里面不能出现任何民用建筑。一路上,他们不时经过大大小小的哨所。见到马车上教主大人的标志,卫兵们不仅没有拦阻,反而都要规规矩矩地向马车敬礼。出于稽查队员的职业习惯,旋风留心数了一下,发现他们竟然一共穿过了十三道哨所。大路两旁的空地里没有庄稼,没有树木,只有长不到膝盖高的小草,任何人都不可能从这里摸向圣山。在圣山外侧,还有三道环形防护濠,三道环形路。这些还只是能进入旋风视野范围的有形防守。旋风知道,在道路旁,濠沟内,不知还有多少机关埋伏。除了千万大军硬闯之外,就只有鸟儿才能通过这些防线。
马车载着他们,驶进麻原巨像的〃身体〃里。旋风他们头一次进入圣山,以前只听到过对于圣山的不准确的传说。此时才发现,圣山腹内原来已经被掏出许多巨大的洞穴,有道路,有厅堂,有梯子,有升降井,四通八达。到处都有脸盆大小的油灯日夜不停在燃烧,将里面照得通亮。按照设计,圣山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办公大楼,真理教最重要的职权部门的首脑都要在这里办公。而教主大人则高高在上,端坐在麻原章晃的头颅里。
旋风二人走下马车,被侍卫领入升降梯,迈进四面透空的升降篮。以人工作动力的升降篮晃晃悠悠地向上升去,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除了卫兵手里的小灯照亮周围很小的一片空间外,升降道内一片幽黑。旋风不知道教主大人平时是不是也坐这样让人提心吊胆的升降篮,或者教主大人根本就不需要从九天之上下到人世间来。他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终于,眼前渐渐亮了起来,周围的空间也变得开阔了许多。他们来到了全世界无数人敬仰或窥伺的地方。
他们被带入候觐室。侍卫向他们讲解了一些觐见教主所需的基本礼节,然后把觐见服交给他们。这种觐见服的式样统一且朴素,取意为教义和法皇面前人人平等,无论来人官职多高,地位如何,都必须在代表法皇世系的教主面前脱掉表明自己地位的服装。当然,换装同时也是一个检查过程,防止觐见者携带有行刺的凶器。每个有公务觐见教主的人都要在面见教主之前换上这种服装,退出后立刻换掉。在由整个圣像头部组成的教主办公区内,觐见服又是特别通行证,任何人不得拦阻穿着这种服装的人。旋风二人小心而虔诚地穿上觐见服。侍卫们直到看见他们准确地扣上最后一个扭扣才放心离去。
候觐室里有几扇宽大的窗户。旋风和江布尔凭窗远眺。只见远处的圣城象一盘行至收官的围棋一样错落有致,悠悠白云仿佛在自己的脚下浮来荡去。他们不是没有在这样高的地方观察过大地,但这毕竟是人工建筑。此时周围没有外人,他们可以尽情显示自己的天真和好奇心。
太阳一点点地转移着它的角度,规定的时间到了,然后又被甩在后面。开始,两个惴惴不安的人希望教主晚一些召见他们,让他们有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毕竟觐见教主也许是一生仅有一次的事情,他们经验不足。后来,他们便开始盼望这场特殊的折磨早点结束。但一直没有人来接他们。候觐室外的卫兵也无法答复他们的疑问。
他们又来到窗前,望着远方。江布尔想,回去之后,一定给妻儿老小好好讲一讲自己的见闻,四乡八镇的人有几个见过圣山?更有谁能走进圣山,等候人类领袖的召见?旋风则想,自己什么时候能不再是圣山的匆匆过客,而在这里拥有一片天地。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法皇的侍卫终于来了消息:教主大人身体不适,召见免去!对旋风和江布尔的功绩予以嘉奖,由于事情特殊,嘉奖在稽查队内部颁布,严禁外传。
江布尔好不高兴,他可以不用在教主面前受罪了。旋风当时好象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再一次走进昏暗的升降篮,才体验到一阵无以名状的沮丧。他觉得自己的命运仿佛正象这升降篮一样沉下去、沉下去……
第九章
第二节
在海魔的精心设计下,成千条海盗船在兄弟群岛的四面八方组成了纵横交错的封锁线。速度最快,火力最强大的船舰被安排在兄弟海峡里,以截断南北交通。实力次一些的船则用来监视西面南方大教区的方向,或用来在弟岛沿海处机动使用。最差的船则沿兄岛北面布防。这条防线只是用来防备南方大教区的海军迂回攻击,并且确保他们的归路。兄弟群岛东北方向是一大群散布开来的小岛。内中还有十几个芝麻大小的〃自治国家〃,帕拉塞苏斯与其中不少土王们交好。那里海域辽阔,格局复杂。是海魔一伙最常去的隐蔽处。当初他们便是从此处偷袭到兄弟群岛外面的。由于帕拉塞苏斯在南方大教区布置的众多眼线,一直送出那里平安无事的情报。所以海魔一直没有为北部防线增加力量。
负责外海守御的是四大天王中的冈萨雷斯。自从战役开始,他就坐着船在外海防线上到处寻视。海魔对他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小心为上,不要让南方大教区的海军抄了后路。但冈萨雷斯始终认定海魔心中有另一个念头,那就是在魔鬼之舱开挖时,亲临现场的手下的干将越少越好。猜疑就猜疑吧,冈萨雷斯乐不得在南半球夏天的温暖阳光下乘船在海上兜风,而不用象埃拉托娜和塔曼斯基那样去冒死苦战。
这天,冈萨雷斯巡视到兄岛北方的防线上。他的坐船满载补给,海盗船一只又一只地靠过来,执行警戒任务的海盗们欢天喜地地从船上往下抬食物,周围一派过节般的气氛。这些天从各处传来的消息他们听了不少。都觉得在包围圈里面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们能如此安逸,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所以,从布干韦尔岛驶来增援的海军特种部队一直穿过了外围几条疏松的警戒线,几乎闯到冈萨雷斯的眼前,才被海盗们注意到。此时正值清晨,在侧面照来的阳光映衬下,特种海军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海面上,铁制护甲和绸制船帆闪闪发亮。
冈萨雷斯和部下最初以为这是他们的同党,因为不少海盗船也挂着护教海军的旗帜,或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者干脆就是为了炫耀他们能够把海军舰只当作战利品。只见那些舰船一点点驶来,不仅不回答他们的旗语,而且始终保持着一字形的攻击队列。
〃天哪,护教海军!〃冈萨雷斯明白过来。
手下海盗中也有聪明人,跟着说了一句。〃对对,象是铜矿守备队,前年我和他们交过手。〃
〃对什么对!现在还有时间说废话!通知全队,中央后撤,排成弓形阵列迎敌!〃
冈萨雷斯的命令通过旗手很快传达到周围各船上。这里集中着大约七十艘海盗船,本来散慢地停在海面上,其侧面恰好对着特种海军的箭头。如不变阵,特种海军冲到时就会把他们一分为二。于是,以冈萨雷斯的座舰为核心的中部海盗舰船扬帆后撤,两边的舰船兜将上去,整个船队逐渐拉成一张弓,两面向特种海军围过来。
对面,本来象利箭一样笔直射过来的特种海军舰队随着海盗们的变阵,突然从一队分成三队,分出来的两个箭头迎上海盗舰队的左右两翼,中间箭头方向不变,仍然直向冈萨雷斯的座舰扑来。队列严整,速度极快。
刚才,当特种海军排成一字纵队时,由于视线关系,冈萨雷斯无法瞧清对方的实力,此时对方已经完全展开,冈萨雷斯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对方足有一百艘舰船。数量上已占优势,布干韦尔岛铜矿守备队又是全世界护教海军中的精锐,装备好得无出其右。莫松森此次为了保证聚歼海魔,又派来了守备队中的精华。此仗不打,冈萨雷斯已经输定了。
〃妈的,外圈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放他们到这里还没有发现。〃惊惶失措的冈萨雷斯声音里带着哭腔:〃告诉兄弟们不要硬顶,且战且退。派人向帕拉塞苏斯大人报告。把这里的情况如实告诉大人,请他定夺。看来守是守不住了。〃
最后这句话冈萨雷斯是小声的自言自语,但却代表了周围海盗们的共同心态。还没有接仗,最先迎敌的几条船就自行逃走,直向远海中遁去。虽然海魔对逃兵从不宽恕,但以后再死总比现在就死在海军的打击下好。后面的海盗船有的想战,有的想逃,有的在原地打转,不知上面混乱成什么样。海盗船的队形很快就溃散了。
太阳未升到头顶,特种海军舰队就在指挥官达里奥的带领下,以十分微小的代价,将冈萨雷斯的分舰队击散。
〃好了,我们既然到了,帕拉塞苏斯横行海上的日子就该到头了。〃望着四散奔逃的敌船,达里奥骄傲地对手下说道。二十年前,当他还是一个水兵时,曾参加过平定东海叛乱的战争。当时,东海大师的海军部队连续对布干韦尔岛围攻了一个月,铜矿守备队岿然不动,一直坚持到援军到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