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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霍小安笑了,〃这老家伙说话向来藏东藏西。我不太相信他的话。〃
肖文点了点头,说:〃小安说得没错,老罗狡猾得很。你和小安再去找他一趟,别去容川大学,小安知道到哪里去找他。〃
苏秉全想,罗教授看起来是挺实在的一个人啊。
〃你的手机响了。〃肖文敲了敲桌子,指着苏秉全。苏秉全立刻想起自己的新手机。今天早上一到事务所,肖文就发了一个新手机给他。这款手机是市面上最新的款式,照相和摄像功能十分先进。用肖文的话说,一个好的调查人员,就是能在最不起眼的线索中找到最有价值的信息。
〃当你发现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时,你该怎么做?〃他当时问苏秉全。
〃调查啊,那还能干吗?〃苏秉全反问一句。
〃不对,你要把它拍下来。〃那时,肖文就啪的一下把那款新手机摆到了桌子上,〃然后再调查。〃
〃为什么?〃苏秉全一脸天真地问。
〃证据,我们需要证据。只有看得见的证据,我们才拿得到钱。明白了?〃苏秉全又不傻,他当然明白。一部不要钱的新款手机,不用这些理由他也会收下的。
他看了一眼电话号码,以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苏秉全。〃他说。
〃祺园〃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园子,它只是容川大学里东北角上的一栋老校舍,抗战时期曾是南下的学者们的宿舍。抗战结束后,容大正式建校,这里就成了中文系的教学楼。
这样一个二层小洋楼已经攀满了藤生植物,绿油油地衬着新漆的浅灰色窗框格外典雅。这些年大学扩招热,连文学院也发达了不少,在南校区新建了气派的教学大楼。这旧楼也没有闲置,都被租了出去。长水民事事务所就占据了二楼的西侧。
晏小轩在楼前停下了脚步。她与苏秉全约好见一次面,谈一谈南亭的案子和那场车祸。晏小轩没有见到赵逸然死时的惨状,但她不会忘记赵逸然留给她的那段视频资料。混乱的场景像一个噩梦一样纠缠着她,她很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又想起了赵逸然的话。
〃如果我死在容川,不要去找警察,因为他们中有一些人也牵涉其中。不要试图去查明真相,真相已经超出你的想象。〃
但是,苏秉全基本已经算不上警察了。姨妈去世前最后一个电话也是打给苏秉全的。她是否应该相信这人呢?
〃我们上去吗?〃周强看着她。
晏小轩点了点头。
晏小轩走进长水事务所,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穿着件黑色的纯棉夹克,长发像往常一样束起。这几天,她瘦了不少,不施粉黛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引人注目。家庭剧变下的冷静和从容,让她气质非凡。
苏秉全对女人的眼睛有自己的评价。比如说那位把他抛弃的前女友林萧,她的眼睛最为迷人,即便是生气时,仿佛也含笑传情。霍小安的眼睛让人琢磨不定,她似乎快乐,但眼睛里却隐藏着忧愁;有时候她沉默安静,但目光中却充满激情。霍小安和她的眼睛一样,是一个谜。
第一次看见晏小轩那双大眼睛时,苏秉全便知道,她是个聪明而理性的女人,浑身上下充满着一种东西,让她与众不同。
苏秉全把她引进了最里面的小会议室里,通常这里是接待重要客户的地方。肖文说话算数,苏秉全的调查工作全力支持。参加旁听的只有肖文,霍小安今天有其他的安排,并没有来事务所上班。
第九章 雾石项链(7)
〃这是事务所的肖经理,我现在的老板。希望你不会介意他旁听我们这次谈话。〃苏秉全很客气地向晏小轩介绍。
晏小轩笑了笑,表示并不介意。苏秉全已经告诉了她关于自己停职的事,他当然不知道正是因为他已经不是警察,晏小轩才会同意见面。
苏秉全先是慢慢地把案情介绍了一遍。晏小轩静静地听着,不时地打断问上一两个问题。
〃黄雅诗女士出事前,曾经打电话问起一件挂坠,听说这挂坠一直戴在你表姐的身上。〃苏秉全开门见山问道,〃你知道这样东西吗?〃
〃刑警队的仇警官告诉我,他们认为我表姐是被动物袭击而意外死亡的。苏警官……不……苏先生,你也这么认为吗?〃晏小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她声音不大,却似乎控制着谈话的节奏。周强也没有想到晏小轩今天的表现会如此不同寻常。
〃不,当然不。动物不会偷东西。受害者的手机和钱包都不在现场。〃
〃仇警官还告诉我,经过分析,丢失的钱包和手机可能被路过的人意外捡走了。〃她仍然是不动声色。
〃他们这么告诉你的?〃苏秉全简直不敢相信,仇国光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敷衍受害者家属。
〃是。谈话时我也在场。〃周强补充了一句。
〃请等一等,我去打个电话。〃苏秉全气急败坏地冲出了会议室,留下肖文和晏小轩与周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你们放什么屁?〃他在走廊上对着手机话筒冲刘飞大声吼道,〃动物伤人?什么动物,你倒是说说看〃
刘飞在他一顿狂骂下,半晌才回过神。他正在家里补休,睡得正香,电话把他吵醒后,脑子还和糨糊差不多。
〃秉全,你别冲我发火。南亭的案子已经结了,局里已经为案件定性。这几天就要对新闻界发通报了。你为我想想啊?有证据证明是谋杀吗?没有我到哪里去变一个杀人犯?〃
〃什么动物干的?你说〃苏秉全一肚子气没处发,反倒乐了。
〃可能是从郊区非法黑熊饲养场里跑出来的黑熊。〃刘飞说这话时也没有什么底气。
〃去你妈的黑熊〃苏秉全大骂一句,挂断了电话。如果不是想着这手机事务所的资产,他没准就要把手机给扔在地上给砸了。
〃年轻人有些冲动,二位见谅啊。〃肖文殷勤地为二人的茶杯里续上了水,〃晏小姐,如果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疑惑,我们是专业机构,可以代为调查。〃肖文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苏秉全骂完人,回到了会议室。这些天来,这股闷气像一块大石压在胸中,让人不得畅快。今天这一骂,心里痛快不少。
〃我知道你说的那样东西。〃晏小轩等他坐定,便开始说,〃那件挂坠是一块五色的小石头,叫做'雾石',是我外公家传下来的东西。值多少钱我就不知道了。雾石被嵌在一个银子的镂空的座子上,配了一根银项链。如果要说值点钱,我看那链子还不错,也许能卖个好价钱。逸然很喜欢这条项链,总是挂在脖上。〃
〃保护雾石〃,黄雅诗临死时说到的雾石原来已经失踪了。周强注意着晏小轩的表情,她太平静了。
〃我们准备继续调查这件案子。〃苏秉全指了指肖文,又指了指自己,〃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六名与这个案子关联的人遇害,其中一位是我的朋友。〃他没有接着说,因为其中还有三人是晏小轩的家人。
〃也许我帮不了什么忙。〃晏小轩说。
〃没关系。不过如果你有什么线索,能够通知我们吗?有时候,要过很长一段时间,一些不重要的情节会变成关键的破案线索。〃
晏小轩同意了。临走时,她想起了一件事。
〃您刚才说,你们事务所可以提供调查服务?〃她问肖文,〃能帮我打听一件事吗?〃她找来一张纸,把要求写在上面,递给了肖文。
肖文把她写的东西看了一遍,有些不解,〃这好像与赵小姐的案子没有关系?〃
晏小轩淡淡地笑了,说道:〃你可以用这次调查来证明你们的实力。〃
离开长水事务所,晏小轩在校园的荷花池前停下了脚步。
〃我想知道真相。〃她看着周强,眼中有些哀伤。
〃我知道。〃周强轻轻搂着她的肩,柔声说道,〃我知道。〃
第十章 雪原逢生(1)
〃子长吾兄……〃长平君在信中写道,〃武王伐商,征于牧野。《牧誓》有云:'逖矣,西土之人'牧野之战,纣兵叛走不禁,帝纣*于鹿台之上。唯殷失德,非始于帝纣。祖庚之际,其迹已现。诸事之细靡,俱记于商宫九鼎之上。商宫八鼎,失于秦乱。唯余一鼎藏于长乐宫天室阁,又有金縢之书记其详略。兄欲网罗天下放失之旧闻,著史以立令名于天下,其文不可不读,读之不可不思……〃
司马迁把这封信读了四五遍,仔细在心中揣测长平君言下之意。依着长平君的意思,商纣王亡国,根源却要上溯*代之远。这话若是换了别人,司马迁自然不敢轻信。但长平君精通古史,于上古及三代之事,似乎所知颇多。他学识如此渊博,却不愿与人分享,也是一大憾事。
司马迁思来想去,心中好奇难耐。只想着前去天室阁一睹商鼎的风采。但这长乐宫天室阁却不是说去就去的地方,若无皇帝恩准,任何人都不得擅入此阁。长平君这一席话,当真是要折磨死人了。他看着那满天飘雪,却想着深宫禁地,恨不得长副翅膀飞了进去。
写此信时,长平君多少还是有些疑虑。虽说司马迁不过是个区区史官,关心前朝史迹也是职责所在。但若是贸然问鼎,君王责怪起来,罪名可大可小。就长平君所知,这宫里确实出了些不寻常的事。他前日收到的一封密报里,便提到了李夫人之事。长平君心知,这事必是在那日他与汉帝刘彻密谈之后的事了。他已经写信嘱托那人,务必要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
今冬比往年寒冷许多,前几天竟然下了一场小雪。那细雪摇荡,竟勾起一段往事,耳边仿佛又听到她清音余韵,绕梁不去。
长平君走到廊下,看那远处山峦林木,如水墨一般,隐在薄雾之中。不知那梦中之地,是不是亦如此般清雅高远?
〃夫君。〃梁氏手捧木案,从回廊一边转了过来,〃药已经准备好了。〃
〃你辛苦了。〃长平君接过药碗,〃这些时日,倒要你多费心了。〃
梁氏听丈夫这么一说,浅浅地笑了。但心目中忧愁,却不能因一笑抹去。自从北归以来,长平君日日均要服药,此事极不寻常。按说这药一、两个月服用一次便可,但长平君此次疾病发作,却比往日凶猛了许多。
自从长平君回家后,夫妻二人还未详谈。两人趁着清晨无事,便说起近日来家中诸事,问起两个孩子的学业。长平君与梁氏育有两子,聪敏好学,先生常常夸奖二子日后必成大器。梁氏说到儿子,自然是笑颜如花。
二人说了一会儿,长平君便邀妻子与他同去郊外散心,赏赏冬日萧瑟之景。梁氏平日忙于家事,极少随丈夫外出,今日能与长平君一起出去游玩,心中极为乐意。两人便带了四名随从,各人骑了匹马,趁那薄雾未散,向林泽而去。虽然空气冷冽,但二人俱是锦衣貂裘,也不觉得寒冷。冬木不如春木青翠、夏木繁茂,但那清冷的气息,却让人神凝气静。二人心情舒畅,打马扬鞭,行了一会,便将四名随从远远抛在身后。穿过一片平地,前方豁然开朗,林泽如碧色的珍珠般镶嵌在大山之前。长平君跳下马来,欣赏那烟波雾气。梁氏见丈夫多日郁郁不欢,今日心绪似乎已经转好。她心情舒畅,站在夫君身旁,便觉人生如此,再无他求。
〃细嬿,你嫁于我也有十年了吧?〃长平君看了一会,突然问了一句。
第十章 雪原逢生(2)
〃是。〃梁氏答道。丈夫平时多称她为〃夫人〃,这细嬿名字却是很少用的。
〃这些年来,我对你如何?〃长平君问。
梁氏一怔,丈夫如何问起这些事来?梁氏少女之时,便对夫君十分仰慕。成婚以来,长平君虽然常因族中之事远行,但对于她,平素十分尊重,二人相敬如宾,连脸都未曾红过。但她也知道,自己是氾林梁氏的女儿。长平君素与氾林不睦,对于自己,倒是敬重多于爱慕。
〃夫君待细嬿很好。〃她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但又不能不答,只得潦草说了。
长平君听了她的话,转过身来,低头看她双眼。看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递与梁氏。
〃你且看看这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梁氏接过,将瓶中细粉倒在手中。她一看,这东西再熟悉不过,正是长平君所服之药。她不解地看着长平君。
〃你仔细闻一闻。〃长平君命令道。
梁氏将那粉末放在鼻前一闻,大惊失色,跪在了地上。这粉末极像平日所服之药,但若是精通药草之人细细察看,便知这药中多了一味。梁氏自幼研习草药,婚配之后,长平君所服之药素来由她配制,这药中多一味或少一味,她一闻便知。只这一味与平常的药不同,有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腥味。她一闻之下,便知出了大事。
〃我北上前往长安,一路上服用的都是此药。这些药素来是你准备。我且问你,你为何这么做?〃长平君语声有些缓和。
一听长平君的话,梁氏顿时泪流满面,答道:〃我为夫君配药,此事不错。但那药中多出的一味,妾身确实毫不知情。夫君且仔细想想,我有何缘由做这种恶毒之事?我虽是氾林之后,但自从嫁入长平府中,再无他念。只求与君白头,此生足矣。〃梁氏说毕,伏在长平君脚旁,泣不成声。她想到这一味药凶险无比,长平君服了,不知有多大的灾祸等着二人;再又想夫君既然问出此言,已经不再信任自己。想及这二点,她更是悲不可抑。
长平君默默看着妻子。梁氏善良柔顺,对自己极为恩爱。他也不愿相信这事竟然是她所为。但那药已经毁掉一切,他其实已无退路。
〃抬起头来〃长平君说道。他直盯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女人,似要将她看透一般。
林泽水畔,清波无言。那片片雪花儿之中,肃杀之气渐起。
梁氏抬起头来,看见二十余步远处,四名侍从已经赶了过来,下马侍立。他们乃是长平君的近侍,都是些忠心效命的死士。长平君语声虽然柔和,但他戎马多年,做事坚毅果断,而且不留后患。自己此刻若说错一句,便是性命不保,再无法去见家中的孩子。
雾气开始散去,小君梁氏跪在丈夫身前。她将说的话,便是决定她生死的一句话。但她泪水涔涔,竟然一时语塞。
那雪突然下了起来,越下越大。
那场大雪,是那一冬最猛烈的一场。长城之外,天幕低垂,风烈如刀,雪原无边无际。黄原停下马来,茫茫风雪,前路无边,三人早已经在这荒原之中迷失了方向。
子鸢的马跟了上来。马上的子鸢小脸已经冻红,她一手握着胯下之马的缰绳,另一只手还要牵着述衍的马。述衍正伏在马上,双手垂下,仿佛已经没有了知觉。
〃这风雪越来越大,恐怕前进不得。〃黄原说。
子鸢向四周望去,大雪之中,目力所及,不过数尺,哪里分得清方向。她这是第一次出门,见这情形,顿时没了主张。此时二人不由得将目光转向述衍,他常年行走于草原荒漠之间,十分熟悉如何应对这不测的天气。若是他还清醒,事情大概也不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第十章 雪原逢生(3)
述衍仿佛变了一个人。自从在陈家庄见过那块白石,他便不肯留在那里,强行要一个人离去。黄原如何肯依,既然要走,自然是兄弟俩一起走。他本想将子鸢留在陈家庄,谁知这姑娘虽然柔弱,却是倔强的脾气,牵了马,执意跟了来。述衍日渐不振,神志不清。昏迷时便伏在马上,动弹不的;清醒时痛楚不堪,却坚决不让二人靠近。
路程和时间已经不再重要,他们越过了长城和休屠泽,向着西北方盲目前行,终于来到了这片荒凉之地。原野从东方向西方延展,渐渐地与山地融合,山脊替代了草原与沙漠,在遥远的西方变成了清晨渲染的蓝色轮廓。所有的这一切,都在白雪中变得平淡和冷酷。越来越大的雪花阻碍着他的视线,如果天黑之前他还找不到食物和避风的地方,也许他们就会冻死在这里了。
粮和水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黄原甚至要感谢这场覆盖天地的大雪,深可过膝的积雪为他们提供了充足的水。黄原本以为凭自己的身手,自然能够打到些野味糊口。但在这样的恶劣的天气下,每一只动物都十分狡猾,它们机敏地躲过黄原每一次偷袭。更糟的是,述衍开始发烧。寒冷的空气让他呼吸更加困难,他已经开始不停地抖动。
子鸢是个女孩子,不叫苦已经很不错了。她陪在述衍的身边,时时和他说上几句话。她那柔美的声音,自然让人心情愉快,但似乎对述衍的病情并无多大帮助。
一切都要依靠黄原。但行在这北方无边的荒原之上,生死已经交付于那无形的命运之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幼年读书时,先生曾经教过的一句话突然跃入脑中。黄原苦笑了一下。天地之可畏,世事之无常,原不过如此。
一声沉闷的声响之后,他们看见述衍已经从马上摔下,跌倒在雪地上。他勉强挣扎起来,向那风雪中走去,走了几步,再次倒下。子鸢见状,立刻跳下马,追了上去,将他抱住。述衍身体灼热,不停地抖动。子鸢将他上身放在自己膝上,脱下身上的皮裘,将他裹住。黄原此时也已经赶到,见此情形,忧心如焚。
过了片刻,述衍缓缓睁开双眼,低声说道:〃你们速速离开,向那日落处去。我听那些匈奴人说过,那里有群山一片。山谷中或可挨过这场风雪。〃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迅速被风声掩盖。
黄原一听,心中燃起一线希望。
〃大哥,你�